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绵延不绝的十多座山中,分散着天台派十多个分舵,在“快刀”古豪正面就是天台山的主峰天台峰,那里怪石嶙峋,飞泉瀑布遍布,景色极美,道路也极险恶。
只要云雾退去,就可以隐隐望见天台派总舵那些时隐时现的庄院和碉楼。
“确实是易守难攻,是吗?”“快刀”古豪正在沉思,突然听到身边隐约的耳语声。
“快刀”古豪一惊跃起,谁人有如此高强的本事,能够悄悄接近他“快刀”古豪而不被发觉。
古豪伸手去摸他的“如意断魂刀”,随即又把手放下了,他已经听出来,这是化装成“绝情师太”的水灵儿。
“灵儿!”
“快刀”古豪失口喝破了水灵儿原来的身分。
水灵儿漠然地望着他。
“哦,绝情师太前辈,你怎么一个人来了?”“快刀”古豪连忙改口。
水灵儿闻言,方有了表情,然后笑颜逐开。
“什么事这么高兴,前辈?是不是刚才你悄然随着我上了山,没被我发现,故此讥笑在下?”
水灵儿道:“我一到,就发现你心事重重,料定你今夜必然会上山踩路,这才一路尾随你上山。我知道你早已发现我了。”水灵儿怕他难为情,补了一句。
“快刀”古豪不吃她这套,爽快道:“我一点也没发现,真是惭愧得很。前辈想也发现了那石室中关的人了?”
水灵儿点点头:“与你我没关系,是他们自己捉住的几个毛贼。大侠,我有好消息告诉你。”
“莫非是司马飘雪出来了?”
“没出来,不过也等不了多久了。”
“是什么使你如此有信心?”
“我的奶娘李巧儿同意了要来。”
“‘妖女’唐赛儿?那就太好了。”“快刀”古豪也喜形于色。
“我和她一起,将我师父,‘苍岩山神尼’也说动了,将下山共救司马飘雪。”
“你是说,‘玉面狐狸’也愿意和唐赛儿一起来帮助我们?这可是怪事了。”“快刀”古豪此时已是大喜过望。
水灵儿点头,心里很佩服,这“快刀”古豪不愧江湖老手,什么事他都知道。
“她们愿意出手,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只有在我们说服了天台派下山之后,她们才能下山;而且,她们只能隐形化名暗中相帮,并不公开露面的。”
“为什么一定要我们说动了天台派之后才下山呢?”古豪觉得这些女人家行事真有点不痛快。
“我师父认为,如果没有天台派的帮助,我们根本没法成功,即使加上她们两个。试想想,就我们最多五个人,现在聚集在桃花山的万里长风同党超过了两千,而且有地形地利之便。没有天台派的帮助,我们能成吗?”
“快刀”古豪不语。
“古大侠在想什么?”
“咱俩今晚就去天台峰拜山去。”“快刀”古豪突如其来地说。
“就这么上去拜山?谁也没请我们呀!”水灵儿道。
“那石洞中关的人,就是我们上山的请柬。”“快刀”古豪得意洋洋地说。
水灵儿不解:“大侠此话怎讲?”
“我已经打听得实,洞中两人乃是那天台派的头儿‘拼命汉’王裕伟和‘疯牛’牛得贵。不知为了何事,和这邻近的黑龙派结下了梁子。这二人偷偷跑到黑龙派总舵,不知想要干什么坏事,却让对方擒住了。”
“这黑龙派的情况我知道。”水灵儿插嘴道,“他们似乎力量还不如,虽然和天台派比邻而住,却从来河水不犯井水,也不见对天台派有多大的尊敬。如今却怎地结下了梁子?与我们的事儿又有什么关系?”
“关键就在于这‘拼命汉’王裕伟和‘疯牛’牛得贵二人身上。”“快刀”古豪道。
“这两个人我也了解,他们有些拿捏不准,若是让黑龙派除掉了这两个对头,我等上山的使命不就更容易了一些?”水灵儿道。
“快刀”古豪道:“师太此话就不对了,试想眼下正当用人之即,如果我等任其两派结怨,让他们大动干戈,让他们都忙于厮杀去了,那谁来帮助我们?而且,不管这天台派的人是多么的离心离德,如何的不讲江湖道义,可他们毕竟是司马飘雪的娘家,还是应该以和为贵,不宜挑起内哄。”
水灵儿拍掌道:“大侠的意思是不是说,咱们两人可以偷偷潜上那五指山,将那二人救出来奉还天台派,就给天台派干了一件大大的好事,这样我们就有恩于他们,办起事儿来也容易多了?”
“快刀”古豪大笑道:“正是如此,师太真是一踩九头翘!”
水灵儿脸上现出很钦佩的表情,这“快刀”古豪不愧是老江湖,事事老谋深算,自己可赶不上他。于是,也大笑着对“快刀”古豪道:“大侠,你我何不今晚就潜上山去,将那两个当家的救将出来?”
于是,事不宜迟,二人于当夜二更时分偷偷潜上了五指山。
以“快刀”古豪和水灵儿的轻功,要不声不响潜入“黑龙帮”的大院自然费不了多大事儿,只是到了那囚人的石室之处,才开始有些费劲了。
“快刀”古豪依稀记得昨日那个黑龙帮俘虏所指的路线。这是一处石壁。
二人将这堵石壁仔细察看了一阵,但觉整座石壁,光滑平整,看不出丝毫门户痕迹。
“快刀”古豪暗暗皱眉,摘下身上的“如意断魂刀”,用刀柄敲着石壁,再将耳朵贴着石壁,一处处逐一倾听。正面石壁之上,似乎找不到什么门户。
“快刀”古豪接着又转过身去,朝右首那堵石壁上上下下,仔细察看,手一边抚摸光滑的石壁,口中一面说道:“看样子,这座山腹之中,本来就有洞穴,黑龙帮这些人又因地制宜,建造了这些机关门户,这等布置,实出能工巧匠之手。在下对这类秘密地窖石窟的结构,仅仅懂得一点皮毛,实在看不出这入口在哪里。”
正说着,不知他东摸西摸的,如何触动了机关,石壁忽然之间,被他无声无息地推出一扇石门。“快刀”古豪在毫无防备之下,忽然推开石门,口中方自“咦”了一声,身子就随着石门倒了进去。
那石门十分灵活,“快刀”古豪从右首进去,石门却从左手随着转了过来,砰然一声,石门已重新合起。
这一下当真事出意外,水灵儿就站在边上,竟来不及跟着“快刀”古豪窜进去。此时听到石门重又合上,心头不由得一惊,口中急叫道:“古施主!”一边举手一掌,朝石门上拍去。
方才“快刀”古豪一下子就轻轻推开了石门,这道石门明明就存在,“快刀”古豪已经在无意之中闯了进去,水灵儿还亲眼看到石门转了个向。但她此刻一掌拍在石门上,石门却如何纹风不动?
