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七章 弄假成真
2026-06-13  作者:卧龙生  来源:卧龙生作品集  点击:

红衣妇人话刚说完,那华服少年已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失声痛哭道:“娘呀!孩儿为了慎重,故而一再相试,此时再无怀疑,你必定是十五年未见的娘亲了!”

玄衣仙子杜月娟长长地舒了口气,她再未想到自己只是本能地推出一掌,那灼人的热浪,会突然消失,此时想来,心中犹有余悸,但她也知道必是有人暗中相助。

原来罗雁秋早已运功戒备,他练的又是至阴至柔之学,内力发出,亦是无声无息,恰恰在那华服少年出手时迎上,是以在场之人,竟是全未发觉。

那红衣妇人更是急步走了过去,满面堆笑,向杜月娟说道:“大嫂,你千万莫再生湍儿的气,十五年不见,连妹妹我都不大敢认你了,何况是湍儿,今天你们母子重逢,正应该高兴才是!”

她语声一顿,转向太史潇湘和赵紫燕说道:“燕儿!湘儿!你们两个傻丫头还在发的什么呆?还不快过来叩见舅母、阿姨!”

赵紫燕和太史潇湘一愕之后,果都趋前拜倒。

杜月娟心中暗叹一声,暗自忖道:“想不到天地之间,居然会有这般巧事?”

她此刻自然不便再装疯作痴,强自展颜一笑道:“妹子你倒说的好,嫂嫂怎会和孩子们生气?你们都给我起来吧!”

那华服少年当先长身而起,大声说道:“重重赏赐那护送太夫人前来的汉子!”

罗雁秋闻言,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刚才他生怕杜月娟的伪扮被人拆穿,自是十分紧张,但此刻混了过去,他却更是着急,更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片刻之间,便由护送他前来的两个华服壮汉,合力抬来一个箱子,箱盖打开,光华大盛,竟全是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

罗雁秋眼看杜月娟弄假成真,被人留在这里,还不知未来发展如何,他怎肯接受了这些财宝,便即离去,当下心念一转,微笑说道:“在下寻获这位老婆婆,自是为了领取奖赏,不过对这一大箱的珠宝,却是毫无兴趣!”

他此言一出,听得众人齐都一怔,连杜月娟也未猜到他是什么意思,故意冷哼一声,说道:“你这人真是不识抬举,老身只是看在你这人十分老实,才愿意随你前来,故意让你发笔横财,这些珠宝你都不要,还要什么?”

罗雁秋微微一笑,朗声说道:“本船船主指明要一位能够操本地土语的疯癫老妇人,在下也想指明要一些东西。”

红衣妇人大笑说道:“你这个傻瓜,真是傻得可以,既然有了这许多珠宝,什么东西不可以去买,什么……”

那华服少年沉声截断她的话道:“你且说来听听,要些什么东西!”

罗雁秋道:“在下想指明要最前面的那艘船,包括船上的人员、物品,不知可不可以?”

华服少年微一沉吟,杜月娟已然知道了罗雁秋的心意,已然抢着说道:“好的,这一箱珠宝,哪怕买这五艘船,也是绰绰有余,你如今只要一艘,当真是便宜已极,天下之间,只怕再也没有像你这般的傻子了!”

罗雁秋微微一笑,说道:“在下不傻的,试想在下一人,只怕这箱珠宝搬不到岸上,可能就已被人抢去,便要葬身江底,如今有了一艘大船,也可以跑跑生意,便是吃上一辈子,也没有问题,老太太,你说可是?”

杜月娟大笑说道:“极是!极是!”

她又转向那华服少年道:“湍儿!就依着他好了。”

华服少年恭声说道:“孩儿遵命!”

那两个华服壮汉一面抬下那一箱珠宝,连连摇头,喃喃说道:“你若到得那船上,不出一日,恐怕也要尸陈江底!”

罗雁秋忽然灵机一动,变色说道:“两位兄弟这般说话,不知是什么意思,难道船主将那艘船给在下以后,又暗暗将在下杀害,把船重新收回么?果真如此……”

杜月娟也是冰雪般聪明,此番已体会出罗雁秋的意思,她呼的一声站起,沉声说道:“那船上之人,俱会武功,你只是一个平平常常之人,对今后安全,自然不无顾虑,为今之计,便是由老身将那般人的武功,尽行废去!”

