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总镖头苦笑了一下,道:“这宜昌‘威盛镖局’除了因为镖货太少,还从未退过镖货。人家通过正当的方式,按照公平付酬的条件,光明正大托付于我们。若是我们不敢接这镖,咱宜昌‘威盛镖局’的牌子还是给砸了。”
儿子道:“父亲既是这么说,这一趟走镖,咱父子二人一路倍加小心便是。”
何老镖头道:“也只得如此了。我儿,这次走镖事关重大,你我二人都得将眼睛睁大点,咱们约法三章,镖货未送到之前,咱二人都不许喝酒,不许近女人,不准与生人说话来往,并告之众镖头和趟子手,有违抗者,绝不轻饶。”
儿子答应去了。
次日,父子两人率领着八个镖师、四个趟子手,押上二十辆镖车,每辆镖车上都插着一面黄旗,上面是“宜昌威盛镖局何”几个醒目的大字。
“小金刀”何永祥骑着一匹白马,手执大刀走在最前头。何老爷子也是金刀在手,骑着一匹枣红马押阵。
随行的两个黑衣人将司马飘雪用铁锁锁得严严实实,放进一驾密封的马车,马车夹在镖车队的中间,随着大队伍,一行人浩浩荡荡上了大路。
一路晓行夜宿,尽日无话。
三日后,镖车队业已离开了湖北,进入安徽地界。
何老镖头预计在前方二十里的柳央镇打过尖,再赶一程,乘天色未黑之前赶到凤阳,然后,镖队休息一日后再起程。
以宜昌“威盛镖局”的威望,与一路行程中的情形,这种计划是毫不过份的。以“金刀”何世昌的威望,江湖上黑白二道,有谁会不买账的?
谁知,镖队在柳央镇一家小酒店打尖的时候,店小二却给何老镖头送来一份拜帖。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前路恭候大驾。”六个大字。
何老镖头哪里会把这种强盗小把戏放在心上,一声朗笑后就吩咐“起镖”。
众人一阵疾赶,不觉就是三十多里。这时,离他们预定住宿的凤阳已不过只有十多里了。
眼看天边拉起了黑幕,何老镖头仍未把刚才之事放在心上,倒觉得炊烟四起,倦鸟归林,别有一种宁静气息,倒是一下子令何老镖头悠然想起自己的故乡和亲友。
恰恰就在这个时候出事了。
突然,长长的镖车队停止了前进。
一位镖师跑过来报告:“总镖头,前面有两个阻路的强人。”
何老镖头哈哈朗笑,道:“这位朋友倒是言而有信,这份勇气,可嘉可佩。”
这倒不是何老爷子自大自狂,目中无人。事实上,近三十年来,江湖上实在还没有出现过他何老爷子惹不起的英雄人物。
何老镖头打马上前,走到最前面儿子身边,只见挡路之人确实只有二位。
两人都是一色打扮,浑身白袍,头戴白色面罩,看不出男女,也看不出年纪。只有两双乌溜溜的眼珠,透过白色面罩的两个小洞,放射出慑人的冷芒。
何老镖头迈开大步,直趋那两人之前,捋须笑道:“在下‘金刀王’何世昌,押镖路过贵地。两位是哪一路英雄,幸会了。”
谁知,两个强盗好象哑巴,听了这大名鼎鼎的“金刀王”何老镖头的名头竟一声不吭,只是冷冷盯着车队,似乎对装着黄货的二十辆轮车并不在意,却有意无意地注视着那囚着司马飘雪的马车。
何总镖头是老江湖,单凭此已看出这两人不怀好意,绝不是一般剪径劫道的毛贼可比。当下老脸一黑,脸上笑容僵住了,既笑不出声,脸也缓不过来,成了一副怪模样。
那“小金刀”何永祥见父亲受窘,大怒上前,喝道:“两个小辈是何方毛贼,敢来挡我宜昌‘威盛镖局’镖队!”
何老镖头定一定神,对儿子一摆手道:“我儿,不得对前辈婆婆无礼。”说毕,一伸手拦住了“小金刀”何永祥正伸向剑鞘的右手。
那两人一惊,这何老爷子毕竟是老马识途,竟能如此快就看出了她们的年纪、性别和身手。
其中一个白衣蒙面人一声轻笑:“何老爷子,眼光着实老道。”
他从对方那阵轻笑之声,已然听出情形不对。
那阵轻笑,不仅入耳心寒,而且所显露的功力,远远超出自己数十年修为之上。
这是哪里钻出来的厉害角色?何老镖头轻松的心情再也保持不住了:“看来,两位是专门冲老夫而来的了。”
刚才发言的蒙面人彬彬有礼道:“不是为了何老英雄,而是为了你的镖货。”
那边,“小金刀”何永祥再也听不下去了,打马上前,用金刀指着二人道:“要镖货,就凭你们两个老女人?要找施舍,也得找对地方。”
一蒙面人冷然道:“少侠这话就不对了,这普天之下,我们就只要你们的东西,若是晓事的,将我们要的东西给了我等,岂不大家省事?”
“小金刀”何永祥气不打一处来,将马头一昂,道:“若是你俩胜得了我手中这刀,就请将镖货取走,否则,莫怪小侠我刀下无情了。”
那方才发话的蒙面人一笑:“少镖头倒是爽快人,好,本人领教你十招,十招之内胜不得你,本人撒手就走,如果十招之内有幸占先,你得将镖货送到本人指定的地点。”
“小金刀”何永祥大喝一声:“强人大胆,看刀!”
