第三章 更大的噩梦
2026-01-16  作者:西门丁  来源:西门丁作品集  点击:

  那汉子在汽车开动时,向后跳开两步,手腕一落,枪管已指向地上,齐羽及时滚开。
  “砰砰”又两枪,子弹都落在地上,那汉子要想再把膛里的子弹全部发射出去,齐羽亦已拔出手枪来了,那是一柄德制的“白金龙”,“卜卜”两声过后,那汉子已抛枪倒在地上!
  齐羽自地上站了起来,扫掉身上的灰尘,梁淑琴直至此刻才尖叫起来。齐羽走过去,温柔地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梁淑琴摇摇头,掩脸干啕,齐羽拉她到餐厅里坐下,他借电话打给巡捕房的唐探长。
  齐羽安慰梁淑琴。“没事了别怕!”
  “小齐,我要回家,快送我回去!”
  齐羽道:“巡捕房的人就快到,怎能走,他们一定也会问你的话。”
  “你快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答案齐羽也想知道,是谁敢公然在租界里当众谋杀?
  齐羽塞了一根香烟到嘴巴里,划火点亮,道:“你坐一坐,我去看看。”
  梁淑琴突然自椅上“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哭道:“小齐,我怕……我要出去。”她泪流满脸,脸上的白色的粉,红色的胭脂,全混在一起,像京戏里的净角,容貌、仪表跟十分钟之前,完全不同。
  齐羽叹了一口气,道:“好吧,你坐下,我陪你!”
  他在此情况之下,依然风度翩翩,不慌不忙,不愧是“青龙门”的高足。
  不久,外面走进几条汉子来,一个问道:“谁叫齐羽?”
  齐羽连忙迎上去,道:“唐探长,麻烦您!”
  “唷,原来是六公子!”唐探长轻飘飘地哼了一声,道:“先跟我到外面走一趟。”
  梁淑琴忙道:“我也去。”
  齐羽连忙替他介绍:“她是梁应湘的千金!”
  “是梁小姐,请!”唐高德在租界里混,见尽不少富豪,早养成奉迎权贵的工夫,回头对一个手下说道:“你来保护梁小姐!”
  “红房子”外面已被巡捕房的人包围,那个死者连人带枪也躺在原地,旁边也站着一个人,他便是唐高德的弟弟,唐小德。
  唐高德指着地上道:“六公子,就是他暗杀你的吗?他开了几枪,你又开了几枪?”
  “就是他,他开四枪,我开两枪。”
  唐高德伸出一只手来,撇开手掌。齐羽摸出那柄“白金龙”来,放在他掌上。“哈,还是件上等货,六公子好识货。”
  “幸好我识货,要不躺在地上的,便是我了!”
  “你认识他吗?请看清楚!”唐高德向乃弟打了个手势,唐小德亮着手电筒,
  光柱落在死者脸上。
  “不认识,从未见过。”齐羽的确不认识他,所以神态十分自然。
  唐高德转头再问梁淑琴。“梁小姐您认识他吗?”
  梁淑琴说道:“阿拉怎会认识这种男人!”
  唐高德问了几个附近的黄包车夫,然后再带齐羽和梁淑琴到巡捕房。唐高德亲自替他们录口供。齐羽道:“探长,我那柄‘白金龙’得来不易,可有办法还回给我?”
  唐高德微微一笑,道:“那人是你杀死的,虽然我相信你是为了自卫,但这始终是凶器,怎可以还给你!嗯……”
  齐羽察容辨色,知道有转圜之机,便道:“探长有什么困难?”
  “就算我肯,也得封住别人的嘴!”唐探长笑道:“六公子是明白人,无需我多说。”
  齐羽道:“因为它救我一命,只要不太令我难做,我愿意赎回来。”
  “你等我的消息,”唐高德道:“梁小姐可以离开了,不过六公子却要找人保释!”
  “我是自卫的也要保释?”
