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阳子《风云少侠》

第二十四章 大侠失陷,竟作镖货

作者:墨阳子  来源:墨阳子全集  点击: 
  但是义护法是一流高手中的一高手,他在对方掌势当头之际,突然清啸一声,整个身子直射上空中。随后,便闻得“拍”的一声,已将“蟠龙女侠”顾小小当头拍下的掌势震得悠悠荡开。
  然后,只见这义护法煞住上升之势,猛然一拗腰,头下脚下,疾泻直冲而下,掌影暴涨,有如飞瀑倒悬,其势劲疾无伦,已向顾小小当头罩下!
  顾小小是何等眼光,她在义护法冲霄而起之际,便为之一凛,明白这种盖世功力,自己绝难抵挡,当下力聚双臂,准备使出拼命招数,口中跟着发出一声清啸,右掌虚空向义护法劈去!
  “我儿不可!”只听得一声震人耳膜的大喝,一个白发断臂老者已横身义护法掌影之下,代顾小小接下了这致人死命的一掌!
  “‘蟠龙剑’公孙一郎!”观众中的万里长风发出一声惊呼!
  顾小小的父亲、东湖小侠的古怪师父,“蟠龙剑”公孙一郎现身了!
  他其实是第二次现身,第一次是在那“黑龙帮”的石室中,只不过水灵儿和“快刀”古豪认不出他来罢了。
  此时,令人难以想象的是,那义护法对于这“蟠龙剑”公孙一郎的现身竟然作出了十分古怪的反应。
  他朝顾小小望了一眼,又望了望公孙一郎的断臂,回头向万里长风阴阳怪气道:“大侠,你的仇家来了,你还是自己来了断罢!”说毕竟抬脚走人。
  万里长风见这义护法不战而退,惊道:“义护法,你这是怎么了?”
  “与伤残之人动手,我义真胜之不武!”这义护法义真大言炎炎,竟对万里长风的责难恍若不闻,一甩手径自退下了。
  “小子,你好大的口气!”公孙一郎白发苍苍的须发气得乱抖,一步上前就要拦住义护法,但万里长风已经横身上来了。
  身为武林盟主,当着众多高手,那性格乖张的义护法话中没有转弯的余地,万里长风丢不起这个脸!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这公孙一郎见万里长风现身,立即不再理会那个阴阳怪气的义护法,一个翻身,怒哼了一声,独臂上的右手食掌,早已闪电般向万里长风劈去!
  这公孙一郎心怀刻骨之仇,想一掌便把万里长风击死,故尔出手一击便运集了全身真力。
  万里长风听风辨势,知公孙一郎这劈出掌力非同小可,登时心神一凛,当下大喝一声,连使“中洲神指”绝技,迎着公孙一郎劈下的掌力一指戳去。
  公孙一郎一掌劈出后,见万里长风不知闪避,竟要硬接,心中纳奇,不知这万里长风是自寻死路,还是另有高招。
  心念正委决不下,却听得万里长风一声大喝,须发突然倒坚起来,那“中洲神指”已如电点到。
  那躲地暗处的“快刀”古豪见状,轻声对水灵儿叫道:“不好,这公孙前辈要吃大亏!”
  果然,场中只听得公孙一郎大叫一声,万里长风的“中洲神指”夹着罡力,已点中公孙一郎掌心。
  公孙一郎到底上了年纪,已非盛年时的武功功力,当下猛觉一股热流循臂而上,透血过脉,整个身子连连后退。
  但这公孙一郎毕竟是武学根底极为渊博之人,虽然内腑受震,但略一趔趿之后便突然挺身而起,撤出长剑,挥剑直取万里长风。
  这剑来得快极了,万里长风闪避不及,大喝一声,耸身一跃,飘上半空,半空出剑,剑圈一抖,猛然凌空击将下来,身形也斜斜向左方急急坠地。
  公孙一郎大喝一声,挺剑疾扑,长剑光芒一闪,已然递至万里长风身侧。
  万里长风举剑一挡一搭,架住对方长剑。
  公孙一郎虽只一只手使剑,那剑法却的确精奇,此刻已抽回长剑,复又一连三招,竟使得万里长风长剑上下翻飞,这才堪堪架住。
  公孙一郎叱喝一声,继续猛攻,使出“无形追命”剑法,顿时剑光平地涌起,把那万里长风困在其中,只能一味防守,半晌竟攻不进一剑!
  万里长风手上虽然招架得严密无比,心中却在忖道:“这老儿剑法如此厉害,怎生才能扬长避短,将这老儿一击而毙才是?”
  突然,这万里长风仰天而笑,笑声甫歇,便叫道:“老东西小心了,我马上就要改守为攻啦!”
  说毕,长剑挥处,化出数十条光影,转眼便卷住了公孙一郎的身形。寒光冷风交相震荡中,忽听“啪”地一响,公孙一郎的长剑被荡开一旁。
  说时迟,那时快,万里长风的长剑已袭到了公孙一郎胸前。
  这一记危殆绝伦,眼看着他的长剑若是再往前一吐,公孙一郎顿时就得胸骨尽折,吐血而亡。
  然而,不可思议的是,公孙一郎身子陡地往后一飘,轻哼一声,那柄剑本已被荡开,但飘然硬收回来,这一手非有极高的内家造诣不能办到。
  然后,收回剑势,随手一剑,潜力如山涌出。猛听“波”的一声,万里长风手中长剑一震,如被万斤大铁锤着实一击,震得五指酸软,那柄剑直欲脱手飞去。下盘冷风相继袭至,耳中已听到剑尖啸风之声。
  万里长风这一惊非同小可,但觉生平从未陷入过如此狼狈之境。此时,别说要他抓牢手中剑,便是先躲避下盘的一剑,也不知来得及否?
