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傅氏父子 称霸赌国
2026-01-17  作者:萧玉寒  来源:萧玉寒作品集  点击:

  一道强烈的闪电。
  一声沉闷的雷响。
  电光划破夜空,直向屹立在弧形半岛上的一座建筑物射去,把里面充斥着各种赌具的大小方桌照亮。
  这是一间三十年代的中式赌场。
  赌场外面雷电交加。
  赌场里面风起云涌。
  一连七日,这间赌场被一批赌国高手杀得落花流水。
  落下的是黑点红点的骰宝,流出去的是白花花的银洋。
  赌场在风雨中震荡,赌场的主脑一日接九九八十一次告急讯号。赌场的主人——赌国之王傅人杰,急召他的手下叶金龙返回赌城……

×      ×      ×

  浓眉、高额、鼻梁笔挺的叶金龙,大步向赌场的司令部——人杰的经理室走去,他时年二十九,十三岁出道,跟随人杰在赌海打滚已十多年了。
  经理室内,除了关刀眉的人杰外,尚有他的老谋臣徐毕修,以及他的儿子傅志雄。
  叶金龙刚走近经理室,里面便来一声极有气势的沉呼。
  “金龙吗?进来!”
  叶金龙浓眉一挺,便决然的走了进去。
  傅人杰的关刀眉一张,用力拍一拍他身边的椅子,道:“坐吧,金龙!我有话对你说!”
  “甚么事?大哥。”叶金龙镇静的道,他接到傅人杰的急电,立刻从海城赶返赌城,连一口水也没喝,便迳直上来见他的老板。
  “毕修,你先把下面的情形向金龙说说!”傅人杰的关刀眉向徐毕修一扬,道。
  “是,傅老板。”戴眼镜、打扮斯文犹如学者的徐毕修立刻应道:“是这样,金龙,七日前,省城杀来一批过江龙,很可怕,几日内,已敲掉七百万大洋!赌场方面毫无办法……”
  徐毕修正欲往下说,傅人杰的儿子傅志雄蓦地打断他的话题,道:“不!并非无法应付!我一早就主张给厉害他们看!把他们赶出赌城去!”
  傅志雄虽然是傅人杰的嫡生儿子,但他的相貌却与傅人杰判若两人,傅人杰二道关刀眉令人望而生畏,傅志雄的双眉却比美女的柳叶眉俏。不过,两人相貌尽管大相迳庭,但若论处事手段的狠辣,父与子却一脉相承,甚至子出于父而胜于父亲大人。
  “甚么话,志雄,赌场打开门口做生意,人家有钱来光顾,你有甚么理由赶他们走?”傅人杰不大高兴的沉声道:“再说他们来自大省城,后台很硬,有心来踢盘,若不令他们心服口服,唱将出去,有辱赌城的名声!你这办法决不可行,志雄!”
  傅志雄不服气的争辩道:“但他们买大开大,买小开小,赌场已被他们敲去七百万!照此下去,不出七日,整间赌场的钱便被他们捧走了!阿爸!”
  傅人杰怒哼一声道:“他们敢!”
  傅志雄咬牙道:“假如敢,又怎么办?”
  傅人杰又牙痛似的哼了一声:“哼……逼到这地步,最多一拍两散……但我绝不希望走到这一着!怎么办?我要你们来,就是商量这个!”
  徐毕修叹了口气,苦笑道:“目下有甚妙法?这班人简直有如神助,开十铺买中九铺,其他散客也有样学样,跟在他们后面下注,赌场的钱如流水般的流走,简直是中邪了!”
  傅人杰不由一怔,喃喃的道:“中邪?”
  徐毕修点点头,苦笑道:“这是唯一的解释,听说省城方面有人专门去向茅山师傅学艺,把巫术搬上赌桌,所以赌起来有如神助。”
  傅人杰嘿嘿道:“若真的如此,有甚办法解救?”
