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燕子报恩示龙穴 阴差阳错坏风水
2026-01-17  作者:萧玉寒  来源:萧玉寒作品集  点击:

  司马福忽然醒悟,道:“这莫非便是赖兄先前所说的那段桃花劫数么?”
  赖布衣苦笑道:“正是!正是!我本欲凭本事躲过,岂料人算不如天算,终究历磨这场灾劫!”
  司马福叹道:“强如赖兄,有时亦难逃厄运,天地浩浩,运命之谜,委实令人扑溯迷离!不说也吧!……但赖兄你却甚好桃花运命,得这贤慧姑娘倾慕,我可就缺了这份福气也!呵呵!”
  赖布衣摇手道:“休提!休提!今日劫数全因情丝妄动所致,如再沉迷,则劫数难逃矣!”
  李二牛在一旁笑道:“陈姑娘对先生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先生却如何处之?”
  司马福接口道:“二牛所说甚是,老夫放眼观之,那姑娘对赖兄绝不止于感恩,更是倾心爱慕哩!”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把赖布衣说得满面通红。他沉吟着,慢慢走近那白鹅潭畔一排木栏,凝望着落日余辉轻荡的白鹅潭水,忽觉心清神明,突然猛地一拍木栏,决然道:“谁道情关冲不过?赖某决意斩情丝!……为报姑娘一番心意,当竭尽全力,助她陈家扬名立万。”
  各位:这正是赖布衣在广州“拍案斩情丝”的一段动人传说,而自此之后,赖布衣便终生抛开儿女私情,凭身负的寻龙点穴绝学,闯荡江湖,行侠仗义,为后世传颂。
  赖布衣在白鹅潭畔表白心迹,不想陈翠芝和幼弟陈伟虎就躲在附近,赖布衣方才所说的陈翠芝听得一清二楚,心中不禁酸甜苦辣五味交集。赖布衣为了拯救她,竟甘愿冒此大险,受了这许多委曲折磨,陈翠芝感激赖布衣的心绪又加重了几分。她为报答赖布衣的大恩,早有以身相报之意,但如今听明赖布衣心迹,知他断断不会接纳自己这一番心曲,芳心又有失落难过之感。但赖布衣坦荡磊落的胸怀,又教她更感激钦佩,这时她再也抑制不住,突地在藏身处走出,拉着幼弟噗的在赖布衣面前跪下,道:“恩公方才所说,小女子点滴在心,今生实难图报,只望来生为恩公做牛做马,报先生大恩!……”说罢早已泪流满面。
  赖布衣亦感难受,他连忙双手扶起陈翠芝,道:“姑娘切勿行此大礼,请起!请起!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姑娘切勿为此耿耿于怀!赖某人一生浪迹江湖,以山、水为伴,松、竹为侣,此心唯对日月,儿女私情,今生再不愿提,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今日有缘相见,焉知他日不相分?姑娘切勿再为此而自悲也!”
  一席话,把陈翠芝说得直点头,司马福见了陈伟虎,喜道:“赖兄,这小灵精救过你哩!”
  赖布衣凝望陈伟虎一眼,含笑点头,道:“是么?”
  司马福笑道:“赖兄昏迷之时,如若找不到我等,谁敢背你这半死不活之人落白鹅潭水?幸得这娃娃聪明绝伦,想出一个妙法,约齐了一班娃娃,在广府大街小巷喊着我和二牛之名,我两人听到,自然探问,才得及时赶来,不然,那人海茫茫,如何便立时寻着?赖兄说,这小灵精是否救了你一命?”
  赖布衣恍然大悟,他怜爱之念顿生,把陈伟虎拉近身前,仔细的端详一番,不禁叹道:“这娃娃前庭宽广,聪颖异常,可惜缺了光泽,此乃祖宗福荫浅薄之像,若稍加栽培,他日前程必无可限量!”
  这陈伟虎果然聪慧,他听赖布衣这么一说,马上朝赖布衣叩了个响头,道:“严虎儿多谢赖伯伯!”
  赖布衣见这娃儿如此聪敏,心下欣喜,当下俯身摸着虎儿的小光头道:“虎儿!你不必谢我,你曾救伯伯一命,你但有所求,伯伯便答应了!”
  虎儿也是福灵心至,闻言忽发壮语道:“好!我就做个新科状元爷!日后返回广府做一个好官儿,也替苦人家出口气!”