  “怦”一道银蛇飞上半天,原来是鼎鼎大名的武林盟主兵器平生第一次给对手打得飞出手中!同时之间,剑光霍然划过他腿上,裂帛一声响处,裤管飘裂。
  公孙一郎一剑得手,长啸一声,挥剑而至。
  万里长风虽然仅仅裤管裂开,只伤了一点皮肉 ,流点鲜血,并不伤及筋骨,还能忍疼纵跃闪避,但这面子已经丢大了。
  此刻,公孙一郎神威凛凛,手上长剑宛如神龙出海,剑出如风,又快又辣,满空剑气弥漫。
  万里长风想,今日若不使出冒险绝招,恐怕就要败落在这个独臂鬼手里。
  心念及此,豁命使出“大擒拿法”,冒着被一剑劈中的危险,伸手抓扣公孙一郎腕脉。
  公孙一郎不知他出这么一着险招有何深意,不肯冒失递进,立刻变招。
  万里长风正等着他这一招!
  公孙一郎猛觉手腕一凉,心头一震,周身经脉剧痛,这才明白过来,万里长风这老魔头使出了“太阴气功”,企图取他性命于无形!
  “咣啷”一声,公孙一郎长剑落地。
  万里长风左手五指箕张,直取公孙一郎咽喉!
  满场震惊,亲者痛仇者快!
  “快刀”古豪和水灵儿见公孙一郎处境危急,正要现身相助,却听得一声大喊:“师父休要惊慌,徒儿东湖小侠在此!”
  “快刀”古豪和水灵儿大喜,那黑暗中抢进来的手握金锤的少年,不是东湖小侠却是兀谁?
  大敌当前,东湖小侠毫不犹豫,当下使出“追命锤法”,劈头攻向万里长风。
  黑衣人队中一个汉子一声不吭,上前截住了东湖小侠。
  这汉子一上场,就指着东湖小侠笑道:“哈哈,来了个使锤的孙儿,就让我这使锤的爷爷来教训教训他罢!”
  那躲在暗处的“快刀”古豪认得此人,还和此人交过手,知他本事高强,不禁为东湖小侠捏了把汗水。
  东湖小侠在那次由万里长风组织的合围中,半途负了伤,被司马飘雪和“快刀”古豪送到山里躲了起来,故不认识此人。只见他将剑眉一掀,厉声道:“你是谁,嘴里却不干不净的,恁地缺少教养?”
  这汉子嘻嘻一笑,哂道:“你这孩子,连‘八大高手’中的‘长臂白猿’刘铁掌爷爷也不认识,今番却要你识得厉害了!”
  “长臂白猿”刘铁掌说毕,从怀里掏出那对精钢打制,到处中棱角刃口的怪锤来!
  东湖小侠正是初生之犊不怕虎,见了这怪锤,眼里也没有流露出应有的敬意,只是将双眼一瞪,一对金锤挥舞如风,劈头便朝“长臂白猿”刘铁掌砸过来,也不管他手上那兵器生有多少怪刺怪角!
  这“长臂白猿”刘铁掌仍是嘻嘻一笑,不慌不忙,将那对怪锤举起,迎向东湖小侠那对精精巧巧的金锤,只是轻轻一咯,场中人一时哗然,因为人人都看见,方才还恶煞神一般的“长臂白猿”刘铁掌脸色分明在一瞬间发了一条白!
  方才,这“长臂白猿”刘铁掌举锤一咯,便掂出了这孩子的斤两!一股霸道的力道,从自己那对怪锤身上传过来,震得他一双长臂发麻,一溜火星,在自己那怪锤上迸了出来,怪锤的锋刃,竟立即断了两道尖锋!
  “长臂白猿”刘铁掌心下自是骇然。这年纪不大,身上力道却极其吓人。从前,己方也有和这东湖小侠交过手的。他们回来后,都异口同声称赞这孩子武功根底很好,若是让什么高手调教一番,以后说不准会称霸武林。
  可明明没有一个人说过这东湖小侠当时就如何厉害:看来,在这短短两年,这孩子已经得到了什么高手的指点,武功竟已深不可测!
  更令“长臂白猿”刘铁掌感到可怕的是,东湖小侠那一身招式,竟让人根本看不出路数来。他一忽儿象甲,一忽儿象乙,竟好象经过了不少名家的指点。而且,东湖小侠显然已经将各种路数的招式融汇贯通,转益多师,汇为一炉,形成了自己特别的一套招式。
  五个回合下来,那躲在暗处的“快刀”古豪和水灵儿已经又惊又喜了。
  “快刀”古豪记得自己当初在万里长风的围追堵截之中,曾和此人交过一次手。他们当时打了五十多回合,都还没有见出输赢。
  可眼下,这东湖小侠仅在三个回合之下,已经让那“长臂白猿”刘铁掌丢掉了那副妄自尊大,漫不经意的神气,变得小心翼翼,全力以赴,完全是如临大敌的样子。
  “长臂白猿”刘铁掌必须小心翼翼,因为十招之后,这“长臂白猿”刘铁掌额上就明显冒出汗珠来了;十五招过去了,场上人人都可以看出,万里长风的八大高手之一的刘铁掌已经开始落了下风。
  此时,站在一边的万里长风已经看得心焦起来,似这般缠斗下去,自己的人一个个给锉掉了锐气,这仗还如何能打下去?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万里长风举起手,向身后的手下们挥了挥,转瞬之间,万里长风后面的黑衣人已经鱼贯而出!
  万里长风这边,除了义护法还大模大样,抱着双臂站在一旁,对万里长风的命令不理不睬之外,其余每个人都已站到地场中成一字排开。
  这下众人看清楚了,这次万里长风差不多是尽出其精锐了:四大护法一个不少,全在这里;除了“鼓眼巨人”陆旭明和“扁嘴怪客”景中成,万里长风手下的八大高手来了六个,四大护卫也全都来了。
  剩下那几个黑衣人一个个动作轻灵,肌肉 暴绽、眼中精芒闪闪,看来也绝非等闲之辈,身手肯定不凡。
  见对方倾巢出动,天台派这一边也亮相了:“追命剑”毕云峰、“蟠龙女侠”顾小小夫妻二人最先闪将出来,面对着万里长风和四大护法,双方怒目而视;随后,白发飘飘的公孙一郎身形一闪,闪到刚从“长臂白猿”刘铁掌对垒中撤下来的东湖小侠身边,紧挨着这个精神焕发的徒儿站在一起;“疯牛”牛得贵,“拼命汉”王裕伟,依然按照他们“天台派”的规矩,一左一右站在毕云峰夫妻两旁。
  “天台派”的门生徒弟,紧着师门尊长们,在后面排成一排。
  只剩那二当家的“山地飞鱼”杜胜涛,三当家的“小吕布”杨仲宾还站在一边犹犹豫豫,不知道自己该站到哪一边去。
  寂静中,那“蟠龙剑”公孙一郎用上了年纪人的威风凛凛的声音喊道:“你这两个小子,此时还不表明立场,还是要认贼作父,站在天台派对面,死在自己人的手中么?”
