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葫芦奇峰 发现龙脉
2026-01-17  作者:萧玉寒  来源:萧玉寒作品集  点击:

  楚地(今四川、湖北一带)长江三峡。一叶轻舟荡水击流,风驰电掣,眨眼已穿越瞿塘峡,驶入巫峡。浩瀚激荡的长江,将巫山中央横切而过,犹如鬼斧神工,令世人浩叹,又惹人振奋激昂。
  轻舟之上,中华大师———赤松子、仙灵侠女、韦姬、通灵怪兽———黑白猿,二人一猿屹立船头,心神俱往,向两岸观眺。在船尾把舵的,是韦姬聘雇的船老大司徒福,年已五十多,但筋骨异常健旺,且为人十分健谈,又见多识广,在船上倒增添了不少乐趣。
  但此时赤松子、韦姬二人顾不得与船老大司徒福应答,连性喜热闹,一路上吱吱呱呱大发单音人话的黑白猿,亦如人般,被巫峡的奇景吸引住了。
  只见巫峡两岸,群山如笔架立,巍伟摩天,幽邃峻峭,眼底江水蜿蜒逶迤,一泻千里,十分雄伟壮丽。
  放眼仰望,北岸有极壮丽的六座山峰峭立,南岸却仅见三峰,其余三峰也不知隐于何处去了。
  韦姬叹道:“巫山十二峰果然气派不凡,但为什只见九峰屹立呢?咦!这十二峰又有甚名堂?”
  赤松子凝神远眺,并无答话,黑白猿却急急的附和道:“不错……名堂?”黑白猿初通人言,他的话亦只有赤松子和韦姬听得明白,他是附和韦姬的疑问,急欲知道“巫山十二峰”的名堂了。
  此时,却忽听船尾的司徒福一面稳稳的把舵,一面高声喝道:“曾步‘净坛’访‘聚仙’,‘朝云’深处‘起云’连;峰顶‘葫芦’望‘升峰’,月照‘松峦’‘聚鹤’返;才赌‘登龙’腾汉字,遥望‘飞凤’弄晴川;两岸不住‘翠屏’啸,料是呼朋引‘圣泉’,好诗!好辞!好景!”
  黑白猿一听,不由急道:“什么……好诗?什么意思?”
  韦姬聪慧绝顶,她向两岸可见的九峰仔细一瞧,又微一思忖,即咯咯笑道:“猴头,你嚷叫什么?那船老大司徒福啊,分明已将巫山十二峰的名号唱出来了,我看,南岸三峰,或似展翅凤凰,或似青翠屏叠,或似群鹤汇聚,那岂非‘飞凤峰’、‘翠屏峰’、‘聚鹤峰’三峰么?你仔细印证,不难判断。”
  黑白猿一听,火眼金睛忽闪忽闪,向南岸三峰凝望,忽然乐得爪舞足蹈,吱吱呱呱的叫道:“好景……好诗……飞凤……翠屏……聚鹤……当真诗出有景,景中有诗……”他喜悦之下,竟冲口而出字句了。
  韦姬见黑白猿心性越发灵巧,几乎已与世人之性一般无异,不由十分欣喜。她又笑道:“不错,北岸六峰,自然便是‘登龙’、‘朝云’、‘升峰’、‘圣泉’三峰,不知隐于何处,便无法印证了。
  此时,船老大司徒福忽然又呵呵笑道:“韦姬姑娘果然聪慧,一下便领悟‘巫山二十峰赋’隐意了……至于未可见之三峰啊,只须上岸攀援向上,立刻便可一目了然,但山路峭壁,十分艰难,未知韦姬姑娘是否有此兴趣呢?”司徒福见韦姬娇滴滴俏丽如仙,也不知她的底细,忍不住便向她逗笑了一句。
  不料韦姬一听,却咯咯大笑道:“司徒老大,你不必问我,只须问我这赤松哥哥有否兴趣便是了。”
  赤松子的视线,一直落在最高的北岸葫芦峰上面,好一会沉吟不语。他听司徒福和韦姬的逗笑,心中忽然一动,苦笑道:“姬妹,我自离周都镐京以来,世事天翻地覆,镐京被犬戎一把烈火烧成灰烬,天下百姓苍生眼看又陷入水深火热中了,依你看,当今天下,最迫切急需的,到底是什么?”