水灵儿不禁心头一急,不加思索,举手又是一掌,重重的拍在石门之上。这回她几乎用了八成力道,但听“砰”然一声,石门还是纹风不动,自己手臂却被震得隐隐发麻。
水灵儿心想:“那古豪是在门上摸索之时,无意间触动启闭的机关,可见这开启石门的枢纽就在石壁之上,自己何不仔细找找。”
一念及此,水灵儿立即双手将这石壁从上到下仔细摸了一遍。哪知摸了许久,这堵光滑的石壁,除了依稀有一个门户痕迹之外,哪里找得到什么开启的枢纽?
它甚至连一丁点凹凸的地方都没有,好像就是天生成的一般,水灵儿几乎不敢相信,这么坚硬的地方怎么会有一扇灵活而转动自如的石门?但方才明明亲眼目睹,“快刀”古豪就是从这堵石壁中冲进去的。
自己和“快刀”古豪一起上山来的,如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站在这里。两人同路进来,眼下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快刀”古豪失陷在石门之中,自己既不能进去,又不能将“快刀”古豪弃之而去。
怎么办呢?
水灵儿一急,就再次接连拍出几掌。石门依然如故,一动不动,找又找不出一点名堂,心头不由激起怒意,便想测试硬行震开石门。
只见水灵儿脚下退后两步,双手当胸,缓缓运起苍岩山神尼教授于她的“大力心法”,猛地前跨一步,口中吐气开声,双掌朝前平推出去!
这“大力心法”一旦平胸推出,一股无形潜力立即应掌而生,势若怒潮,但听“轰”然一声,掌力撞在石门之上,登时是石壁摇撼,头顶上砂石簌簌下落。这扇灵巧得会自动转向的石门,还是一动不动!
倒是水灵儿被自己发出的一股无形潜力撞上了石壁之后,无处宣泄,竟悉数倒卷过来,震得水灵儿站不住脚,身不由已地往后倒退回去。背脊砰的一声撞在左首石壁之上。
水灵儿一下撞上石壁,但觉背后石忽然活动,好像靠在一扇没有闩上的门上一般,突然朝里开去,一时之间,哪还收得住势?一个人跟着朝里倾跌,一屁股坐在石地之上。
这下,水灵儿看清楚了,这扇石门,也是活动的,她跌进门内之际,石门已经翻了过去,砰然合起。
再说那“快刀”古豪。他方进入石壁,便发现面前赫然站着一个手持短剑的黑衣人!
这黑衣人见“快刀”古豪闯入,也不开口问话,动作迅捷,短剑连连点出,黑芒如电,快得目不暇接。他闪电似的剑法,不但快速,而且剑上还有着浓重的内劲,随着剑势进发!
“快刀”古豪也不答话,当下右手将“如意断魂刀”抽出,一连反击了三招,和黑衣人上抢攻,狭仄的甬道中,登时珠光剑影,耀目生花,寒风流动!这一战倒也十分激烈,两人搏斗了十几剑之后,才把黑衣人的攻势遏止下来。
黑衣人似是极为愤怒,口中连声叱喝,短剑挥舞,来得异常快。但他忽略了一件事,这等快速攻势,都是硬打硬碰的力拼招术,“快刀”古豪手中是一柄斩金截铁利器!一串金铁交鸣之后,他手上一柄短剑,已被寸寸削断,剩了一个剑柄。
黑袍人大惊,转发身便退,一眨眼身形已是不见。
“快刀”古豪在后面紧追不舍,掠到近前,才看清石壁之间原来已经打开了一道狭窄的门户,“快刀”古豪一进去,却发现水灵儿站在那里。
二人刚要说话,却见一个青衣老者远远站着,朝二人招手。“快刀”古豪和水灵儿对望了一眼,见青袍人正往前走,似要为他们引路。
二人当下毫不犹豫,侧身跟着青衣老者进入,走了三四步,才听身后传来“砰”然一声响,敢情那石门已经合起,二人落进了“关门打狗”的局面。
青衣人见“快刀”古豪和水灵儿跟上来了,这才转身再走。“快刀”古豪再跟着掠进。
这条甬头,极似未经修凿的天然石缝,不但十分狭窄,仅容人侧身而且两边石壁,棱角不平,稍一不慎,就会碰上,前面青衣老者走得极快,“快刀”古豪和水灵儿自然也不会落后。
三人一前一后,弯弯曲曲地走了一盏茶功夫,前面似是已经到了尽头,但见一座石壁挡住去路,青袍人举手在石壁上一按,却听得一阵轻微的轧轧之声,石壁间果然又裂开了一道小门。
这石门之中,是一间小小的石室,室中除了几张石制的椅几和一张石榻,就别无他物,但石椅、石榻,都打磨得十分光滑。石放着一盏白铜灯檠,不知点的是什么油,甚是光亮。
青衣老者把“快刀”古豪和水灵儿带入石室,仍然在石壁上轻轻按动了一下,石门立即缓缓合上。原来壁间是一道石门,随着青袍人走出,就像翻板一样,转了过来,无声无息的又合上了。
二人见这青衣老者行为神秘可疑,立即一跃而起掠到右首壁下,伸手朝石门一推,石门已经合上,果然一动不动。这和方才推门而入的那道石门一样,一经合上,不谙开启之法,是无法打开的。
青衣老者已经不见了。有迹象表明,他们已经给诱入了一个什么陷井之中。
“快刀”古豪和水灵儿回到石椅上坐下,细想这青衣老者的作为,又似乎对他们并无恶意,只不知把他们引到这间石室之中,又忽然离去,究竟为了什么?