  赖布衣又惊又喜,惊者这小娃娃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大志,真要达成他这个心愿绝非等闲之事;喜者却根子纯良,正气凛然,若他日有成,对广府百姓不失为一件大好事。赖布衣沉吟半响,便道:“好好,虎儿此愿,赖伯伯答应替你留意便了!”
  各位:赖布衣这一承诺,非同小可,就因这一念间,广府便当真出了一位清正的知府大人,广府百姓着实过了几年太平日子。
  当下赖布衣等五人,返回陈家。陈仕超这时正在家里焦急。他刚在外面寻人未果返回时,听陈大娘说,那叫司马福、李二牛的已由虎儿带引回来,他两人又背着赖布衣出去白鹅潭。
  陈仕超一听大急,心道:“垂危之人,如何受得海风的清寒?”
  就在这时,陈伟虎已欢嚷着,把赖布衣等人领了进来。陈仕超一见赖布衣就怔住了,方才还见他奄奄一息的,怎的片刻之间却又神彩奕奕?
  “这是家父陈仕超!”陈翠芝含羞向赖布衣介绍道。陈翠芝这少女,经赖布衣点化,心下已渐感释然,但仍少不免带点女儿家的羞态。
  赖布衣知陈仕超亦曾为自己的病奔走,忙谢道,“幸得陈兄仗义奔走施救,赖某这边谢过了!”
  陈仕超见赖布衣风度翩翩,神彩非凡,知他果然是传闻已久的寻龙大侠,连忙俯身一拜,道:“赖先生相救小女之恩,在下永志不忘!”
  赖布衣微笑道:“相谢之言,彼此不说也罢,令郎虎儿,机缘巧合,也曾救在下一命,如此说来,岂非前缘早定?既是缘份,不必客气,在下必尽全力,助陈兄兴家旺业!”
  当下众人在后铺坐下,陈大娘着陈翠芝捧上清茶。赖布衣举目四顾。问道:“陈兄这间店铺是祖传的么?”
  陈仕超叹气道:“在下这绣庄是三代祖传,原叫嘉华绣庄,店址在北新街鸭子巷,先父接手后,有相士前来查堪店址,相士道:“鸭仔,鸭仔,实不吉利,恐最后连仔也押了!”故此,先父便决意迁来此地,当时在下已出世,先父便以在下之名易名为仕超绣庄,至今已有三,四十年光景,但不知为甚,自迁来此地后,生意一直没多大作为,近日更被刁四爷图谋吞并,光景更惨,目下已欠下三、四百两,这家祖业眼看迟早得丧在我手上、矣!……”言下之间,陈仕超唏嘘不矣。
  赖布衣沉吟不语,在包裹中取出那个随身不离的罗盘,默默的轻轻转动。
  陈伟虎一见,忍不住趋前嚷道:“伯伯!你这转盘儿是甚东西?”
  陈翠芝吓了一跳,忙制止弟弟道:“你这顽皮家伙,可不要吵赖伯伯,他正替我家办事哩!”
  赖布衣忽抬头笑道:“虎儿想学这个么?”
  虎儿摇头道:“虎儿不学!虎儿要当状元!惩治那些坏蛋鬼!”
  赖布衣笑笑,他把虎儿拉到身前,摸着手上的罗盘,饶有兴致的道:“虎儿这叫罗盘,不叫转盘儿!有了它,伯伯便可以让你长大了当状元!虎儿开心么?”
  虎儿高兴得跳了起来,拍手道:“好呀!好呀!这只罗什么盘儿,真的这般犀利?”虎儿不相信似的瞪大眼珠。
  赖布衣笑道:“小孩子家,你懂什么?识者是宝,不识者是草哩!”
  赖布衣在兴头上,便把罗盘的功用解说一番。原来此乃赖布衣手创的“大罗盘”,于盘面分为廿四方位,在廿四方位中,又再分为三百六十度,即一周天,中针所指可定方位、测吉凶,灵验非常,因此后世又称为“赖公中针大罗盘”。
  赖布衣这番解说。除虎儿听不懂外,各人都听懂了个大概,对赖布衣手上这个黑漆罗盘刮目相看。陈翠芝仍有孩子心性,她禁不住走上前去,轻轻抚摸罗盘一下,娇声道:“赖先生身怀绝学,当真令人倾心佩服!”
  司马福在旁边哈哈大笑道:“翠芝姑娘谨慎,小心别再把赖兄的魔障勾出来!”
  陈翠芝登时羞红了脸,羞娇的瞪了司马福一眼。赖布衣却笑道:“这老儿,孤拐又痒了!待会赖某设法让刁四爷把你捉去,痛打三十大板,你说那滋味如何?”
