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护法察觉了这一点。尽管手上的一双飞爪舞得风雨不透,在司马飘雪警醒的双目注视之下,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以免给对方提供任何可乘之机。
这时,义护法在兵器上的优势完全显示出来了。
司马飘雪眼看着对手一双飞爪越转越快,那双急速旋转的飞爪,发出尖锐的哨音,声音越来越凌厉,扰得司马飘雪心神不宁,让司马飘雪的眼睛也不得不随着那转动如电的钢爪在旋转。
突然,两人就像事先商量好的一样,几乎是同时一致出手。
但见司马飘雪直立的身子,猛然向对方快切进去,而义护法的一双“如意飞爪”,则把握住此刻良机,陡然汇集成两点银星,直向司马飘雪前胸猛地贯穿而来。
眼看着两点银星一上一下就要飞到,其间左右距离,不足半尺。
就在这一刹那,司马飘雪恰似一条跃波而起的大鲤鱼,飞升而起,随手扬起的剑光,犹如一缕寒星,直扑义护法眉心!
义护法被司马飘雪剑气一袭,心神一凛,闪身后退,身躯移动,闪向司马飘雪左侧方,探手从长衣之中,再将一件奇怪物事掏将出来。
“难道这瘦汉子是变戏法的,他那宽大的衣袍里究竟藏着多少古怪的兵器?”司马飘雪两眼盯着义护法的动作,心里直是犯疑。
司马飘雪看清楚了,这次义护法掏出来的,竟是一口可卷曲的软剑!
司马飘雪好奇地盯住这口软剑,见这软剑的剑身上闪烁着一片澄黄澄黄的光,看上去柔可绕指,形式奇古,光华内蕴,所出光华凝而不散,随着拔出的剑势,竟从剑身上发出一片唏哩哗啦声音。
司马飘雪一望之下,即已断定这东西乃非常之物。
只见那义护法手腕轻轻一振,软剑铮然有声,一下子便抖了个笔直。那义护法宝物在手,气势陡长,将双手持着软剑,随着向前弯下的身势,掌中剑缓缓向外推出。由一团剑气汇集而成的无形剑,向着司马飘雪直逼了过来。
司马飘雪不惊不惧,手中长剑犹如毒蛇吐信,立即迎向对方软剑。
两口剑分明距离尺许,并未交接,却听得“呛啷”一声轻震,司马飘雪霍地向后退了一步,他长眉掀起,脸上露出一丝惊疑。
明眼人一看,即知道双方这一式不着痕迹的交手,其实是彼此剑气的交锋。
所谓的“剑气”,其实也就是彼此用以运剑的内功之力。方才双方剑气相接之下,已经进行了一次内力的较量。
仗着“天竺太阳神功”赋予的神力,司马飘雪在这一击之下大大的占了便宜!义护法也明白了这一点,那张瘦削的脸上,蓦地泛起了一片红晕。
义护法开始有一种丢脸的感觉,他必须挽回这一点面子。
于是,他足尖轻点,陡然超身上前,那口黄光闪灿的短剑,在一片唏哩声中,点出了三点金星,直向司马飘雪身上华盖、中极、巨阙穴道上点来。
作为剑道高手,司马飘雪早已防到对方会有此一手。但见司马飘雪剑身猝提,劈出一道长光,在空中与对方剑势相迎,第二次发出了“呛啷”一声大响,这一次较诸前次,势头更其猛烈。
司马飘雪再次占了身上“太阳神功”的便宜。义护法这一下吃了大亏。
一击之下,但见义护法瘦长的身子,蓦地向空中飞弹而起,其势极快,有如风卷残云,飘出两丈开外!
这一下众人都看清楚了:在义护法坠落地面的那一瞬,明明打了一个踉跄!
司马飘雪仗剑紧逼!
倏地,一条人影横在司马飘雪和义护法中间。
“万里长风,你早该现身了!”司马飘雪对着这团黑影,厉声怒喝。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司马飘雪转过头来,盯着万里长风,缓缓出剑。
万里长风也不多话,登地上前。他用掌,掌法奇快。
司马飘雪将剑插回剑鞘。眼见万里长风掌到,一闪身,让了过去,回手也是一掌。
万里长风掌力沉猛,隐隐有风雷之声,轰轰烈烈,确是威风了得。
司马飘雪的拳法却是拳出无声,脚去无影,飘飘忽忽,令对手难以捉摸;两人一刚一柔,在院心空地打了个旗鼓相当。
转眼已斗了四十余招,万里长风掌力虽猛,毕竟年纪大了一点,难以持久。虽听他一掌掌发出时呼呼之声越来越大,其实中间所蕴潜力,却已渐渐不如前。
司马飘雪拳招不急不缓,始终见招拆招,见式打式,显出沉稳。
万里长风见久战不胜,心下变躁起来,自思纵横江湖几十年,能挡得住自己三十招的劲敌已是不多。今日却偏偏奈何不了一个司马飘雪,当下催动内力,不住增加掌力。
司马飘雪回旋反复,又拆了二十余招,万里长风陡见对方拳法中露出破绽,喝声:“着”,一掌“佛手献钵”,往司马飘雪胸口打到。
司马飘雪等的就是他这一招,立即左掌挥出相迎。
双掌相交,登时粘在了一处,变成了各以内力的比拼。不消片刻,万里长风忽然脸上变色,踉踉跄跄向后连连退了几步,神色凄然。
原来万里长风一掌打出,与司马飘雪双掌相交,便急急催动内力,欲一鼓作气,将司马飘雪击伤。谁知,他内力刚刚贯注掌上,猛觉着手之处突然间变得虚虚荡荡,便如伸手入水,似空非空,似实非实,似乎另有一股粘力缠在掌上。
这股似虚非虚、似实非实的感觉,瞬间便从对方掌心经过手臂,再自手臂通到胸口,直降丹田,小腹之中登时便有一种被挤得快要炸裂的感觉。
这是司马飘雪得之于昭陵的“天竺神功”中一招“金针暗渡”,专门化解人内力。
万里长风一惊之下,急忙收功撤掌,但手掌竟给这司马飘雪粘住,虽是半尺,却离不开对方掌心。万里长风此时方双目一瞪,情知大事不好。
陡然间,掌上粘力消失,跟着丹田那股郁热之气也缓缓消失。
万里长风大喜,情知有人相助。放眼一看,珍珠王朱威、义护法,还有水灵芝,已经将司马飘雪团团围定。
“承蒙各位赏脸,你们一窝子已全都来了,这样也好,免得在下一个个去找!”司马飘雪将四个人一一打量了一眼,冷冷道。
珍珠王朱威道:“小子,你本事太大,咱没法讲什么江湖道义了,就来个群殴罢,司马飘雪,进招呀!”