这间石室,四面俱是石壁,纵有暗门,自己也应该先听到石门开启的声音!
二人不敢鲁莽从事,“快刀”古豪伸手掏出火折子,打亮了,错着火光,已可看清那是一间不过两丈许见方的石室,地方不大。一座古铜鼎,端端正正放在石室中央。上首和左右两堵石壁上,都有雕刻的壁画。上首壁下,有几个青石蒲团,蒲团上,赫然坐着两个人,光张着嘴,口不能言,看样子被人点了穴道。
“快刀”古豪割断二人绳子,水灵儿伸手拍活了二人穴道。
二人站起来,长舒了一口气。
青衣老者现身了。
“前辈,适才承蒙引导,在下二人不胜感激,现在还得劳前辈大驾,将晚辈等人领出这石室。”“快刀”古豪通过这青衣人一系列作为,已知他是前来助力的高人隐侠。
青衣老者点点头,也不答话,领着他们回到圆形石室,举步朝左首第二扇门户走去。就在他走到石门还有三步光景,石门已经自动开启,耳中同时听到地底传出来一阵轧轧之声。
“快刀”古豪心中忖道:“自己方才还在奇怪,那座古铜鼎何以并未复原,原来要等自己走近‘生’门,等到此门开训,那就表示进入洞府之人,已经离开,这阵轧轧之声,自然是古铜开始往上升起,恢复原状了。这位神算子,设计之巧,当真鬼斧神工,夺开地造化之妙!”
“快刀”古豪心中想着,无暇回去看,四个人一齐随着老者举步跨出石门,行不几步,但听“砰”然一声,那道石门已经自行合起。
门外自然也是一条水磨青砖的夹道,和他们刚才进去的“开”门里面完全相同。由“开”门入,“生”门出,这是最好的路线,当然不会触动埋伏,有什么惊险。
走完夹道而出,便已踏上一走廊,他们仍循来时原路,回到南方“景”门,廊外就是石级。随着石级盘旋而上,走得极快,不消多时,就已到了石级尽头。
但见出口处,一根铁棍,上面连着半个石球,下面连接在一方巨石之上,既似支撑着石球,也像拉住石球,使外面的人无法开启一般。
“快刀”古豪立即功运双臂双掌托着石球朝上举起,哪知用尽力气,半个石球,嵌在出口的石窟上,就像生了根一般,一动不动。
水灵儿笑道:“古施主,但凡是装置了机括的门户,决非人力所能开启。既然石球无法托起,想来必有开启的枢纽。咱们还是想法找找罢,你看那右壁之上似有些蹊跷。”
“快刀”古豪闻言,只好停止了扛鼎拔山的可笑尝试,目光跟着朝左右壁上打量。果见右首壁上,有一个海碗大的铁环。心头不禁大喜,暗道:“大概就是这个了。”双手握住铁环,用力一拍,但听水声“哗”“哗”,隐约传了进来。
“快刀”古豪道:“是了,自己进来之时,潭水已经退到只有五丈来深,大概石球恢复原状之后,水位也已恢复了原状,这时,自己要从这里出去,自然得先让潭水降低,礁石露出水面,才能打开石球,否则潭水岂不要灌进石窟里来了。”
众人听得“快刀”古豪如此说,也就只好耐心等候。“哗”“哗”水声,盈耳不绝,约摸过了顿饭时光,水声才停,顶着石球的铁棍,果然自动朝上顶起,石球缓缓上升,露出一个洞穴。
众人哪里还敢怠慢,双足一点,一个跟着一个疾快的穿洞而出。
黑龙潭周围二十四丈,是处于四面峭壁夹峙的一绝壑,此刻四更已过,五更不到,天色在黎明之前,是一段最黑暗的时候。黑龙潭上,笼罩着一片迷蒙黑雾,当真伸手不见五指,对面看不见人影。潭的本南首,有一条弯弯曲曲的鸟道,蜿蜓而上,通向两山之间的一个缺口。那就是黑龙潭的唯一出口。
四人出得石门,方一个个停下来喘气。那“疯牛”牛得贵和“拼命汉”王裕伟当即对水灵儿和“快刀”古豪长揖在地,一齐道:“多谢师太和壮士搭救之恩,不知二位前辈如何称呼?”
古豪将“绝情师太”和自己,向二人介绍了。二人也各自报了家门。
突然,那水灵儿在一旁“咦”了一声。
“快刀”古豪忙问缘故,那水灵儿道:“古施主,怎的不见了方才引路的那位青衣前辈?”
“快刀”古豪四下一望,当真不见了那老者。
“疯牛”牛得贵见二人口口声声“前辈”,诧异道:“那老前辈不是两位一路的?”
古豪道:“我们也是进了石室之后才认识了这位前辈。他也不曾通报姓名,却只是在前面为我们引路,将我等引到你们这儿,否则,还得让我们好找。”
牛得贵道:“多承这老前辈一进来,就出手点倒了看守我等的四个‘黑龙门’武士。我等又说不出话来,却见这前辈将这四个看守拖到另一室中藏好。之后,我等还以为这前辈要来解救我等,却见他一转身就晃了出去。不一阵,就见师太和大侠进来了。如今这前辈已自隐去,我等却怎生向他老人家面谢搭救之恩?”