华服少年面色一变,说道:“你老人家且请歇息,此事由孩儿处理便是!”

杜月娟道:“为娘定要去的,只因……只因……”却说不下去。

众人俱是面现惊诧之色,向她注视,她一叹又道:“只因此人是咱家的亲戚,他便是我娘家的侄子,算来也是你们的表兄哩!”

华服少年微微一怔之后,突地纵声大笑道:“孩儿方才仍在奇怪,此人怎会把你老人家找来的?其实孩儿令属下宣布寻人一事,旨在使人散布传言,使这一消息传达到你老人家耳里,骨肉情深,你老人家想念孩儿,便定会自动前来,不料……”

他语气一转,和声说道:“这位既然是表兄,便也不应再分彼此,咱家富可敌国,他需要什么,尽可来取!”

罗雁秋暗赞了一声:“女人的心思,果然周密,她竟然利用这一点机会,想和我一齐到那第一艘船上去,只要到了那艘船上,认清追命阎罗马百武那厮,然后再以九燐冲天箭将米灵和胡天衢骗来,便可一并将他们处死,只要父母大仇报却,我纵然一死,也是值得的!”

口中却冷冷一笑,傲然说道:“多谢美意,在下虽穷,但从来不接受人家的怜悯和施舍,在下只是取其所当取而已!”

杜月娟黯然一叹道:“这孩子就是这个脾气。”

又转向华服少年道:“湍儿,你若无事,便随为娘去第一艘船上走走,好好交待他们两声,叫他们安分守己。”

她知道此刻若不让那华眼少年去,定然引他起疑,是以先说了出来。

华服少年听了罗雁秋的话,满心不悦,但却强自压抑下胸中的怒气,仍是恭声说道:“孩儿无事。”

杜月娟沉声说道:“咱们走!也好早点了却一桩心事。”当先向舱外走去。

红衣妇人、赵紫燕和太史潇湘举步相随,他们一行换乘了一只小艇,不过盏茶工夫,便已到了那第一艘大船之上。

船舷两侧,早已笔直的站了两排华服精壮汉子,为首之人,黄脸蓝须、塌鼻怪眼,腰系独门兵刃镔铁生死判,罗雁秋此时也已认清,正是追命阎罗马百武那厮,面对杀父仇人,不禁一阵热血沸腾,胸中激动难抑,他恨不得立即出掌,将马百武打死,但一想到紧随自己身后的,俱是武林顶尖高手,一击不中,便要前功尽弃,何况还有罪魁祸首的碧眼神雕胡天衢,于是只得隐忍下去。

杜月娟明亮的眸光,扫了那两排华服壮汉一眼,沉声说道:“就这么多人么?”

华服少年恭声说道:“是!”

杜月娟道:“这只船上为首之人是谁,叫什么名字,你千万要向他说明了!”

华服少年道:“这只船上为首之人,名叫马百武,功力虽是很差,但却较为机智,颇能迎合爹爹的心理。”

此时马百武一听华服少年提到他的名字,竟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颤声说道:“属下马百武叩见太夫人,随时听候指使。”

杜月娟冷哼了一声,冷冷说道:“什么颇富机智,也不过会卑躬曲膝而已!”

华服少年陪笑说道:“你老人家说的是,可是爹爹却认为这类的人,也有其特长哩!是以在咱们太虚宫得意之人,若非具有真才实学,便必须擅长拍的功夫。”

杜月娟暗叹了一声,忖道: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吹牛拍马之人,比比皆是,像追命闾罗马百武这厮的武功,居然也成为小小的头目了!

口中却冷哼一声,道:“你爹爹若是这般糊涂下去……”

她一叹而住,厉声叱道:“你还跪在那里干什么,妨碍老身走路,快给我滚下去!”

马百武尽管清清楚楚地听到他们的对话,脸上却是毫无愠怒,仍然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骨碌爬起,强自展颜笑道:“太夫人和少主人有何吩咐?”