司马飘雪也不答话,冲珍珠王朱威便是一掌。
珍珠王朱威身形不动,袍袖已然挥出,将司马飘雪一掌轻轻化解,然后从旁斜冲而上,直欺到司马飘雪身侧,倏地击出一掌。
带伤的义护法也抢上前来,施出一路极怪异的擒拿手。
司马飘雪见式一惊,道:“好一个‘雪山神爪’!”
义护法也不答话,但见他双手时抓,时钩,时掌,时拿,双手翻翻点点,飞飞扬扬,有如漫天飞雪,气势逼人。
万里长风和“珍珠王”朱威从左右欺到,万里长风出招煞是凶猛怪异,“珍珠王”朱威招式也极为精致。水灵芝则乘空偷袭,下手阴毒。
在四个绝流高手的合力围攻下,司马飘雪虽然章法不乱,严守门户,但他已经占不到半点先机了。
此时,那义护法的功夫发挥得异常惊人。只见他掌风飞舞,有如狂风扫叶,身法灵活之极。一个瘦小身形,时而幻化出十几个来,东也是,西也是,连身影也看不清。那掌法更是奇绝,每一掌都是从绝妙无方之处发出。
司马飘雪开始处于下风。
抓住这个机会,万里长风突地左掌拍出,右掌陡地跟至,跟着左掌又斜穿,从后面逼了过来。
司马飘雪上三路全被他掌势罩住,“珍珠王”朱威借机踏上一步,呼地一拳,便向司马飘雪胸口击到。
这一招神速如电,已是防不胜防。哪知这珍珠王朱威右拳刚到中途,左手拳也更加迅捷抢上,后发先至,撞击司马飘雪面门。招术之诡异,实是罕见。
司马飘雪双掌一分,一双掌迅捷无伦,堪堪击将过去。
这一击之下,立时便有一股雄浑无比的力道组成一个涡流,只带得“珍珠王”朱威在原地转了起来,好容易才用出“千斤坠”功夫定住身形。
水灵芝此时也娇喝一声,纵身扑上,左手或拳或掌,变幻莫测,右手却纯是手指上的功夫,拿,抓,点,戳,勾,挖,指,挑,攻势凌厉之极。
突然“哧”地一声,司马飘雪的衣袖被水灵芝扯下一片。
司马飘雪只得展开轻功,急奔躲闪,暂且避让开来,一旁的万里长风立即如鬼魅般赶到。
转了几圈之后,司马飘雪怒从心起,恨意陡生,骤然回身,一记“游龙十四肘”迎出。
万里长风正追得得意,不想司马飘雪身子忽然一住,他自是收不住脚,竟往司马飘雪肘上撞去。
但这万里长风轻功亦是匪夷所思,竟在万难幸免的情况下硬生生闪了过去。
司马飘雪再发一肘,直奔万里长风右肋。万里长风此时已是侧门大开,守护不及,眼见便要中肘。
忽地一股劲风,那边“珍珠王”朱威衣袖动处,已将万里长风斜斜荡开,化去了司马飘雪这一肘之力。
“珍珠王”朱威上前一步道:“你功夫果然很俊!不过,我看你今日已断难幸免,何不就此罢手,大家取个商量?”
司马飘雪运神凝气,不再多言,知今日只有一拼,胜负已然不计,最多不过一死。厉声道:“我今日便死,也得抓几个陪我!”
义护法道:“大侠何必轻易言死?既然双拳不敌八手,珍珠王的建议其实也可以考虑。”说毕软剑已逼了上来。
司马飘雪方才已和他交过手,已识得他剑术之精,出剑极快,剑出时犹如生了五六条手臂,而掌上功夫自也极是了得。遂上前沉声道:“少说废话,接招罢,我看你到底还有多少本事?”
司马飘雪一上前,便使出了拿手的“搏鹰掌法”。只见他双掌翻飞,带着猎猎风声,直向义护法逼去。对方立时便觉有一股沉猛大力汹涌而来,掌风到处,义护法站立不稳,竟向后退了两步。
司马飘雪大吼一声,随即使出一掌。万里长风抢上前来,硬接了这一掌。
“砰”地一声巨响。
又是“砰”地一声。这是义护法抢上来发出的一掌。
司马飘雪一步步向后退去。
四人却也不冒进,只是沉稳地一掌一步,步步为营、步步紧逼。十多外回合之后,已将司马飘雪挤在院中空地的角落里,再也没有转身的余地。
司马飘雪心中暗暗叫苦。他虽是步步进击,却只觉处处受制。转眼之间,一进一退,司马飘雪再次突入场心,然而已经精疲力竭,他象一堵不堪百年风摧雨蚀的老墙,早已摇摇欲倒。
义护法已经看出了这一点,这种绝顶高手是不会将这种机会白白放过的。
此时,但见义护法突地双掌一分,将司马飘雪让了进来,随即身子下沉,斜身击出一肘,接着脚下一扫。
只听“扑通”一响,司马飘雪已栽倒在地。
这么容易!