  “蟠龙女侠”顾小小柔声道:“二叔三叔,‘天台派’从前反抗蒙古鞑子,也只有站着死的,没有跪着生的;‘天台派’立派三四百年,还从来没有出过叛徒。你们还楞在那里干什么?”
  “追命剑”毕云峰大声道:“二师弟三师弟,我以掌门师兄的身份保证,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不管你们从前做过什么,只要这次戴罪立功,我保证不再加以追究。”
  “山地飞鱼”杜胜涛和“小吕布”杨仲宾互相对望了一眼,满脸通红终于犹犹虑虑走过来,回到了天台派队伍中。
  “天台派”队伍中发出了一阵欢呼卢。
  此时天已拂晓,太阳已将那第一抹光线投进小树林,照着这两军对垒中的四排武士。四十多个人,竟连一声大气也听不到,空气紧张已极。
  连早起的林鸟,也感觉到了从这四排武士身上弥漫出来的杀气,它们不再象平时一样叽喳聒噪,一个个畏怯地拍拍翅膀,飞到远远的树梢上停下来,用大惑不解的眼睛,看着这些奇怪异类们脸上那种马上就要互相吞噬的可怕神气。
  林中的天色更其明亮了,还是没有人动手。阳光已经变得白灿灿的,清清楚楚照着四排武士的脸上。
  四排武士,面对面的,一边两排。二十一个对二十二个,从人数上讲,双方实力相当。
  从地形地利上讲,“天台派”占优势。如果鏖战下去,天台派将得到源源不断的救兵,已经有一个“天台派”弟子,拿了掌门师兄的令旗回山调人去了。万里长风一方人人都明白,不出一时三刻,“天台派”的大批生力军,将象一群群恶狼般朝他们扑来。
  但是,从质量上看,“天台派”这边就稍微弱了那么一点。
  他们的对手,有万里长风和义护法这种绝流高手,还有十多个一等一高手,他们中的每个人在江湖都有很长远而响亮的名头。
  而“天台派”这边,却只有公孙一郎、东湖小侠和顾小小称得上绝流高手,而那“天台派”从掌门师兄起的几个头目,充其量也只能和万里长风的八大高手单打独斗打个平手。
  可对方这种一等一高手的数目多出天台派两倍!
  万里长风象个精明的商人,早已将敌我双方的,实力盘算得精确到小数点以后。看到已方稳操胜券,一丝得意的狞笑爬上了万里长风的嘴角。
  他马上就要发令出击了,可是,一阵微风挟带起衣袂悉索之声,万里长风定睛一看,那一抹狞笑就凝固在了脸上,终于变成了恐惧。
  场中响起东湖小侠一声欢乐的大叫,令人眩目的阳光中,“快刀”古豪和“绝情师太”不知是从哪里钻出来的,一声不响,便已经加入到天台派一边。
  在场的人都明白,这半途杀出的“快刀”古豪和所谓的“绝情师太”,已经使双方力量对比发生了根本变化。
  从对方两个最有实力的人——万里长风和义护法惊慌的脸上,就可以看出来,这种力量对比的变化是朝着有利于“天台派”一方倾斜的。
  江湖上消息传得很快:最近,有一个具有王霸流武功,化名为“绝情师太”的老尼姑在江湖中十分活跃。
  万里长风通过目击者的描述,已经猜测出,这个可怕的老尼姑就是水灵儿扮的!
  水灵芝也同意这个猜测。随后,那“天台派”的叛徒,“山地飞鱼”杜胜涛和“小吕布”杨仲宾提供了证据:“绝情师太”亲口承认自己就是水家二小姐水灵儿!
  万里长风和义护法都明白,如果江湖上对水灵儿新近获得的武功的传言是实,那么对方阵容中便出了一个王霸流高手,那就是化名为绝情师太的水灵儿,而自己这一方却没有具备这种功力的人。
  还有一个同样令万里长风和义护法猛皱眉头的新情况:对方阵营中还有一个接近于王霸流武功的“快刀”古豪;而“快刀”古豪手里拿着一把样子很可疑的黑不溜秋的怪刀!
  万里长风和义护法早已狐狐疑疑,将古豪手中这把怪刀打量了一阵:如果他们没猜错的话,“快刀”古豪手中那把可疑的刀,便是几十年前令江湖人物们抛头颅洒热血争夺不休的那把“如意断魂刀”!
  如果情况真的是这样,那“快刀”古豪也就算得上一个十足的王霸流高手了!
  而自己这边,只有万里长风和义护法接近于王霸流高手水平。既然他们仅仅是“接近”这个水平,那今天这一架打下去,自己一方就很难讨到便宜。
  万里长风想到这里,已经迅速地作出了决定。
  片刻之后,万里长风恨恨地对手下人低声道:“退!”
  众人“唰”地向后连退了三步。
  “天台派”那边,东湖小侠将眼睛盯着师父公孙一郎;毕云峰、顾小小夫妻二人也盯着公孙一郎。公孙一郎却望着“快刀”古豪。
  每个人的眼睛都是一个明显的问号:“上不上?”
  “快刀”古豪迟疑了片刻,却把眼睛转向化名为“绝情师太”的水灵儿。
  水灵儿低声对“快刀”古豪道:“今日一仗,胜负难料。然而,打赢了,救不了司马飘雪;打输了,咱们便什么都没有了。”
  “快刀”古豪会意,将眼睛转向公孙一郎。
  公孙一郎立刻就懂了,对毕云峰小声道:“退!”