  “手续如此,请别令我难做,你可以去打电话。”
  就在此刻,一个探员也走来报告:“探长,梁家的大少爷要带梁小姐回家。”
  “请!”唐高德礼貌地向她肃手作请状。
  梁淑琴道:“小齐,我叫大哥保释你,你宽心等一等!”可是她去了二十分钟,还不见她兄妹进来,不但齐羽焦急,连唐高德也忍耐不住,忙叫手下去探消息。
  一忽,那探员又进来,道:“探长,他们早走啦!”
  “走了,”齐羽心头一沉,一个念头随即翻上心头:“莫非这是二叔为了……所以派人来暗杀我?如果他不是事前知道,咱们又没打电话回去,他怎会知道,而派梁耀来接淑琴?”
  他越想越觉有理,一张脸全变了颜色,唐高徳含笑问道:“六公子,已猜出谁是凶手?”
  “不不,”齐羽急忙否认。“我肚子不舒服,您有没有香烟?”
  唐高德请他抽烟,还亲自替他点烟。“梁家不肯担保你,六公子相识满天下,难道找个有点份量的朋友,也束手无策,还是想在咱们这里过一夜?”
  齐羽早失了平时从容不迫的态度,急问:“我义弟丁盛,可有资格担保我?”
  唐高德喷了一口烟,道:“九爷不方便来,二少爷当然可以。”
  齐羽立即打电话,他连打三个,都找不到丁盛,心中暗骂:“他妈的,他死到那里去。”待要通知九爷,又生恐误“前程”,最后打电话给一个做生意的朋友,黄君安。
  黄君安也是花花公子,不过他跟一般的公子少爷,不大一样,最低限度,他虽然常出去白相,但接掌了父亲的一家公司之后,生意竟然大有发展,直至后来他父亲把所有的生意全部交给他。
  黄君安不是“道上”的人,但他为人四海,又够朋友,更喜欢赌几手,所以跟齐羽很熟。齐羽认为他是条“大鱼”,所以迟迟未向他下“钩”。
  黄君安接听电话,知道老朋友遇难,一口应允来担保他,过了半个钟头,他果然乘车到巡捕房,唐高德跟他也有点交情,立即替他办手续。

×      ×      ×

  黄君安陪齐羽坐在车后厢,道:“六公子,要不要去沪西大舞厅散散心?”
  齐羽道:“多谢了,我没心情,改天吧!”
  黄君安问道:“到底这是怎回事?”
  齐羽将情况扼要地说了一下,道:“奇怪的是我根本不知道是谁要杀我!”
  黄君安道:“我却奇怪梁大少为什么不担保你?请别怪我说闲话,你跟他妹子来往,他袖手不管,不够义气吧!”
  齐羽心头又是一沉,却笑道:“你别忘记,是因为我才把他妹子吓个半死!”
  “他妈的,梁耀不是男人,以后别跟他来往,”黄君安道:“到我家去吧,我家里还有几瓶威士忌,替你压惊!”
  齐羽恢复常态,轻松地道:“我可没惊过,假如我惊的话,倒在地上那个不是他,而是我了!”黄君安大笑。
  齐羽在黄家过夜,虽然喝了许多酒,但躺在床上,居然没法成眠,他心里一直琢磨一个问题,那个杀手是不是梁应湘僱来的?
  假如是梁应湘僱来的,他是为了警告自己不要接近他女儿,还是另有目的?
  “他要扶植老丁?不可能……二叔早已退出本门,做起正当生意来,而且成绩不错,他怎会要染指‘青龙门’?”
  假如不是梁应湘僱来的,只剩两个理由,一是对方“点错相”,二是那些曾被自己设局行骗,事后醒觉的羊牯僱来的。
  第一点的可能不大,第二点他对自己有信心,不相信羊牯会发觉自己被骗,因为所有的大案,他都在远处设局,而且改名换姓,别人就算醒觉,找到上海来的可能性也不大。
  想了很久,他脑海中忽然浮上丁盛的影子来:“不会是老丁为了要当掌门干的吧?”