古豪道:“这前辈既是不愿现身,你二人却奈得他何?俗话说:‘大恩不言报’,二位就请留待日后吧。”
二人听了“快刀”古豪之言,连连称是。
水灵儿道:“我等还得赶紧下山,若是让那黑龙门知晓了,再赶来大批高手,却是难以对付。”
四人听了,方急忙起身。那“疯牛”牛得贵二人识得路,当先走在前面。
不一刻,四人便来到山腰之下。刚刚转过小道,便见得一、二十个黑衣劲装汉子,提着刀枪棍棒,汹汹挡在道中。
“快刀”古豪大喝一声,便将那“如意断魂刀”抽出,跳上前便要动手。
那“疯牛”牛得贵一把拉住,道:“大侠且慢!来人好象是自己人。”
果然,只见对面为首的黑衣人高声道:“前面可是四师叔,五师叔?”
牛得贵大声答应一声,方对“快刀”古豪和水灵儿道:“此是我等二人门下弟子。”
黑衣人欢呼雀跃,一起过来,对牛得贵等二人跪下。
牛得贵将他们拉起来,让他们见过“快刀”古豪和水灵儿二人:“你等却休得拜我,若不是这位师太和古大侠,你两个师叔的命早已休矣。”
众黑衣人慌忙又拜“快刀”古豪和水灵儿:“多谢两位前辈搭救四师叔、五师叔。”
“疯牛”牛得贵对那为首的黑衣人道:“你等如何知我等困在此,又如何只此十数人便敢打上五指山,其余三个师叔却在何处?”
那为首黑衣人一听,脸上忿忿然,半晌方道:“四师叔,此间不是说话处,且请借进一步说话。”说毕,将牛得贵二人拉到一旁,嘀嘀咕咕不知说了些什么。
好大一阵,三人方走过来,“疯牛”牛得贵和那“拼命汉”王裕伟脸色非常难看。
“快刀”古豪道:“二位既是有事,我等这就告退。你们同门中事,我等外人不便插入其中。”
那“疯牛”牛得贵伸手将二人拦住道:“适才承蒙两位前辈救命之恩,在下兄弟二人无论如何也要请二位上天台山盘旋几日,若是二位要走,便是看不起我兄弟二人,也将我天台派看得太小。”
“快刀”古豪道:“牛兄言重了,我等欲走,是因为估计到你派中有什么不便与人道之的过节。”
“疯牛”牛得贵望了“拼命汉”王裕伟一眼,见后者轻轻点了点头,方道:“两位既然不是外人,在下就实话实说了。二位可能早已知晓,我天台派众首领之间勾心斗角,互相倾轧,这种情形也非一日了。”
“为了什么?”“快刀”古豪假意问道。
“疯牛”牛得贵道:“还不是为着那掌门人的位置,大家争得乌眼鸡一般。前番,由于我等与这五指山黑龙帮结下了梁子,我二人便想来偷偷将其了断,谁知就中了黑龙帮暗道机关,被关在石室之中。幸亏临走前,我等已与门下弟子说知,若是三日之后不归,便是出了事,要众门下弟子去禀报掌门大师兄,早生区处。
“谁知,那掌门大师兄听得我等被陷五指山,不但不立即派人来救,反而说了些责怪我二人的话,好象是冒冒失失、未经许可、擅自行动之类。要这些弟子先退下去,容他们慢慢想个主意。
“我二人的门下众弟子不肯走,直要等掌门师兄拿了话才肯离开,谁知那掌门师兄却推三阻四,说要和这人商量那人商量,一直过了一天,还没商量出结果来。
“我等门下众人,恐怕延误了时间不及相救了,便急急邀约了两家门下所有武功高强的弟子,径直前来闯山,想要救出我等。
“我想,我那掌门师兄,如此无情无义,哪里还有同宗同门的情义?我等这就要回山与掌门师兄理论一番。二位前辈既然来了,就请枉屈大驾,与我等同上天台山,待我等去向掌门师兄问罪理论之后,再陪二位前辈好好游玩几日,虽然说不上报答救命之恩,却也可略尽点地主之谊。”
水灵儿和“快刀”古豪见了这送上门的机会,如何肯放过?当下就随二人一起,前呼后拥,闹闹麻麻直往天台山而去。
水灵儿、“快刀”古豪随着“疯牛”牛得贵等人,不到半日功夫便爬上天台山主峰云雾峰,一路通过了许多关口,遇上许多横眉恶眼的巡哨。
不过,把关之人认出是牛得贵等人,便一概半声不吭,乖乖放行。一行人转弯抹角,转得晕头晕脑,终于来到一处山顶墙院之前:天台派总舵到了。
“快刀”古豪和水灵儿仔细打量这城堡式墙院,喝,真算得上是壁垒森严!
总舵大院高据山顶中央,一道城墙般的围墙将那些神秘的大院房子围得清丝合缝,围墙之上遍布岗楼。围墙之下,就只缺一道护城河拱卫了。然而,它比有护城河的城池还要固若金汤。
这围墙本身就处于悬崖之上,除了一条数百级的石级之外,四周全是光秃秃的绝壁,绝壁离地最低的也有好几百丈,真个是猿猱欲渡愁攀缘,端的险要无比。
“快刀”古豪和水灵儿一行人,在“疯牛”牛得贵等人的带领下,走到围墙之下,吊桥马上就放了下来;等他们一过去,吊桥马上又升了起来,给人一种带有几分浮夸的紧张感。
“似乎这天台派的人总在无时无刻地提醒人们,要记住当初它反抗鞑子那一段体面历史。”水灵儿附在“快刀”古豪耳边,悄悄说道。
“快刀”古豪哼了一声,道:“‘好女不穿嫁时衣,好汉不提当年勇。’都多少百年了?还穷撑着!这种人家你走进去,准会发现它穷得一塌糊涂。”
水灵儿差点就“卟哧”一声笑了出来,立刻又想起自己是“绝情师太”,便很及时地合紧了嘴巴。
须爽之后,一行人便被引到了天台派的议事厅之前。里面听得禀报,当下迎出来三个表情很威严的汉子。
水灵儿和“快刀”古豪面前的那个白面皮大汉,身穿文士白衫,手摇一把形状古怪的折扇,从那副大模大样的神气上,可以让人无误地认出:来者正是天台派掌门师兄,“追命剑”毕云峰大侠。
跟在后面的两人,一个是二当家的,“山地飞鱼”杜胜涛,另一个是三当家的,“小吕布”杨仲宾。
一看见“快刀”古豪等四人,这毕云峰立刻换了一副很灿烂的笑脸,几步抢上前来,拉住“疯牛”牛得贵和“拼命汉”王裕伟的手,高声道:“四师弟,五师弟,我等正在议论今日下山前来相救,师弟怎地就幸喜脱身了?快进厅坐,为兄的为你们摆酒压惊。”
那“疯牛”牛得贵铁青个脸,将手一摔,将手指着“快刀”古豪和水灵儿道:“幸喜这两位前辈杀上五指山,将我二人救出石牢,若是眼巴巴等大当家的等人前来,我等骨头早敲得鼓响了。”
二当家的“山地飞鱼”杜胜涛和三当家的“小吕布”杨仲宾似笑非笑,立场很不明确。
只有那毕云峰吃了这一抢白,心下惭愧,到底是大门大派掌门师兄,肚量自是没说的,脸上只一眨眼功夫,便完成了由红转白,再由白转红的全过程,满脸堆笑,这次却是转向“快刀”古豪和水灵儿了:“二位前辈,多谢搭救之恩,不知如何称呼?”
