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纸护身灵符 得保清白之躯
2026-01-17  作者:萧玉寒  来源:萧玉寒作品集  点击:

  刁四爷在梅姑面前,似乎亦不敢过于放肆,眼看这小房仅数十尺,就算姓赖的再蠢,亦不会躺进这里受困,便哈哈一笑,趁势下阶道:“算了!算了!既然梅姑断然担保,刁某人岂敢怀疑?几番打扰,多多得罪!既这位妞儿尚未有正主儿,刁某便替梅姑留意寻个好主儿以作补赏如何?哈哈!就此别过!”
  梅姑哼了一声,道:“只怕是刁四爷馋嘴猫见了鲜鱼儿吧!哼!”
  “好说!好说!梅姑反正是摆开货色做生意,买得起货就是好主顾,管他是谁个么?哈哈!”
  刁四爷打了个哈哈,率众人走了。梅姑怔了怔,恨恨的一咬牙,亦跟着走了出去,又顺手在外面带上了门。
  躲在床底的赖布衣暗松口气,他爬了出来。这时,躺在床上的女子亦悠悠的醒转,她睁眼一望,见床前站着个神色古怪的男子,初是吓得手脚乱颤,随后竟然笑了起来!道:“好了!我知你是阴间的阎王,你老人家开句口,划一道笔状,早日打发小女子去投胎转世,托生个好人家,再不用受这凄苦了!……”说着,却泪流满面。
  赖布衣摇头叹气,他自然明白这女子眼下的心境,自古道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非到绝望之时不会轻生,这女子是人,所以她哭,但大概她在这世上受的苦太多了,生不如死,她希望死了,死了一了百了,好转世做个不必受活罪的人,所以她因自己的死而笑!
  赖布衣望着这位可怜的女子,只见他年约十六,瓜子脸,眼珠晶萤透亮,虽染满泪水,也掩不住那活灵灵的神彩。赖布衣的心头忽地一动,不知因了什么,一股强烈的爱怜之意,在他心中突地涌了出来。
  “姑娘叫甚名字?”赖布衣轻声问道。他不敢贸然点醒少女死而复生的迷幻感觉,心想先让她在那迷幻梦境中多留片刻,或许会好过些。
  姑娘迷迷痴痴的,仍沉在她心目中的幻景,她哀哀的道:“小女子叫陈翠芝,请阎王爷早早放生转世,小女子实在抵受不住人间的苦楚也!……”
  赖布衣道:“姑娘有甚苦情?不妨坦白告之!”
  陈翠芝泪流满面,幽幽怨怨的抽泣着,好半晌,才说道:“小女子三代世居广府莲花坊,父亲承接祖业,经营绣庄生意,家中尚有娘亲、幼弟二人,娘亲有空便去绣庄相帮,生意虽不大,总算平稳,一家子过得安乐。半年前,父亲的绣庄资金周转不灵,眼看难以维持下去,翠香阁老板刁四爷找上门来,说是可借二百银两,以助周转,月利三厘,到时若不归还本息,便要把绣庄典买于他。百般无标,父亲只好答应。父亲用这二百两银买了一批绸缎,冀求赚回一笔,便可以连本带利归还本息。
  货买回每匹是一两银,谁知不久绸缎价钱忽然大跌,每匹只值五钱,按这价钱买出,便血本无归,但刁四爷不肯通融还款期限,只好忍痛放手,因此惨蚀了一大笔。细查之下,才知道原来是刁四爷捣鬼,他早就算谋父亲这绣庄,先是乘人之危,故意借出银两,待父亲入了货,刁四爷就趁机把他手上的存货抛出去,压低价钱,逼得父亲把货贱买,血本无归,更休谈还债,如此一来,到期便得把绣庄典卖于他,他这条计好毒!……”
  “这往后又怎的了?”赖布衣道,不知不觉,他对姑娘的境遇竟感同身受。
  陈翠芝续道:“眼看刁四爷的借期快到,到时若不能本利归还,陈家绣庄便得双手奉送刁四爷,世代相传的祖业就要一朝断送了!父亲奔走了几日几夜,空手而归。算算时限,仅有一天便完了,父亲一急之下,自觉再无面目见人,便饮药自杀!”