  徐毕修道:“听说女人摇骰,最易堕入巫术的圈套,所以,首先改用男士去摇骰!其次再在赌场周围洒黑狗血,用以驱除赌场的邪气!傅老板,你如同意的话,我就马上派人去做!”
  傅志雄一听便嘿嘿冷笑道:“赌场输的是真金白银,他们赢的也是真金白银,用这等虚妄的办法,顶个屁用!”
  傅人杰却沉吟不语,他眼下似乎就连这等虚妄的办法,也不得不加以考虑了。
  叶金龙一直默默的听着,一切他都明白了,他甚至发觉,一向以处变不惊十分自负的老板,此时也有点手忙脚乱了!他因而微微的一笑。
  叶金龙这一笑,却立刻就被目光犀利的傅人杰抓住了。
  “金龙!你说呢?你跟我的日子不少了,把你召回来,就是想听听你的!”
  傅人杰认真的道,傅志雄却不屑的微哼一声,显然他并不把叶金龙放在眼内。
  叶金龙只作不见,傅志雄与他年纪相仿,处处以赌城未来主人自居,因此自然盯着叶金龙的一举一动。
  “大哥!”叶金龙以习惯的称呼,淡然一笑道:“我想先下去看看再说好么?”傅人杰尚未有所表示,傅志雄已忍不住重重的哼了一声,道:“情形就是刚才所说的!这几天我一直在下面看着,还会有错漏么?”
  叶金龙微笑道:“赌场如战场,甚么事都会发生,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大哥你说是么?”
  傅人杰沉吟了一会,忽然笑了,他用力的一拍办公桌,决然的道:“好!从现在起,金龙你就是赌场的骰宝主任!骰宝方面由你全权负责!”
  傅人杰一顿,立刻又加了一句:“当然,你首先要解决这班过江龙!”
  “多谢老大!”叶金龙道。骰宝主任在赌场的地位很重要,犹如战场上三军的先锋,叶金龙心中不由泛起被重用的喜悦。
  “好,好,你去吧!”傅人杰道,随即又鼓励地加了一句,“记住,金龙,从现在起,你的身份是骰宝主任!”
  叶金龙点点头,便大步的走了出去。
  叶金龙刚出去,傅志雄便向他的背影撇撇嘴,不屑的道:“他行么?”
  徐毕修没说甚么,但也迷惑的连连眨眼。
  傅人杰沉吟不语,好一会才缓缓的道:“金龙他很有点鬼才!所以我让他试一试!而且事急马行田,也唯有这一步可走了……但毕修你说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今晚赌场收市后,也不妨杀几头黑狗取血洒场试试!”
  徐毕修答应一声,也连忙出去准备去了。
  傅志雄不高兴了,他不满的盯着傅人杰,闷声道:“你信外人,却不信我!阿爸!”
  傅人杰微哼一声,用力的一拍桌面,沉声道:“甚么话?志雄!阿爸处事自有分寸!”他缓了缓,瞥一眼满心委屈的傅志雄,这才缓缓的加了一句:“阿爸老了,赌场日后还不是你的!就看你争不争气……去吧,下去大堂向金龙学几手,当然,也要留意他的动静。”
  傅人杰说完这一句,待傅志雄出去后,他就打了个电话去一家钱庄,要对方马上押送三百万大洋来。瞬间被人敲掉七百万,财雄势大如赌城之主傅人杰,也有点兜不转的感觉了。

×      ×      ×

  叶金龙大步走入大堂,这里就如一间百货公司的商场,是赌场挣钱的主要地方。
  如果说,这幢全城最高的建筑物,是傅人杰的王国,那傅人杰的经理室就是司令部,而三楼大堂则是这个王国的生产基地,不过生产的并非甚么实用的产品,而是白花花的钱银而矣。
  大堂中摆了几十张方桌,方桌上是各种款式不同的赌博玩意,但这时大致上还只是骰宝、番摊、天九等几种,其中又以骰宝为主。叶金龙刚走入大堂,他立刻就发觉这里果然比平日热闹许多,特别是赌骰宝的十数桌,几乎每一桌都围满了大小赌徒。