华服少年抬头看了看天色,只见残阳渐向西山后隐去,江干人间升起缕缕炊烟,原来已是晚饭时刻,当即向杜月娟道:“天色不早,想来你老人家定是饿了,何不先用完膳再处理此事?”

他这一提,杜月娟忽然感到饥肠辘辘,随道:“若是饭菜有现成的,咱们就吃完饭再说,想来你这表兄定也饿了。”

罗雁秋半晌均未说话,只是暗暗盘算着今晚的事,眼看他便要掌握这一只大船,而杀害父母的仇人,也将一个个的落到他手里,心中又是兴奋,又是紧张,在彩霞辉映下,易容后的脸上,已有些红红的。

马百武一旁躬身说道:“饭菜都有现成的,只怕粗菜淡饭,难入太夫人的金口?”

杜月娟厉声叱道:“放屁!一粥一饭,俱都来处不易,还有什么不能吃的!”

华服少年沉声说道:“休要废话,快叫人准备去!”

又恭谨地向杜月娟道:“先请你老人家到舱中憩憩。”

一行人鱼贯走进舱中,这舱中的陈设布置,也是极为华丽,几人甫一落坐,便已嗅到了酒菜的香气,片刻之间,便端上来八盘八碗,酒菜也都极为精致。

杜月娟再不说话,举箸便吃,罗雁秋想到今晚尚有一场大战,也是狼吞虎咽,毫不客气。

华服少年、红衣妇人和赵紫燕,端起碗来,只是数米粒般慢慢把饭拨到嘴里,他们生长富贵之家,终日玉食珍馐,一日三餐,也不过是意思意思。

惟独太史潇湘一人却不吃饭,端着一杯色呈碧称的美酒,轻尝浅饮,娇靥上不时现出神秘地笑意。

几人酒饭吃完,舶内早已掌起灯烛,江岸上隐隐传来一声更鼓,原来已到初更时分了。

杜月娟举袖一拭嘴唇,大声说道:“老身十五年来,第一次吃到这么好的酒席,真希望我有两个……”

她语声一顿,长身而起,又道:“茅厕在哪里?”

在座之人,俱都忍俊不住,但却不便笑出口来。

马百武始终侍候一旁,此时闻言,连忙说道:“请太夫人随属下去。”当先走入舱内。

片刻之后,杜月娟便已转来,还未落坐,沉声便道:“湍儿,快些再召集这船上之人,向他们说明咱们此来的目的!”

华服少年瞥了马百武一眼,马百武便匆匆而去。

突然之间,甲板上传来两声大喝,道:“什么人?竟敢登船找死!”

随闻两声闷哼,两声冷笑,接着是两声噗通倒地的声响。

马百武甫出舱门,便如一脚踏着毒蛇般,倒退而回!

华服少年冷冷喝道:“什么事?”

马百武满面惊惶之色,略一喘息,颤声说道:“想是有人到船上来生事……”

他话未完,但见舱内白影一闪,冷笑两声,一人冷冷说道:“我看你们还装到几时?骗到几时?”

众人俱是一惊,闪目看去,只见太史潇湘右手紧握着罗雁秋的脉腕,左手方自收回,杜月娟已噗通一声跌坐下去,显然是被她虚空弹指,点了穴道。

华服少年面寒如冰,厉声喝道:“你胆敢这等放肆!”

红衣妇人也急急说道:“湘儿!你怎可对表兄如此,莫非是开玩笑么?”

太史潇湘咯咯一笑,轻轻说道:“这个玩笑还开得不小哩!”

她突地摔开罗雁秋的手腕,轻烟般掠了出去,同时口中大喝道:“你们的同伴都被咱家捉住了,难道还想跑么?”

只听一声嘿嘿冷笑道:“小狗!快将金银财宝献出,大爷饶你不死!”这说话之人,正是赤煞仙米灵。

太史潇湘冷笑一声道:“咱家金银财宝多的是,有本领拿去!”她轻舒纤掌,雨点般击向米灵和胡天衢。

她这几掌,虽是快如闪电,却未使出全力,米灵和胡天衢功力深厚,合力出掌迎上,硬生生将太史潇湘的招式封了回去!

太史潇湘大怒喝道:“果然有两下子,你们再接咱家几招!”