  司马福登时想起刁四爷的恶相,如今他瘫在床上,一把怒火正没处烧,若被他捉去当自己是暗算他之人,那屁股岂非真个花开万年红!况且别看这赖兄随口说笑,若真个把他激怒了,他说得出便准办得到!想到此,司马福忙伸手一拍嘴巴道:“都是这坏家伙多事!该打!该打!打也打过了,赖兄也莫当真,老夫替你捧上罗盘,权充护法,办事如何?”说罢朝笑得抱腰的二牛扮了个鬼脸。
  赖布衣一笑,把罗盘递给司马福,众人一道走出店外,赖布衣仔细的端详起来。
  这家绣庄位于大街正中,店门向北,门口开得甚窄,店内却甚宽敞,在里面,并排五行货架,上面摆满了绫罗绸缎等物,店后便是陈仕超一家居所,整间店铺犹如一条长蛇阵。
  司马福依着赖布衣吩咐,捧着罗盘,左十度,右十度的转。
  赖布衣东面瞧瞧,又转过西面,花了大半天时间,才把店号周围、东西南北各方位堪查完毕,赖布衣这时满脸汗水,显然甚觉费力。
  陈翠芝见状,连忙跑进去,拧了一条热毛巾出来,递给赖布衣擦汗。赖布衣也不推辞,接过热毛巾,擦干了沾满额头的汗珠,默默的沉吟半响,才对陈仕超道:“举凡建居室立店号,依我辈看来,除了基本形局,尚讲宅基纳气,宅与宅之方位,宅运兴衰等诸种根缘,格局相辅相承,方可保宅所平安,店号荣华。但依吾之见,此店形格、气局方位、宅运诸缘尽失,如此凶险之地,焉能昌盛?尚不止此,若非你家祖灵尚有遗荫,只恐早已店毁人亡!”
  赖布衣这一席话,直把陈仕超吓得冷汗直冒!心道,“怪不得自己家业衰败,几乎连女儿亦沦落为娼!”他心中悲苦,不禁滴出泪来。陈大娘见丈夫难过,陪着泣啼,陈翠芝感怀身世,亦是珠泪盈盈。
  司马福平生最怕眼泪,一看连忙摇手道:“莫哭!莫哭!一哭就脓包矣!赖先生既已决意相助,岂会坐视不救之理?他既能堪破,便心能治之,你等先哭挫了自身锐气干么?”
  司马福这话,又把众人眼光引到赖布衣身上,眼中均满目希冀。赖布衣一见陈翠芝流泪哀哀,不知为的什么,心神又突生浮荡,他吃了一惊,忙忙收摄心神,正容道:“你等切莫自悲!
  心清方能气爽,心宽自然招福,若只顾泪洒,便把运命亦冲散矣!”
  李二牛却奇道:“此店外形甚为美观,陈设货物亦甚为得体,为何却是凶极之地?”
  赖布衣苦笑道,“世人但求店铺外表华丽,误为如此便可招财纳福,焉知若无意坏了店铺形格,则未见其利先招其害!
  此店形似长蛇,蛇乃阴柔之物,其信舌吞吐不定,必招生意浮荡、凶险重重,又此店直出直人,运气入而复逸,更不滞留,正是散财去气之局,岂能昌盛?再者就门气而论,气本横行,斗旺则气旺,门衰则气衰,门气皆旺,方可立招百福,这店门狭窄,气横行而过,更不入内,此门衰气衰之像,再加形局,纳气、宅基诸因,实是凶险重重!……”
  陈仕超惶急道:“赖先生可有解救之法?”
  赖布衣苦笑道:“如此凶险之地,留恋它作甚?趁早迁往他处也吧!”
  赖布衣这一断判,便有如冰天冷水,迎头向陈仕超泼下,他心道:“现下已欠下帐款近四百两银,存货没人间津,若要搬迁,少说也得四、五百两,却如何再去筹措?旧债未了,新债难筹,搬迁之论,迹近天方夜谭!”原来陈仕超尚存一丝希望,冀在赖布衣指点之下,家业重振,脱厄解围,但所论之法虽妙,却难如登天,光景也只是痴心妄想!他不禁绝望,身不由已的跌坐在地上,喃喃的道:“迁店么?……难!难!难!眼下已是山穷水尽,更何来这搬迁的大笔银两?”