  叶金龙想也没想,便向其中一张最沉寂的骰宝桌走去。
  叶金龙凭他的经验知道,赌客的实力强弱,是与他们的声音大小成反比的,赌徒的声音越大,他的实力就越小。
  这是一张可坐十人的骰宝桌,在这张赌桌上下注的人很少,来去就是三数个,但围观的人却很多,站在外围,犹如一道屏障,风雨难透,泼水不进。
  叶金龙向赌桌的北面走去,那是通常庄家所站的位置,大概是取其“北面为王、余者成寇”的隐兆。代表庄家摇骰盘的人,果然已全部换了清一式的须眉汉子,原来媚笑诱人的小姐,已不知调换到哪儿去了。
  叶金龙的脚步忽然停住,因为他发觉,在这张桌上摇骰盘的,恰好是他的同乡兄弟鲁勇,他不想在这时打扰他,便站住了。
  鲁勇这时把骰盘高高的举起来,他随即运力的摇了几摇,然后便砰的一声放下骰盘。“买啦!买啦!买大有大,买小有小!”他只说“买大有大,买小有小”,而决不说“买大开大,买小开小”,因为这是赌场庄家的大忌。
  这时,有人下注了,是五百大洋买小。
  鲁勇见下注的人很少,所下的注码也很少,便再次大声吆喝了一遍。
  鲁勇第二遍吆喝声刚落,有人立刻下注,是五万大洋买大。鲁勇的心不由一抖:老天爷!老佛爷!千拜万拜你了,求你可千万莫开这个见鬼的“大”哪!今早已输了二十万,若再输掉这五万,兄弟这碗饭就被敲碎了!
  鲁勇的额角渗出汗珠,他的手也有点抖颤,但赌场的规矩是喝了第三遍,便得立刻开盘,决不能拖延,否则便失了赌场的信誉,他同样得背起包袱走人。
  鲁勇无奈喝出第三遍,他心中只求有人在“小”上下大注码,如此就算输掉了“大”,那“小”的也可以赢回来。
  但这桌的赌客似乎变了泥雕木塑,谁也没再下注,外面的人欲跟进买“大”,却也没有任何人可以穿过这堵人墙。
  鲁勇知道已拖无可拖,无奈只好咬牙把骰盒盖狠狠向上一揭!他的目光仅向下一溜,心就向下沉,血也似僵凝住了!那是“2、3、6”骰面,不幸恰恰是开中下注五万大洋的“大”!
  庄家赢了买“小”的五百大洋,但却输了五万大洋,合计被敲去四万四千五百大洋!
  鲁勇把白花花的大洋送出去,他的心就如被扯出胸腔,虽然这些钱并非他自己的,但他深知,他送出去的等如他自己的饭碗!
  鲁勇实在无勇气再摇骰盘了,他张目四顾,其他的赌桌兄弟也自顾不暇,谁也没余力来救他。
  鲁勇急得几乎想哭,但他决不能哭,因为赌场的铁规是“欲哭无泪”。
  “阿勇!”
  就在此时,鲁勇的耳畔,忽然传入一声低呼,他一听这声调,便浑身一振,因为他知道是谁来了!
  “是你!龙哥……徐师爷已有话传下来,说你荣登骰宝主任宝座……你快……龙哥!”鲁勇又喜又急,说话颠三倒四,但有一点他却是确定无疑的,就是“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降临了!
  叶金龙微微一笑,毅然的接过鲁勇手中的骰盘。
  鲁勇登时浑身一松,就如卸去刚才捧着的是千斤烈火炉。但他立刻又替叶金龙担心,他这位“观音菩萨”,是否有足够法力降妖除魔!“龙哥……小心,这几日赌场活见鬼了!”鲁勇向叶金龙耳语道。
  叶金龙淡然一笑,神色从容镇定,虽然他明知接手的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会把他的一切,包括事业、前途、生命炸得粉碎。
  “喂,大佬!刚才是男换女,现在是胡子换胡子,这合规矩么?”这时,围在旁边犹如屏风的人群中,有人发话了。
  鲁勇心中正憋着一股闷气,一听便忍不住要发作。
  叶金龙却呵呵一笑,道:“赌场规矩,谁坐北面谁就是庄家,甚么人坐上去,贵客无权干涉吧?”