  韦姬一听,不由吃了一惊,因为她近日才获悉,赤松子独自赴太乙山堪察周室祖脉的途中,已受人暗算,大大的吃了大亏,功力几乎被“吸”尽,而这一切皆是因为那见鬼的“拯救周室国运”大计,她决计不想赤松子再卷入这等可怕的旋祸中去了。她不由惊道:“赤松哥哥,你问这干么?莫非你那见鬼的‘拯救周室国运’念头又萌动了吗?这决计动不得,而且也不可复再动了啊!”
  赤松子见韦姬情急之状,溢于言表,不由又好笑又好气,故作不解道:“为什么?”
  韦姬嗔道:“为什么?因为你为此所受的折磨还不够可怕么?”而且目下那昏君周幽王的嫡长子姬宣曰,已迁都洛阳,受诸侯拥护,继位为周平王了,这东面的周室啊,虽比不上西面的大周强旺,但也总算令天下暂时安定了么,你又何必再去多管闲事啊!”
  赤松子不由微叹口气,道:虽然如此,但周平王姬宣曰,虽然是周幽王的嫡长子身份,承纳了周室‘雄虎龙脉’的部分元气,但其势已甚弱,不足以震慑天下之异龙奇气,而且周平王之所以仍能继位为天子,全靠晋国、泰国、卫国、郑国等四国诸侯出兵护驾,才得以成功,这使晋、秦等诸侯仗功坐大,周平王这位东周天子,其实已空虚其半,无此境地,天下必将大乱,诸侯割据,天下四分五裂,危势已不远了!”
  韦姬一听,作声不得,因为她深知赤松子这位一代中华大师之能,他的洞天彻地神通,既然如此判断,便决非虚构之想,因此她又能说什么?
  赤松子一顿,又若有所思的道:“但此乃天机大势所然,我又夫复何言?只好退而求其次,尽量设法令天下苍生的苦难减缓了,但于此乱世,百姓最急切渴盼的是什么呢?”
  韦姬仍来回答,那船老大司徒福已忽然呵呵笑道:“若逢此乱世啊,百姓苍生最渴盼的,自然是那救苦难,起死回生的大医师啊,若有此大圣手出世,便是乱时势中之大救星!”
  司徒福一顿,忽地又神思向往的道:“我老司徒行走江湖数十载,听说当世有一位外号‘中华大师’的高人,当年可以‘隔墙悬线’,替周宣王姬静诊治顽疾,我以为,百姓苍生所缺所盼的,便是如此一位大高人大救星了,可惜这位大高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欲寻他时寻不着,忽然之际又在人间出现,说实话,我亦正渴盼能遇上这位大高人呢!”
  司徒福唠唠叨叨的正说得起劲,那一面却令韦姬笑得花枝乱颤,黑白猿亦神秘的向司徒福扮鬼脸。
  韦姬忍住笑,问司徒福道:“喂,司徒老大,你欲寻这位‘大高人’作什么呢?”
  司徒福微叹口气道:“实不相瞒,我家就住近此巫山镇,数十年前,忽然遇上一位少年人,生得眉清目秀、红光满面,可惜却有点痴呆,连自家姓名来历也不知道,虽然如此,他却生就异能,可以目力入地三尺,替我寻回祖宗藏于地下的一块碧玉,且助我渡过难关。我高兴之下,便与他结拜为异姓兄弟,从此他便留在巫山镇了。”
  韦姬笑道:“一个有点本事的痴呆小子罢了,有何稀奇?”
  司徒福道:“本来也没什么,但数十年来,这少年人竟永远长不大似的,直到今时今日,依然是老夫初遇时的样子。哎,这般一来,老夫竟成了他的爹爹,他成了老夫的儿子似的了,但他明明是老夫数十年前结拜的小兄弟啊,韦姬姑娘,你说这奇怪么?”
  韦姬一听,心中微微一动,暗想:这岂非如我一般的‘永保青春’奇遇么?那这小子到底是谁呢?她心中转念,便故意不解的道:“司徒老大,你那小兄弟长不大罢了,有何稀奇?你寻那‘大高人’干么?”
  司徒福笑道:“老夫自小孤身一人,好不容易才有一位结拜兄弟,但不幸他永远是那痴呆的样子,老夫见了老大不安,发誓非寻高人为他医治不可,可惜花了不少财物,郎中请了不少,却毫不见效。老夫听说那‘中华大师’有‘隔墙悬线诊治’顽疾的本领,怎不朝思暮想,日夜渴盼!”