“快刀”古豪自我介绍之后,大吃一惊地发现那水灵儿竟大大方方自我介绍道:“禀掌门毕大侠,小女水灵儿,黄山白云山庄人氏。”
不但是“快刀”古豪,那毕云峰和“疯牛”牛得贵、“拼命汉”王裕伟,以及那“追命剑”毕云峰身后的“山地飞鱼”杜胜涛、“小吕布”杨仲宾,全都吃了一惊。
毕云峰问道:“听说黄山水掌门的两位女儿都是年轻姑娘,如何师太却自称水灵儿?”
水灵儿淡淡一笑,顺手撕下脸上面具,活脱脱一个容貌绝色的少女现将在众人眼前——当然,这仍然不是水灵儿。
“快刀”古豪在一旁惊得说不出话来,不知这水灵儿现在究竟有多少张脸?如何却一下子自动吐出了真名!
“快刀”古豪寻思了一阵,才恍然大悟,情知此次上天台山所请之事非同小可,水灵儿若不以真实身份相见,说清两派之间种种关系,恐怕就难以说动天台派合门下山前去搭救司马飘雪。
这是一趟踩不得假水的大事,大家都需要坦诚相见。
“快刀”古豪寻思了一阵,回过神来,却见场中气氛已经剑拔弩张。
那牛得贵等二人还在不依不饶,定要那掌门师兄说出个道理:究竟为何见死不救?在场之人,有身份的都在强作和事佬,并偶尔偷觑一眼自己的家伙,生怕达不到合乎标准的拔剑要求;名份低的喽罗之类,早已东一个西一个借故溜了出厅。
“快刀”古豪和水灵儿见情况紧急,一人上前拉住一个,“快刀”古豪拉住的是“疯牛”牛得贵,水灵儿则拉住那“拼命汉”王裕伟,劝道:“同门师兄弟,何必相煎太急。各位且暂息怒,看在我等二人面上,暂不理论此事。大当家的此番未曾下山相救,必有其复杂原因,我等且先坐下吃饭,听大当家的慢慢述说如何?”
那毕云峰得了台阶,如何不省得下来?赶忙附和道:“正是,正是。快将酒肉 上来,待我亲自把盏,为四师弟,五师弟压惊,并答谢水姑娘和古大侠相救之恩。”
说毕,不由分说,即命手下将那酒肉 端上来,在厅中满满摆了几桌。
牛得贵等二人被古豪和水灵儿一人拉着一个,强行入席坐下,不好发作,只是气乎乎着脸,光一杯杯灌酒,谁也不动筷子,也不说话。席间只有“快刀”古豪和水灵儿有一句没一句与心怀鬼胎的主人寒喧。
“散席之后,若一个个揪着问,恐怕没一人答得出今日席上究竟吃了些什么。”那水灵儿附在“快刀”古豪耳边再次耳语。
酒足饭饱之后,“疯牛”牛得贵等人陪同“快刀”古豪和水灵儿去到客房安歇。
待得将二人安置停当,临走时,那牛得贵看了“快刀”古豪一眼,欲言又止。
水灵儿道:“牛大侠若有何见教,请但说不妨。”
牛得贵迟疑了一下,方道:“二位此番上山,想必与那司马飘雪之事有关。”
水灵儿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她也有自知之明:自己与司马飘雪在珍珠城闹的那一场,肯定使她在武林中成了新闻人物,此时若要抵赖,那便是太不敬重人了。
“疯牛”牛得贵望了“拼命汉”王裕伟一眼,接着道:“我天台派少掌门司马飘雪之事,江湖上早闹得轰轰烈烈。照理说,这是我天台派内部之事,我等全体都有义不容辞相救之责;更何况我二人又承蒙二位相救,正没个机会来报答。古大侠,水姑娘,此事就算我二人已是二位一伙的了。只是那其余三个当家的各怀鬼胎,心中作何打算还不得而知。上次那东湖小侠上山,代司马飘雪少掌门请求天台派支援,也是那大当家的坚持不同意,才未曾下山相助少掌门;还有,二位要好生防犯我那二当家的,据说上次万里长风派人上天台山使了不少的钱,我二人没有要他的钱,但那些钱还是花出去了,估计多半落到二当家的手里去了。二当家的倒是个好汉,只是过不了财色这一关。二位既然已是自己人,咱也就不再相瞒,望二位在山上小心,相机行事,若是有需要我等二人相帮之处,我等自会效力。到头来,如果大当家的持意不肯,我二人自当各领手下,随二位下山去救少掌门便是。”
“快刀”古豪和水灵儿听了此肺腑之言,一起拱手谢道:“两位大侠义薄云天,我等代你们少掌门谢过了。”
水灵儿道:“小女子有一言相劝,不知二位可否容我见告?”牛得贵道:“姑娘但说不妨。但有指教,我等岂敢不从?”