这“小金刀”何永祥说打就打,身子一滑,人已扑到了这发话的蒙面人身前,双手扬,当胸砍出一刀。
蒙面人一闪身,动作迅疾无比地让开了这一刀,接着,右掌一圈,已朝“小金刀”何永祥腰部横切而来,口中还在说道:“少侠既然愿意玩几招,本人就不客气了。”
“小金刀”何永祥只觉这一掌来得谲诡之极,除了后退一步外,竟是没有回手之力。
那人冷冷笑道:“本人连环十招,只要你能还击一招,我就不要你的镖货了。”
说毕,蒙面人突然幻起一片掌影,连绵不绝,顿时把“小金刀”何永祥迫得手忙脚乱,连连后退。
显然,这“小金刀”何永祥不是这蒙面人的对手。
那边何老镖头哪能忍下这口气,虎吼一声,道:“无礼强人,老夫和你拼了!”金刀平胸一抖,突然纵身而起,向那人飞扑过去。
谁都看得出,这镖头已然动了真怒,当下已将一生数十年金刀上的修为全力发了出来。
那蒙面人赞许地笑笑:“金刀王,果然名不虚传!”口中说着,身形却是不动。直到何老镖头金刀堪堪砍到之时,才身形一闪,擦身让开了这“力劈中门”绝招。
然后,这蒙面人一迭声道:“老镖头,仔细了!”一边一个急转身,转到何老镖头身侧,单掌一扬,向何老镖头左臂上一切。
何老镖头只觉得这一切力猛势沉,不敢相接,侧转身子,避过了那人的一击。
那人原式不变,身子一伏,贴着何老镖头前冲的身子,改切为推,落点还是他的左臂。
只见何老镖头大叫一声,向前冲出了五步才站住身形,接着“哟!”了一声,抱住了左臂,脸色刹时变得煞白,全身起了一阵轻颤。
“小金刀”何永祥见乃父伤在那人手中,大喝一声,抡起金刀,将一道光芒直向那蒙面人卷去。
那人瞧也不瞧何永祥一眼,回手弹出一缕指风,击在何永祥金刀之上。
“小金刀”何永祥只觉得那人指力奇强,手中金刀被震得反击而回,落向自己的左胯之上。
眼看儿子就要伤在自己的金刀之下,那已经负伤的何老镖头大喝一声,抢上前来,一掌将儿子手中金刀震飞,免除了儿子自伤之劫。
“小金刀”何永祥脸色铁青,眼中泛起一道杀气,从地上拣起金刀,再向那蒙面人扑过去。
蒙面人无可奈何一笑,对扑过来的“小金刀”何永祥使出一个招式。
何老镖头全身一震,顾不得自己手臂之伤,疾如流星一般窜了过去,阻住爱子,喝道:“退下,你难道不要命了?”
姜还是老的辣,以几十年老江湖的眼力,何老爷子已经认出了这个招式:这是黄山秘传杀着“阴风掌”,儿子不堪一击。
“小金刀”何永祥恨恨地停住了身子。
何老镖头转身面向那人道:“尊驾功力深厚,老夫远非敌手,镖货送往何处,但凭吩咐。”话声一顿,接着又正色道:“老夫明人不做暗事,镖货送到之时,亦是讨镖之时,请尊驾多多考虑。”
那人发出一阵长笑道:“好吧,三日之后,请你将镖银送到张口峰下,本人乐于再领教何老英雄的精奇绝学。”
这人语毕,身形一晃,如同鬼魅,一隐一现,手中已然多出了宜昌“威盛镖局”那面镖旗和代表何老镖头本人的“金风旗”!
好快的身法,大家又是一愣。
那蒙面人哈哈一笑,道:“老英雄,暂将此旗当下,三日后一手交货一手还旗。”
笑声未了,两条人影已是冲天而起,投入左边路旁密林之中,顷刻声寂人渺,走得不知去向。
何老爷子眼光不错,这是两个绝流高手,果然是两个老女人,她们是蛾眉师太和李巧儿。
李巧儿道:“师姐,咱们如何不现在就将司马飘雪截下来?”
“你不见那车中的两个黑衣人一直手持长剑,紧张地注视着我们,又不下来帮忙,显然他们已得到吩咐,一旦遇上变故,就将那司马飘雪一刀砍了。咱们还是先稳住他们,再想法干掉黑衣人。”
“那又何必要他们三日后交货?”李巧儿还是不解。
“反正他们的目的地也是珍珠城,让这镖头多护送司马飘雪一程,也免得我等费神,到时,再将司马飘雪夺下来便是。”蛾眉师太笑道。
却说那倒霉的父子二人眼睁睁看着两个蒙面强盗走了之后,儿子方转头看着老子道:“父亲,眼下却该怎么办?”
“金刀王”何总镖头想了想,道:“且先去看看镖货,万一有个闪失,你我吃不了兜着走。”
“小金刀”何永祥忙扑到金银镖车前,却听得老头子一声大喝:“是那边,笨蛋!”
儿子恍然大悟,随着父亲急忙扑到那马车前,却听得那马车中似有争执之声。
“父亲……?”儿子正要开口,何总镖头伸手将儿子的嘴掩住,“嘘”了一声。
儿子会意,二人蹑手蹑脚走到那马车前,竖起耳朵,却听得里面一黑衣人道:“兄长,大祸已经临头,眼下你我却怎生是好?”
那“兄长”道:“看来,那二人身手好生了得,这何总镖头父子,加上你我二人,恐怕统统都不是那其中任何一人的对手。此番他们约定三日后要将镖货乖乖送去。这一下,却是凶多吉少。万一咱们看管之人有个三长两短,让他们给劫去了。万里长风大侠之处,你我脑袋肯定保不住。依老哥之见,何不将这厮一刀砍了?倒底不曾失镖,你我最多给关他三月两月,出来头还在脖上,岂不就避了重的得了轻的,兄弟以为如何?”