  发话的人重重的哼了一声,沉声道:“这么说,便是庄家可以只手遮天啦!我就偏不信这个邪!”
  这人的口气越来越硬,话声刚落,又伸臂一挥,故意露一露他臂上横生的筋肉,及出拳的厉害,他显然武功底子不弱。
  鲁勇亦是此道中打滚出来的,他一听便呼地向那人推出一掌,掌身虽然未及这人身上,但隔空撞击的掌力,已令这人胸口一窒,欲叫的一句话也被撞了回去。
  那人脸色一变,但不肯示弱,正欲反击,却被另一位坐着下注的人制止住了。
  “阿强,算啦,出来行走,求财并非求气,换就换啦,这是他们做庄家的权利,但客人当然也有权是否下注!”
  叶金龙瞥一眼发话的人,发觉他正是刚才输了五百大洋的赌客。叶金龙心中一动,他与发话的两人显然是同一党的,但为甚么赢了钱的人,不反对换庄,输了钱的人却反而发作?
  但这疑念只是在叶金龙心中一闪而过,因为他此时也根本无暇去细思,赌场打开门口做生意,骰盘就不能停止转动,否则就意味着关门歇业。
  赌也是生意之一,只不过带有偏门的意味而已,因此它也要遵循做生意的规矩,至少表面的功夫你不能不做。
  叶金龙开始摇骰盘了,他摇的手法与鲁勇又有不同,鲁勇的摇是狠猛而有力,但叶金龙的摇却是刚毅而沉着,就如他捧着的是一个生金出银的聚宝盘,他非要执着摇出他自己的声威、事业、前途不可似的。
  叶金龙自信经他的摇动,骰盘内的三粒骰子,绝不可能停着不动,这才把骰盘向桌上稳稳的一放,略一摆手,沉声道:“有赌未为输,各位,请下注!”
  刚才输了五百大洋的赌客,这时却寂然不动,决不肯抢先下注了。
  倒是那赢了五万大洋的赌客,一位身子精瘦,活像猴儿的中年男子,就如赌出了豪气,猛地把注码一拍,道:“三千大洋!买大!”
  那输了钱略胖的赌客,却不搭赢钱的顺风船,反而把注码一千大洋押在“小”上。
  待客人再下了几注,叶金龙便咬牙把骰盘盖子一揭。
  鲁勇赶紧往骰子溜了一眼,他心中登时一松!开出来的点数是2、1、3“小”!换一句话说,即是庄家输二赢四,实赢二千大洋。虽然数目不大,但到底是连日来庄家第一次挽回颓势!
  叶金龙心中亦一喜,但他不敢怠慢,决然的乘胜追击,他决心在这一役中杀出自己在赌国的声威。
  他很快又摇动骰盘了,很快又摆手示意赌客下注。
  这时猴样的大赢家忽然抢先下注了,而且是三万的大注码!
  相反赢了小钱的胖子,却仅下了五百大洋,而且照样与大赢家唱对台,他下“大”,他就偏押在“小”上。
  叶金龙的心陡地扯紧了,因为这一盘输赢均非小数目,皆码三四万大洋以上。
  但不开盘是不行的,就算赌国之主傅人杰掌骰盘也不可以,除非你甘愿关上赌场的大门,否则喝过第三次就须立刻揭盅。
  鲁勇咬牙不语,他这时根本不敢表示甚么,因为他知道叶金龙此时是代他受过。
  叶金龙吸了一口气,略有侥幸似的猛地把骰盖一揭,这一揭之下,叶金龙的心也不由猛地一沉!
  叶金龙只见到有两粒骰子,翻出来的是大黑点“六”!