水灵儿道:“你们天台门派已开派数百年之久,在江湖上声望著著,一直执掌武林牛耳。此番,即使为了司马飘雪,或者是你们弟兄间有什么过节,还希望牛大侠以本门本派前途为念,尽量避免兄弟相残,同室操戈,以免遭致‘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牛得贵道:“水姑娘所言即是,我等定当谨记。不过,万一天台派起了内哄,那责任定不在我二人。”说毕,二人拱手与水灵儿和“快刀”古豪别过回去。
“快刀”古豪将二人送至门口回来,正要跨进自己房间,水灵儿却又叫住了他:“古大哥,请原谅灵儿这一向装神弄鬼,多有冒犯。”说完,便眼圈红红的。
“快刀”古豪道:“灵儿休要妄自菲薄,前番灵儿遭遇之事,我等尽知,换了我,也当如此行事,灵儿且去安歇,有事明天再说。”
水灵儿含着眼泪点点头,慢慢转身回房去,刚跨进门,“快刀”古豪又叫住了她。
“古大哥?”
“快刀”古豪看了看门外,走过来低声道:“灵儿,我看那毕云峰和那二当家的躲躲闪闪,目光一直不敢和我们相接,恐怕肚里又什么鬼花样。今晚睡觉,你我都将眼睛睁大点,耳朵竖起来。”
水灵儿应了一声,二人各自回房,关上门安歇了。
那“快刀”古豪虽是嘱咐水灵儿睁大眼睛,自己的眼睛却不大好睁。由于这两夜连连出击,精力消耗过多,方才席间又喝了几杯,身子乏了,一倒下床便半睡半醒。到了二更时分,却再也打熬不住,不觉便沉沉睡过去,一时便鼾声如雷。
正酣睡,却听得窗上“哗”的一声,似是一把沙子扔到窗上。毕竟是习武之人,那“快刀”古豪倏地惊醒,心里叫得一声惭愧,伸手便去抓那“如意断魂刀”。
正待要下床抢将出去,却听得窗外又叫了一声:“古大哥!”
“快刀”古豪辩出是水灵儿声音,便将刀放下,忙忙地开了门,却见水灵儿已换了一身黑色劲装,依旧是先前老尼打扮。
古豪道:“灵儿可曾发现什么蹊跷?”
水灵儿道:“古大哥,你还叫我好好注意,自己却睡得死猪一样!岂不是‘说人前落人后,汤耙落在灶背后’?”
古豪道:“为兄的真地该死。究竟出了什么事,灵儿快告诉我。”
水灵儿低声道:“我这一夜根本没睡,一直在注视着这院中的动静。一直等到二鼓入定之时,却见两个黑影,悄悄来到那大当家的毕云峰门外。
“我仔细一看,这是两个黑衣蒙面之人。他们好似有暗号,轻轻击了一掌,却见那毕云峰开门出来,回头望了屋内一眼,才鬼鬼祟祟跟将出来。我心里很疑惑:他们什么事要撇开这掌门当家的老婆顾小小?那顾小小不也是这天台派一个大头目么?他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名堂,要撇开顾小小,却将毕云峰叫出来单独商量?我跟在他们后面走了两步,却又怕你连日辛苦睡死了,着了人家道儿,故赶紧来叫你,咱们一起去看看如何?”
“快刀”古豪闻言,脸自一红,忙回床前抄起家伙,随水灵儿一起出了大门,紧赶了几步,跟在那三条黑影后面一直出了庄院,迈下长长的石阶,一直来到山腰一个小树林之前。
“快刀”古豪与水灵儿远远看着那毕云峰走近树林,却见荫影里转出两个人来,却是那二当家的“山地飞鱼”杜胜涛和三当家的“小吕布”杨仲宾!
那毕云峰声音有些惊慌:“二师弟三师弟,你们如何也在这里?”
那二当家的,“山地飞鱼”杜胜涛的声音说道:“大哥,还会有什么事?那事你决定下来没有?”
毕云峰道:“两位师弟,不是我故意和你们闹别扭,还不是为了我那老婆顾小小的缘故。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那老婆的父亲曾被万里长风弄掉一只胳膊,她如何肯让我去帮助仇人?又不是我耳朵太软,我那浑家本来武艺就比我高强,加之背后还有我那岳父,我如何得罪得起?这事,还要望各位师弟三思而行。”
正说到这里,却听得一个冷冷的声音从近处倏地响起:“毕掌门,可能已经没有三思的功夫了!”
黑暗中,看不表来人的样子。
“快刀”古豪朝水灵儿一努嘴,二人赶紧游身到一棵大树之上,借着淡淡的月光,二人一齐看清了来人,全都大吃一惊:刚才发话之人正是那万里长风本人!
在他身后,跟着十名黑衣劲装之人,一看就是一等一的高手。
事起仓促,不独是水灵儿和“快刀”古豪,连那毕云峰也是大惊失色。
却见那毕云峰对着万里长风走过去,声音有些惊慌道:“不知大侠大驾光临,望恕毕云峰未曾远迎之罪。”
万里长风满脸奸笑,也拱手道:“毕掌门何必客气,惊动掌门大驾,某等心下也是不安,然事有紧急,某不得不亲来聒噪。”
这万里长风故意不称那毕云峰为“掌门大师兄”,而称之为“掌门人”。
那毕云峰听了心下受用,却也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问道:“大侠此番亲自前来,不知有何见教?”
万里长风道:“掌门人想必已得知,我等前番调集了天下众多高手,已将那作恶多端的司马飘雪生擒,囚禁在蛇窟当中,一直等着那‘快刀’古豪等人来相救,以期将其党羽一网打尽。如今已是一月过去,不见动静,某等料定古豪等人必定前来天台山请求天台派帮助,故特地前来进言,且有些少薄礼奉上,不成微敬,还要请掌门人笑纳。”
万里长风说毕,拍拍手。从后面黑衣人队里当下钻出一条大汉,将出沉甸甸一挑担子,一直放到毕云峰面前。
万里长风走过去,将担子揭开道:“此间有一百斤金子,不成微敬,尚请望毕掌门收下,拿去打点手下,装点山门,以添天台门虎威。”
毕云峰惊道:“大侠如何送此厚礼,在下无功受禄,收之有愧,这礼物如何敢受?”