那“兄弟”道:“大哥此言,正合吾意。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搬倒葫芦撒了油’,即刻就动手。”
接着就是“唰唰”两响长剑出鞘之声。
二人长剑堪堪砍下,却见马车的黑布车篷猛地一掀,两件黑不溜秋的物事倏然飞至!
二人猝不及防,惨叫一声,各人胸前早已钉了一枚红色的透骨梅花钉,从二人胸部探出一个钉尾,象一只钻进了半截身子的毒蝎子脑袋!
这暗器想是喂过剧毒,二人身子未曾落地,便已气绝。
此时,只听得那“小金刀”何永祥惊呼道:“父亲,你这却是何为?杀了货主护镖之人,回去却怎生交待?”
这父亲也不搭理儿子的话,径自爬上马车,将那司马飘雪细细审视一番,见他脑袋还好好安在脖上,手足四肢也都还在,虽然给塞住了嘴巴,不能说话,那对眼珠却在滴溜溜乱转,似有感激之意。
何老镖头这才放下心来,爬下马车漫不经意对儿子道:“那王公公固然惹不起,前面那两个老女人更是惹不起。你枉自和她们交过一回手,难道还没看出,她们方才只是要这车中之人,于这一干金银黄货并无兴趣,对我二人也无任何恶意。方才那一招‘白骨阴风掌’,那老女人也只是亮出来让我瞧瞧,是要看我懂不懂,却不曾有加害于你之心。若是这老女人当时要加害于你,你我哪里还能在这里活着说话?好生想想吧。若是让这二人将这活镖货杀害,恐怕不独是你我二人,我宜昌‘威盛镖局’满门,恐怕也将被杀得一个不剩。”
儿子听了这一席话,浑身冷汗方汩汩渗出,手脚酸软,走过去叫过来两个趟子手,命将这两黑衣人尸体拖去埋掉。
诸事顺遂之后,那何老镖头径自爬上轿车,拔出金刀来,一屁股坐在司马飘雪身边,对外高呼一声:“起镖!”一行人方垂头丧气,重新打马上路。
一行人威风尽失地进入了凤阳歇了一夜,次日一惠渡过了江,二十四辆镖车,于三日后准时到达了张口峰。
镖车到了张口峰下,四野寂寂,不见那两个高手女人的影子。
“小金刀”何永祥问道:“父亲,她们约的真是这张口峰?”
何老镖头道:“没错,只是当时未曾问清楚是山上还是山下。”
儿子道:“镖车如何上得了山,自然是山下了。”
老子道:“依我的看法,她们约的是山上。”
想了一想,老子又道:“我们人镖已来,便箅守了约,她们若是不来,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话声甫落,忽有一响声音远远传来:“说了要来,如何不来?何老镖头一路走得可好?”
话落人现,大家猛觉眼前白光一闪,两个老女人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
何老镖头冷笑道:“二位来了正好!”袍袖微挥,何永祥和八个镖师立即飞身各站方位,把那两个白衣蒙面女人围在当中。
一个白衣蒙面女人道:“何老镖头,真的要动手?”
何总镖头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咱宜昌‘威盛镖局’拿了人家钱,就得给人家干。这镖只能从我们手中夺走,岂有让我们双手奉送之理?”
两个蒙面女人点点头。先前说话的那女人说道:“何老镖头,小心,我要动手了。”
这蒙面人说着,凌空一指,径向何总镖头点来。
她出手迅快无比,何总镖头猝不及防之下,匆忙闪身避敌,虽然好不容易躲过了,一低头,却见衣袖上被指风点穿了一个大洞!
何老镖头大惊,探腰取出那把金刀,当胸一横道:“好厉害指风,老夫不敌,只得用兵刃较量较景了。”
这蒙面人道:“老英雄只管使用兵刃,目前你我一个要护镖,一个要夺镖,各有所图,不是空言礼让的时候,老英雄只管进招罢。”
蒙面人说毕,举手一拳,朝何老镖头当胸直击过去。
何老镖头立刻觉出了这一拳的劲道,对方拳势未到,拳风已近自己前胸。
何老镖头将金刀平举,迎着蒙面人击来的拳势,直刺而出,一股暗劲,从刀峰之上,汹涌透射而出。
“‘金刀’何盛昌,名不虚传,这股劲道好生了得!”蒙面人喝了声彩,拳锋突然一收,同时左掌疾出,向“金刀”何盛昌握刀的右腕抓去。
“金刀”何盛昌右腕一翻,斜出一刀,反向对方手腕削来。
应变反击,易守为攻,刀光一闪,已见出宜昌“威盛镖局”祖传金刀刀法身手不凡。
蒙面人反应好快,竟在不可思议的一瞬间已经将手臂缩了回来,避开了“金刀”何盛昌这反劈的一刀。同时,右手五指突然透出五道指力,罩向“金刀”何盛昌胸前。
“金刀”何盛昌心头一震,身子突然向左飘了出去,堪堪避开了对方指力,但浑身大汗已汩汩渗出:这是他行走江湖五十年中遇到的最可怕对手!