  “如此你父便含冤去世了么?”赖布衣连忙插口问,他心道:“放着赖某在此,如就此断送生命,岂非太冤哉枉也么!”
  陈翠芝摇头道:“幸好娘亲及时发觉,送医馆急救,侥幸捡回生命。但因此又欠下医馆一大笔诊金。小女子眼见爷娘已走投无路,家中尚有弱弟,把心一横,便上醉香楼找梅姑,情愿买身替父亲还债。”说罢泣不成声。
  赖布衣的心头又一动,心道:“这小姑娘舍身救家、救父,委实难得,但不知她的妇品又如何?”这般思忖,赖布衣故作反感道:“你就甘为贱娼了么?”
  陈翠芝哭道:“人在苦海中,身不由己!小女子收了那血泪钱,给了父亲还债,不就悬梁以保清白女儿身么!”这时,她已清醒,自知未死,眼前这男子救了她一命,但他想起日后的火坑受罪,又恨不得立时再死去。“我知先生并非阎王爷,是先生救了小女子贱命,先生这又何必?反正早晚仍得走这条绝路!”
  陈翠芝幽怨的哭着,又道。
  赖布衣的心头又再一动,这是第三次了,他自己也觉惊疑,怎的对这位姑娘如此牵心挂肺?他心头似乎有话欲说,但细思之,却又说不出来。思索良久,赖布衣道:“在下救姑娘,只是适逢其会,实不相瞒,在下也是被那刁四爷诡计相逼,仓皇之中,才误闯姑娘房间,冒昧之处,姑娘勿怪。”
  陈翠芝抬起泪眼,望望赖布衣,但见他气色祥和,神彩奕奕,便惊问道:“先生高姓大名?刁四爷为何苦苦相逼?莫非先生亦与他有仇么?”
  赖布衣苦笑道:“一言难尽!总之,请姑娘相信在下并无半点恶意便了。贱名亦不必提起,你知我姓赖便够了。”
  陈翠芝霍的一扬眉,道:“我知先生必是名闻天下的寻龙大侠赖布衣!”
  赖布衣吃了一惊,道:“姑娘怎知在下便是赖布衣?”
  陈翠芝道:“半月前,梅姑逼小女子接第一个客人,小女子为保清白,便曾上吊自尽,但绳索忽尔自断,当晚,小女子发了一梦,梦见先祖父对着小女子摇头叹气,道:吾家有此大难,乃风水气运遭了三煞之故,芝儿切勿自寻短见,日后你自会遇上一位姓赖的寻龙大侠,若然他肯相助,吾家便大有转机矣!你须好好侍奉赖大侠,他姓赖,名布衣,切记!切记!吾去也!……
  说罢,先祖父飘然而去。小女子无奈,唯有在此苦等,但总不见先生现身,昨日梅姑又协逼小女子,说已替小女子寻着一位富有的主儿,二日后便来梳弄,如若不从,便把小女子买去大烟馆,那烟馆之地犹如地狱,生不如死,小女子绝望,便欲一死了之,谁知却真的遇上先生,真是三生有幸!……这儿先受小女子一拜!”爬了起来,跪下叩头。
  赖布衣眼见陈翠芝意真情切,心中不禁伤感,他连忙扶起,温情慰道:“姑娘切勿如此!赖某必尽其所学,拯救姑娘一家脱此厄境!……我此处有一灵符,姑娘随身携带,当可保清白之躯!”说罢,在贴身之袋摸出一页纸符,递给陈翠芝。各位:赖布衣这一纸灵符,非同小可,有这灵符护体,一任妖魔鬼怪、灾凶劫难,均可逢凶化吉,安然无恙,实有惊天地泣鬼神、夺天地造化之能。此符赖布衣毕生只划了三张,因此符乃夺天地造化之神符,施法之人必招寿折,所以他从不轻易赠人,就连他自己碰上危难,亦不敢贸然施用,如今却慨然赠其一于陈翠芝,这确是异数。原来,赖布衣不知不觉,受情丝所牵,天下之间,这情丝最为厉害,一经缠上,便连赖布衣如此一位穷通命理玄机之士,亦难脱其痴缠!
