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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荒山野谷 命悬一旦
2026-01-11  作者:乔奇  来源:乔奇作品集  点击:

  下弦月昏暗无力,透过浓密的丛叶,照进了一座小小的死谷。
  这是一座极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山谷,四周被荒山包围着,万径断绝,飞鸟难渡。山腰上浓密的树叶刚好盖住了谷顶,就像一把天然的伞将这座死谷紧紧地遮掩着。
  使人料想不到的是:谷底竟有一幢简陋的木屋。
  这简直不能称为是一幢房子,只是用树枝拚拚凑凑,搭成的一个四方形的木匣而已;如果再将它的面积缩小后加以形容,则没有人会认为它比鸟巢漂亮。
  木屋里面却有灯亮透出。
  昏沉的灯光照着一张木板床,那也可以称得上是全世界最简陋的木床;汪玲就被捆在这张木板床上面,手脚不能动弹,捆得好紧。
  现在她刚从昏迷中悠悠醒转。
  她几乎怀疑自己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她用牙齿轻轻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好痛!
  等到她的心情渐渐平定下来后,她晓得自己没有死,也想起了在公路上所发生的事情。
  她轮动惊恐的眼神扫了一下木屋内的情形,竟没见到那个杀人的疯子。
  汪玲哭了。
  她为着自己的遭遇而伤心,眼前虽然只是手脚被捆而已,但是一定还会发生更恶劣的转变。
  盖米伦呢?
  汪玲凝神倾听,外面除了一阵阵的流水潺潺,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但她断定那个杀人的疯子,不会离开木屋太远,就像野兽不会将猎取来的美食弃之不顾完全一样。
  她真想趁盖米伦没返回以前,将生命由自己来作一个了断,免得受到他的摆布;可是她办不到,她连身子转动一下的自由也被完全剥夺了。
  她很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喜爱看报?如果事先知道盖米伦的名字,以及看过他丑恶的嘴脸,也许就不会踏上他的车子。
  她又想到她温暖的家,奉公守法的父亲,慈祥的母亲,还有所接触过的一切一切……
  她现在没有别的指望,只想她那在警署中担任高级警官的父亲及时赶来救她脱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对这个希望她又感到非常渺茫,她不认为汪震刚帮办能够找到这个人迹罕到的地方。
  突然,一阵轻微的异响将她的思潮打断。
  稍一凝神聆听,便能辨识那是人类走动时脚步的声音。
  沙!沙!沙!
  沙!沙!沙!
  荒山野谷,除了那杀人的疯子,还会有谁?
  她真希望自己的听觉发生错误,将虎豹的走动错当了人类的脚步。
  她情愿让虎豹闯进来将她一口吞咽,也不愿被一个疯子慢慢地折磨。
  脚步声愈来愈近,盖米伦的影子终于慢吞吞地晃了进来。
  汪玲一颗渐趋平静的心房,重又像擂鼓般地开始跳动。
  但她在极力地控制,她要保持冷静,一个劲的畏惧,将会替她带来更大的不幸。
  盖米伦双手捧了好多东西:水壶、山果,还有一支木工钻孔用的手摇钻。
  汪玲投了他厌恶的一瞥,迅速将目光移向别处。
  “你不用恨我,我没有意思伤害你。”盖米伦木讷地站在床前。
  “被你绑在硬绷绷的木板上,手脚不能动弹,这还不算是伤害?”
  “这只是加以保护!”
  “保护?”汪玲回过脸来,带着冷笑:“纵然是未开化的民族,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来保护人。”
  “我就这样被人保护过。”
  “你别忘了,你是一个疯子!”
  盖米伦似乎经不起这个刺激,两只眼睛里面冒出凶光,一个耳光掴在汪玲的脸上。
  汪玲没有哭,他倒哭了。
  而且哭得非常伤心,身子随着哭泣发出剧烈的震颤。
  汪玲被他哭楞了,忘记脸上还有热辣辣的感觉。
  “我很怀疑,”她说:“怀疑挨耳光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如果挨耳光的人是我,我倒反而不会痛哭。”
  “为什么?”