  毕云峰手一挥,天台派这一边也后退三步。
  对方再退三步。
  “天台派”又退三步。
  一转眼,方才血雨腥风的战场,虎视耽耽的对手们就走得一个不剩。
  阳光已经完全照亮了小树林,鸟儿们随即又惊又喜地发现:侵入它们领地的敌人已经莫名其妙地退走了。
  于是,它们纷纷飞回来,叽叽喳喳地开始了一如既往的,热闹的林中生活。
  双方不战而和,“快刀”古豪、水灵儿、东湖小侠等人,随同天台派渚人回到天台山总舵,在议事厅中坐下。
  为了谁坐那把正中的虎皮交椅问题,宾主双方都很费了些周折。
  那“追命剑”毕云峰定要让“快刀”古豪人上座。
  当然,倒不是因为这位天台派差点就被废黜掉的掌门师兄特别敬重“快刀”古豪的人品或武功——对于那些心胸不是特别通畅的,不好不歹的武林人物来说,他们很难特别喜欢或敬佩什么人。
  毕云峰让“快刀”古豪坐上座,是因为他自己不太好意思,再象从前那样大模大样,高踞那个一直就坐得不太稳当的头把交椅了。
  面对着“快刀”古豪、水灵儿、东湖小侠这一批真正的英雄人物,毕云峰不免有些自惭形秽的感觉:人家仅仅出于友谊,便大包大揽地将营救司马飘雪作为己任,并随时准备献出自己的生命。
  而作为赫赫天台派的掌门师兄,却两次在营救自己门派少掌门的问题上推三阻四,甚至连畏缩不前都谈不上,他和他那几个宵小师兄弟,曾在相当一段时间里希望少掌门司马飘雪死掉,死在万里长风手里或者是无论什么人手里,只要不是死在自己人手里。
  当然,要他们来亲自结果司马飘雪的性命,他们也许也未尝不肯,只不过问题是:他们显然不大具备弄死司马飘雪的能力,不过,至少不能指望他们去救出司马飘雪。
  至到今天早上为止,天台派的五大首领中的两个还很可耻地公开站到了敌人的一边;即使在现在而今眼目下,这两个人还瘟头瘟脑地等在议事厅外,等着这里就座的几个人作决定他们的命运。
  今天这个聚会的主旨非常明显,是研究如何杀下天台山,公开地前去营救司马飘雪,所以,让曾经希望司马飘雪死掉的人来主持这个战略会议,显然就是不适合的。
  但这又是在天台派的领地上,研究天台派如何出兵的总是,让一个外人来指手划脚,似乎又有点太丢面子。
  不过,头脑很好使的“快刀”古豪,总算出面解决了这个问题——他和水灵儿一人一边,将那公孙一郎揪上了头把交椅坐下来。
  公孙一郎挣扎道:“老夫已是七十多岁的人了,又并非天台派一员,怎可充当众英雄的首领?在天台派主座上行指挥发令之职?”
  水灵儿正色道:“前辈,你这就说得不对了,你必须坐这个位子,因为第一,论武功,你是前辈,见到的血比我们喝过的水还多(当然,水灵儿在这里略微有点夸大其辞,如果一个人不是杀猪匠,他无论如何不可能见过这么多血,即使他活上一千年。这里,是由于水灵儿心有灵犀,一下子就明白了“快刀”古豪的意思,从而出来敲边鼓的);论年,纪,您又是长辈,您是顾小小的父亲,那毕云峰不能在岳父面前坐上座。况且如今是要商议联合各派力量,消除隔合,共同下山救助天台派少掌门司马飘雪之事,由一个关系比较中立的人主持,是较为合适的;前辈且请坐下,待这事儿完了之后,天台派的事就归他们天台派了,我们各奔东西,还有什么上座下座的问题?总不成您老这么一把年纪,还想在这里插一杠子,觊觎他天台派掌门人职位?”
  水灵儿这话巧言令色,把一屋人都说得笑了起来。
  那公孙一郎听她说得有理,便只好坐下。余下的人立刻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除了门外的那两个。
  毕云峰坐在公孙一郎左首,以下是天台派内各中小头目;“快刀”古豪坐在公孙一郎的右首,以下是水灵儿、东湖小侠等人。
  那四当家的“拼命汉”卫裕伟、五当家的“疯牛”牛得贵,竟然自动跑到“快刀”古豪那一溜,东湖小侠的下首找了两个位子坐下,以示他们无条件站在这一方的决心,而不肯回到他们的掌门师兄肩下找座位。
  大当家的肩下那两个座位本该由二当家的“山地飞鱼”杜胜涛、三当家的“小吕布”杨仲宾分别享用,可这两个有过失的“前二当家的、三当家的”还站在厅外不敢进厅,他们在本门本派对他们的处理发落。
  乱纷纷一阵,座次的问题总算搞掂了。
  那毕云峰一直对本门那两个差点就废黜了他掌门师兄之职的师弟恨得牙痒痒的,见诸事已定,便站起身来,对新的联军统帅、他的泰山大人公孙一郎一揖道:“前辈,各位大侠,在下想提议,在决定此后的行动之前,先由我天台派了断了家务,然后方共商大事。”
  水灵儿道:“毕大侠,小女子有个提议,不知肯否费心一听?”
  毕云峰道:“水姑娘但说不妨,所命之事,在下和天台派定当照办。”
  水灵儿不满这毕云飞口口声声将自己与天台派相提并论,不冷不热道:“大侠言重了。前番,那二当家的三当家的中了万里长风诡计,受了挑拨离间和财色的拉拢,差点站到敌对营垒,差点导致了天台派的覆灭。二人既然如今俱有悔改之意,在那两军对垒,大是大非的场合也能明确立场,回归本派。依小女子之见,大敌当前,这账就不必算了。大家何不协力同心,共同商议如何将各分舵联合起来共同对敌才是。况且,这天台派内部意见纷纭也非是一日,谁也有站错队的时候,若是一一追究起来,无异于再次挑起天台派内哄,这样一来,岂不又上了那万里长风的当。”
  水灵儿这一席话,让那毕云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迭声答应下来。
  你道这水灵儿何以平时知情答礼的,却在大局已定之时还要揪住毕云峰的往事,在这里强聒不舍?