  韦姬一听,不由莞尔笑道:“司徒老人,你若渴盼那‘中华大师’啊……”她故意一顿。
  司徒福忙道:“如何?”
  韦姬笑道:“这可当真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因为他……”
  就在此时,赤松子不欲张扬,便立刻接口道:“他……既然神龙见首不见尾,到应该出现时,他自然便会出现,司徒兄又何必苦苦追求,倒是我有事相求,未知司徒兄是否答允?”
  司徒福不得要领,奇怪的笑道:“为何老夫欲求人,人又反来求我?赤松兄,你想求老夫什么?老夫除了一身水上功夫,别的可帮不上什么啊!”
  赤松子微笑道:“司徒兄的老家,不是在巫山镇么?我正欲赴巫山走走,因此欲请司徒兄引路,未知意下如何?”
  司徒福一听,奇道:“韦姬姑娘租船时,不是说直出三峡么?怎地走了一半,刚抵巫峡便停下了?”
  赤松子道:“我见巫山之巅,耸有‘葫芦峰’,甚觉奇特,因此欲上此峰一察。”
  司徒福又奇道:“赤松兄欲上那葫芦峰审察什么?为什么不说是上此峰一游呢?”
  赤松子尚未答话,韦姬见司徒福左问右问,老大不愿意的样子,有点生气,嗔道:“司徒老大,愿就愿,不愿便不愿,问前问后怎的?反正也非白劳动你,租船的船资照付便了,不就是说好的十片银叶子吗?我照数支付好了。”原来一路上,韦姬是负责掌管财物开销的,赤松子在离开镐京时,曾获赠少许钱财,虽然不多,但也足够他们数年的花用。
  司徒福一听,却满脸呵呵笑道:“韦姬姑娘不必生怒,你误会老夫的意思了,这位赤松兄不是说,欲一察那巫山葫芦峰么?他提起葫芦峰,老夫忽然忆起,世上的医者郎中,身上必系一个大葫芦,足证‘葫芦’与医者有极深渊源。”
  韦姬仍微嗔道:“这又如何?”
  司徒福笑道:“这位赤松兄刚才不是叹息思忖,当今大乱之世,百姓苍生渴求的是什么吗?老夫坦率直道是那济世救危的医者郎中,赤松兄于是便突萌上巫山葫芦峰察看的念头,这其中必隐含什么深意也,老夫忍不住多问一句,韦姬姑娘为何怀疑老夫不乐意?”
  韦姬一听,便知道船老大司徒福,果然是久走天下的老江湖,赤松子欲上巫山葫芦峰的深意,竟被他窥破一二分了,她不由气恼尽消,咯咯笑道:“原来如此,那司徒老大是否乐意引路上巫山葫芦峰?”
  司徒福见韦姬十分有趣,便一面把舵,一面与她逗笑道:“老夫啊,既乐意又不乐意,须看情势而定。”
  韦姬不由又急了,微嗔道:“如何乐意?又如何不乐意?夹七杂八,矛盾之极。”
  司徒福却十分认真的道:“若赤松兄上巫山葫芦峰,为的是‘一游’而已,老夫靠船运生活,哪有这般游山玩水的兴致?因此就算勉强答应,心中亦不乐意,但赤松兄若是欲‘一察’那巫山葫芦峰,老夫便乐意奉陪之极。”
  韦姬一听,不由又化嗔为喜,笑道:“为何‘一察’。你便又乐意之极?”
  司徒福道:“赤松兄‘一察’巫山葫芦峰,必极含深意,因为‘葫芦’与‘郎中’有极深渊源,若因此弄了一位‘救世圣医’,老夫那义弟的怪病便有望救治了,如此有益世人之事,我老司徒又怎敢落后怠慢,不但不敢,反而要争先恐后呢!”
  韦姬一听,心中不由又好笑又好气,寻思之:这老司徒左拐右转,绕了一个大圈,仍旧返回他的义弟“怪病”上,他对义弟的情义,倒算得上情深意重,她心中转念,便又嫣然笑道:“司徒老大,你好不糊涂,你没听清楚赤松哥哥早说欲‘一察’么?怎地还左兜右转,不肯爽快答应?”
  司徒福呵呵笑道:“韦姬姑娘,老夫亦没说不答应啊,你看,船不是已向岸边驶去了么?”