  “我说过不会伤害你的,但我却重重地掴了你一记耳光。”
  “其实不能完全怪你,我不该说出过于刺激你的言语。”
  “骂我没有关系,我最怕别人说我是个疯子。”盖米伦已经止住了眼泪,小心地将水壶口凑近汪玲嘴唇,让她轻轻地喝了几口。
  他又将山果递给汪玲,但是汪玲不感兴趣。一转手送进了他自己的嘴巴。
  或者由于友善的表现,汪玲内心的恐惧已在减低。她无时无刻不在动脑筋,怎样才能让自己脱离今夜的难关。
  盖米伦在傻兮兮的望着她,她也扫了盖米伦一眼:“看来你并不像个坏人。”
  “我本来就不是坏人,只是别人无法谅解我的作风。”
  “你指的是什么作风?”
  “我要完成被上帝疏忽了的工作。”
  “好像世界上从来没有人敢有这么大的抱负。”
  “但是我有。”
  “上帝究竟疏忽了什么工作,能不能举一个例子?”
  “你认为飞翔中的蝴蝶,美不美?”
  “当然很美。”
  “傍晚时出现的霓霞呢?”
  “也美。”
  “还有许许多多类似的东西,但是上帝只能创造它,却不能使它保持到永久永久。”
  “的确不能,蝴蝶很快就会死去的,晚霞也只是片刻功夫就会被黑暗抹去。”
  “太可惜了!”他煞有介事地摇头叹息着:“这是上帝的疏忽,我要完成它。”
  “你能使死去的蝴蝶重新飞舞?”
  “不能。”
  “侵蚀的晚霞再现?”
  “也不能。”
  “……”汪玲脸上浮出微笑,那是奚落的笑。
  “但是慢慢我会完成的,我还能完成许多人们眼中认为更不能完成的事情。”
  “但愿你能。”
  “你不相信?”盖米伦的态度很认真。
  “那不是可以使人凭空相信的事情,必须要有充分的成就展示在人们的面前。”
  “我有。”
  “你有?”汪玲将眼睛睁得大大的。
  “嗯,你认为少女的脸庞美吗?”
  “不一定。”
  “我指的是美丽的女人。”
  “那我就不能跟你抬杠了。”
  “美丽女人脸上的酒窝呢?”
  “当然也能算是美的一种。”
  “如果美丽的女人已经死去,那她脸上的酒窝,还会不会再美。”
  “死人的任何部份,都不会再美的。”
  “这就是我的成就,我能使美丽的女人死去千年万年以后,使她脸上迷人的酒窝永远留在人间。”
  汪玲又笑了,笑他荒唐透顶。
  “看样子你仍旧怀疑我的能力。”盖米伦一本正经地望着她。
  “不仅我,任何人也会怀疑。”
  “那我只好让你欣赏了,欣赏一下我伟大的成就。”
  汪玲以为他说着玩的,岂料盖米伦竟弯下腰身,从床铺下面拖出一个化验室内试验用的大玻璃瓶来,凑近床头,让汪玲仔细欣赏。
  瓶里有大半瓶药水,八张人的面颊皮在里面浸泡着,已经呈泛着石灰样的颜色;每张面颊皮上都看不出盖米伦所谓的——美丽的酒窝。
  那不仅毫无美丽可言,而且令人感到恶心,浑身都会直起鸡皮疙瘩。
  “拿开,我不要看,”汪玲惊恐地尖叫着:“快一点将它拿开。”
  “这样美丽的东西,居然你不欣赏?”盖米伦露着意外的惊愕,直登登地望着她。
  “丑恶,野蛮,只有你这样的疯子,才会欣赏这令人恶心的东西。”
  啪!啪!两记清脆耳光又掴在了汪玲的脸上。
  “不许你唤我疯子,刚才我已警告过你了!”盖米伦生起气来,两眼直冒凶光。
  但是打过汪玲之后,他又哭了,哭得十分伤心。
  “我也说过不伤害你的,”他一面哭一面喃喃自语:“结果我又掴了你的耳光。”
  汪玲趁他不注意时暗自用力,苦也!手脚绑得好紧,还是不能作任何的移动。
  她想逃走,她想摆脱这个疯子的控制。
  但是眼前没有能力,只能尽量想办法跟他拖延时间,来等待外界的救援。
  盖米伦的悲声已渐渐止住,眼眶红红的,模样儿倒也令人十分同情。
  “朋友,”汪玲改变主意,准备跟他敷衍:“也许我的审美观念错了,你保存的东西的确十分好看。”
  “真的?”盖米伦惊喜得像中了大马票。
  汪玲点点头。
  盖米伦高兴得手舞脚蹈,急忙捧起那只玻璃瓶凑近汪玲眼前,好让她尽情地欣赏。
  汪玲硬着头皮再瞄一眼:“朋友,请你将它收藏起来罢。”
  “不要看了?你不是说它很美吗?”