  原来她心中对毕云峰一直有些看法,在此一仗中,这毕云峰虽然旗帜鲜明地站出来挽救了天台派,然而很难说得清楚,他此举究竟是为了本门本派的利益,还是为了他这掌门师兄的地位受到了挑战?
  “快刀”古豪明白水灵儿话中之意,故意一直将那炯炯的目光盯住这毕云峰。
  见这毕云峰爽爽快快答应了水灵儿的话,“快刀”古豪方起身出去将那二、三当家的拖将进来,请他们在应该属于他们的位置上坐下。
  那二人自知罪孽深重,如今如何肯坐?直到众人一起起身,对他们好言相劝,方才扭扭捏捏坐下。
  会议立即转入了主题,当下议定了如何将天台派立即召唤起来,下山营救司马飘雪的事宜。
  十个信使,手持天台派总舵那面曾经号令江浙义军反抗蒙古侵略军的令旗,骑上快马急驰下山,向“天台派”各分舵发出了加急檄文。
  出乎众人意料之外,不到半日功夫各分舵正负舵主及主要头目,便纷纷到总舵来了。
  武林中的大事跑得比赤兔马还快,“快刀”古豪、水灵儿等人联合天台派总舵,在黑松林大战假冒为善的武林盟主万里长风,并将天下第一高手全部精英击退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天台派各分舵。
  毕竟血浓于水,这一场气壮山河的大战激发了天台人血液中的优秀成份,这一哉使他们看到了昔日雄风重振的希望,列祖列宗的英灵重新走入了他们的记忆,几乎是在信使完成使命出门之后,他们便已经迫不及待地赶回了久违的天台山总舵。
  谁都看得出,此番毕云峰若是以掌门人的身份,或者在坐的任何一个人以任何身份发出命令,天台派恐怕当下就四分五裂了,而这一纸以营救司马飘雪少掌门的名义发出来的命令,使天台派重新又恢复了往日的那种招之即来,令行禁止的传统作风。
  根本没有必要作任何说服动员的工作。
  水灵儿、“快刀”古豪等人俱各大喜。
  等各分舵头目到齐之后,“快刀”古豪站起身来,满意地看着满满一堂天台好汉,高声道:“各位英雄,此番集合众位的目的已经无庸在下多讲。现在,由于掌门人位置未定,以公孙前辈的年龄、声望和武功,当之无愧地代行天台派掌门人之职,主持指挥下山营救司马飘雪少掌门,踏平那桃花山之事。事成之后,我等随同公孙前辈即刻退出,由你们天台派内部再行决断家事。若各位英雄没人反对,就请公孙前辈开始行使天台派掌门之权如何?”
  听众齐声欢呼,众口一辞:“愿听公孙前辈号令!”
  公孙一郎起身道:“承蒙众位看得起老朽,老朽这就不客气,代行两日掌门之职。此番攻打桃花山,已是事不宜迟,须让那万里长风等人未做好准备之前,便来个迅雷不及掩耳的攻击,尽早救出司马飘雪少侠。”
  众人齐声响应了,公孙一郎当下将天台山一共三千余众分为五拨,天台山总舵的五个当家的各带领一拨,从东、南、西、北和正中五个方向直扑桃花山;水灵儿、“快刀”古豪、公孙一郎、东湖小侠等人一拨,带领二十名身手高强的天台派弟子,专门负责营救司马飘雪。
  分拨已定,众人各自回去集合起自己的门众,浩浩荡荡杀奔桃花山而去。
  万里长风等人退回桃花楼以后,也是一场好吵。
  “怎么,你们就这样不战而退了?”珍珠王朱威听了万里长风的叙述,很不满的问道。
  “对方力量太强,水灵儿、‘快刀’古豪,还加上个天杀的公孙一郎,以及那个武功日益精进的东湖小侠,我担心交起手来占不到便宜。”万里长风何曾被人这样当众质问过?只不过碍于对方的尊贵身份,忍气吞声地回答。
  “也不是过是一个短了只胳膊的残废老头,一个毁了容的年青姑娘,一个江湖刀客,加上一个冒冒失失的小鬼头,就把你们吓成这个样子?”那珍珠王毕竟是一方诸侯,妄自尊大惯了,嘴上对万里长风一点也不肯放松。
  “王爷可别忘了还有天台派。这次是在他们的地盘上,如果双方斗起来,他们的大批援手很快就会赶到。”万里长风由于此行去得窝囊,象对上级一样耐心向珍珠王解释道。
  “可你是‘武林第一高手’,堂堂武林盟主,还有一个本事并不下于你,甚至还要超过你的义护法,,加上你那所谓的‘六大高手’、‘四大护法’,等等,你的力量还够不强大?你这武林盟主是怎么选出来的?是不是使了钱?原来武林也如朝廷般腐败,名头也可以用钱捐得来!”这珍珠王得理不让人,对万里长风步步紧逼。
  万里长风被珍珠王弄得下淡了台,心中怒火在一点点上升,恨不得马上就跳过要这个王孙公子的嘴巴子。
  但转念一想,现在大敌当前,不便内部起哄,他还很需要珍珠王的人手、珍珠王的钱和珍珠王在朝廷的关系,便生生地将怒火压了下去。
  “好汉不吃眼前亏嘛。”万里长风忍气吞声,再补充了一句。
  “呸,天台派,谁不知道他名声在外,外强中干,是个著名的银样蜡枪头。”
  “可他们人多。”
  “人多又怎么样?一盘散沙,多也没用。况且你不是万里长风吗?你不是一只恶狼吗?一只狼是不会在乎羊群里数目的多寡的。”
  “是呀,当初真该让王爷带人去,现在就该我来说现成话了。”万里长风实在忍无可忍,象妯娌之间那样与珍珠王斗起嘴来。
  “武林盟主威风凛凛要去抢头功,我一个官道上的人怎么好意思来与你抢占这份便宜?当初我若是要去,你会要我去吗?”