众人欢声雷动。
奇怪的是,司马飘雪已经扑倒在地,已经一击得手的义护法却并未扑上前去。
万里长风见司马飘雪倒地,早想过去将司马飘雪擒获在手。
但他深知这义护法的性情,这人刚愎自用,与人交手之时,脾气坏极,便只好忍不住不动。
义护法在等。
直见司马飘雪跌得是实,落地有声,显然已负重伤,才身形一晃,抢上前去。
水灵芝比他更快,一把长剑已经指向了司马飘雪咽喉。
“杀掉?”水灵芝问道。
“杀掉!”万里长风点点头。
“杀掉!”珍珠王朱威也点点头。
水灵芝举剑欲刺。
“慢着!”
水灵芝回头一看,发话之人是义护法。
“纵虎归山,终将为害!”水灵芝了解这义护法,他欠司马飘雪那么一点点情。要想充好人。
水灵芝再举剑。
“你敢?”义护法手按剑把。
“义护法?”
万里长风和“珍珠王”朱威一齐对义护法大喝。二人悄悄运功,若是这义护法要想作怪,今日连他一齐除掉。
“依你之见,如何处置?”水灵芝道。得罪一万个人,她也不敢惹这个人。
“扔下千蛇窟,若是他命大,自己想法出去。”义护法冷冷道。
万里长风和“珍珠王”朱威舒了一口气,以目视手下人。
水灵芝不解,如何这两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今日如此手软?
不是手软,水灵芝不知道:那千蛇窟没人能逃得出去。司马飘雪死定了。
这样,还可以免于杀害一代大侠的罪名。
万里长风和“珍珠王”朱威都是武林领袖人物,比水灵芝更看重身份。义护法刚才建议的杀人方法,比简单地将司马飘雪一剑刺死体面多了。
水灵芝退开了。
义护法收起软剑。
四个黑衣武士上前,将司马飘雪结结实实地绑起来。万里长风又亲自过来察看了一番,的确绑得很结实,只差没用铁丝穿琵琶骨,淋猪血秽物了。
这司马飘雪太厉害,万里长风大侠认为小心没大错。
审察完毕,万里长风挥挥手。四个黑衣武士将司马飘雪抬起来,象抬一口献祭的猪,在众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下,抬出了大院,直往“千蛇窟”而去。
谁也没有注意到,义护法悄悄地尾随了而去。
武士就是武士。武士的决斗应该讲点武士之道,更何况司马飘雪对他义护法也有过不杀之恩。
在司马飘雪即将被抛下千蛇窟之前,义护法抽刀将司马飘雪身上的绳索统统割断了。
“义护法,你!?”四个黑衣武士惊道。
义护法将贼亮的刀锋转向四个黑衣武士:“你们什么也没看到?”
四个黑衣武士吓得连连后退,点头如拨浪鼓。
义护法收刀,掉头而去。
四个黑衣武士畏畏缩缩上前,将半昏迷的司马飘雪抬起来,“一、二,”数到三,一齐松手,司马飘雪掉进了死亡之窟。
江湖人很少有人知道,这“桃花楼”后面有一个“千蛇窟”,这是个绝好的天然牢房,它是一个万劫不复的死亡之谷。
也不知在几千几百万年前,这一带曾经是一处活火山。它不住地喷发,不断将溶岩喷吐而出,凝固的火山溶岩成放射状地在周围堆积起来,越堆越高。
后来,活山不再喷发,它熄灭了,永远地沉睡了。在火山口的周围十数里地方,形成了五座圆圆的山丘,拱卫着那个古老的火山口。
从高处看去,它恰好是一朵桃花的形状,所以这一片山丘就被称为“桃花山”。
火山口位于五片桃花叶子的正中,还是从前火山口的形状,不过已经大大变小了。
地壳的造山运动把这个瓶口不断地挤小,再挤小。于是,这火山口便形成一个四五十丈方圆的一个仰天洞穴,就象巨人打成的井。
这口井四壁光滑滑的,要用数十丈的长绳相连,才能下到这井的底部去。
谁肯费心拖这么长的绳子,吊到这个黑古隆冬的深井中去?
所以,这洞窟千百年来一直无人问津。
洞窟由于阳光照射不进去,就形成了与洞外绝不相同的自然景观,生长着一些与周围大不相同的奇怪植物。其中有许多花木还是上古时候的品种。
后来,周围的气候改变了,不再适合这些上古植物的衍生繁殖了,它们便象恐龙一样从大地上永远灭绝了。
然而,这桃花山火山口下面,却还神奇地保持着上古时期的温度和自然条件,这些植物也就成了远古时期的活标本,奇迹般地留存下来了。
这洞窟由于与外界隔绝,不但人类无法生存,其它动物也难以存活,但却有一样生命力最顽强的爬行动物却在这里生存了下来,那就是蛇。
这里充满了蛇,比人们所能想象的还多;就象那些幸存的上古植物品种,这些爬行动物中也有些上古品种,它们有些已经大得不象是蛇了。
究竟象什么?也只有司马飘雪等极少数有幸栽进洞中的人才能作出评判。
但司马飘雪已经没多少功夫去作这些生物学方面的考据了,他正在面临着一种极为可怕的威胁。
司马飘雪一生为人光明磊落,豁达慷慨,却不幸总是栽在心如蛇蝎的人们手中,而且注定了要与大自然中最丑恶的生物——蛇,不断地打交道。
前番,他被水灵芝设计放逐到蛇岛,在整整一年里不得不与毒蛇为伍;如今,他因寡不敌众,在“桃花楼”一战中败北,给扔下这口上古遗留下来的深井之中,再次不得不与毒蛇为伴。
这还是多承义护法念他司马飘雪当初的不杀之恩,给他提供的一条万死一生的出路。
当然,没人会对义护法提供的这种出路感恩戴德。
一旦弄清了周围的形势,照司马飘雪的意思,倒不如当初让水灵儿一剑杀了他来得仁慈。
一个人即使作了天大的孽,也不该受到这种可怕的惩罚,给扔到这种深谷中经历这些恶梦呀!