两人一接手之间,连续几招诡奇攻守变化,彼此心中都有了数。
“金刀”何盛昌叹了一口气,知道今日要想人镖两全,已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双方相持了十数招,蒙面人朗声一笑:“老英雄小心,我又要出手了。”
说毕,这蒙面人突然向前欺进一步,右掌运指如飞,疾点“金刀”何盛昌腰穴,左手五指箕张,仍去抓那“金刀”何盛昌手中宝刀。
“金刀”何盛昌一楞之下,顿出怪招,身子不退反进,左手一格对方袭来的五指,右手金刀熠熠生花,一招“反客为主”,刀光一闪,拒住蒙面人袭来的指风。
两人这次交手,气势又完全不同,猛烈又倍于先前。
突然,蒙面人跨进两步,双腿微蹲,两手收肘平举,道:“老英雄,注意了!”说毕,一矮身子,双掌疾如飓风,向“金刀”何盛昌直卷过来。
“金刀”何盛昌,见这一冲之势来得凶猛,哪里还敢硬接,身子疾向旁侧一闪,前胸要害虽然让开,但却被那疾劲指风,击中“肩井穴”上。
“金刀”何盛昌只觉身子一麻,连金刀也把握不住,“当!”的一声掉落地上,人也呆在当场。
蒙面人出指点住何总镖头的同时,右手竟向一边的何永祥点到。
何永祥没想到这面人会突然出手同时向父子两人攻击,不禁微微一怔,身子还未闪开,穴道已被点中,手中的金刀,和老子一样也掉落地上。
八个镖师看得目瞪口呆,正欲上前,何总镖头厉喝一声:“谁也不许动,他们要的是那马车中人,不是镖货,更不是我等性命。现在,我父子二人尚且不是对手,你们白白赔上性命又有何益?”
八个镖师求之不得,站在原地不动了。他们对这两个女人身手之高印象极深,虽然以何总镖头的身手,他的失败也未免来得太早了一点,有点主动寻求失败的嫌疑。然而,人人却也明白,多抵抗一阵,他也肯定要败落的。
“跟着这样审时度势的总镖头走,不会吃亏的。”八个镖师心里都很感激。
两个老女人当着众镖师的面,从车中放出司马飘雪。
司马飘雪灰头土脸下得车来,不与两个老女人施礼,却径自走到何总镖头身前,深深一揖道:“多谢总镖头适才救命之恩。”
何总镖头因为被点了穴道,说不出话来,只能眨眨眼皮,表示听到了司马飘雪的话。
此后,司马飘雪这才转过身去,走到两个老女人面前,长揖而谢:“晚辈司马飘雪武功低微,不合被人擒住,却还得前辈出手相救,真是无颜以对。”
李巧儿上前将司马飘雪扶起,含笑着却不说话。
司马飘雪再道:“适才,那两个黑衣人要想在马车中结果了我,承得何总镖头出手相救,杀了万里长风的这两条鹰犬。前辈可否看在小可面上,将此二人穴道解开?”
李巧儿再次笑笑,走去往二人身上轻轻摸了摸,二人顿时活了过来,羞愧地站在一边,却不肯走过来。
司马飘雪知二人尬尴,遂也不理他们,转身对两位老女人说:“此间不是说话处,小可是否可以请二位前辈到前面说话。”
二人点点头,跟在司马飘雪后面,也不管那何总镖头一行,径自走到前面转弯之处,看不到镖队了。司马飘雪方对二人推金山,倒玉柱,拜倒在地,道“两位前辈可是蛾眉师太和唐赛儿前辈?”
李巧儿转身对蛾眉师太笑笑道:“我说过,咱水灵儿的眼光不错。司马少侠果然是一代武功高手,咱才亮过两下手脚,师姐还未曾动手,他便已经能从我的武功上认出了我。而且,还推出了我和你的关系。”
司马飘雪大惊道:“前辈,这水灵儿却在何处?”
李巧儿方徐徐将水灵儿的所作所为一一告之司马飘雪。
司马飘雪听得刹时间只感五雷轰顶,站在那里,两眼望着天空出神。
等他回过神来,蛾眉师太和李巧儿早已不见了。
“师太!前辈!前辈!师太!”司马飘雪四面八方徒劳地奔跑了一阵,到处张望,哪里有二人的影子?
司马飘雪怏怏地起身,按照李巧儿的提示,径直往千美岛与快刀古豪等人会合,准备加入聚歼这万里长风一党的大战。
只可惜,司马飘雪又没见到水灵儿。水灵儿去接李巧儿和蛾眉师太去了。
此时,在“天台山”天台派总舵大院,事情变得很微妙而复杂,刚刚重新凝聚起来的天台派内部,又出现了一些很危险的迹象。
最先注意到这一危机的是天台派掌门师兄,“追命剑”毕云峰的妻子顾小小。
“蟠龙女侠”顾小小这一向特别注意丈夫毕云峰的行为。她觉得丈夫行为反常已非止一日。
他们结缡才五年,可在这五年之中,顾小小觉得丈夫毕云峰的变化太大了。
从前,丈夫毕云峰是一个年青有为的侠士,又是名派名门的首徒。正因为如此,作为武学世家的千金,顾小小很热烈地爱上了他,并嫁给了他。