  万里长风和珍珠王二人你一句,我一句,争得个脸红耳赤。
  这是在“桃花楼”客厅之上,几方的头目加在一起,起码有五十人以上。见了这两个名满天下的领袖人物争吵起来,谁敢上去插半句嘴?
  只苦了那些万里长风的手下和珍珠王的手下,他们得一边注意如何才能劝得自己的主子息怒,一边还要提防他们一旦打起来,自己好与对方的人过手。
  在场众人,拥有劝架资格的只有个义护法。可这人平时恃才傲物,从不把万里长风或者珍珠王之流放在眼里,见他们狗咬狗吵个不休,嘴里轻蔑地“哼”了一声,便抱着手臂慢慢走出了大厅,根本不愿意介入这场是非争执。
  这下就只有指望大名府王公公出来劝架了。
  他是这里仅存的唯一的,可以与这两个象公鸡一样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人物地位相比肩的人物。
  那大名府王公公也觉得自己是该说点话来熄灭这场争吵了,便上前来对二人道:“王爷,大侠,且容老夫一言。此事既然已经过去,咱们也就不必再追究了。依老夫之见,那‘快刀’古豪、水灵儿等人新近讨了点便宜,必定想趁火打劫,利用这次事变,将天台派合成一股绳,这两日就会来攻打桃花山。我等不去商议御敌之计,却自家在这里吵得翻天,岂不给敌人以可乘之机?”
  众人听得王公公如此说,都纷纷在下面齐声附和。
  那万里长风和珍珠王是何等身份的人,此时已经在后悔,不该失了涵养,象个里弄无赖一般在这里乌渲渲吵个不休。如今得了这台阶,两人都赶紧下得台来,互相拱拱手坐下,脸色稍见缓和。
  万里长风转头问王公公道:“若是依公公之见,眼下我等该作何区处?”
  “作何区处?咱们呆在这里是为了什么?还不是等着他们打上门来要人,也不过是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还区什么处?”那珍珠王朱威气呼呼插了一句。
  万里长风火气差一点又上来了,又想到小不忍乱大谋,便再次强忍了不再言语,正准备着手将各路人马作些调配和安排,那王公公却插进来说话了。
  王公公道:“大侠且慢!老夫倒有一言,说出来请众人考虑考虑。”
  在座诸人中,只有大名府王公公有过在宫庭中察颜观色、忍辱负重、勾心斗角、欺上瞒下、伴君如伴虎的太监生活阅历,乃是个能伸能屈的阴柔人物,太监多半也是如此性格。
  众人见王公公插言,知道他必有高论。有谁不知,这王公公诡计多端,心狠手辣?于是便一起洗耳恭听。
  王公公道:“岂不闻兵法有云: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我等调天下高手齐集于此,就是为了给‘快刀’古豪他们设下一个陷井,让他们象飞蛾投火般前来送死。然而如今,我等的内情已被对方了解得一清二楚。若是再依照从前的方略,而不加以变通,势必有些不妥,还望各位三思而后行。”
  那万里长风听得此言,正中下怀,赶忙“是呀是呀”的附合起来;珍珠王朱威也觉得王公公说得有理,当下低头沉思起来。
  众人正没个理会处,外面却有人来报:“大侠,楼外有一人求见。”
  万里长风问道:“是何等样人?”
  来人道:“武士打扮,看来武功不低,说是有要事面见万里长风大侠。”
  万里长风道:“那叫他进来。”
  众人一声喊:“有请!”
  来人大步踏进大厅:“参见万里长风大侠!”
  万里长风见这人贼眉鼠眼、进来眼睛就滴溜溜乱转,一看就是个阴柔人物,心下自是狐疑,忙道:“请坐,请问先生高姓大名,来此何干?”
  来人犹犹虑虑看了周围人一眼,道:“区区有极机密之事禀告大侠,这里恐怕不大方便。”
  珍珠王朱威一向过着威风八面、阿谀之徒包围着的贵人生活,何曾与这等底层刀客拳师狗头军师之类的人物打过交道,便不耐烦道:“这里都是自己人,先生有话直说好了,用不着躲躲闪闪。”
  来人将头转过来看了珍珠王一眼,问道:“这位是?”
  万里长风道:“这是南海珍珠王。那位前辈即是著名的大名府王公公。”
  来人何曾与如此高贵体面的人物打过交道,忙不迭地打躬作揖。
  “既是珍珠王已说过了,你有话便直说罢。”那义护法不知什么时候又从外面抱着膀子踱了进来,见这汉子打躬作揖的样子不耐烦了,在一旁催促道。
  这人又看了义护法一眼,也不知这神态倨傲的汉子又是何等样人物,迟疑了一阵,方道:“我受人之托,特来告之一件机密大事——”这人说了两句,又停了下来,似乎拿不定该将肚里的情报叫个什么价钱才合算。
  “有话就快说,这里还有正事商量,别他妈屎还不知在哪里,屁就放了一大堆!”义护法已经忍无可忍,骂道。
  “那司马飘雪眼下恐怕还活着。”这人迟疑着,终于将这泡屎拉了出来。
  众人听了大惊。
  “那司马飘雪在千蛇窟里,恐怕早就让蛇吃得千干净净了,除非他再活了一次。”珍珠王道。
  来人道:“王爷有所不知,那司马飘雪在岛上曾蒙蛇王教授过御蛇之术,那上千条蛇是奈何他不得的。”
  “明日晨五更之时,桃花楼将遭受强敌进犯。”这人见自己的情报终于产生了效果,便得意地将他的第二颗炸弹扔了出来。看到众人大惊失色的样子,这人解恨地看了义护法一眼,方继续道:“来犯者人数将多达三千五百人,共分前后左右以及正中五路,由天台派五个当家的分别带领一拨,从正面攻打桃花楼。”
  “那天台派不是四分五裂了吗?如何能组织起来进行一次集体进攻?”珍珠王怀疑地问道。
  为了使珍珠王满意,来人解释道:“自从黑松林一战之后,天台派已经团结起来了,尽释前嫌,公推了公孙一郎为此次战役的统帅。公孙一郎、快刀古豪、水灵儿、东湖小侠等人,将带领二十个天台派弟子,专门负责到千蛇窟营救司马飘雪。”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在估量这两个惊人消息对于他们将产生的影响。
  半晌,万里长风才沉吟道:“你却是如何知道的?”