  他辗转反侧,到天麻麻亮才模模糊糊睡去。到他醒来时,已是中午时候,他洗了脸立即挂个电话到九爷家,接电话的是师母宁铃。
  “义母有事吗?义父的身体怎样?”在外面他们师徒是以义父子相称,以掩人耳目的。
  宁铃道:“你师父没事,你昨晩喝很多酒?你要爱惜身体,爱惜前途,以后别喝那么多,何况是这个时候!晩上再打电话来吧。”
  “是,我知道。”齐羽搁下电话,立即点了一根香烟,再向黄君安家人告辞,出了黄家,他身上没有武器,不敢大意,向四周看了一下,然后才跑到对面去,快步急走,恰有一辆三轮车经过,齐羽跳上车去。
  车夫见他久久不作声,忍不住问道:“少爷要去那里?”
  齐羽沉吟道:“红房子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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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盛吃过早餐,打了个电话去找师母,知道没事,便走上大马路,他神魂不属,走了一程,决定再去虞洽卿路丽怡的住所走一趟。
  大门紧闭,丁盛按了好一阵门铃,才见朱妈来开门。“二少爷。”
  丁盛问道:“丽怡呢?”
  朱妈道:“我正在找她,她昨晩没回来,你知道她去了那里吗?”
  “不知道。”丁盛塞了十块钱给她,走进大厅坐下。
  他拍拍沙发道:“朱妈,你坐下吧,我有话问你。”
  朱妈有点受宠若惊地坐下,道:“二少爷,你要跟我说什么?”
  “你是周成功僱来的?”丁盛问:“来了多久?”
  “是的,我只来了四个多月,还差一个多月就期满了。”
  丁盛一怔,道:“他跟你协议,只僱你半年?”
  “是的,他给我半年的工钱。”
  丁盛脸色一变,道:“他僱了你一个多月便离开上海?你以前认识他吗?”
  “不认识,是中人行介绍的,嗯,来了一个月零七天,他夫妇便北上了,他临走一个礼拜,小姐才由苏州来,周先生叫我服伺她!”
  “她真的来自苏州?”
  朱妈一怔,反问道:“这……还有假的吗?”
  丁盛提高声调。“你是确实知道,还是自己猜测的?丽怡告诉你的吗?往日周成功在家里,怎样称呼她?”
  “是她说的……周先生好像叫她阿霞,我曾经问过小姐,小姐说,那是她的乳名!”
  “平时有人来找她吗?”
  “没有,除了你之外,并没有人来找她,不过有时她会离开这里,说去游玩和买东西!”
  “不用你陪吗?”
  “她不要我陪。”
  丁盛再想想张展宇的话,又悔又恨,想不到自己终日打雁反被雁啄眼!这刹那,他把丽怡恨得牙痒痒的。
  朱妈有点吃惊,问道:“二少爷,我倒杯茶给你。”
  丁盛长身道:“不用了,假如丽怡回来,告诉她,我不会放过她!不过看来她不会回来了。”
  朱妈急问:“二少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丁盛不答,快步下楼,又跳上一辆三轮车,道:“去四马路。”

×      ×      ×

  丁盛到中西侦探社,张展宇又急道:“二少爷,你去那里?咱四处找都找不到你。”
  丁盛冷冷地道:“你不会去丽怡那里找我?”
  张展宇苦笑一声,道:“我以为潇洒,谁知……嗯,坐下吧,我的委托人有一封信要给你。”
  丁盛脸色-变,道:“在那里?快拿来。”
  张展宇将一封信交给他,封口黏得紧紧的,丁盛急不及待,撕开口封,取出一张白纸来。白纸上被人用报纸铅字贴成了一封简单的信:
  “二少爷台鉴:你的底细,咱们已清楚,将来正需要你替咱们‘设局’,相信你不会推辞!假如你敢违令,只要咱们把朱春霞的相片寄到警备司令部,相信‘青龙门’从此就要完蛋!同时你也不可存有溜掉的思想,如果咱们找不到你,就会将那几幅精采的照片寄出,请好自为之。白虎门老大。”
  丁盛心头一沉,喘了一口气,再看了一遍,然后问道:“白虎门老大便是委托你办事的人?”