  “任何美丽的东西都不应该欣赏太久的,欣赏太久了会减损它的美丽。”
  盖米伦的眼神动了动:“你这话很有道理,如果看惯了天上的安琪儿,我们也会觉得她稀松平常。”
  汪玲看着他将玻璃瓶重又藏进床铺下面,小心翼翼地,就像里面装着价值连城的钻石。
  用对付小孩的办法来对付一个疯子,有时倒也是很有效的办法。
  盖米伦藏起瓶子后,站直身子朝汪玲笑了笑,似乎在短短时间内,他已将汪玲看成有着同嗜的知己。
  “朋友,”汪玲平静地问:“你将我带到这里来的目的,是想让我的面颊也和瓶子里的一样美丽,一样保持永久,对吗?”
  “你很聪明。”
  “但是你选错对象了,难道你没发觉我的面颊上没有酒窝?”
  “那不是问题,我会制造。”
  “制造?”汪玲瞪大了惊愕的眼神。
  “对。”盖米伦说得一本正经:“刚才你所看到的都很平凡,而我可以制造出世界上最美丽的酒窝。”
  “朋友,说实在的,我很怀疑你有这个能力。”
  “等我制造成功后,你就不会怀疑了。”
  “你将用什么方法来改造人体的血肉之躯部份呢?”
  “用这个。”盖米伦拿起放在地上的手摇钻,很得意地朝汪玲面前一扬。
  汪玲惊得心里一哆嗦:“那好像是木工用的钻孔工具。”
  “你猜对了,”盖米伦得意洋洋:“我要用它制造出女人最美丽的酒窝,然后再将它保存起来,直到永远,永远……”
  他又从一只手提袋内取出纱布、药水、棉花,还有外科医生用的缝针、缝线;伸手拉过来一张破椅子,一件一件地放在上面。
  这个疯子要以汪玲为对象,用一支木工用的手摇钻来进行整形手术。
  他的想法幼稚而又可笑,但他表现得异常认真,现在他正在整理那些用品。
  “朋友,”汪玲极力压制内心的紧张:“如果你将我带到此地来的目的仅仅如此的话,我看你大可不必了。”
  “为什么?”盖米伦眼神中露着迷茫:“莫非你对我伟大的手术不予相信?”
  “不,你的手术一定会成功的,上帝所遗留下来的缺陷,将会在你的手术下变成完美。”
  “那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因为我这张丑陋的脸根本不配接受你伟大的手术,就像一个伟大的画家,不愿将他的创作胡乱画在马粪纸上完全一样。”
  盖米伦凝神盯住汪玲的脸庞,左看,右看:“汪小姐,恐怕是你太谦虚了哩!”