  司徒福说时,手中船舵猛地一扳,轻舟略微一震,船头便突地拐向南岸去了。这位船老大的水上功夫,果然娴熟之极。
  不一会,轻舟便泊在南岸山壁下面,司徒福抛下铁锚,将船定住。他却没就此登岸的动作,反而走入船舱,向赤松子道:“来!来!且进船舱,我们先饱餐一顿,睡个好觉,再作打算!”

×      ×      ×

  原来此时已是傍晚时分,江上日落得早,两岸峰顶尚见夕阳,江上却已灰黑一片了。
  韦姬一听,忽然发觉,肚子果然已在咕咕鸣响,当下不由笑道:“好啊!司徒老大,船上原来尚有酒菜供应人客么?但未知有何好酒好菜呢?”
  司徒福呵呵笑道:“我等过水上生活的,船上哪来什么好酒好菜?不过是一壶清茶,几块干粮,能填饱肚子是大福气啊!韦姬姑娘欲吃好酒好菜,只怕要待明日入巫山镇再说啦!”
  说时,赤松子和韦姬、黑白猿,已钻入船舱中来。韦姬肚子也着实饿了,管不得是否有好酒好菜,抄起一块干饼,捧着一杯清茶,便大嚼起来。赤松子却不大为意,他的功力已达通玄境界,日常饮食不着紧,他可以七日七夜不吃不喝,但也可以痛饮千杯不醉。黑白猿虽已通人性,但他对世人的饮食不太习惯,他抓起一块干饼,咬了一半,便放下了。
  司徒福见状,不由失笑道:“哎呀!老夫倒忘了你这猴头,喜吃果子了!但一时之间,要往何处寻这果子给你嚼?”
  司徒福话音未落,黑白猿已吱吱的尖笑一声,疾速的窜出船舱外面,在船边向岸上的山壁猛地一跃,早窜上数十丈高。不一会,便已没入岸上山壁林中了。
  又过了一会,黑白猿呼地窜入船舱,他的掌爪中,却已捏着一大串红艳艳的果子。他自己也不先吃,反而捧到赤松子面前,尖声的叫道:“请吃!果子!”
  韦姬见了,心中又羡又忌,忍不住嗔骂道:“这疯猴头!在我一番苦心,大费力气教你说人言,你不感激报恩,反而向赤松哥哥大献殷勤呀!这是什么果子?也不知你这猴头是否存心不良,果子有毒,欲毒杀我这赤松哥哥吗?”
  黑白猿忙道:“无毒!冤枉!”
  韦姬见黑白猿情急的模样,转为大乐,咯咯笑道:“死猴头!你怕了么?看你还敢厚此薄彼么!”
  司徒福一见黑白猿手捧的果子,大喜道:“好啊!这巫山圣果,居然被你采摘得到!韦姬姑娘果然误解了他的一番心意了!”
  韦姬奇道:“什么‘巫山圣果’?我如何误解了?”
  司徒福道:“韦姬姑娘有所不知,他手捧的,乃巫山特有的圣果,名叫‘巫山樱桃’,长于山壁间数十丈高的树梢上面,世人极难采摘。据说此果功能活血旺脉,吃一颗可延年益寿十日呢!也亏他是半人半猿,才有此绝顶身手采摘!”司徒福说时,盯着黑白猿手中的“巫山圣果“,一副馋涎欲滴的样子。
  韦姬见了,微笑暗道:这什么“巫山樱桃”,可“延寿十日”,司徒老见了如此垂涎,若他得过那令人“返老还少”的“龙涎之土”,岂非立刻连口涎也流干了?由此可见,我韦姬因赤松哥哥之故,所遇的奇遇,又比世人强多了!她心中转念,对赤松子的“甜情蜜意”,不由又增添了几分。
  她欣喜之下,对黑白猿笑道:“猿兄弟,这司徒老大只怕平生未遇此美果也,你便给他一颗尝尝吧!”