但听“砰”地一声,太史潇湘的身形,竟被震退了一步,她大意轻敌,被米灵和胡天衢幸胜一招,不禁又羞又怒,再度闪身扑上。

突然之间,一声娇叱,起自舱内,赵紫燕道:“湘表姊,我来帮你!”

她飞燕般一掠而出,掌指齐施,迳向胡天衢攻去。

太史潇湘压力大减,她便处于绝对的优势,几招过后,赤煞仙米灵便渐感不支。

忽见红影自舱内一闪而出,红衣妇人大叫道:“湘儿!燕儿!快快退下,这两个兔崽子交我收拾!”

就在她们飘身后退的霎那,红衣妇人纤手一扬,只见两个圆圆的圈儿,分向米灵和胡天衢头顶套去!

米灵和胡天衢大吃一惊,挥掌上击,闪身后退。

红衣妇人冷笑一声道:“你们还想跑么?”

那两个飞舞空中的圆圈,生似长了眼睛,半空中发出“嘘!”的一声,疾如流矢,奔向米灵和胡天衢的头顶,他们不由自主地将头一缩。

红衣妇人大笑道:“蠢东西!”

她手腕一抖一带,米胡两人便噗通倒了下去!

原来那两个圆圈,竟是由一根粗粗的绳子结起,红衣妇人执着一端,贯注内力,再配合熟练巧妙的手法,可以擒拿敌人于百步以内。

红衣妇人大步走了过去,大笑说道:“我骂你们蠢,倒是服不服气?”

米灵嘿嘿笑道:“臭婆娘!你才蠢哩,大爷我一时失手,栽到你的手里,若论头脑,比你聪明十倍也不止!”

红衣妇人并不发怒,仍是大笑说道:“嘴再硬,也是无济于事,你若聪明机警,身子仍是直直地站着,让咱家的圈儿套,是不是蠢东西?”

米灵顿时语塞,丑脸一热,胡天衢却是大不服气,冷冷说道:“大爷若是及时拔出剑来,将它割断……”

红衣妇人冷笑截断他的话道:“你在做梦,你可知那绳索便是天蚕丝精制,纵然是利器神兵,也休想割得它断的!”

米灵和胡天衢暗暗吃了一惊,他们此时颈项被天蚕绳索套着,自是无法可施,竟自同时破口大骂道:“臭婆娘,你捉住我们,可是要养汉子……”

红衣妇人大怒叱道:“你们找死!”

她右手只轻轻一带,米灵和胡天衢突地仰起脖子,眼睛直直上翻,似是立刻便要死去!

红衣妇人冷笑一声,丢开绳索,喝道:“点上他们的穴道,快些抬到舱里!”

舱内的罗雁秋和杜月娟俱都被点上了穴道,一言不发,罗雁秋仍然笔直地站着,但杜月娟却枯坐当地。

华服少年面色依然森寒,望向太史潇湘,沉声说道:“你耍的什么把戏,我正在等着你的解释!”

太史潇湘轻轻一笑道:“还要解释么?”

华服少年沉声道:“正是!你若不交待清楚,解释明白,便要以侵犯尊长之罪处死!”

太史潇湘轻声一叹,正色说道:“我已说过,这两人全是装的,难道此刻你还没看出来么?”

华服少年道:“何以见得?”

太史潇湘又自轻笑一声道:“你先冷静一下,让我来问他们,看他们是否敢于承认,若先听我的解释,你或许不信哩!”

然后转向罗雁秋道:“告诉他们,你可是易容而来的?”

罗雁秋虽被点上穴道,但并不影响言笑,他既被识破,也不愿抵赖,当下冷哼一声,斩钉截铁地说道:“正是!”

众人听得齐地一怔,此时米灵和胡天衢已被点上穴道,抬进舱内。杜月娟不由黯然一叹,暗自说道:“我不该那么早便施放九燐冲天箭,将这两人引来,这两人的突然出现,定已引得她们起疑!”

原来她在吃完饭后,见天色已黑,便假藉如厕,将九燐冲天箭燃起,米灵和胡天衢早已在附近江干等候,是以片刻之间,便乘快船赶至,他们只望可发一笔大大的横财,好好享受一下人生,怎知会被人那么轻易地捉起?