可是,天台派老掌门司马信义留下来的,一直悬而未决的掌门人职位,将这些天台派弟子全都弄傻了。
婚后生活教会了顾小小,使她从一个不知愁的“闺中少妇”变成了一个深谙男人心理的观察家。
顾小小发现,再精明的男人,一旦面临权欲的诱惑,他们也会都会变成另一个人。从一个慷慨豁达的大丈夫变成一个心地卑劣、行为下流的小人。
最近两年,顾小小觉得丈夫“追命剑”毕云峰变得越来越陌生,开始由一个见义勇为的侠士一步步滑向专搞窝里斗的江湖宵小之人。
这变化可真够大的。前番,当司马飘雪受到万里长风的铁壁合围之时,万里长风生怕天台派下山相助,曾派了专使来天台山,专门从事离间天台派众当家的弟,孤立司马飘雪的阴谋。
顾小小满以为丈夫会大义凛然,对这种挑拨离间和财色的引诱严词拒绝。谁知,丈夫的表现让她非常痛心。
当万里长风的特使鬼鬼祟祟地将大批财物和美女许愿给毕云峰时,顾小小一直躲在暗处看他态度。
丈夫谢绝了那些珠宝古玩和金银,也谢绝了奉送十名美女的提议。躲在暗中的顾小小看见了这一切,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可是,她也只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万里长风派来的人开始表示,要协助他成为名正言顺的天台派掌门人,并提出了一条很歹毒的奸计。
这就是,放手让万里长风一伙除掉司马飘雪,使天台派永远失去法定的掌门人;然后,用金钱和美女去拉拢腐蚀毕云峰的四个师弟,便他们不至于在司马飘雪问题上发表不同的意见。
最毒辣的一手是,万里长风派来的人还许愿,等时间成熟的时候,由万里长风方面的人出面,将毕云峰的四个师弟接受利禄财色、勾通外敌、谋害少掌门的事情揭露出来,使他们在“天台派”门众中声败名裂,从而失去竞争掌门人的资格。
毕云峰很爽快地一口吞下了万里长风这些毒饵,随后顾小小就听到了令她最为惊心动魄的一段对话:
“一旦大功告成,等司马飘雪死了,你的师弟们身败名裂之后,这堂堂天台派掌门人之职,就非毕大侠所属了。”一个阴险的声音谄媚道。这是万里长风方面的人。
“你们忘了,这掌门人之职还有一个危险的竞争人。”这是丈夫毕云峰的声音。
“谁?”来人惊疑的问道。
“顾小小,我老婆。”
“毕大侠,你不要开玩笑,你自己的浑家,怎么会与你争夺掌门人之职?再说她也不属于天台派。”还是那个挑拨离间者的声音。
毕云峰道:“先生这就不知道了。这顾小小乃是公孙一郎之女。我那岳父公孙一郎,曾在万里长风大侠那里丢掉了一只手臂。长期以来,这父女二人一直把万里长风大侠当成了不可戴天的敌人。她若是知道了我这样明明暗暗的与万里长风大侠联手,害死天台派少掌门司马飘雪,她不会对我善罢干休的。”
“这司马飘雪干她顾小小何事?”万里长风的人不解地问道。
“先生难道不知,这司马飘雪不但是天台派当之无愧的掌门人,而且还是万里长风最危险的对手。公孙一郎要除掉万里长风,就非得借助于司马飘雪不可。如今若是除掉了司马飘雪,那公孙一郎报仇的最后一线希望也就破灭了,你说他会不会让我们去除掉司马飘雪?”
万里长风的人沉默了一阵,问道:“大侠,有句不当说的话,不知大侠肯不肯听?”
毕云峰道:“先生但说不妨。”
万里长风的人说道:“女子‘在家从父、出门从夫、夫死从子’,这是圣人之训,人伦之常。这顾小小如今已是你的浑家,公孙一郎仅仅是你的岳父。照道理,顾小小应当帮你而不是帮岳父。你怎么连自己的老婆也管束不住呢?”
毕云峰叹了口气,道:“先生这就不知了,这顾小小是个头脑有些毛病的女人,满肚子装了些江湖道义和正义感之类,考虑起问题时,并不出于个人的关系,倒多半出于正义感和江湖道义方面的考虑。她一直对万里长风的所作所为恨之入骨。她在这一方面,倒与司马飘雪有些相象,简单地说,她简直就是个穿裙子的司马飘雪。我有一次开玩笑,说她嫁错了人,她应该嫁给司马飘雪才对。她竟然暧昧不明地答应了一声,显然默认了我这话。你说这倒是气不气人?为了这司马飘雪,也为了他父亲的断臂之仇,当然更重要的,是为了她那个可笑的正义感,她会竭尽全力来阻挠我、反对我的,甚至不惜与我争夺这‘天台派’的掌门人,如果有这个必要的话。”
万里长风的人沉吟了一阵,问道:“照这样看来,你那老婆倒是你最危险的敌人了。”
毕云峰道:“恐怕事情就是这样。”
那人道:“那你为什么不想法除掉她呢?”