  “什么白虎门,青龙门我全不知道!”张展宇正容道:“二少爷,我以朋友的身份忠告你,他们叫你怎办,你就怎办,这是最聪明的做法。”
  丁盛怒道:“你这算是威吓我?哼,原来你同他们是一伙。”
  “冤枉!我张展宇金漆招牌,何须做这种事?我可以透露一点口风,委托我的人有很多,其中包括大人物,而来找我谈话的人只是个传话人。”
  丁盛吸了一口气,续问:“朱春霞到底是什么人?周成功真的是她表哥吗?”
  “朱春霞跟周成功是什么关系,我不知道,周成功跟这些人又有什么关系,我也不知道,你是聪明人,自然可以猜测得到!”张展宇道:“我只知道朱春霞本是百乐门的舞女,但刚下海不久,便给司令部的某一位大人物看上了,收了她做黑市夫人!”
  丁盛只觉后背一片冰凉,良久才道:“不可能的。假如她是人家的黑市夫人,为何可以去虞洽卿路那里住了三个月?”
  “她的黑市丈夫,最近不在上海,听说回乡省亲去了。二少爷,你一认识她之后,便天天去找她吗?你怎知道这三个月来,她一直是‘小姑独处’?”
  “这是你情我愿的事,而且我事先完全不知道。”
  张展宇微微一笑,道:“你向我解释完全役作用!我是人在江湖……有些话我不能说出来,总之我可以向你坦白说一句:这宗生意我本不想接的,但又不能不接,我只能说到此为止。”
  丁盛长长吸了一口气,张展宇递了一根香烟给他,又在他肩上拍拍。“小伙子,船到桥头自然直,不用担心,最重要的是面对现实。”
  “你可知道,他们在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不知道,你有空便打电话来吧。”
  丁盛怀着沉重的心情离开,张展宇望着他的背影,表情十分奇怪,他刚返回社长室坐下,不料关长河又来了。
  “张社长,你替我找到余记故衣店的新地址没有?”
  张展宇道:“对不起,还没査到,麻烦你明天再来一趟。”
  关长河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张展宇立即皱起眉头。
  他的职员小施走了进来道:“社长,你明明已知道,为什么不告诉他?”
  “这人身份有点奇怪,我不能贸贸然告诉他,说不定会对余老板带来不幸!”
  小施一愕,还想问他,张展宇已经站了起来,道:“我出去一下。”他走到厅里,对一个中年汉道:“老谭,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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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西侦探社的汽车停在虞洽卿路的一家故衣店外,这店子离朱春霞的居所并不远,招牌十分新净,上面就写着余记故衣店五个字。
  张展宇刚走进去,柜后一个老头已惊愕地道:“社长,是什么风将你吹来?”
  “路过,顺便来看看,嗯,这里比以前那里大多了,恭喜啊,生意一定好!”“马马虎虎吧!”余老板忙叫伙计奉烟。
  “我自个有。”张展宇边掏烟边问:“老杨怎么不见?”
  “咱们搬店不久,他就回丹阳了。”
  “哦,那大概有两三个月了吧?”
  “五个多月啦,说他老婆病了,所以回去服伺她。后来他老婆故世了,便寄了一封信,说不干了,我还汇了几百块给他,算是报答他在我店里辛苦了十来年。”
  “余老板您仁慈呀!”张展宇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阵,便告辞了,心中对关长河的身份却更感兴趣了。
  杨白金分明已回丹阳五个多月,假如关长河跟他有交情,断不会不知道,除非他已久不住在丹阳。他心中琢磨着,该不该把余记故衣店的地址告诉关长河。
  返回侦探社,张展宇立即摇了个电话给余老板:“余老板,我是张展宇,嗯,
  我想请问,你认识一个叫关长河的小伙子吗?”他把关长河的容貌形喻一番。
  “不认识。”
  “他说是老杨的同乡。”
  “那就不清楚了。”
  “你知道老杨家的详细地址吗?”
  “当然知道,要不我怎样寄钱给他?”余老板将地址唸了,张展宇记了下来,然后搁下电话。
  他刚才点上一根烟,房门忽被人推开,进来的赫然就是关长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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