退一步说,这地方即使没有那些毒蛇,一个人也绝没有生还的可能。
这个从前的火山口那圆柱形的四壁高不可攀,光光滑滑,一个人的武功即使高到司马飘雪这种地步,也没法爬出这口井。
显然,等待着司马飘雪的,要不就被蛇吃掉,要不就活活饿死。
这一次,再不会有人来救他了。
司马飘雪从前一次次地遇险,一次次地被水灵儿救走;现在,别说水灵儿还在不在人世,即使水灵儿仍在人世,知道了他在这里,也没法从这口装满了蛇的可怕深井中将他捞出来。
不但水灵儿不能,别人也不能,即使换上天王老子也不能。
这口井的四周就是桃花庄院,大大小小数十处房屋,散布在“千蛇窟”四周,一个人若想到井口来探头望一望下面的司马飘雪,得先闯过那密密麻麻拱卫着这千蛇窟的防线。
在那些散布在桃花山四周的房屋中,住着上千的武士,有白道上的,也有黑道上的;有属于万里长风手下的,也有属于珍珠王手下的,还有新近从大名府赶来的王公公手下武士。
王公公本人不会武功,可他的手下高手多着哩,好多还是前宫廷中一等一的大内护卫。
一旦得到司马飘雪被擒的消息,王公公就带着他手下最精锐的部下赶来了。
司马飘雪作了太多对不起王公公的事,王公公同意万里长风和珍珠王的意见,应该趁此机会,将这世界上那些和司马飘雪一样的人一举消灭。他们的存在,总是令王公公这一类的人坐卧不安,无法从从容容地享受人世的幸福。
“如果撇开那些奇形怪状的毒蛇不算,这里倒是个逃避强敌追捕的好地方。”司马飘雪迅速地将他新的流放地审视了一通之后,得出了这个含有几分自嘲的结论。
当然,这个结论还得加上两个限定:如果蛇们不吃掉他,他自己也不吃不喝的话。
事实的确如此:这里到处怒放着各种各样叫不出名目的奇花异草。只是没有高大的树木,都是些灌木类的植物。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色彩艳丽,造型美观,奇香扑鼻。
在动物方面,除了蛇,这里还有些叫不出名目来的爬行类动物,昆虫类特多。它们必须多,否则,这些蛇们吃什么呢?
再次,比起蛇岛来,这地方的风景可就美丽多了。蛇岛只不过是一片光秃秃的孤岛,在每日的烈日烤晒之下,显得荒凉、丑恶而狰狞。
不过,蛇岛至少能得到大自然赐与的一样最可贵的东西,那就是阳光。
这里则不然,由于火山口底部太深邃,阳光根本不能直射进来。所以,即使是白天,这里也显得阴凄凄,朦朦胧胧的。
当然,最麻烦的还是蛇。
这里的蛇虽然没有蛇岛那么多,也不象在蛇岛上那样无处不见,但这里的蛇却可令人生畏。它们大都形状古怪,肥大得不可思议。
据司马飘雪初略的估计,至少有三五种品种的蛇有能力将司马飘雪囫囵地一口吞下去,司马飘雪一想起这个,就有些不寒栗!
幸亏它们只是东一条西一条,就象江湖上的绝顶高手们,天马行空,傲世孑立,独来独往。不象蛇岛上那些蛇们,总是成群结队,成千上万条,一起出来进行地毯式的游行示威活动。
但是,司马飘雪很快就发现,这些需要单挑独斗的蛇林高手们,比起蛇岛上那些以集团军方式活动的蛇们更令人头疼得多。
它们听到司马飘雪发出的各种各样训蛇的命令之后,有的倒还能乖乖地转过头去,恋恋不舍放弃了吞噬司马飘雪的可耻企图。
有的却不然,它们抬起巨大的三角形脑袋,对司马飘雪美妙的哨声孰视无睹,反而在“停止前进”的命令声中昂头挺进,从而让司马飘雪不得不调头狂奔而逃。
从一条蛇吻中逃生出来,又要应付另外一条。司马飘雪不得不在这仅仅几里宽窄的花园里重新开始他过惯了的逃亡生涯。
从掉进这千蛇窟的第一天起,司马飘雪就在不停地重复着这样一种模式:从地上爬到树上,蛇跟着爬上来,他又不得不从树上跳回地上,继续狂逃。
有时候,他好不容易爬上一棵树,正在喘着气庆幸蛇口余生,却一抬头就发现一条更为可怕的大蛇在树巅之上迎接着他。
他没有剑,他的长剑早在桃花楼前那一场搏斗中丢失了。他的刽子手们忘了为他再配置一把。
他可不敢赤手空拳去扼死蛇。这里有的蛇比他的大腿还粗。司马飘雪担心自己一旦和它缠斗起来,谁被谁扼死还说不定哩。
即使他有“天竺太阳神功”护身,司马飘雪也差不多绝望了。
他多么怀念在桃花楼庭院中的那一场厮杀,如果有谁能开恩将他一刀砍死,那多么省事,他也就不会到这恶梦一样的地方来让蛇活活吞吃了。
身为武士,司马飘雪一向是万死不辞。可这死于蛇口应该属于一万零一种死法,因为司马飘雪一点也不想去尝试,即使它很美妙的话。
为了对付这些没有脚,却能行走如飞的丑恶敌人,司马飘雪绞尽脑汁,什么招式都用过了。
虽然他具有最上乘的轻功,这些蛇游动起来再快也赶不上他。
可是,他这最上乘的轻功又能持续多久呢?他总会有筋疲力竭的时候,到那时,又该哪条幸运的大蛇来抓住司马飘雪饱餐一顿?