  这就已经足够令他心跳了,因为两个大黑“六”,已铁定是“十二点”——“大”了!
  这一盘庄家赢一千大洋,输三万大洋,实输二万九千大洋!叶金龙接手摇骰盘,二个会面,庄家实输二万七千大洋。
  虽然庄家稍挽颓势,但这结果依然很不美妙。
  不幸这一种“输赢输赢……”的轮回,一直延续了一个下午。
  整个结果很快便呈上傅人杰的案桌上了。
  叶金龙也直挺挺的站在傅人杰的面前。
  “你自己看看,金龙!如果你换了是我,你有甚么话说!”傅人杰面无表情的把账房报上来的核算报告,向办公桌上一掷,沉声道。
  叶金龙往核算报告瞥了一眼,这上面的数字虽然很复杂,但叶金龙却立刻就把所有的数字摄进脑里了,他的心也不由沉了下去。
  核算报告上列出了每一位出台“荷官”的战绩,不幸所有“骰宝荷官”名下均是输钱的“红”字,最多的二十万,最少的也有十万八万,一天下来,庄家一共输掉接近一百万!
  就连叶金龙自己的名下,亦达十万的红色数字!
  叶金龙沉默了,因为他已无话可说。
  傅人杰瞥了叶金龙一眼,语带双关的道:“你是骰宝主任,金龙!你有话说么?”
  叶金龙默然不语,因为他的确无话可说。
  傅人杰认为叶金龙心怯,脸色便更不好看了,“今天一百万,加上先前输掉的七百万!用不了多久,赌场就得关门大吉!我带你出身十几二十年,这风口浪尖的当儿,你就连一句话也不会说了吗?金龙!”
  叶金龙心头陡地一震,他的自尊心被强烈的刺痛了,他猛地一咬牙,便沉声道:“老大!你再给我三天时间!”
  傅人杰立刻明白叶金龙的用意,便毫不放松的立刻逼进一步道:“好!你有这个勇气,很好!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傅老大赏罚,必须分明,我就再给你三天时间,但过了三天,若不成功便如何?金龙!”
  叶金龙浓眉一扬,道:“三天过后,若不成功,叶金龙自断五指谢众,从此退出江湖!”
  傅人杰深知叶金龙决不轻出诺言,言出必行,他因此心中亦不由一动,口气也不由放缓了,“金龙,赌场无父子,凡事不可轻言,否则便难以服众。”
  叶金龙淡然一笑,却决然道:“我知道,老大!但若连这风浪也跨不过,金龙也不想再赌国混下去了!”
  傅人杰心动了,他沉吟了一会,终于点点头道:“好!我就再给你三天时间,不成功便成仁,到时老大只怕也要退出江湖了!”

×      ×      ×

  第二天,赌场开业时,大堂内便多了一位浓眉浓胡的巡场大汉,他就是叶金龙,不过这时除了那道不可改变的浓眉外,其余的均与他的原形截然两样。
  他这一改装,便极少人知道他便是身负重任的叶金龙了。
  叶金龙身为巡场,自然有责任到各处巡视,因此这一整天,他均呆在各张赌骰宝的桌旁,几乎所有赢钱的赌客,都被他摄入脑里。
  他发觉,赢钱的赌客中,有些是正常的斩获,因为这一类赌客有输有赢,下注不大,赢也赢不了多少。
  另外一类却是赢了不少,但据他的兄弟鲁勇暗中透露,这批人均是赌场的熟客,虽然今日他们赢了不少,但往日输的却是今日所赢的十几二十倍,这恰恰是赌场中最受欢迎的人客。
  一间成功赌场的待客之道,绝不会竭泽而渔。
  最后是一批生面赌客,为数十个八个,他们中有输有赢,但若合计起来,却是输少赢多,这一天下来,赢去的少说也达三五十万!
  为甚么这一批外来客运气如此之好?简直有如神助?其中是否有点古怪?
  叶金龙凭他的多年经验也百思莫解。
  这一天,赌场又被敲掉五十多万。
  这时就连鲁勇,亦替叶金龙捏一把冷汗了,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圈子里,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中间绝对没有宽容!