  陈翠芝一家子登时又被一片愁云惨雾罩住。
  赖布衣这时亦不知说甚才好。他一言不发,独自走进店内,呆坐在椅上苦思异想,他忽尔摇头叹息,忽尔又低头沉吟,似乎有甚天大难题委决不下。
  留在外面诸人,皆不明所以。司马福摸摸头壳,忽地招手,叫虎儿走近他身边,附耳低言几句。虎儿初则摇头傻笑,随后便高兴得跳起,径自飞快的跑进店里。
  “赖伯伯!虎儿请想教你老人家,行么?”陈伟虎忽然一本正经的站在赖布衣面前道。
  赖布衣思路被虎儿打断,眼见虎儿这副古怪模样,不忍责骂,反而笑笑道:“小鬼头!你又有甚鬼主意?说出来也吧!”
  小虎儿一本正经的道:“听说,伯伯威名远播天下,重布南雄势局,指挥干军万马英德治水,声名大噪,粤川震动,不知这传闻当真?”
  赖布衣奇道:“小孩子家,说话怎么这般老气横秋?你有甚话,尽管往下直说!”
  虎儿道:“但虎儿却另有所闻哩!”
  赖布衣道:“听闻什么?”
  虎儿道:“在广府有人说,姓赖的威名天下,恐其实难符哩!”
  赖布衣一听,气得满面通红。他生性淡薄于利禄,骂他“穷酸”,他一笑置之,骂他“有官不做,不识时务”,他亦只淡然处之,但对寻龙堪舆一道,却颇为自负,辱及他醉心的堪舆之学,便再也按捺不住!他怒道:“谁敢小觑我赖某人?你说出来!”
  虎儿道:“虎儿只是在街上听到,也不知那些人是谁,但我识得其中一位乃是翠香阁的伙计!”
  赖布衣道:“如此说是那刁四爷的伙计?”
  小虎儿道:“正是!正是那日他带头说的哩!”
  赖布衣恨恨的站起,一拂袖儿就要往外走出。这时小虎儿再也忍不住咭的笑出一声来。赖布衣登时醒悟,他一把扯住正要往外开溜的虎儿,假装生气的责问道:“小鬼头!你好大胆,竟敢来骗伯伯!你一个小娃娃,怎说得出这大人话?说,是谁教你对我说这番话?”
  小虎儿吓了一跳,他没见过这位伯伯如此动怒,便吓得连忙道:“不关虎儿事!是司马伯伯教虎儿说的!他说这么一说,你就定可以做状元!……”
  赖布衣一听暗笑,却扳着面孔道:“你去把司马伯伯喊来!
  我要问问清楚!”
  小虎儿见赖布衣发怒,不敢再顽皮,连忙跑了出来,离老远便喊道:“司马伯伯!不好了!爆了镬啦!……赖伯伯甚怒,他着你去见他哩!”
  司马福吓了一跳,怒道:“你这小鬼头把我卖了么?”
  小虎儿不敢答话,司马福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赖布衣背对着他,只作不见他进来。司马福嘻嘻笑着,尴尴尬尬的欲解释几句,赖布衣却先发话道:“司马兄不必解释!我只问你,小虎儿方才所说是否确有其事?”
  司马福正容道:“确有其事!此乃老夫亲耳所闻,我不外借小虎儿之口转告赖兄吧了!”
  赖布衣道:“你这是施激将法么?”
  司马福笑道:“出师未捷身先死,碰上赖兄的精明,便甚么法也失灵啦!”
  赖布衣不禁失笑。两人你望我、我望你,不禁哈哈一笑。然后两人便施施然的走出来。
  李二牛忙趋前道:“你俩弄什玄虚?”
  司马福吟吟的在后面接口道:“二牛别发傻话,赖兄已成竹在胸矣!”
  陈仕超一听,苦道:“赖先生想到两全其美之法,不必搬迁又能施救么?”
  赖布衣萧然道:“办法虽然已有眉目,但此法非同小可,不但受惠之人可夺天地造化,施法之人亦凶险重!是以在下思虑再三,仍委决不下。”
  陈翠芝听闻施法之人会有凶险,心下再忆起赖布衣在醉香楼施法中邪一幕,忙道:“既赖先生断认施法之人会遭凶险,何不另觅他法?翠芝委实不忍眼见先生再为小女子一家犯险!”
  赖布衣苦笑摇头道:“谈何容易?风水堪舆之道,绝非凭空乱道,除本身修为根基,尚须依正五行八卦、天时地理,缺一不可,又岂能路路俱通?姑娘家虽处凶险之地,灾劫颇仍,但幸尚未全毁,料想全赖你家祖坟福荫,如今且先实地查堪,再作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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