  黑白猿对司徒福似乎亦甚有好感,他一听韦姬的话,便欣然的吱吱笑着,将手中的“巫山樱桃”,摘下两颗,奉给司徒福。
  司徒福乐得眉开眼笑,连声道谢。一面也不客气,接过“巫山樱桃”,开始大嚼起来。
  韦姬见黑白猿、赤松子亦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走过去,摘了一颗,送入口中,果然十分甜美。
  这一顿“江中晚餐”,虽然简陋,但因有黑白猿摘来的“巫山圣果”,突然生色不少,变得十分清雅。
  不一会,天色完全沉黑下来,江上一片黑寂,除了潺潺的流水声,以及两岸不绝的猿猴啸叫,天地间一切皆沉寂了。
  司徒福见赤松子、韦姬、黑白猿,这二人一猿,盘膝而坐,似佛僧打坐,根本不必躺下睡觉,心中称奇,本想开口询问赤松子一行人的来历,不料赤松子却忽然先说话了。
  赤松子向司徒福含笑道:“司徒兄将船停泊,想必并非贪图安逸,吃一餐睡一觉吧?若我所料不差,其中必有深意。”
  司徒福被赤松子抢先一步发问,心中感到又惊又奇,暗道:此人目力超卓,竟可将人五脏六腑窥透,简直深不可测!若说他是普通的游客,就算杀了我也决不信也!他心中转念,不由冲口而出道:“好眼力!赤松兄怎的如此厉害?连我心中隐秘亦窥破了?”
  韦姬一听,心中不由暗暗好笑,心想:这有何稀奇?我这赤松哥哥,若他有意,只怕连你司徒老大的身世来历、祖宗十八代,也一窝儿探出来啦!
  赤松子却淡然一笑道:“我察言观色,自可知道,微末之技,司徒兄不必惊疑。但此处到底有甚奇妙之事?尚请司徒兄不吝赐告。”
  就在此时,南岸山壁上面,似乎是极高极远之处,忽地响起一声啸吼,似龙吟又似虎啸,于江上寂夜中,乍然听闻,令人心魄摇荡。
  黑白猿似乎十分畏惧这种啸吼声,他一听之下,便呼地窜到赤松子的身后,将赤松子的身躯,当作最坚厚的靠山了。
  韦姬心头亦感一震,接而又一阵迷离恍惚。她的内力已极高,这样受外界撼惑的异状,近来已绝少见了。她因此不由猛吃一惊,忙向司徒福道:“司徒老大!这是什么怪啸?如此慑人心魄?”
  司徒福神色微变,但他似乎久闻听贯,因此受撼并不大。他侧耳累听了一会,便断然的道:“果然是他!每年此时此刻,必可于此听闻!赤松兄,这是老大所以于此停泊逗留之用意也。”
  司徒福神色却从容之极,似乎毫不受怪啸的撼感。他微笑道:“司徒兄,山峡之间,当闻虎豹狮吼,未知有甚怪异之处?”
  司徒福道:“江上山峡,虎吼狮叫,原不足为怪。但此物啸吼,却仅能于此地此时此刻听闻!老夫行走三峡数十年,每抵此地,再逢此时此刻,便必可听闻,而且数十年从未间断,每年到此时分,才有此怪吼。老夫深感奇怪,但亦无探究明白的本事和胆色,又知赤松兄欲一察巫山一葫芦峰的秘密,才故意泊船于此,以便让赤松兄仔细审察一番也。”
  赤松子微一沉吟,暗道:“此地是巫峡二十峰相峙之处,此时是三月初六亥时时分,怪啸恰于此地此时听闻,其中果然大有深意!咦?三月即“三”,初六即“六”,亥’时首乃“九”,十二峰即“十二”也。合联而观,岂非“三三不尽、六六无穷、九九归真、十二成峰——天地同寿”的深邃玄机吗?这怪啸果然大有来头!
  赤松子心中转念,便忽地向司徒福含笑点头道:“司徒兄所言果然不差,此啸吼果然极有来路也。此处可见乃南岸的飞凤峰,后面是何山呢?”
  司徒福久走三峡,对此地的山川形势了如指掌,他一听便笑道:“赤松兄若打探此地的地理形势,便可算找对人了!这飞凤峰后面隐而不见的,便是你欲‘一察’的怪山葫芦峰啊!咦?赤松兄问这怎的?”
  赤松子并没正面回答,反而微笑道:“如此看来,那怪啸必从葫芦峰上所发了!”
  司徒福奇道:“赤松兄乍闻之下,怎的便下这般判断呢?”
  赤松子道:“怪啸来自面南,其声忽沉忽昂,此乃声源受山阻隔,先是一沉,再昂然而出之现象。而我们所见之峰乃飞凤峰,飞凤峰后面既是葫芦峰,那怪啸必发自葫芦峰无疑。”
  司徒福想了想,不由猛地一拍大腿,笑道:“哎呀!果然如此!我怎的便没意料得着呢?”