  来人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在下只奉命将这消息送来,信与不信,请各位自己考虑,若是各位不肯相信,在下可以留在这里作为人质。”
  “哼,你那条命能值几个钱?”义护法小声嘀咕道,但这人没有听见。
  那王公公却听到了这话,转头瞪了义护法一眼,方道:“先生且请将话说完,我等自是相信你,人不人质的话,再休提起。”
  “你这是不是一场苦肉 计?”珍珠王还是不肯相信。
  万里长风、义护法、大名府王公公都转头望了珍珠王一眼,这人所提供的情报从策略上是完全符合目前的形势的,除了珍珠王这种养尊处优惯了的贵族王爷,在座诸人已经完全相信了这个情报的真实性。
  “那么,依先生之见,我等目下却该如何区处?”大名府王公公也说了句傻话。
  来人看了王公公一眼,道:“在下只奉命将情报送到,如何区处那就是你们自己的事,在下不便与闻。若是各位没有多余的话要问,就且容在下即便告辞。在此呆耽久了恐怕与人生疑。”
  万里长风向他点点头。
  这人向众人作了一揖,竟自转身而去。
  看着这人离去,珍珠王道:“此人可信么?”
  王公公道:“就目前我们的处境而言,却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看此人的话多半可靠。”
  珍珠王还在执拗道:“何以见得?”
  王公公瞪了珍珠王一眼,正想说什么,万里长风却已经不想和这个蠢人周旋了,只不耐烦地插了一句:“是与不是,只消派人到千蛇窟看看就是了,若是司马飘雪还活着,那他的话则多半可信。”
  万里长风说毕,却将眼睛望着义护法。
  义护法一直带着一种含讥带讽的表情听着他们的争吵,如今见万里长风将眼睛落在自己身上,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一有麻烦事,准想起我!”伸手随便招了几个下人,懒洋洋去了。
  不一刻,已有人飞快来报:“司马飘雪的确活着!”
  众人大惊,那王公公却冷冰冰问来人:“这司马飘雪现在还活着吗?”
  来人道:“公公,小的刚才禀报过了,司马飘雪现在还活着。”
  万里长风对来人叱道:“你怎么没听懂公公的意思?既然他还活着,你们就不会重新将他一刀砍死?”
  “我等走狗之辈,未得武林盟主之令,怎敢随便擅作主张?”此时,义护法懒洋洋从厅外踱进来,冷冰冰代这人回了一句。
  万里长风给这义护法抢白了一句,正下不了台,那义护法却还在阴一句阳一名:“若我等将那司马飘雪一刀砍了,万一珍珠王爷又责难我等‘何以不将司马飘雪活着带来’,我等却该如何办?”
  这万里长风和珍珠王无端给义护法抢白了几句,气得愣在那里吹胡子瞪眼睛的,还是王公公进来打圆场:“老夫倒觉得义大侠这事处理得很好,司马飘雪既然活着,就暂不让他死的好,留在手里,就是个活口。他们有朝一日,早晚会来找他的,免得我们再去找他们。”
  谁知义护法并不领王公公的情,连王公公也一并抢白,道:“公公果然料事如神,料到他们早晚要来救司马飘雪。只是在下似乎记得,刚才那天台派的叛徒说过,不是‘有朝一日’的‘早晚’,而是‘早’,明儿一早,没有什么晚。”
  义护法这话倒是提醒了众人,众人一惊,倒没人去计较这义护法的乖张脾气,一下子结束了争吵,开始将话题转到这个燃眉之急的问题上来。
  万里长风道:“在下刚才正要安排各路防御事宜,却给这天台派的叛徒打断了。”万里长风不自觉使用了义护法刚才的说法,心里道:“见鬼,这瘦小子义真是怎么看出那人是天台派叛徒的?”
  王公公慢吞吞插进来道:“我看这事就不必再费神安排了。”
  万里长风惊问道:“公公此是何意?”
  王公公道:“既然对方已对我等的情况了如指掌,万里长风大侠等人又被挫了锐气,如今他们人多势众,有备而来,我等却呆在这里等着他们,与他们硬拼,恐怕这是一桩不合箅的生意。”
  “那依公公的意思是?”
  “照兵法,就该避其锋芒,咱们给他来个‘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义护法听了,偷偷抿嘴一笑:看这王公公是个太监出身,却喜欢将那“兵法”二字随时吊在嘴上,倒仿佛他从前并不是干的在宫中侍候人的活儿,而是个横戈跃马,勒石燕然的大将军。
  “走,走哪里去?”王公公这话大出众人意料,众人一齐问道。
  王公公得意道:“咱们带上司马飘雪和府中重要物事,包括那些美女一齐走掉,给他们来个坚壁清野。至于这去向嘛,可以考虑的去向三个:一是北京大名府老夫的家;二是武昌梁子岛万里长风大侠的集美楼;三是珍珠王爷的领地珍珠城。”
  在座之人都在思考王公公的建议,只有义护法懒洋洋抬头望了望王公公:“这一蠢人中,只有这阉狗有头脑。”他在心里道。
  珍珠王沉吟了一阵,道:“北京大名府离这里太远,恐怕路上不太方便,武昌集美楼离这里又太近,搬与不搬没有什么区别。依小王之见,咱们就一起去珍珠城。如果各位同意,这就算小王的邀请了。”
  众人想一想,都觉得这珍珠王的提议很好。珍珠城修得固若金汤,又广有财富,且是朝廷领地,那夭台派人若是来狼打,就跟公然攻城掠地,造反儿乱差不多了,朝廷岂会袖手不管?