凭着蛇王教给他的蛇知识,他知道蛇不象老虎,狮子、熊、野狼,将他撕烂之后再分而食之;而是由某一条蛇将他捉住,然后活活吞进它那伸缩性惊人的肚子里去。
他知道自己早晚会被一条什么大蛇吞到肚子里去的,他开始想象自己在大蛇肚子里会是一种什么感受?
突然,司马飘雪电光火石般想起一件小事:有一次,在蛇岛上,义兄蛇王在他面前训练两条蛇。
那两条长着红色条纹的蛇不大听话,蛇王生气了,撅起嘴唇,吹出一种很古怪的调子。
奇怪,听到这曲调,那两条正在被训练齐步前进。左弯右弯的调皮小蛇,突然转过头来开始互相攻击了!结果,一条蛇吞下了另一条蛇。
原来,蛇王义兄刚才发出的,是一道让蛇自相残杀的命令,就象人类的统治者们发出的内战号令。
司马飘雪苦苦回忆那哨音是怎么吹的。
幸亏司马飘雪通晓音乐,他的旋律记忆力很强。他对着蛇,一次又一次地试吹出各种曲调。
居然有一次歪打正着,司马飘雪竟把它正确的调儿吹出来了!
这正确的曲调来得正好,因为那次,司马飘雪正受到两条平生见过的最大蟒蛇的围攻。
在司马飘雪的口哨声中,这两条可怕的大蛇突然转过头来,互相瞪着眼,高高昂起头来,开始自相残杀。
司马飘雪见到一举成功,赶紧爬到一棵树上,将树上结着的怪果子一个个摘下来充饥,很惬意一边吃,一边看着一条大蛇被另一条大蛇吞了进去。
看来“有艺不辜身”这话千真万确。
如果他当初不通音律,就不会有这种旋律记忆能力,也就不会在关键的时候将它想起来,并正确地吹出来救自己一命。
至此,蛇患彻底解除了,司马飘雪至少没有生命之虑了,他可以安心地考虑食物的问题。
好在这里有许多各色各样的野果山梨之类,够他吃一辈子的了。余下的时间,司马飘雪便可以专门考虑脱身的问题。
当然,司马飘雪很快就明白:这个问题象的野果一样足够他考虑一辈子。因为如果没有人来救他,他是绝对没有可能爬上去的。
如果在漠北苦寒地区,司马飘雪还可以心存希冀:也许会碰上一只勇猛无畏的雕鹏之类,他或者可以抓住它们的脚爪,让它们把他带出去。
可是这里除蜻蜓和蝴蝶,什么会飞的东西也没有。
司马飘雪很快就明白,他从万里长风那里得到的,是无期徒刑的判决。
司马飘雪已经完全绝望了。
司马飘雪虽然已经绝望,可他的朋友们却有义务不让他绝望。
名满天下的“中原第一剑客”司马飘雪大侠在桃花山被生擒,并被扔下千蛇窟的消息,被作为当年的最大新闻,迅速地在江湖上传开了。
这消息传得又快又远。这是因为,没有人想到要封锁这条消息。
以万里长风和水灵芝之流的老谋深算,他们是很乐意让这消息流传开来的。
为什么呢?因为这样,就可以借此惩戒那些躲在暗中的效尤者们。
水灵芝想得更深一层。她说:“义护法建议把司马飘雪扔进千蛇窟,这个提议真是妙极了。”
“珍珠王”朱威不解:“水姑娘,你这话怎讲?”
水灵芝道:“司马飘雪在这千蛇窟中是永远也逃不出来的了,恐怕现在,这个‘中原第一剑客’早就在大蛇肚子里化成了水。”
众人哈哈大笑。
“究竟司马飘雪死没死,不但别人不知道,连我们也无法知道。这样最好。”
众人一齐把眼睛投向水灵芝。
“这样,就能给人一种希望,好象还可以把司马飘雪救出来。这样一来,我们就看看那司马飘雪究竟还有多少同党,看看这世上还有多少所谓的坚持正义的傻瓜?”
众人开始有点懂了。
“就让他们来吧。我们在这里设下伏兵,借此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司马飘雪就是我们的诱饵,我们只消在这里守株待兔,等着他们来送死便是。否则,要让我们遍天下去找他们出来,那要费多大的神?”
万里长风最先领会了水灵芝的意思,大喜道:“俗话说得好:‘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借此机会,我们岂不是就永远清除了自己的后患!”