  直到第二天傍晚,叶金龙发现曾在他手上赢了十万大洋的猴样中年男子又出现时,他的眼神才蓦地一亮。
  他发觉,这一批人为数共约十个,但真正落场下注的,仅三数位而矣,而这三数位赌客中,猴样中年男子是必然的一个,其余几位则是胖子等轮流落场,更奇特的是,那猴样中年男子不落场则已,一落场必然占了一个最靠近庄家的位置!
  为甚么?这其中有甚奥妙?
  叶金龙百思莫解。
  不幸这已经是三日限期旳最后一个晚上了!这一晚过去,也就意味着叶金龙这一生人,包括事业、前途的完结。
  叶金龙就算是铁打的汉子,这时他的心也开始浮荡了,他眼前见不到一丝一点光线。
  “龙哥!你……你有甚么打算?”
  鲁勇心知叶金龙处境的险恶,而且他这种危机就算是神仙下凡也不可能救助的了!但他仍然忍不住在叶金龙身边跳出一句,因为叶金龙是他鲁勇的生死知己。
  叶金龙默然不语,好一会才淡然一笑道:“有甚么打算?喝酒!我叶金龙现在最感兴趣的是醉!”
  鲁勇想不出有甚么话可以安慰他,无奈叹了口气,苦笑道:“你要醉,龙哥,那兄弟就陪你一道醉吧!”
  好不容易挨到换场,两人溜出赌场,走入赌场附近的一间餐馆。之所以“溜”,是因为叶金龙甚至害怕与傅人杰,特别是他的公子傅志雄见面。
  这间餐馆外表平平无奇,但有一味加了咖喱的“葡国鸡”倒是远近驰名的。
  叶金龙点了几款菜式,外加数支够味的“土炮”,他连鲁勇也不招呼,便先自连饮三大杯。
  鲁勇不由又好气又好笑,道:“龙哥,你这是以酒当茶喝么?这是据说三碗不过岗的烈性土炮呵!”
  叶金龙沉默不语,又饮干了一杯。鲁勇无奈,也就陪他大饮起来。
  论酒量,鲁勇显然远逊叶金龙,三几杯下肚后,鲁勇的脸就胀红了,但叶金龙却越饮脸色越青,他是有名的“酒中青面狼”。
  “算了!龙哥东家不打打西家,你犯不着把身家生命也押在傅老大身上……你马上离开赌城吧!”鲁勇酒气上涌,说话也口齿不清起来。
  鲁勇的意思却非常清楚,叶金龙至今仍是光棍一条,了无牵挂,说走就走,这是唯一逃过自毁前程以至一生的办法。
  叶金龙把一杯“土炮”又倒进喉咙,咕噜了一句道:“……走?我能走去哪儿?广州?上海?还是深圳?地方虽大,但这圈子很小,叶某人在赌城坏了名头,在这圈子便是不受欢迎的人物……哎,提这事干么?来,阿勇,这味酥炸排骨最合你的口味啦!”
  鲁勇作声不得了,因为他亦深知,叶金龙所说的,无一不是事实,在赌业这个圈子是异常残酷的,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中间绝对没有回旋的余地!
  鲁勇瞥一眼这味香喷喷的“酥炸排骨”,他忽然觉得,这的确是下酒的最佳食品,他叹了口气,便大嚼起来,事实上,此刻他除了舍命陪君子,常叶金龙痛快一醉外,他简直想不出还有甚么可以安慰他的法子了。
  鲁勇用牙签剔光了酥炸排骨的肉,把精光光的骨头向空碗狠狠的一扔,骨头落碗,发出了“咯咯”的回音。
  “龙哥……傅老大给你的,还不是吃剩的骨头?他就算赚再多的钱,我看也被他的宝贝儿子弄光了你,你何必替他如此卖命?”鲁勇嘟嘟喃喃的嚷道,显然,他已有七分酒意了。
  叶金龙没有答话,却呆呆的盯着那刚落了一块骨头的空碗,默默的出神。
  忽然,他把那碟“葡国鸡”猛地推到鲁勇面前,急急的道:“阿勇!快吃鸡……你再扔根鸡骨头落碗试试……快!”