  陈翠芝接过灵符,贴身藏好,她如今总算有一线生机,神情也就轻松了点,她盈盈的站起,脉脉含情的望着赖布衣,道:“恩公此行何去?”
  赖布衣乍一触着姑娘眼神,心突突的一跳,他自感心乱如麻,他怕与姑娘的眼神相触,强力抑压心绪的波动,淡淡道:“赖某既已答应救姑娘脱此苦海,自当尽力。姑娘放心在此,静等佳音可也!”
  赖布衣说罢,连忙向姑娘告辞离房而去。他委实不敢再在姑娘房中留连!

×      ×      ×

  这时在楼下花厅,醉香楼老板娘梅姑正坐着生闷气。刁四爷已率众离去,但被他这么一闹,醉香楼的生意眼看就少了三几成。思前想后,这叫梅姑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梅姑在广府也是一位出了名难缠的人物,她除了这间广府最大的醉香楼外,尚有十几间大小不等的烟花妓馆,欢场生意梅姑可称首屈一指。她结交的头面人物自然不少,有各区的捕头,官府的师爷,甚至广州知府大人偶然也会悄悄的前来醉香楼留连,这般人物试问怎会易相与?
  偏偏刁四爷与梅姑齐名!刁四爷名下除了酒馆业,尚有其他烟馆、赌馆,家财百万,手下打手数百,广府的三教九流、五花八门的各路英雄好汉,均要尊他一声“四爷”,这般人物,如何轻易买梅姑的账?所谓一山不能藏二虎,这十数年来,梅姑与刁四爷明争暗斗,已不知耗费了双方多少精力、财力!可惜各有所恃,斗来斗去,谁也压服不了谁。眼下两人见面嘻哈几句,心底里却恨不得立时把对方置诸死地!
  梅姑这时手里捏着一杆烟管,卟卟的吸了几口,过了瘾,忍不住又骂开了。“……大吉利是!今日一早便撞着只衰神!
  被他一撞,运财童子也被他撞散了!别人怕你,梅姑也怕了你不成!刁某人可莫想臭你的歪心肝!……”梅姑骂是骂,但醉香楼被刁四爷这么一闹,便变得冷冷清清。客人上这儿是寻欢的,可并非前来自寻烦恼,但有麻烦事,这等人走避还来不及,怎会自动送上门来?梅姑越想越气,歇了歇,又破口大骂起来。
  这时,一位使女把一个年约四十的男子领到梅姑面前,道:“妈妈,这人指名要见你老人家!”
  梅姑正没好气,恨恨的道:“这人老身不识,找来作甚?请他走路便了!”
  使女道:“他说但说他的名字,妈妈就识得他啦!”
  梅姑嘿嘿一笑,道:“我梅姑在广府还要去识谁?不如说他欲识老身罢了!”
  站在使女身后的男子笑道:“真的?你莫要后悔!”
  一句话把梅姑气得直跳起来,她指着男子的鼻子骂道:“你这死外乡佬!乍来广府,也不先去打听打听,竟敢在我梅姑面前发大话?你也不去撒泡尿,照照镜子,这副寒酸相,撞着你九代当衰!”
  梅姑动怒,非同小可,广府中寻常人等见此势头,口气先就软了九分。岂料这男子却哈哈一笑,大刺刺的亦点着梅姑的鼻子,道:“九代当衰么?我看未必!你姓梅的那里说得上九代!四代也说多了,应该说是三代!”
  梅姑吓了一跳,心道:“何处钻出这只鬼灵精?竟连我最隐秘的隐衷亦抖了出来!……”原来,梅姑的曾祖并不姓梅,后来认了一位有钱的契爷,才跟了契爷姓梅,因此从曾祖这一代算起,到梅姑这一代,梅姓宗祖恰恰是三代!这隐衷梅姑死活也不会对人言,怕人知道她先祖的无出息,压低了她自己的名头!但眼下却被这外乡佬一言道破,且是素未谋面之人,梅姑怎的不心惊肉跳?她霍的站了起来,喝道:“小红!你先退出去!