  韦姬更觉又好笑又好气,忍不住插口道:“司徒老大呵司徒老大,若你我能如此推断,那便人人皆可称为‘中华乾坤大师’了,哎哟,此话说不得!”韦姬忽然醒悟,赤松子心性淡泊,不欲张扬,便猛地顿住。
  不料司徒福是有心人,他一听便立刻捕住了,他惊喜的道:“韦姬姑娘,你说什么‘中华乾坤大师’?咦!你这般说,莫非赤松兄便是那‘中华乾坤大师’么?韦姬姑娘快说清楚啊!”
  韦姬见司徒福渴盼见赤松子之情,溢于言表,更加又好气又好笑,但她知自己一时失口,已露了风声,却收也收不回了,只好含嗔带笑的道:“我不是说了么?偏司徒老大耳尖,随口说便被你揪住了!赤松哥哥怎会便成了那‘中华乾坤大师’?”
  司徒福呵呵笑道:“韦姬姑娘不必掩饰了!你刚才不是说,“若你我皆可如此推断,那便人人皆可成‘中华乾坤大师’么?赤松兄既能如此推断,那他必定便是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中华乾坤大师’啊!”
  韦姬一听,静而不作声。
  司徒福此时也不待韦姬答话,便向赤松子深深一揖,拜道:“司徒福拜见赤松大师!我有眼无珠,未识大师驾临,有怠慢之处,切望多多包涵!”
  赤松子见司徒福意态真诚,又喜他待人爽快,便不想再隐瞒,呵呵一笑,扶起司徒福,欣然道;“赤松子不过是草野之身,那‘中华乾坤大师’,只是世人胡乱相称罢了!此行尚有劳司徒兄引路,倒是我该先谢过司徒兄呢。”
  韦姬见了,顽皮嗔道:“不好了!眼看又添了一位疯子啦!你们你谢我,我谢你,喋喋不休,何日方可了结?不如各不相谢,互不相欠罢了!”
  司徒福笑道:“不打紧!不打紧!老夫盼赤松大师,如盼救星!便再拜谢十次百次,也乐意至极!”
  赤松子静静一笑,也没再说话。司徒福却按捺不住,凑到赤松子身前,小心翼翼的道:“赤松大师今日驾临巫峡,必可破解此‘虎啸龙吟’之谜!实不相瞒,老夫当日曾见过发怪啸的异物,似虎非虎,似狮非狮,身如金钱豹,所发之啸慑人心魄!老夫初见此异兽现状,吓得赶紧下山溜之!”
  赤松子一听,忙道:“司徒兄,发此怪啸异兽,果然是巫山葫芦峰么?”
  司徒福断然的道:“当日所见,果然是位于飞凤山后的葫芦峰!但仅此一次而已,以后便再无缘与此异兽相遇也。只闻其声,不见其形,十分诡秘!这一切,唯有求赤松大师破解了!”
  赤松子沉吟道:“据‘寻龙真经’论述,凡山水相连,龙虎交汇之地,必有真龙奇脉潜结,若有异兽守护,则更显奇贵,乃千年难求的大龙脉,此可荫生一位有益天下的奇人。若葫芦峰真潜伏如此大龙脉,则必因夺天地之造化,惹人神之忌怒,等闲之人绝无此奇福消受。今日有缘相遇,倒不可不细加审察。
  司徒福一听,大喜道:“正是!正是!老夫早萌此意,可惜不懂这些风水堪舆的神通本领,今日大师有幸降临,巫山之人必可大获裨益,就连老夫亦可从中得莫大好处呢!”司徒福一顿,又跃跃欲试的道:“赤松大师!这便循声而寻么?”