华服少年一听罗雁秋承认,面上不禁勃然变色,大喝道:“你是什么人?”

太史潇湘说道:“别急!等他洗去易容药物,便会露出本来面目,只要露出本来面目,还愁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红衣妇人面上早已浮出钦佩之色,一笑说道:“你这鬼灵精,是怎地知道他们是经过易容的?”

太史潇湘轻笑说道:“说起来简单已极,因他们太过大意,易容了脸,忽略了脖子,两下肤色差别明显,差错便出在这里!”

众人的目光,齐向罗雁秋投去,他此时昂首而立,只见面色黝黑,颈项却极是白嫩细腻。

原来在杜月娟为罗雁秋易容时,甚是匆忙,一时忽略了他的颈项部份,不料竟被太史潇湘看在眼里。

“咱家说的对么?你还有什么话说么?”

罗雁秋大声说道:“就是有什么话,我也不向你说!”他此时直把太史潇湘恨入骨髓,再也不愿看她一眼。

太史潇湘得意地一笑,又向杜月娟说道:“你呢?”

杜月娟这半晌俱是不言不动,但其实都在观察每一个人的表情反映,特别是那华服少年,只因那华服少年对她虽已起疑,但仍然没有丝毫言语行动的触犯,知道尚有可为,于是长叹一声,说道:“你说的不错,我那侄儿确是易容而来的!”

在场之人,听得俱都一怔,尚未及说话,杜月娟又自说道:“我那侄儿虽是穷苦潦倒,但却生就一身硬骨头,从不肯开口求人,今天到这里来,更不愿你们见到他的真面目,这便是他为什么易容而来了。”

那华服少年和太史潇湘是同父异母兄妹,平时本就有着嫌隙,此时他冷冷瞥了太史潇湘一眼,沉声说道:“听到了么?”

太史潇湘本以为自己如此说出后,这乔装的两人必定哑口无言,必定战战兢兢,哪知他们却是同时理直气壮的承认,全不像是做贼心虚的样子,一时之间,再也不知说些什么。

华服少年见太史潇湘无言以对,锐利森寒的目光,又自扫了众人一眼,沉声又道:“此次远来中原寻母,本是我自己的事情,不料竟有这么多人表示关心,真是不敢当的很!”

红衣妇人脸上顿时一红,只因她也曾夸奖过太史潇湘,但她面皮毕竟厚些,随打个哈哈,大声叫道:“大嫂!看在妹子的份上,你就原谅了湘儿这妮子,咱们即刻回船去吧,这只船自此便交给令侄,叫湍儿吩咐马百武一声,即使不废去他们的武功,他们也不敢有越轨行动的!”

说话间,已俯下身去,扶起了仍然坐在地上的杜月娟,在携扶之时,乘势替她解开被太史潇湘点上的穴道,当先向舱外走去。

华服少年急步走到罗雁秋身前,抱拳说道:“表兄,这只船上的一切,都是你的了,小弟就此告辞,他日有暇,尚请你来东海无极岛一行,岛上的出产丰富,你倒可做一笔赚钱的生意哩!”

他也随手解开了罗雁秋的穴道,然后叫来马百武吩咐了几句。

马百武静静地听着华服少年的话,但面色却是阴沉已极,再不似过去的恭谨。须知天下间所有的小人,便都是如此,他们对已有利害关系的人物,极尽巧言之色,曲意奉承,而一旦利害消失,便连路人也不如了。

从未开口说话的赵紫燕,见众人相继走出,不禁瞥了蜷伏船舱一角的米灵和胡天衢一眼,轻轻说道:“湍哥哥!这两个人怎么处理呢?”

罗雁秋生怕他们将米灵和胡天衢带走,是以未等华服少年答话,便已沉声说道:“这船上的一切,既都属于在下,因此这两个人自然应由在下处置!”

华服少年道:“正该如此!”身形一闪,掠了出去。

此刻正是二更光景,月沉星隐,江风更厉,甲板上几只孔明灯,被风吹的摇摇晃晃!