  鲁勇酒气攻心,神智已有点迷糊,但一听,也根本没问为甚么,果然挟起一块鸡肉,便大嚼起来,很快,他就把一根鸡骨头呼的吐进碗里了。
  鸡骨落碗,发出的声音却与猪骨不同,前者是一声“咯咯”,后者却是“突突”的一声闷响。
  叶金龙的脸色突的一变,烈酒只能令他的脸变青,但此时鸡骨、猪骨落碗的声音,却令他的脸胀得通红了。
  叶金龙一手抓过一只空碗,另一手往身上一抹,不知怎地,闪电般的已多了三粒骰宝,他把三粒骰子往碗里一扔,骰宝在碗中骨碌碌的转动。
  “阿勇……你听到骰子落碗的声音么?”叶金龙忽然非常认真的问鲁勇道。
  鲁勇已有七分醉,心中的积怨不由又冲口而出道:“甚么声音?这骰子落碗,与骨头不是差不多吗?这赌城是姓傅的父子天下,你我欲想吃这碗骰仔饭难难难……姓傅只会给你骨头吃……算了,龙哥!今朝有酒今朝醉,吃过这一餐,你立刻远走高飞吧!”
  叶金龙微微一笑,道:“先不说这丧气话……阿勇,你再听听!”
  叶金龙说着,五指向碗中的骰子凌空一抓,骰子便呼的一声,飞入他的掌心去了。隔空抓骰,也是叶金龙的绝技之一。
  鲁勇一怔,喃喃道:“龙哥!你空有一身绝技,但必为了傅家白白断送了!”鲁勇虽然七分醉,但叶金龙明天便要在傅人杰面前自断五指,从此退出江湖的事,他却是刻骨铭心的清醒。
  叶金龙却微微一笑,道:“不,阿勇,不是说这个,你先听着,这骰子落碗,有甚么不同之处?”
  叶金龙说着,把其中二粒骰子向空碗一掷,骰子骨碌碌的旋转,一会停下,亮出大红的“1点”。
  “你看,阿勇,亮1压多少?”叶金龙微笑道。
  鲁勇不明所以的嚷道:“亮1自然是压6呗……但这有甚么?”
  “亮6压多少?阿勇!”叶金龙又道。
  鲁勇几乎忍不住大叫了,“捣甚么鬼?龙哥!这时候亏你还有心情玩这些把戏!”
  叶金龙笑了,“不,阿勇,亮6自然是压1,这算是骰子开大开小的两头,假如是三粒骰子,有两粒压6的,是否必然开小?”
  鲁勇一听,酒气登时醒了一分,他喃喃的道:“那当然啦,两粒压6,亦即两粒开1,就算另外一粒是开6,合计亦是八点小嘛……咦,原来你在苦思那班过江龙的手段!”
  叶金龙笑笑道:“不错!阿勇,反过来,若两粒以上压1,那就必然是开大了……这其中妙不可言!”
  鲁勇虽然已明白叶金龙在苦思赌场的技巧,但他到底不清楚叶金龙此时发现了甚么,所以他只是迷惑的直眨眼。
  叶金龙笑了,他的笑充满自信,这笑容通常表示他已胸有成竹了。
  “走!阿勇!马上跟我回赌场做一点功夫……然后担保你看一场绝妙好戏!”
  叶金龙霍地一跃而起,扔下几个大洋,就与鲁勇一道立刻走出餐馆。
  当天晚上,叶金龙把一叠全新透明的来路厚胶片,带回赌场。
  然后又趁凌晨二时至九时这一段空档,把赌场的所有骰盘全部搜集到一间密室。

相关热词搜索:赌国风云

下一章:第二章 一代奇才 渐露头角

上一章: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