  赤松子微笑道:“寻龙追脉,非一时片刻可蹴,待明日放晴,再上岸人山勘探。”
  赤松子说罢,依然盘膝打坐运气调息。韦姬和黑白猿亦坐在一边,合上眼皮,凝坐不动,如同老僧入定。倒是司徒福心中痒痒难熬,虽然躺在船舱,却辗转翻侧,一夜难眠。
  第二天绝早,三人一猿,便离船登上岸边。
  巫峡的岸边,亦即巫山的山脚。三人一猿,站于突入江中的。一块巨石上,仰首上望,但见层岩如削,壁立千仞,其势峭险峻。
  司徒福此时已没了笑容,他在水上谈笑风生,但上了山脚,便不由得愁眉苦脸。
  黑白猿此刻脚踏山地,反而立刻欢跃起来,在船中这段时日,可把他困得苦了。它到底尚属猴性,见水而畏,绝不敢轻举妄动,但上了山地,则是猿猴的天下,它自然雀跃万分了。

×      ×      ×

  黑白猿十分眼利,它立刻就寻着一处坡势较缓的登山路径。他向赤松子欢叫一声,纵跳而上,一路抢在前面。赤松子功力通玄,这样悬崖峭壁,哪能难得住他?他倒是有点替韦姬和司徒福担心,因此让二人走在中间,他负责殿后,若有闪失,方便扶持。
  幸而韦姬内力甚佳,登山路径虽然险峻,且天色尚黑蒙蒙一片,她每踏一步,却十分坚稳,绝无倒后摔跌的危险。司徒福脚力亦甚健,虽然不惯爬山,但他急欲探索巫山葫芦峰的奥秘,浑身是劲,充满信心,攀爬起来手脚特别有力。
  一不会,三人一猿,便有惊无险的攀上南岸的山巅。
  倾刻,天已放亮,东面一座形似葫芦顶的山后,斜斜升起一道五彩光霞。东面天际间,先现一片鱼肚白色,鱼肚下面却抹上一层淡红色彩。渐而与天际分出界线,忽然淡红的云朵,漫天飞舞,忽而东,忽而向西。
  赤松子、韦姬、司徒福、黑白猿等,不由驻足而观。
  过了片刻猩红的云与昏暗的苍穹混成一片,猛地云际间又射出一道耀目的金光,宛若一条金龙起舞,一会儿吐出一条、三条、四条……一瞬间幻成金龙满天,极为绚丽。
  此际,九霄云外,仿佛飘下一阵清雅的仙乐,随即一团火红的圆球,猛地耀出东山,迎着朝霞,迎着天风,满面含笑,顿使人间洒满了朝阳赐下的欢欣气色!
  此情此景,就连中华乾坤大师赤松子也瞧得痴了,他不由叹道:“我曾登齐地泰山观日出,不想该楚地巫山,亦有如此壮景!由此可证,中华大地,当真藏龙卧虎;中华血脉,前程必无限!”
  司徒福一听,不由又羡又奇,心道:赤松子果然不愧为一代‘中华乾坤大师’,就算言谈之间,所思所想,均难离“中华”二字也……
  司徒福正转念间,就在此时,那“狮吼虎叫”的怪啸,忽地又响了起来,司徒福一听,惊喜的叫道:“那异兽怪啸又发生了!”
  黑白猿一听,却浑身一震,慌忙呼地窜到赤松子的背后,神色惊惶。
  赤松子微一沉吟,又循声辨踪,一会即断然的道:“朝阳起自东面的葫芦峰,异兽怪啸与阳光同一方位,必发自葫芦峰无疑……宜速审察,免错失良机!”他一顿又向身后的黑白猿道:“猿兄弟不必惊惶,异状所发怪啸意在示警,并非恶意!你可,随姬妹随后而至便了!”
  司徒福话音未落,身形一晃,已如光似电般向东面传出怪啸的葫芦峰射去了。
  韦姬、司徒福、黑白猿等二人一猿,亦尾随赤松子,向葫芦峰那面奔去。
  葫芦峰位于巫山飞风蜂的东面,是巫山的最高峰巅,每日均先迎朝阳,因此又叫“迎霞峰”;但山形似葫芦,当地人称为“葫芦峰”。
  赤松子一路向葫芦峰射去,距葫芦峰尚有里许方处,猛地跳出一头怪兽,头似狮,身如黑白金钱豹,四蹄却粗大如虎,但又非狮非豹非虎,其状极为怪异。异兽向赤松子迎面冲来,身形目光似电,十分快捷。
  赤松子目注异兽,知此兽必已通灵,决不会贸然伤人,便凝神驻足细察,但亦暗暗运功戒备,以防不测。
  异兽冲到赤松子身前三尺,赤松子身周忽地升起一团紫气,把赤松子周身笼罩住了,异兽猛吃了一惊,果然蓦地停下,仰起狮形怪头,向赤松子灼灼逼视!
  赤松子亦趁机向异兽审察,但见异兽身长六尺,尾很长,劲而有力,头似雄狮,眼中竟隐隐透出紫气光华。赤松子心中一动,暗道此兽已得龙脉薰陶,因此目中“龙气”洋溢,不但通灵,且已入“奇贵”异兽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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