万里长风道:“些许阿赌物,何劳毕掌门挂齿?只要毕掌门答应某等所求之事,也就不算无功受禄了。”
毕云峰道:“大侠请先将礼物收起来,且容在下先动问一下,不知大侠此番要命在下作些什么?”
万里长风道:“掌门只管收下东西,然后什么也不要做,也就帮了某等大忙了。事成之后,某等另有酬谢,并与天台派永结盟好。”
毕云峰道:“多承大侠厚爱,有一事却不敢相瞒,那‘快刀’古豪昨日已到了天台山。”
万里长风假装一惊,问道:“他没说此番前来的目的?”
毕云峰摇摇头,“还来不及说。恐怕大侠预料得不错,多半是为了司马飘雪之事。”
万里长风道:“这古豪也是胆大,竟敢单枪匹马独闯天台山。”
毕云峰道:“他不是单枪匹马。”
万里长风道:“和他同行还有何人?”
毕云峰道:“黄山水大侠的二小姐水灵儿。”
万里长风道:“水灵儿还没死?她不是已经毁容,你如何得知她是水灵儿的?”
毕云峰道:“她先是易容成一个老尼,后又撕去面具,变成一个绝色姑娘。最后才自称水灵儿。凭她的身手,以及‘快刀’古豪对她深信不疑的样子,我想她必定不假。”
万里长风想一想道:“即是如此,在下也不敢让掌门人为难,也就不再请求掌门人将他二人拿下了。某等只请掌门人想方设法稳住本门本派的人众,不要轻意答应帮忙便是。”
毕云峰道:“大侠此话若是早几天说那还好办。”
万里长风道:“掌门人此话却是怎讲?”
毕云峰道:“那‘快刀’古豪和水灵儿此次来天台山之前,二人碰巧从黑龙帮手中救出了我那四、五师弟。他们二人就是由这两个师弟带上山来的。看他二人的样子,一脸知恩必报的神气,对这‘快刀’古豪和水灵儿言听计从,今番再要求他们对此事袖手旁观,恐怕也不大可能。”
万里长风想了想:“毕大侠是掌门当家的,如何还要事事看别人的脸色?难道不可以自行决定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这‘快刀’古豪和水灵儿要求什么,你简单地一口拒绝不就得了?”
毕云峰道:“不是我故意不从命,一来那司马飘雪毕竟是我派的少掌门,派中人众对他态度不一,恐怕一时难以统一意见;再者,我还不知道二、三师弟的意见如何?即使他们同意,以我三人之力,现在面对的是那‘快刀’古豪和水灵儿,若是一旦和四师弟,‘拼命汉’王裕伟,和五师弟‘疯牛’牛得贵二人联手,恐怕不大好对付。”
万里长风道:“你天台门派起码有四、五千人众,如何拿不下他四人?”
毕云峰苦笑一声道:“大侠又不是不知,这天台门本来就是一盘散沙,号令不统一。我这掌门当家的未必调得动这五千人。况且,在下若是以这掌门当家的的身份发出号令,围剿本派的两位师叔,恐怕更会乱上添乱。”
万里长风听至此,却早不耐烦了,脸色倏地一变,道:“今日我只要掌门人一句话,你同意还是不同意?”
毕云峰见这万里长风神色大变,失色道:“大侠何故对在下苦苦相逼?此事还得容在下细细考虑。”
此时,却听得一人的声音高声武气道:“掌门师兄,今日只怕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众人一看,黑暗中又走出一个人来,却是那一直没有开口的二当家的“山地飞鱼”杜胜涛。后面跟着三当家的“小吕布”杨仲宾。
毕云峰惊道:“二师弟,你怎么如此对我说话?”
二当家的奸笑一声道:“大当家的,你一直优柔寡断,难以胜任掌门师兄之职,今日如若再首鼠两端,兄弟等就要废掉你掌门师兄之职,取而代之,然后代表天台派与万里长风大侠联手了。”
毕云峰喝道:“二师弟,休得大胆!你敢作这欺师叛门之事?”
二当家的道:“毕云峰,事已至此,你就休怪我等兄弟不仁,同门相残了。”
说毕,二当家的“山地飞鱼”杜胜涛,三当家的“小吕布”杨仲宾已经拔剑在手。
万里长风奸笑一声,闪身退开,并示意手下人退后,要静观同门师兄弟自相残杀。
那躲在暗处的“快刀”古豪看至这一幕,转头问水灵儿道:“灵儿,咱们出手吗?”
水灵儿道:“且慢。你看那二、三当家的成竹在胸,显然有恃无恐,此处还不知埋有多少伏兵,且等情况最危急时出手不迟。”
此时,但见得那二当家的叫道:“老大,兄弟动手了!”说毕,抢上一步,一招“三羊开泰”已向毕云峰攻出。
毕云峰听风辨位,左掌闪电拍出。
大当家的不敢硬接毕云峰掌力,倒让避开,站稳身形,立即翻掌连环劈击。
两个同门师兄招式完全一样,只是此番已不复在演式过招,而是性命相搏,一击一回之间,招招都是杀着,两人都在全力抢攻,丝毫不肯相让,打得十分激烈。
那毕云峰一面打,一面想想:“我毕竟是大当家的,师父平日曾对我传下一招‘拼命五式’,以防同门师兄弟动起手来,掌门师兄失面子。看来倒是师父慧眼,早料到了这一天,我可使出试试,或有取胜之望。”
毕云峰心念一转,突然跃退。
那二当家的不知大当家的曾得师父传有防身绝招,见大当家的一退,他却欺身直进,左掌连攻两招,而且招招含蕴劲力,出手快迅无匹。
毕云峰双掌一合,运集了全身功力,对二当家的击出一怪异的一掌。
那边万里长风见状,高叫道:“二当家的不可硬接!”却哪里来得及,这边二当家的已进身出招,硬接了大当家的一掌。
二当家的叫声“不好!”只觉得这一招硬接,将自己震得两臂酸麻,头晕血涌,连退几步,靠住一棵大树。
毕云峰呵呵大笑几声,道:“欺师叛门,罪有应得,今日我这掌门师兄在清理门户了!”说毕,向二当家的再进一步,呼的一掌,直向二当家的面门拍出。
就在此时,毕云峰突觉一阵风响,有人抢过来截住了他的掌风。
这是同门的三当家的。
事出突然,毕云峰待警觉要躲时,全身已被对方掌力罩住。毕云峰匆急之下,左掌护面,侧身揉进,右手闪电穿出,疾拂三当家的肘间“曲池穴”。
他这揉进欺敌一招,正是“拼命五式”的第二式“生中寻死”绝学,急切之间出手极重。
二当家的识得这是师父独创的绝招,心中一凛,忙将攻出之势,急收而回。
毕云峰欺身直上,“拼命五式”第三式“死中救生”紧接着急攻而出,但见他整个身子突然平空飞出,整个身子平飞而出后,身子微微一顿,突然向右侧斜飞而至,掌风向三当家的头顶罩下。
正在这晨,一个阴沉沉声音传了过来:“算了,你们这天台派弟兄之间打架,实在不好看,让我来给你等示范几招试试!”