众人也纷纷拍手叫好,只有义护法含意不明地看了水灵芝一眼。
水灵芝佯装而不睬。
这主意只有水灵芝才想得出来,因为她了解司马飘雪,了解他的性格和人品的魅力,也知道他和“快刀”古豪、东湖小侠等人的友谊。当然,还得加上水灵儿,如果她还活着的话。
水灵芝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些人,特别是水灵儿,是绝不会当司马飘雪陷入困境之中而坐视不救的,哪怕是陪上他们自己的性命。
水灵芝知道,在整个这一场针对司马飘雪的大阴谋中,她扮演的是最令人痛恨的角色;尤其危险的是,她的这副阴谋家角色已经举世皆知。司马飘雪一旦有个三长两短,她知道有好些人是不会放过她的。
现在,这世上反对司马飘雪的人全都聚集在“桃花楼”了,水灵芝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利用大家的力量,设法将这些敌人引诱过来一网打尽。
如果她这一党的高手们走了,他们,尤其是她水灵芝的处境,就会变得十分危险。因为她在这些人中间,正处于首当其冲的最危险地位。
成功地兜捕了“浪侠”司马飘雪之后,珍珠王曾经尝试着提出,要带着他的那些狐群狗党回珍珠城继续享福去。
水灵芝立即提醒他想一想“合纵连横”的古老故事。
珍珠王果然想了一想,立刻就闭了嘴,再也没有说打道回府的话。
其余的人也再没有说走的话。因为他们都熟知这个著名的故事。如果在座的一伙人拧成一股绳,这普天之下,几乎没有人能奈何得了他们;一旦四散开来之后,再让人各个击破就容易多了。司马飘雪因为单枪匹马而被生擒就是一个最有说服力的例子。
于是,“桃花楼”就成了江湖上反司马飘雪势力的大本营。他们全都凑在一起,而且还在不断地抽调各自的高手到此汇集。
万里长风已经对黑道人物发出了他的密令。黑道人物们,比起白道人物更听万里长风的号令。万里长风在那个杀人越货的集团中,比他那个“武林盟主”的威望大多了。
万里长风一直就是个幕后操纵江湖黑道的邪教之王。
于是,“桃花山”成了一个大演武场,这里天天厉兵秣马、排演协同作战阵势,精心编织那张捕捉司马飘雪同党的大网。
话分两头,却说“快刀”古豪与水灵儿分手后,一路策马疾驰、晓行夜宿、马不停蹄,三日后便到了天台山下。
他想自己孤身一人,若是径直上山与天台门理论,万一动起手来,不是他们对手,反而会打草惊蛇,于是便在“迎客酒家”住下来,等着水灵儿和东湖小侠。
以“快刀”古豪的人品和武功,加上他有的是银子,要在这一方结交几个朋友打探情况也不是难事。
也不过两三天,他那一掷千金的豪爽脾气和诙谐的谈吐便使他赢得了好多朋友。
当然,他是有选择地交朋友的。他的钱袋只对那种熟悉“天台派”内情的人打开。
酒真是个好东西,几杯美酒下肚,男人们很容易成为知心朋友。古豪自称是路过天台山的游方散人,谁也没疑心他是有所图而来。
三天以后,他就突然闭门谢客了,因为他觉得了解的情况已经足够了,他还得关起门采将这些情报消化处理,加上一番去伪存真,去粗取精,由表入里,由浅及深的分析推理功夫。
当第四天早上古豪开门出来,到山脚下进行他例行的早晨散步之时,古豪的眉头皱得很紧:几天之内了解的情况,以及分析推理的结果,使他着实堪忧。
原来,这天台派虽然与少林、武当鼎足执掌中原武林牛耳,然而这天台派的情况最复杂。
首先,从人数上说,“天台派”堪称武林最大的江湖门派,从它的开派祖师司马世家的第一代掌门人司马德宏起,这个门派就在广收门徒不断加强实力。
当初以司马德宏的原意,并非要在武功上与中原武林群雄争什么山高水低。
这司马德宏的父亲司马忠,乃是南宋的一位爱国将领。当元军南下扫荡南方诸省之时,司马忠在庐山脚下与元军作战中箭,身负重伤。
当时,司马德宏还在父亲手下当一个偏将,年方二十岁。
父亲临死时,嘱咐司马德宏道:“孩儿,眼下鞑子势力强大,朝庭又昏庸无能,我大宋的江山的覆灭已成定局。今后,若是想依靠官军来复我大宋河山肯定是无望了。我死后,孩儿可立即退回老家天台山。回山后,你可公开地开启一个武林门派,广招徒众,组成一个秘密的反鞑子的义军,利用山地有利地形之便打击鞑子,使之在东南沿海一带站不脚,然后等待各地勤王军起,复我汉人江山。”
父亲死后,司马德宏谨记父亲遗命,果然带着手下友好,以及那些忠心耿耿的部将和士卒,一行数十人,当下脱下戎装,扮成平民,秘密地潜回老家天台山,果然开启了天台武林门派。
当时,东南沿海一带反对元人的残暴统治浪潮风起云涌,闻得司马德宏明里开派,暗里举事的消息,各地流散的宋军将士,江湖武林中的正道人氏,甚至王公缙绅之流,都纷纷来到天台山,投入司马德宏麾下。
数月之内,这天台派就招募了十数万众,各地缙绅富户又捐助了数十万两银子,司马德宏父亲的爱国遗愿看着就要实现了。
司马德宏将天台派总部仍然设在天台山,然后,再在各地建立起二十个分舵,各个分舵人众多寡不一,有的数百人有的数千人,甚至还有近万人的。
此时,元人已经扫清了东南沿海,建立起了残暴的统治。天台派各分舵在元人的统治区里活动十分活跃,沉重地打击了元人的统治。
面对南人的反抗洪流,元统治者惊慌失措,急从各地调来大军,集中兵力,对天台派各分舵实施围剿。
不到一个月,天台派便土崩瓦解了。派众们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最后,只剩下三十多个大小头目聚集在天台山,终于放弃了对元人的游击战,开始着手重振天台派。
此时,他们已经是一个单纯的武林门派了。由于天台派在抗元斗争中影响很大,所以在江湖和民众中有很大的号召力。
此后,天台派的力量又迅速壮大起来。到了元末,他们终于报了一箭之仇,协助各地义军将元兵赶出了家乡。
在这许多次战斗中,天台派又遭受了沉重的损失,派众牺牲了十之七八。
由元入明以后,他们实际上成了一个影响力很大,但实力并不雄厚的江湖门派。
然而,天台派的势力仍在缓慢地发展。到了司马飘雪的父亲、天台派总舵主司马信义执掌天台派的时候,天台派又有了近万名派众。
由于人太多,人员的构成太复杂,不便管理,司马信义便听从了谋士们的建议,将这上万派众分散开来,化整为零,允许他们在各地开派立门自行活动,只要在关键时候听从总舵号令就行了。
这样一来,天台派就分散为十多个小的武林门派。除了天台山总舵所在的称为天台派之外,其它分舵都各有自己的名称和掌门人,他们只在名义上隶属于天台派,在“天台派”这统一的大纛之下各行其事。