  “我说的是实话。”
  “但是我对我的审美观念非常信任,如果说连你都没有资格接受我的手术的话,那我很难在女人群中找出理想的对象。”
  “不,朋友,”汪玲心里十分着急:“我还是请你打消这个念头,让我保存这一副平凡的面孔,我不希望有什么美丽的酒窝。”
  “爱美是人类的天性,尤其是像你这样年轻的女人。”
  “但我是例外,我从来不希望任何人工装饰,来增加我的美丽。”
  “那你是傻子。”
  “你就将我当傻子看待好了。”
  “何况我的手术并不是什么人工装饰,应该说是上帝遗留下来的使命,由我来接替完成,所以你一定不能拒绝。”
  “你说过不伤害我的。”
  “不错,但这是手术,绝对不是伤害。”
  汪玲又好气,又好笑,渐渐冲淡了的恐惧感,也像死灰复燃般地重又向她侵袭。
  盖米伦又在手提袋内取出一支注射器,他不再征求汪玲的同意了,按住她的左臂,将注射器内的药水注进了她的静脉管。
  手脚被捆的汪玲早已失去了挣扎的能力,盖米伦按住她的手臂已经是多余的。
  这一针打下去并不痛,而更增添了汪玲心里的恐惧。
  盖米伦露着狞笑拿起了手摇钻,眼前的汪玲就像一只待宰羔羊,只有任凭屠夫的摆布。
  她的视觉开始变模糊,只觉得盖米伦的影子愈凑愈近,那支手摇钻的体积也愈变愈大,大得就像一支钻天钢杵。
  她的头部也开始昏沉,两片眼皮也像坠了千斤重铅,终于在极度恐惧中昏厥过去。

×      ×      ×

  那部原由盖米伦驾驶的黑色“凯蒂劳克”,终于被黑猫发现了。
  虎妞和汪震刚帮办紧随身后,由于发现了盖米伦架持汪玲时所用的车辆,汪震刚帮办寻找爱女有了更大的希望。
  车头已被撞毁,黑猫略为查看现场的情形后,脸上的凝重开始减轻。
  “我现在只能祈求上帝,保佑我的玲儿不要受到那个疯子的伤害。”汪震刚帮办喃喃自语,由于心悬汪玲安危,已经使他失去主张。
  “帮办,”黑猫说:“请你不要着急,根据这里的情形看来,令嫒还没有受到伤害。”
  “真的?”汪帮办怀着无限希望。
  黑猫点点头:“可能盖米伦架持令嫒下车时,两人曾经展开过短暂的扭打,最后令嫒还是敌不过盖米伦孔武有力,而被他带走了。”
  “不错,”虎妞附和着:“如果汪小姐已经受到伤害的话,地上应该留有血迹,可是附近一带除了一片片被踏乱了的花草而外,却并没有那种骇人现象。”
  “黑猫小姐可以判断出他们的去向吗?”汪震刚帮办眼巴巴的望着黑猫。
  “眼前还不能,”黑猫说:“但是我们必须要查出来一个头绪,而且要尽量争取时间,虽然我敢断定汪玲当时并未受伤害,但在一个疯子的控制下,那是非常令人担心的。”
  “我也正是因此着急,”汪震刚帮办皱着眉头:“汪玲在疯子的控制下,吓都要吓昏了。”
  “现在我们分由三路渐渐地向前探行,”黑猫说:“我想盖米伦是在万不得已的情形下才会弃车的,很可能他将汪玲藏在附近。”
  “那我们就尽快展开搜索,”虎妞性子很急:“不能再躭搁时间了。”
  搜索阵容分成三路:两名探员担任左翼,由虎妞陪着汪震刚帮办搜索右方,黑猫则顺着一片荒地,朝一座雾气蒙蒙的山地如飞而去。
  这也正是黑猫得天独厚的地方,任何人也不能像她一样走在山地如履平川,是以在速度上任何一组也不能够跟她相比。
  他们搜索行动还要在怀着万分谨慎的情况下渐渐展开,汪玲的生死正操纵在盖米伦手里,万一将他惊动,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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