  这儿没你的事儿!”待使女小红走出去,梅姑才吐了口气,一反常态的轻声道:“先生高姓大名?为何在此胡说八道?不怕告你一个诋毁之罪么?”
  男子哈哈一笑,淡淡的道:“是真非假,是假非真,真真假假,心内了了!”
  梅姑被眼前这人弄浔心里发毛,终于放软声音道:“你到底是谁?找老身作甚?有话便请直说。”
  男子沉吟半晌,便慨然应道:“实不相瞒,在下便是方才刁四爷要捉的赖某人是也!”
  梅姑猛吃一惊,张口结舌的道:“这!这!……你果然是那传闻已久的寻龙大侠赖布衣?”
  这男子果然便是打陈翠芝那儿下来的赖布衣!他有求梅姑,便首先来个下马威,略施小技,点破梅姑祖宗的隐秘,令她折服。赖布衣见梅姑虽性子泼辣霸道,但根骨硬朗,绝非奸恶阴毒之人,便正容答道:“在下正是赖布衣是也!”
  “那刁四爷为何捉你?莫非先生与他有仇么?”梅姑道,目灼灼的瞅着赖布衣,她目下最关切的正是这点。她与刁四爷的明争暗斗,刁四爷曾着人毁过醉香楼的招牌,梅姑亦差人踢过刁四爷的茶市,如说刁四爷是广府一只笑虎,那梅姑却是一条强悍的母大虫。梅姑既知道眼前这人是赖布衣,心想机会来了,若得赖布衣相助,何愁斗不赢那该死的刁四爷?而如果姓赖的与刁某有仇隙,那就更好说话!
  赖布衣救人心切,牵挂着陈翠芝的苦楚,心头有点乱了方寸,但求助陈翠芝脱苦海,天大的事儿他亦会答应。所以赖布衣毫不犹疑,便把当日在翠香阁之事坦白直说。
  梅姑一听,开心极了,马上就换了一副面孔,满面堆笑,招呼赖布衣坐下,还新自倒了一杯上等的碧螺春茶,恭而敬之的捧给赖布衣。梅姑笑道:“赖大侠只管放心,在老身这醉香楼内,谅那姓刁的绝不敢放肆!赖大侠只管在这儿暂且待着便是!”
  赖布衣微微一笑,道,“此乃区区小事!实不相瞒,在下只因不欲惊动官府,否则区区一个刁四爷,也还不放在赖某眼内!……在下找梅姑,却并非因此!”
  梅姑暗吃一惊,不知眼前这位名闻天下的寻龙大侠要出甚难题儿,但为了对付刁四爷,她又舍不得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梅姑眨眨眼,道:“赖大侠但说无妨,若老身办得到的,断无推搪之理!”
  赖布衣一笑,道:“梅姑’新近不是买了一位叫陈翠芝的姑娘么?”
  梅姑一听就哈哈笑了,道:“呵呵!你想吃这块天鹅肉么?
  消息灵着哩!你是花丛老手?”
  赖布衣道,“闲话少说,你只答一句,是与不是?”
  梅姑笑道,“好好!算你消算灵通!怎么样,老身开个条件,公平交易如何?”
  赖布衣道:“请说!请说!”
  梅姑道:“好极,若赖大侠能把姓刁的狠狠惩治一下,姓陈的妞儿就免费给你享用一晚!赖大侠也趁机出这口恶气!如何?这可是一举两得,便宜都被你占尽了!”
  赖布衣忙摇手道:“梅姑误会矣!在下之意是求你把她放了,还她自由身!……”
  梅姑一听,惊得跳起来。怒道:“放了?那我买人的三百两银岂非白花了?三百两哪!白花花的银两,抛进水里也叮咚叮咚的响个三百次哩!……就凭一句话便把她放了?狮子口也张得太大矣!”
  赖布衣微笑道:“公平交易,你情我愿,若你放人,赖某便会替你治一治姓刁的,若然合算,便即成交,不合算那就拉倒也吧!”
  梅姑冷笑道:“然则赖先生便不想出这口恶气么?”