那毕云峰还没看清来人是谁,早已声落人至,一条黑影骈指如戟,直向他后背命门穴上点来。
是那个傲慢的义护法!
毕云峰收招急躲。
义护法冷笑一声,左手一招“分云取月”,再向毕云峰划将出去。他虽是空手划出,但那双手宛如利刃,风声劲锐。
毕云峰主大为凛惧,但觉对方招式无懈可击,赶紧斜掠开去,一双右手,几乎被对方劈着。
这义护法仅仅出了一招,就叫躲地暗中的“快刀”古豪和水灵儿心头大震,但觉那一招竟是奇奥无比,这毕云峰显然不是这人的对手。
然而毕云峰却对这一点没有足够的认识。只听得他冷笑一声,身子一侧,左掌当胸蓄势,欺身朝义护法直冲过去。
义护法见他竟然这等轻敌躁忽,心中冷笑连连,疾击右掌,斜劈过去,掌势奇猛,微带风声。
这一招手法,妙在借敌之力,本身劲道,集中一点,纵遇阻力,亦可逆劲而进。
毕云峰如何识得这一招奇学妙用,正要出掌相迎,却见义护法掌势一转,已欺到了身侧。
这毕云峰生平所遇高人也不算少,但面对义护法这等功力深厚,掌风强猛,身法奇奥的对手,实为生平仅见,不觉心头一惊。
但他究竟是武林大派掌门师兄,又久经大敌,应变反应异常迅速,见义护法欺到身侧,左掌忽的平伸,向义护法推出,一股掌风,随即直冲过去。
哪知那义护法左掌一划,身子随着微微一侧,对方劈出的掌力,贴着身子滑过,义护法却借势由下向上一翻,拿住了毕云峰的左肘关节!
这拿人关节的手法,和一般打穴手法,大不相同,饶是毕云峰这等见多识广之人,也不识这奇诡武学。
这毕云峰正在微微一怔之间,只听得义护法一声冷笑,左手一击,毕云峰全身劲力顿时消失,左臂肘间,“拍”的一声断了。
义护法正要上前,将这天台派掌师兄当场了账,却听得“嗖”的一声,不知从哪里发出一只飞镖,直取这义护法面门。
说时迟,那时快,忽听得一声娇叱传来:“奸贼休得动手!”声音未落,一个娇小的影子已闪进场中,直取那凶焰万丈的义护法。
众人一看,原来却是一个女子,正是这毕云峰的浑家,“蟠龙女侠”顾小小。只听她大声道:“夫君休要惊慌,为妻的前来救你。”
这顾小小说毕,欺身侧进,迅若飘风,右手纤纤玉指,轻轻一招,冲义护法当头劈下。
在场众人,不论敌友,见了这一招都喝起采来,连躲在暗中的水灵儿也差点喊出声。别看顾小小这么轻轻一劈,其力道却宛如天柱崩坍,向义护法直压下去。
这义护法确是好生了得,只见他不慌不忙,举掌一挥,直到对方掌势离头顶不及两寸,这才矮身旋开一旁。这一下又是怪异无比,迅速无伦。
顾小小微一移步,方位立变,跟着掌势连连劈出,卷起一阵劲风。这一套掌法,正是她家传的拿手绝技“天绝十二掌”。
这一路掌法,有巧夺造化之妙,施展了一趟之后,能够激得气流涡旋,变化出种种阻力。对方掌势兵器一旦投入这些空气涡流,便会因之失去准头,处处受制。
这义护法见顾小小掌风厉害,容色一整,使出“毒蛇三式”,只见他掌势每次吐出,都挟着发出数缕指力,对方那声势惊人的掌风被他轻轻一挥,便震开在一旁。
顾小小暗自凛然,因她这一路“天绝十二掌”,虽然只有十二招,但变化无穷,通常极少需要一招一式全部施展出来。无奈她今日遇上的是一个身手罕见的强劲对手,竟然容不得她变招换式,只能一路施展下去。
场中但见这顾小小轻灵软滑如蛇,绕着义护法急走一圈,光是绕敌而走这一圈中,已不知攻出多少掌。
义护法从容化解,双眉微竖,原来他已发觉气流有异,那种卷人欲起的风力,令人心惊。
顾小小绝艺续施,已将这绝招使到第十式。但见她身形由动而静,掌势也立时缓慢,然而风声啸卷,使得四野落叶纷飞。一刹那间,气流已化为无数个旋涡。
突然,那掌影化起一片啸风,只听得这顾小小娇叱一声,纤掌突然高举,向义护法当头劈下。
这一掌乃是“天绝十二掌”中最后一式,最为厉害,称为“回头是岸”,只因这时对方已被她发出的气流旋涡所制住,如此再突然当头劈下,即使是天下一流高手,也绝难逃生。潇湘书院扫描,东曦OC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