毕云峰长叹了一声。
“天下的好女人多得很,何必守着她这一棵树吊死呢?”万里长风的以为他这是舍不得顾小小,劝诫道。
“追命剑”毕云峰道:“我倒是一直想这样做,可是那顾小小,你们知道,她武功高出于我,况且背后还有个公孙一郎。我相信,即使我打得过顾小小,也绝对打不过这公孙一郎。”
“真的要她死,可以有一百种手段供你选择。”
“这我也知道。但是,纵使我用什么不太正大光明的手段除掉了她,那公孙一郎也绝不会放过我的。”
万里长风的人道:“既是毕掌门这么说,在下这就回去禀报万里长风大侠,由我们帮你想法除掉顾小小便是。”
屋外的顾小小没有听到屋内毕云峰反对的声音,屋内的两个人倒差一点听到屋外的顾小小昏倒的声音。
顾小小已经被这些话打晕了,她只是用了最大的努力,才使自己不致于昏死过去。
她还抱着一丝丝幻想,她知道丈夫工于心计,也许这是他的一条计谋,故意用这种方法来探万里长风的底,然后,再给他们一个突然袭击。
然而,整整两年过去了,毕云峰的表现越来越不象是在施展什么绝妙的计谋,他一点也不肯表现出哪怕是一点点的迹象,来帮助顾小小支撑起幻想,来证明自己的无辜,而是相反。
在黑松林一战中,顾小小一直在严密地注意着毕云峰的行动。
那天晚上,也就是在确定了攻打桃花山大计的当天,顾小小发现毕云峰手下一个最亲近的心腹,“笑里刀”李宏伟不见了。
她到处搜寻李宏伟,没有找到。
结果,第二天进攻桃花楼的计划就全盘失败了。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强大联军竟在桃花山扑了个空。万里长风一伙人早已走得一干二净,带走了所有的东西,还掠走了司马飘雪。
人人都知道,有奸细走露了风声。天台派里有人将己方的计划报告了万里长风。
这人是谁呢?人人都在愤怒地查找。
只有顾小小一个人明白这人是谁。
由于没有证据,她一直没说,只是将自己的怀疑告诉了父亲公孙一郎。父女二人便开始严密注视着毕云峰的一举一动。
如果这事真的是“追命剑”毕云峰干的,那“追命剑”毕云峰就对天台派,甚至对中原武林正道犯下了一个最不可饶恕的罪行。
由于他的告密,司马飘雪失踪了,死活不知;天台派在三百年的沉默以后,重新拧成了一股劲,上下齐心、同仇敌忾,浩浩荡荡的首次出战,就放了个大大的哑炮,士气受到极大的挫折。此战之后,天台派内部,又开始出现了离心离德的苗头。
这以后,毕云峰就将他自己叛变的最后证据送到了顾小小手中。
当顾小小在一次各头目的聚会上表示了对司马飘雪命运的忧虑之时,水灵儿笑着宽慰她:“小小姐姐,告诉你一件机密吧。我已经探听明白,司马飘雪大侠还活着!”
在场的所有不知情者都大吃一惊。毕云峰其时也在座,他聚精会神地倾听着水灵儿透露的秘密情报。
“他们想出一条计策,将所有的人分成很多路,虚张声势,从四面八方转移到珍珠城去。一路上故布疑阵,想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然后,他们公开地将一宗两百万两银子的红镖,交到著名的宜昌‘威盛镖局’手中,由他们公开地护送到珍珠城。司马飘雪就在这宗红镖之中。”
顾小小急忙道:“那我们就应该赶快派人去营救他呀!”
“可能已经来不及了。我是一个时辰之前才得知了这条消息的。他们离这里已经有五天的路程,而再有三天,他们就会到达珍珠城了。”
“那怎么办?”顾小小焦虑地问。
“你放心,送信之人是两个非同寻常的高手派来的。信中说,这两个高手已经赶到他们前面劫镖去了。”
“这是两个什么人?他们的身手怎么个高法?”这次是公孙一郎发问。这公孙一郎在武功方面很自负,不喜欢听到谁如何了不起这类的话。当然,除非是说他公孙一郎了不起。为此顾小小经常嘲笑父亲,说这是老年人的愚蠢虚荣心。
为了给公孙一郎这种老年人的虚荣心一个小小的打击,水灵儿神秘地低声道:“公孙前辈,你听说过‘唐赛儿’和‘玉面狐女’这两个名字吗?”
公孙一郎老脸倏变:“就是如今化名为李巧儿和蛾眉师太的两个女人?”
水灵儿点点头。
公孙一郎一屁股坐下来:“这下我可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老夫不如她们。由她们亲自出面去关照司马飘雪,老夫一百个放心了。”
顾小小一直注视着毕云峰的反应。这时,她分明看见毕云峰眼光中掠过一道不易觉察的凶光。
这次聚会结束后,顾小小拉着公孙一郎就往外走。
毕云峰问道:“小小,你将外公拉着往哪儿去?”
顾小小道:“好个粗心的女婿,你不知道外公这几天断臂又疼得利害吗?想必是关节炎又发作了。我已请来云台山医圣李尤容师太。这师太架子大,要我们到一百里之外的一个小店中去就医。我这就陪外公去,明天早上才回来。”
公孙一郎莫明其妙,自己身上好好的,哪里也不见疼。这顾小小怎么这样说?
但知女莫如父。公孙一郎知道女儿足智多谋,也知道毕云峰这个女婿十分可疑。他随即就意识到女儿这样说必有原因,于是假装皱起眉头,对毕云峰道:“老了老了,‘七十三、八十四,阎王爷不请自己至。’幸好还有这个孝顺女儿,还知疼着热着的。”说毕,就被顾小小拽着下山去了。
到得山下树林中,公孙一郎不走了。“你这鬼丫头,兜里究竟卖什么药,快讲!”
女儿道:“我们不是一直在怀疑毕云峰里通万里长风吗?今天咱们就来最后证实一下。”
“怎么个证实法?”
“咱们就等到这儿,刚才水灵儿妹妹讲了一个最要紧的情报。如果毕云峰真的是个叛徒,他会马上派人去警告那万里长风的。”
“不是已经来不及了吗?”公孙一郎怀疑地问道。
“父亲,你难道忘了,天台派老掌门传下了一匹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如果这报信之人骑上它,直接去追赶护镖队,刚好还可以赶得上。若是对方事先得知了风声,将行走的路线改变了,或是偷偷将司马飘雪转移,甚至干脆为了安全起见,把司马飘雪杀了,这毕云峰就要成为千古罪人了。我们天台派的责任也就大了。”
公孙一郎满意地说道:“真是个有心计的女儿,但你怎么知道那信使会走这条路?”
顾小小道:“你没听说吗?父亲,护镖队走的是安徽方向,后天晚上就应该到达凤阳了。如果不走这条路,即使骑上汗血宝马,那报信之人也赶不到凤阳。咱就耐心地在这里守株待兔吧。”说毕,这顾小小就到林中安排绊马索和陷井去了。
刚把诸事安排停当,公孙一郎便“嘘”了一声,轻声道:“来了!”