  赖布衣哈哈一笑道:“赖某行走江湖,南北闯荡,何处不可去?计较这些许闲气干么?若赖某侥幸成功,让刁某人吃一顿苦头,最高兴的难道不是你梅姑么?”
  梅姑心头又惊又气,一时间再难从容回话。惊的是这姓赖的小子开的盘口太大,白白扔掉一棵摇钱树委实令她心肝儿疼痛!若然不答应么,万一姓赖的被刁四爷拉了过去,掉转枪头对付自己,那可当真是吃不了兜着走的苦事儿!气的却是,姓赖的千拣万拣,偏偏拣中这朵花儿,早几天还有人愿出二百两银做正主儿,若轻易放了,连本带利岂非损失惨重?梅姑在心内咬牙切齿的转着圈圈,这可当真是进退两难的天梯蜀道儿!好半晌,梅姑眼珠儿一转,竟然一口答应!
  梅姑道:“好好好!老身答应你便是!明日中午老身便与你作这宗交易!”
  赖布衣一怔,道:“怎的定要明日中午?”
  梅姑怒道:“老身就肯放人,亦须办妥交割手续!明日中午,人就交给你,在此之前,天皇老子来要人也难答允!”
  赖布衣明知梅姑在耍手段,却微微一笑,马上应声道:“如此,一言为定!”
  梅姑一拍手掌道:“驷马难追!”
  彼此说定,赖布衣也就告辞,他离开醉香楼,也没去处,身上空无分文,所有银两,均由二牛保管,在这广府大城,缺了银两可当真是寸步难行,没奈何,又不敢到处走动寻找李二牛和司马福,只好胡乱寻了一处僻郊破庙暂且栖身。
  赖布衣前脚刚走,梅姑马上便把管账的钱三传了出来。梅姑扳着指头对钱三道:“你马上前去对赵三公子说项,他若肯出三百二十六两四钱银,那姓陈的妞儿便是他的,但只有一晚快活,到明日早上,便得把人送回!切记叮嘱,行事之时切勿动粗,如有皮肉之伤,就唯他是问!他是花丛老手,油腔滑调的,对付一个小妞儿,还不是手到擒来?……好?你就把这话对他说了!”
  管账钱三捣蒜似的点着头,转身就走。
  小半天功夫,钱三就急匆匆的返转。梅姑见他那模样,便知大功告成,便道,“好!事情办妥了么?”
  钱三得意的点点头又道:“好教梅姑得知,赵三公子听说要这般银却只得一晚快活,初时犹犹疑疑,但禁不住小的把那妞儿说得天花龙风,把他逗得直往肚子咽口水,终于答应做这正主儿!只是有一个条件,他要把妞儿接回家中快活,然后再送回。”
  梅姑一听,满意的点点头,只要能收回那三百二十六两四钱银的本钱,到期那妞儿又能完好好的返回来,那就两头兼顾,皆大欢喜!便一口答应道:“收了银两,便把人送去赵府!”
  赵三公子的府弟,在广府宝华大街,他的父亲是广西道台,家中有财有势,只这么个宝贝蛋,自少便宠坏了。到长大时,更是为所欲为,在广府是一位出了名的花花太岁,但他并不讨厌这个绰号,反而哈哈大笑道:“花花太岁?好!好!好!有花伴太岁,岂不快活?很好!很好!”他就是这么一位宝贝。
  赵三公子早就风闻醉香楼有个新买入的俏妞儿,头手新鲜嫩货,早找过梅姑探盘,愿意出高价做“破瓜客”。但当时梅姑说,暂时不行,因妞儿誓死不从,逼得急了,便上吊自杀,若人一死,岂非人财两空?如今梅姑却兜上门来,还可以抬到赵府,赵三公子快活死了,人到了赵府,凭他这么一个花花太岁的手段,还愁摆布不了一位小妞儿?因此赵三公子信心十足。
  当晚,一顶花轿把哭得泪人儿似的陈翠芝抬到了赵府,这可不是迎娶,所以根本就没有鞭炮声。当赵府的黑漆大门依呀一声打开,花轿抬进去时,陈翠芝甚至连哭也哭不出来。她自然知道赵三公子是什么东西,自己落到他手上,就等于小羔羊掉落老虎洞,还能有甚侥幸之想?到此地步,陈翠芝绝望了,哀莫大于心死,人悲伤会流泪,但人的心一死,便连眼泪也停了,陈翠芝此时就正处于这般心境。进了大门,陈翠芝便被径直送去赵三公子的卧房。
  这种事,赵府上下已司空见惯,赵老夫人不闻不问,下人们除了背地里掩嘴笑,谁还敢表示什么?每当人一抬进房里,众人便走避,这是赵府的一个规矩。
  依呀一声,紧闭的房门被人在外面推了开来,一个年约廿六、七岁的公子儿飘飘然的走了进来,他就是赵三公子。赵三公子喝了酒,喝得还不少,一块肥肉就在眼前,那能不痛饮几杯?“依呀”的一声,房门又被关上,赵三公子色迷迷的笑着,走近被绑起双手的陈翠芝。
  关门声犹如尖锥子,狠狠的戳在陈翠芝的心上,她的心流出血水,她没有流泪,她想撞墙自尽,但双手被反绑,爬也爬不起来,她想咬舌自杀,但牙齿忽然酸软无力,咬也咬不断。陈翠芝惨嚎道:“老天哪!你太残忍,连死也不许我!……赖先生!