在司马飘雪不到十岁的时候,老掌门司马信义就已经充分地意识到天台派尾大不掉的困境。
“天台派”虽然号称门众上万,实际上是一盘散沙,它只是名声在外;如果真的遇上强有力的挑战,他们是不堪一击的。
加之天台派在司马信义死后,将缺乏一个强有力的掌门人,这个掌门人必须武功高强,人品出众,据有将帅之才,能担负起将天台派从一盘散沙,凝聚为一支强大的武林门派的作用。
为此目的,司马信义从很早起就开始训练儿子司马飘雪,希望他担负起重振天台雄风的重任。
所以,司马飘雪从三岁起,就开始文武并举。在十五年中,父亲带着他遍访名师,督促他读遍天下奇书,并琴棋书画上全面注意培养。
司马飘雪不负父望,不到二十岁,便已闯下了“中原第一剑客”的名头。他的学识才略,多才多艺,使他在江湖上拥有了很高的声望。
在天台派内部,谁都知道,这从小就被送到各地修文习武的司马飘雪,将是天台派未来的掌门人,并负有重振天台派的责任。
如此源远流长、声望卓著的门派,如果当上了它的掌门人,对于一个习武之人是极有诱惑力的。
司马飘雪由于长年在外,对这些浮名方面的事情十分淡漠。然而,并不是每个人在这方面都很淡漠。
在天台派内部,窥伺着掌门人职务的大有人在。其中,呼声最高,除了掌门师兄,大当家的“追命剑”毕云峰和他的妻子“蟠龙女侠”顾小小之外,还有二当家的“山地飞鱼”杜胜涛,三当家的“小吕布”杨仲宾。
只有四当家的“疯牛”牛得贵和五当家的“拼命汉”王裕伟二人,性子比较火暴,他们比较重视师兄弟间的情谊,而对掌门人的职位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兴趣。正因为如此,他们就与其他几个师兄们意见不大投合,常常发生争执。
多年来,“天台派”的同门师兄弟之间,就这样一直在明明暗暗地串演着一幕幕勾心斗角的哑剧。
到老掌门司马信义临死前,他已经对天台派的前途非常绝望了。他并不在乎是否让自己的儿子来充当掌门人。问题是,他担心着“天台派”整个门派的前途。
目前,各个头目之间勾心斗角,却没人能取得压倒性的优势,谁都没有形成象司马信义那样的权威,然而又谁都对谁不服气,包括对飘流在外的司马飘雪也是这样,虽然,按照“天台派”的贯例,司马飘雪应该是“天台派”的“少掌门”。
鉴于这种错综复杂的派系之争,老掌门司马信义在临终的时候,将司马飘雪叫到床前,嘱咐他继续在外行侠江湖,遍访名师增加阅历,一旦在天台派有难的时候,便回来为天台派效力。
必要时,在挽救本门本派的前提下,可以强行接管掌门人大权;平时,如果没有太大的必要,就不必经常跑回来了。
老掌门司马信义这样安排,是出于一种隐约的担心:他担心自己的儿子今后有可能成为派系倾轧的牺牲品。所以,老掌门只命他加强实力,以便危难时之用。如果天台派永远不出事,司马飘雪就永远当一个独行侠也无不可,至少,在本派之外,可以免遭受生命之危。
后来的事实证明,老掌门司马信义的顾虑果然没错。他过世以后,天台派内部的情况已经临近于四分五裂了。在没有合适人选的这种难题下,他暂时没有确定新的掌门人,而由掌门大当家的暂时执掌天台派。
当时,天台派,加上大大小小的分支,共有派众五千余人,如果合力同心,江湖上没有一个门派能够和它匹敌。
水灵儿和“快刀”古豪,当时正是从这一点出发,才决定了要不惜一切代价争取天台派的帮助,一旦这股力量拧成一股绳,在江湖上将是一支令人生畏的军队。
当万里长风围剿司马飘雪的时候,也正确地看到了这一点,而派人先上天台山,稳住了天台派,不使他们下山为司马飘雪助力。
可是,“天台派”不争气,硬是不能拧成一股绳。
“天台派”掌门大师兄,“追命剑”毕云峰虽然武功高强,却没有足够的心胸和性格上的凝聚力来统率天台派。
倒是他的妻子,“蟠龙女侠”顾小小更有见识得多,武功也高出于丈夫。只可惜,她是别门别派的人,不能打破“天台派”门规,让她来充当掌门人。
“天台派”另有几个很有影响的人物,一是“山地飞鱼”杜胜涛。他的武功并不下于大当家的。但是,作为师弟,他却不是法定的掌门人,照门规,应该由大当家的充当“天台派”掌门人。
其三是“小吕布”杨仲宾。他的武功虽然稍逊于大当家的和二当家的,可是这人足智多谋,肚子里的诡计多的是,他是天生的军师之才,可他不愿意当军师,他也想当掌门人。
最后一个,就是二当家的“山地飞鱼”杜胜涛。
这才是一个仅次于司马飘雪的掌门人之才,武功高过上述三人,足智多谋方面也不比“小吕布”杨仲宾逊色。
只可惜,这“小吕布”杨仲宾有个致命的毛病,就是好财好色,就象他那个一心要效法东汉武士,三番两次背叛主人的“人中之龙吕布”。
那一次,万里长风派人到天台山施离奸计,主要就是攻破了这个“小吕布”杨仲宾的弱点,从而使天台派意见纷纭,没能下山帮助司马飘雪。
当时,岂止是帮助,上述五人没有一个希望司马飘雪回来。
因为,只要司马飘雪回来,从武功、人品、智谋和人望方面,他们都望尘莫及。
不管从哪方面说,司马飘雪都是无可争议的“天台派”掌门人。
即然是这样,他们就巴不得司马飘雪不再回来,甚至还暗自希望,也许能借助于万里长风之手,让司马飘雪永远消失掉。
“团结天台派,游说天台派,使之成为一个统一的力景,共同下山帮助司马飘雪,这可真是任重而道远呀!”“快刀”古豪明白了这一切内幕之后,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怎样才能把这一把散沙凝聚起来,让他们服从于他和水灵儿的安排,合力同心前去解救司马飘雪呢?“快刀”古豪感到很头疼。
这已经是第五天了。“快刀”古豪还是天天在天台山下漫步,水灵儿没来,东湖小侠也没来。
浓雾弥漫着天台山。
欲知等人最是心焦,又是好几天过去了,水灵儿和东湖小侠都没影子。
“快刀”古豪便有些耐不住性子,暗忖道:“这么干坐着守株待兔,一点都不好玩。不若今天晚上先去踩踩虚实。以我这身手,只要小心在意,想必也不致惹出事来。”
“快刀”古豪主意已定,晚餐之后,索性就关门睡觉了。
偏僻小镇不比都市,人们习惯早睡,一交初更,已是万籁俱寂。
等到二更时分,“快刀”古豪悄悄起来,略一收拾,携了“如意断魂刀”,推开窗户,纵身出去,随手掩上窗门,照着店伙所说的上山路径,展开轻功,直象一缕轻烟,袅袅直往山上飘去。
“快刀”古豪足足奔了一二十里光景,入山渐深,夜色朦胧中,但见群峰层立,松涛如海,远瞩云壑,令人悠然出神。
正在这当儿,“快刀”古豪猛觉有一丝微风从耳际擦过。
“快刀”古豪内功精湛,这飒然风声,虽然极为轻微,但如何瞒得他过?