顾小小功力比公孙一郎差,没听出个所以然,便游升到一棵大树上,往山上看去。
可不是?那毕云峰的心腹“笑里刀”李宏伟正牵着汗血宝马,装着溜马的样子,慢吞吞下山来了。
一直走到四下无人之处,这家伙才翻身上马,急打一鞭,汗血宝马闪电一般便往他们这个方向奔来了。
他刚好来得及落入顾小小的圈套之中!
但见那汗血宝马踢到绊马索,一个前蹄失足,整个身子倒翻过来,将那奸细摔出五丈来高,在空中一连翻了几个滚,眼看跌下来不死也得重伤。
说时迟,那时快,公孙一郎早纵身而起,在半空中接住这奸细,轻轻放到地上。
奸细惊魂未定,顾小小那把涂有剧毒的短剑已经贴在他的咽喉之上了。
“说,你这是去干什么?”
“前辈、夫人,小的去溜马。”奸细颤声道。
“有你这种溜马法吗?若是这样溜,再好的马也得让你溜死!”顾小小厉声道,“我数到三你再不说实话,这匕首就下去了,大概你对这匕首还不熟悉吧?即使划破一点点皮肤,你也最多只能走上三步,就会毒发而死。”
顾小小冷酷地开始数数了。
“一,二……”匕首尖端已经微微陷入奸细肉 中。
“夫人,我说,我说,饶命!”奸细浑身是汗,筛糠一般,投降了。
匕首稍微移开了一点点。
奸细筛着糠,将那“追命剑”毕云峰的阴谋从头到尾供了出来。
果不出所料!
二人将这李宏伟五花大绑起来,点了哑穴,在林中一直等到天晚,再将他放到马背上。
顾小小走到前面,先去找毕云峰算账;公孙一郎牵着马,驮着俘虏,从后面慢慢跟来。
那毕云峰派出了信使之后,正在屋里三魂不着二主,焦躁地踱来踱去。
听得脚步声响,毕云峰猛地回头。“蟠龙女侠”顾小小已经进来了。
“夫人,回来得好快。”毕云峰满脸堆笑,递过去一碗茶,再问道:“外公的病没大碍吧?”
“外公病倒没什么大碍,可你的病却已经入了膏肓了!”顾小小冷声道。
“夫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小小两眼冰冷似刀,将茶一口喝光,把茶碗“乒”的一声摔在地上,拔出长剑,指定了毕云峰:“毕云峰你给我如实道来:你和万里长风勾结起来都干了些什么?”
毕云峰道:“夫人莫要说笑了,我何曾和万里长风有什么勾结?”
顾小小哼了一声,将宝剑再移近了一步,“只要你敢动一动,我就立取你的性命!”
毕云峰面色惨白。
顾小小再问:“大掌门,你的汗血宝马呢?你那条忠实走狗、‘笑里刀’李宏伟到哪里去了?”
“我?”
“你还记不记得,他已经是第二次失踪了?为什么他每次到关键的时刻的前夕,你的这条走狗就会失踪呢?”
毕云峰冷汗长流,眼睛不敢看顾小小,只是盯着逼近他胸前那把长剑,颤声道:“夫人,你都知道了?”
顾小小道:“咱们作了五年的夫妻,对你的为人难道还不了解?那掌门人就有这么大的魅力,你就不惜出卖朋友、出卖天台派、背叛家庭,屡次三番加害于少掌门司马飘雪,与那蛇蝎心肠的万里长风勾结,置家恨深仇于不顾,甚至不惜断送天台派三百年的英名。我今天就要把你的心掏出来,看是人肉 做的还是狗肉 做的?”
此时,奇怪的是,毕云峰手也不抖了,脚也不抖了,眼神也开始冷酷起来,缓缓对顾小小道:“你恐怕已经来不及掏出我的心了。”
“你?”顾小小长剑“咣当”一声落地。
“你,你竟敢对我下毒!”“蟠龙女侠”顾小小气若游丝。她只说了这么一句,便将簌簌发抖的手去抓挠自己的胸口:那里面有一团烈火在焚烧,她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点着了。
“你所作的事,我已经看见了。这么大的事,我岂能放心让那李宏伟一个人去?我远远地跟在后面,看着他中了你们的圈套,知道你们绝不会放过我,便抢先回来,做了些小小的迎接工作。可能是你太气忿了,没有注意,你可不该喝下那杯茶!现在,你的功力已经散了,不会再犯谋杀亲夫之罪了。对不起,待我先料理了你,再去结果我那残废老丈人。”
毕云峰说着,已拔出长剑,一剑便往妻子顾小小心窝刺去!
那阵掌风来得快极了。毕云峰甚至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那阵掌风便将他刺向顾小小心窝的长剑震断,从剑把处裂为三节,连他握剑的手腕也给这掌风生生震断了!
毕云峰情知不好,用最后的力气,将左手抬起,袖风起处,对妻子咽喉之处发出一把小小的飞刀。
公孙一郎还是来晚了半步!
他只来得及以“天罡地煞”之风震断了毕云峰行凶的长剑,却来不及发出第二股掌风,去阻止那把倏然打出的飞刀了!
顾小小咽喉中刀,身子一仰倒在公孙一郎怀中,翕动了一下嘴唇,好象叫了一声“父亲!”可是,她的气管已经被锋利的飞刀割断,连这最后一声也没能叫出来,便香躯一软,顿时毙命。
公孙一郎悲痛地大叫一声:“女儿!”将顾小小轻轻放到地上,站起身来,一步步向毕云峰逼过来。
毕云峰一连打出三把飞刀,闪身便要出门。
“且慢,大当家的,把话说清楚再走!”门外闪过两个影子,一把刀一把剑,指住毕云峰。
毕云峰被逼得步步后退。
来人是四当家的、“拼命汉”王裕伟和五当家的、“疯牛”牛得贵。
他们用眼角看见了血泊中的顾小小,对这里发生的事情已经明白了一半。
毕云峰正待要从两个师兄身边夺门而出,骤觉一阵指风袭来!