船舱内的赤煞仙米灵和碧眼神雕胡天衢,眼睁睁看着杜月娟离去,虽想揭穿她的乔装骗局,却苦于被人点上哑穴,当真是又急又气,刚才华服少年等说的话,他们俱都听得清清处处,知道这船上的一切都是罗雁秋的,那么他们定然难逃一死了,想至此处,不禁同声叹了口气!

忽听一阵低低怪笑起自身侧,马百武在送走众人后,已悄然走进舱内,小声小气地说:“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在下投入东海无极岛之后,只以为旧日相识,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却不料此番又得重游中原,而且在这水路第一站上,便遇到两位故旧,在下真是高兴的很!”

米灵和胡天衢见马百武一人只身进来,不由大是高兴,齐都动了动嘴,表示说不出话来。

马百武微微一笑,又自小声小气地说道;“非是在下不够朋友,不将两位的哑穴解开,只是我这位新主人,正在舱外徘徊漫步,万一两位大声说话惊动了他,那在下可万万担当不起!”

米灵和胡天衢俱都听得大怒,同时冷笑,但却笑不出声来,那种怪异表情,当真滑稽已极。

马百武轻轻一笑后,面色突地一肃,沉声说道:“在下这数年来虽在东海无极岛上,但对中原武林形势却也非常熟悉,知道两位都是我那仇家神梭罗九峰后人罗雁秋的师兄弟,两位自然都知道他在哪里,若是两位告诉在下他的下落,在下定会在新主人面前替两位求求情的!”

米灵和胡天衢见他滔滔不绝,却不愿出手替两人解开穴道,简直要气疯了,心中大骂道:“好蠢的东西,死在眼前,尚且不知,只可叹我两人也要被这厮连累了!”

马百武语声一顿,又自说道:“两位莫忘记了,你们虽和罗雁秋有过同门之谊,但一个是他的杀父仇人,另一位是谋害凌雪红母亲的凶手,若被罗雁秋知道了,这两桩血仇,他自然都要报的,嘿嘿!只怕两位的罪过比在下还大得多哩!”

他生怕米灵和胡天衢不肯说出罗雁秋的下落,想先要说服他们,是以越说越得意。

突听一声震天大喝,在舱门处响起,同时一只坚实的手掌,像铁箍一般,抓住了马百武的肩胛,连连晃动了几下,厉声说道:“凌雪红的母亲是被谁谋害的?”

原来罗雁秋刚洗去了脸上的易容药物,便听到马百武的低沉声音,他决未想到凌雪红的母亲,也是这两人谋害的。

马百武回头一看,只见抓着自己的,竟是个玉面朱唇,英俊挺拔的少年,不禁猛吃一惊,皱眉说道:“你……你是什么人?”

罗雁秋冷笑一声道:“你连我也不认识了么?”

马百武仔细看了看罗雁秋身上的衣着,突然噗地跪了下来,颤声说道:“属下该死!”他方才还在打算,先稳住新主人的心,待那华服少年太史湍率船离去后,再将他随意处置,但此刻发现这少年竟然也有着一身超人的武功。

罗雁秋一把又把马百武提起,沉声道:“凌雪红的母亲可是米灵杀的?”

马百武道:“正是!”

罗雁秋道:“你怎的知道?若是存心栽诬别人,哼!你要小心!”

马百武颤声说道:“属下天胆,也不敢欺骗公子,米灵杀死凌野风妻子之事,是他亲口向我说的!”

罗雁秋暗暗忖道:无怪米灵和胡天衢在江干之时,一眼看见这厮,便即认识,而胡天衢的剃髯还俗,也未瞒过马百武的眼睛,想来他们定是一丘之貉,是以才这般熟悉!”

遂即微微一笑,说道:“既然如此,自然不会是假的了,谢谢你啦!”

马百武受宠若惊,腰躬得几乎要把头触到地上去,连连说道:“不敢!不敢!”

罗雁秋暗自冷笑一声,口中却道:“你既已告诉了我一件武林秘密,我也该供给你一点消息,你不是打探罗雁秋的下落么?我可以令你找到他不费吹灰之力。”

马百武大喜道:“多谢公子,只要公子告诉属下那小狗的下落,属下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将他置之死地,然后属下即使充当牛马,也要效劳公子!”