  赖先生!你说过可保我清白,你又可知小女子眼下欲生不能,欲死不得?……”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打房外刮起,“砰嘭”一声,把紧闭着窗门撞开,“呼啦!”一声,狂风卷了进来,把赵三公子预备好应景的红灯、美酒全扫落地,房内突然漆黑一片。
  赵三公子色胆包天,他虽然也着实吓了一跳,但很快又镇静下来,只道这不外是风作怪,过后便没事。他屏息静气,靠在墙边。果然,这一阵狂风,刮过了也就静了下来。赵三公子松了口气,他擦着火种,拾起地上的红灯,还好没摔破,便点着了。女子房内乍然明亮,赵三公子的胆子更壮,他定眼瞧着躺在床上的陈翠芝,灯下看美女,真个是越看越靓,只见她虽是泪眼未干,却更似带雨梨花分外娇美。赵三公子越看越爱,真恨不得把她含在嘴里,细嚼慢咽!他委实按捺不住了,一步便跳上床去,叫道:“我的心肝肝!……大爷这就来服侍你!……哭怎的?待会你喊快活还来不及哩!……”双手更忙碌,爬在陈翠芝身上,又抓又捏,尽量的玩个够本,他可是付了白花花—的三百二十六两四银钱!
  可怜陈翠芝双手被反绑住,被这只色狼肆意玩弄,却动也动不了。
  赵三公子可不想白白浪费光阴!这回当真是春宵一刻值千金哩!他伸手捏住陈翠芝的外衣,嘶的一声便被他撕破了,露出里面粉红色紧身胸衣,高耸的胸部涨鼓鼓的,引人垂涎,赵三公子入目,便疯狂的攫住胸衣就要扯!……
  就在这时,一道黄色的纸条从陈翠芝的胸衣掉了出来,落在床上,忽然无风自起,满室绕转。赵三公子吓了跳,任他色胆包天,这时亦不禁发毛,心道:“这是甚玄虚?”
  正当他心神不定,心中惊疑却又舍不得放弃眼前这块肥肉死赖着时,那黄色纸条突然更快速的旋转,突地变了一把黄光闪闪的飞刀,划着弧圈,直向赵三公子的脖子削来!赵三公子吓得狂叫一声,连滚带爬的跳了落地!脖子是软的,刀是硬的,被它碰一下子,吃饭的家伙岂非便要搬家?饱暖方能思淫欲,吃饭脑袋搬家,便连生命也完蛋,这时还去想淫欲,这只有傻子才干。赵三公子并非傻子,所以他连望也不敢再望床上的妞儿一眼,眼珠子瞅着旋转的飞刀眨也不敢眨上一眼!那柄飞刀却似通灵,见他待着不动,竟又呼呼的飞斩过来!这下子赵三公子胆子再大,亦被吓到尿湿了裤子,他哇哇的怪叫一声,便连滚带跑的一头撞开房门滚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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