待得叫一声“不好!”毕云峰已被一缕指风击中“膻中穴”,身子一软,坐到了地上。
是公孙一郎出的手。
公孙一郎看着倒在地上杀猪一般尖叫的毕云峰,道:“四当家的,五当家的,你们来了,来得正好。让你们大当家的给你们说话,他都干了些什么?”
毕云峰脸上汗珠如豆粒颗颗滚下,身上痛不可当。
公孙一郎冷冷道:“你可知道这‘天罡地绝’指风的厉害?一时三刻,如果我不给你解穴道,你将活活痛死。你还是如实招来吧。”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毕云峰这等宵小之人?
毕云峰全招了。
他忍住疼痛,断断续续向两个师弟交待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那“疯牛”牛得贵眼珠都气得差点突出来了,“拼命汉”王裕伟只是气得哇哇叫。
公孙一郎抱起女儿顾小小的尸体,“我要去安葬我这个独生女儿了,你们天台派的事情,还是由你们自己去了断吧。”
公孙一郎说毕,也不看谁一眼,抱着女儿走出大门。
悲风掀起这位老人的苍苍白发;他的独生女儿死了,死在自己的女婿手中。
他在这个冷酷的世上已经成了一个孤老头儿。
当背后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时,他甚至连头也没有回一下。
当司马飘雪在凤阳五十里外山道上,徒劳地寻找着两位救命恩人的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正式公推为中原武林三大门派之一的“天台派”第十四代掌门人了!
他被李巧儿和蛾眉师太从宜昌“威盛镖局”马车中救出以后,又承李巧儿告知了他一些最要紧的情况,略一走神,两位救命恩人便不辞而别了。
司马飘雪从山顶找到山腰,然后一直下到山脚,来到一片林中开阔地。
好大的一片开阔地!
司马飘雪没有看到救命恩人的影子,却看到一排白衣人挡在了前面。
为首有五个头领模样白衣人。在他们的后面,跟着二、三十个随从;再后面,林中,草地上,白衣闪闪晃晃,隐隐约约,少说也有上千人。
哪里来的这么多白衣人?简直可以组成一支小小的军队了!司马飘雪吃了一惊。
万里长风还从来没有一次性地组成过这么庞大的追剿队来兜捕司马飘雪!
司马飘雪心想:今日恐怕逃不出去了!
逃不出去,至少还可以一搏。“中原第一剑客”司马飘雪可没有束手就擒的先例!
司马飘雪耸耸肩,手中又没有兵器。那宜昌“威盛镖局”的何老镖头忘了将好事做彻,没有塞给他一把什么兵器。
司马飘雪只好挥拳迎将过去,准备作最后的一搏。
这时,完全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司马掌门!司马飘雪掌门!少掌门!”
突然一阵欢呼声,从为首的那二、三十个白衣人那里传来!
司马飘雪还没有回过神来,走在前面的两个身手最高的白衣人已经闪晃如飞来到他面前,对着司马飘雪倒地便拜,道:“天台派四当家王裕伟、五当家牛得贵,叩见司马掌门。”
司马飘雪大惊,细细一看,认出来了。
“四师兄、五师兄,你们怎么到这儿来了?”司马飘雪脱口而喊。
“拼命汉”王裕伟、“疯牛”牛得贵二人也不答话,对司马飘雪行过了大礼,却径自从地上站起来,往后面喊道:“众人快来,掌门人在此。”
上千人欢声雷动,就象突然飘下了一大片一大片的白雪,所有的白衣人都出现在林中空地上,所有的人都跪倒下来,高呼:“参见司马掌门!”
司马飘雪慌忙答礼,高声道:“弟兄们请起。”
司马飘雪说毕,将那牛得贵等二人拉到一旁,急急地问道:“二位师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王裕伟口才较好,抢着将天台派如何重新团结起来,如何诛杀了叛徒、掌门师兄毕云峰,如何已公推司马飘雪接任第十四任天台派掌门,并作出决定,如果司马飘雪不接受掌门人之职,“天台派”便要当场解散,以及顾小小如何被害,公孙一郎如何悲愤过度,抱着女儿尸体飘然隐去,如何改由“快刀”古豪担任总指挥,从“天台派”中选出一千名精锐子弟,由四、五当家的带领,从正路赶往珍珠城,剿灭万里长风,而“快刀”古豪、水灵儿、东湖小侠等人却分头寻找司马飘雪,约定三日之后在珍珠城会合,对珍珠城发起总攻。
不料,专门负责找人的几个人没找到司马飘雪,而分头行动的“天台派”人众在这里集中之时,却无意中找到了自己的新掌门人。
四当家的将事情叙述完毕,便安排众人按照“天台派”门规,依各人在派中的地位,请司马飘雪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由四、五当家的开始,进行参拜“天台派”新掌门人的大礼。
司马飘雪开头死活不肯接任掌门,当听到三百年基业的天台派将因他的拒绝而解散,而这一帮前去攻打珍珠城的兄弟也要作鸟兽散时,只好同意接受了掌门之职。
“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日子结束了!”司马飘雪受完大礼,苦笑一声,当下带领天台派以及众人,浩浩荡荡直杀珍珠城而去。潇湘书院扫描,东曦OC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