罗雁秋大笑道:“好的!”

他举手拍开了米灵和胡天衢的哑穴,沉声向马百武道:“罗雁秋的下落,不要我说,他们自会告诉你的!”

马百武惊诧地刚刚牵动了下嘴角,尚未说出话来,米灵和胡天衢齐地破口大骂道:“蠢东西!”

马百武三角眼一翻,大怒说道:“你们骂的哪个?”双手齐出,在他们两人脸上劈劈啪啪打了一阵耳光。

米灵张口吐出一颗和着血水的牙齿,嘿嘿说道:“老子自然是骂的你!”

胡天衢也是圆瞪碧眼,大声叱道:“你死到临头,尚且不知,你可知站在你身侧的是什么人么?”

马百武闻言,赫地一惊,他此刻也听出了胡天衢的言外之意,变色说道:“他……他便是……”

罗雁秋沉声说道:“在下便是神梭罗大侠之子!”

马百武的脸色更是惨变,颤声说道:“我……我并未……杀死罗大侠……真真……杀死罗大侠……的……是……是胡……天衢……”

罗雁秋方才戏弄了马百武片刻,但他终不是那般促狭之人,此刻面对杀害父母仇人,激动的情绪,再难控制,一把抓住马百武的肩头,厉声喝道:“没出息的东西,你还抵赖得了么?”

赤煞仙米灵一旁嘿嘿笑道:“罗雁秋已然在此,不知你如何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他置之死地?嘿嘿!人家才是将你不费吹灰之力地置之死地哩!”

马百武一闻此言,惨白的脸上,立刻浮现出狡狯得意的笑容,说道:“多亏米兄提起,不然你我真要死无葬身之地了,但此刻小弟敢大胆保证,你我死不了的!”

罗雁秋沉声说道:“你们此刻就是想死,我也不会让你们死,若不将你们带去衡山雁鸣峰下,祭奠双亲在天之灵,便失去了复仇的意义。”

米灵听得脸色一变,急急说道:“我呢?”

罗雁秋道:“自然是要把你交给凌姑娘……”

他话尚未完,马百武已自纵声狂笑,无比得意地说道:“你可知道凌雪红现在哪里?”

罗雁秋大声说道:“我总会找到她的!”

马百武又自得意地笑道:“我若不告诉你,只怕你一辈子也找不着她,而且,我还知道一件有关凌雪红的秘密!”

罗雁秋沉声说道:“什么秘密?哼哼!你休要造谣生事!”

马百武微笑说道:“你且附耳上来,让我悄悄告诉你。”

罗雁秋冷哼一声道:“你休要故作神秘!”说话间,已然把耳朵凑了过去。他纵然极不欲听,却也禁不住这“秘密”两字的诱惑。

马百武嘀嘀咕咕说了一阵,他愈说下去,罗雁秋的面色愈是惨变,马百武说完之后,他突地大喝一声道:“你说的这些,可都是真的?”

马百武嘿嘿笑道:“你若不信,就算我是骗你的好了!”

罗雁秋沉声说道:“谅你也不敢的!”

赤煞仙米灵和碧眼神雕胡天衢满面困惑之色,茫然地望着罗雁秋和马百武,心中充满了迷惑!

只见罗雁秋扫了三人一眼,冷冷说道:“暂饶你们不死!”

马百武嘿嘿一笑道:“这就开船么?”

罗雁秋方自一迟疑,目光顿处,落在杜月娟刚才坐过的船板上,只见上面写着笔划极细的两行小字,显然是用指甲刻成的:

“不必管我,盼事了来大雪山一行!”

他之所以迟疑不答,便是因为杜月娟仍然陷身在那华服少年太史湍的船上,但此刻一见到她的留言,自然便放下心来,暗自说道:“大雪山十二连环峰,我一定要去的!”

当下再不犹豫,沉声说道:“将米灵和胡天衢暂时押起,立刻开船,直驶东海无极岛!”

他随手一指,点上马百武的“气海”重穴,冷笑说道:“自此以后,你也休要再打坏主意!”

数年来,罗雁秋所历所经,已然知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许多阴谋诡计,都是藏在笑脸之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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