  万里长风道:“既是王爷邀请了咱们,就这样定下来吧。咱们只带走各人的贵重东西和手下的高手以及全部美女,当然还得带上司马飘雪。剩下的人就留在这里。谅他们也不至把这些下人怎么样。只是这路上浩浩荡荡这么多人,却该怎么走为好?”
  王公公道:“此事老夫也想过,咱们可将人分成几拨,分头从四面八方走。每个男人都带上一个美女,就扮成夫妻,这样就不会引人注意。”
  “给司马飘雪也配上一个女人?这倒便宜这个浪侠了?”又是那个义护法上来插科打浑。
  “嗯,这司马飘雪倒是一块烫手的货。”王公公沉吟道:“不但那些人全都要来抢他,司马飘雪本身也好生了得,一旦让他揪住空子,挣脱出来,恐怕连押送他的人都得完蛋。”
  珍珠王道:“对于这司马飘雪,本王倒有个计较:既然人少了看不住他,咱们就多派些人护送。刚才万里长风大侠说他是烫手的货,这倒提醒了我,我等可以将他作为一宗要紧的红货,组织一个护镖队,把金银财宝和司马飘雪放在一起,正大光明地送走。只是这押镖之人不大好找。”
  义护法懒洋洋道:“还有什么说的。这种要紧的送命事,你们不派我还派谁?”
  王公公想了一想,道:“这次也许倒不必劳动义护法大驾。”
  “难道就叫我这堂堂的一方诸候王,扮成江湖镖师去押镖?”珍珠王不满道。
  王公公笑道:“老夫也不是这个意思。这镖王爷不必去押,万里长风大侠也不必去押,当然,我也不必去押。”
  义护法小声嘀咕道:“你手无缚鸡之力,只能出些害人的主意,这话等于没说。”
  王公公装着没听见这话,继续道:“咱们中间随便哪个去押镖,都会给敌人指明了这司马飘雪的所在。”
  “王公公的意思是不是说,咱们去江湖上请个镖局来干此事?”万里长风问道。
  王公公得意地点点头,继续道:“只是这押镖之人须得本事高强,又能镇住沿途黑白两道中人。”
  万里长风喜道:“这事好办。就这样定了吧。咱们公开请一个有声望的镖局,大模大样的将金银和司马飘雪交给他们,而我等几人由公开地分头露面,带上一些随从和遮得严实的马车,将敌人的注意力引过去。这样也许可保镖队的安全。”
  众人一听俱各点头称是。
  计议已定,各人便散开去作准备。定于下午申牌时分起身,分头下山,从四面八方出去,绕道直奔珍珠城。
  宜昌“威盛镖局”,乃是湖北境内赫赫有名的大镖局,虽然还不能与北京“精武镖局”、应天“江海镖局”相比,却也箅得上中原数一数二的镖局了。
  威盛镖局的何老镖头,江湖人称“金刀王”何盛昌,从五十年前创下了这镖局,到如今还从未有过一次闪失。
  照这威盛镖局的规矩,十万两以下的镖货,“威盛镖局”一律不接。何老爷子保过的黄货红货,还有上千万两的,江湖黑白二道中人,都还卖他何老爷子的面子,总是让这插着“威盛镖局”杏黄旗的镖车平安通过。
  虽然何老爷子自是从大风大浪中闯过来的人,可是,今日接到的一宗镖货,却也让他煞费脑筋。
  镖货倒是已经接下来了,这何老镖头却一个人关在屋里走来走去,半天不见出来。家里人口叫他吃饭也不见回音,直到他最心疼的独生儿子,“小金刀”何永祥前去敲门,他才将门打开,将儿子放进来,随即又把门关上了。
  “父亲为何老半天闷闷不乐,饭也不吃?”“小金刀”何永祥问道。
  何老爷子用一种忧虑的眼神将儿子看了一眼,方道:“我儿难道不知,我‘威盛镖局’今日接了一宗大镖?”
  “也不过是一两百万银子的买卖,从前,咱宜昌‘威盛镖局’上千万两的镖货也敢接。这两百万两银子却如何如此烫手?”
  何老镖头道:“我儿有所不知,你可知道这保镖之人是谁?”
  “小金刀”何永祥摇摇头:“他们不是有执意隐姓埋名么?”
  何老爷子道:“他们虽然并没说名身份,可为了走镖的安全,我很快就打听得实了。这前来交接生意的,乃是大名府王公公的手下人。”
  “哦!”当儿子的恍然大悟,“这王公公曾经两次被人劫镖,父亲是担心这次再被劫镖?”
  何老镖头摇摇头:“以我‘威盛镖局’在江湖上的名头,谅那一般黑白道上的朋友也不敢把咱们怎么样。再说,我也不在乎这两百万两银子的镖货。”
  “那父亲还担心什么?”儿子不解地问。
  “这事怪就怪在,那送镖之人似乎也并不在乎这两百万两银子。随着镖货,他们还送来了一个烫手的包裹。我总觉得,这个包裹才是我们此行需要严加看管的东西。”
  “那是个什么包裹,这么神秘?”儿子道。
  “什么包裹?那是个大活人!”何老爷子恨恨道。
  “保一个活人?”儿子大惑不解。
  “此人给涂污了脸,看不出真面目,嘴巴也塞着,带着脚镣手铐,放在一辆大马车中送过来。马车里还有两个精壮汉子,一看就是武功高手,负责看管这人。来人反复叮嘱,一路上,由这二人照顾此人吃喝,我等只管护镖,任何人不得与这人交谈,也不准走进车中观看。”
  儿子道:“既是他们已有人照管这烫手货,我等就只消小心看住镖货就行了,父亲又何必多虑?”
  何老镖头道:“儿子,你还年轻,不知这世道人心的险恶。那大名府王公公一向作恶多端,是个阴柔可怕的人物。此趟走镖,虽是我等一辈子得到的酬金最高的一次,可也是最危险的一次。弄不好,我们这宜昌‘威盛镖局’的牌子就砸了。”
  “既是如此烫手,父亲当初如何又要接他这镖,干脆回了他便是。”儿子道。潇湘书院扫描,东曦OC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