“快刀”古豪回头一望,只见有一缕黑影,直向对面山谷中飘去。去势之快,真是迅疾如矢!凭自己的目力,竟连对方什么样都没看清楚。
“快刀”古豪心念一动,也连忙使出轻功,向黑影飞去的方向赶来。他从这个山头,奔上那个山头,中间并无山径可循,所走的尽是峭壁悬岩,端的十分危险。足足一刻多工夫,“快刀”古豪才算走出这条狭长的山谷,接着景物又是一变,只见四周峻峰环抱,中间是数百亩大小一片平地,在苍松翠柏掩映之间,隐隐露出百十间房舍,不少地方,还闪烁着灯光。
“快刀”古豪心中一楞,暗想这天台派各舵所在之处,自己已打听得实,这绝壑之间这些屋宇,却又是什么人的窝儿?且先潜过去看看。
心念既决,“快刀”古豪轻轻掩将过去,随着重檐飞栋,悄悄地穿到后进另一个院中,底下是一条白石铺成的甬道,通着一个月洞门,两侧却是参天古松,浓阴匝地。
“快刀”古豪一看四下无人,轻轻跃下,方要举步,猛听月洞门中似有人声。急忙又跃上树去,果然远远望见两个大汉,从月洞门中缓缓而来,一路上边走边谈,谈话内容依稀可辨。
只听其中一大汉说道:“昨天这两个点子,手底下可真不含糊,怎地无缘无故,敢跑到五指山来撒野?”
“快刀”古豪闻得其中有故事,赶紧隐避身形,将那耳朵竖起。此时,却听得另一个道:“听说他们来头不小,却是寻事来的。你想大当家的等四人武功何等高强,还加上几个兄弟,不但没把人家截住,还吃了亏呢。后来,要不是掌门师兄他们出来,哪能制得住人家?”
只听先前一个又道:“你看清楚他们的模样没?”
那人啐道:“还用看?一个叫做‘疯牛’牛得贵,一个叫做‘拼命汉’王裕伟,都是天台派的大头目,咱‘黑龙帮’和‘天台派’结下的那个梁子,一直没有了断。只是如今将他们的两个头儿捉了来藏在石室里去,事情可就要弄大了。”
两人渐说渐近,“快刀”古豪心想,既然是如此,且先去看看再说。
心念及此,当下身形飘落,骈指如戟,业已点到两人身上。然后伸手提起一个,纵身上了松林浓密的树桠枝上,把他缚住,看看已无痕迹,方飘身下来,将另一个穴道解开。
“快刀”古豪一手抓住这人胳膊,沉声喝道:“要命的,不要嚷,带我到石室去。”
这人还想逞强,右腕猛的一翻,左掌业已推出。他不动倒罢了,这一用力,就吃了苦头,只觉右腕突然如针刺般酸麻,一点动弹不得,直痛得他汗如黄豆般绽出。
这人情知不能哼出声来,他知道只要一嚷,自己这条性命就得报销,只好忍着痛,老下脸来求饶。
“快刀”古豪冷笑一声,手上稍松,道:“那就烦你辛苦一趟,乖乖的替我带路吧。”
这人心知无力反抗,如果一意逞强,定要再吃苦头,只得硬着头皮向前带路。
那人引着“快刀”古豪,不一会儿便绕出了寺后,却见前面是一条幽径僻地,极目望去,似乎通到一个山凹。
“快刀”古豪一打量,低声喝道:“石室可在那山凹之中,有多少人看守?”
那人皱着眉头答道:“石室就在山凹尽头,由四当家的负责看守。”接着又道:“再过去便是本门禁地了,入内者将格杀勿论,大侠发个慈悲,就放了小人罢?”
“快刀”古豪冷笑一声,方要答话,猛见两条黑影,从山凹疾驰而来。一转眼,已擦身过去,身法极为矫捷!
接着又有一条黑影,才一入眼,已一闪而逝,比起前面两人,又不知要快上多少倍!
在这一刹那,自己依稀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古大侠,他们人多,你打不过的,还不快走!”
“快刀”古豪听这口音极熟,猛一回头,四下里哪里还有人影?
“当当!当当!”山凹那边,突然响起钟声,连续不断。
“快刀”古豪见势不好,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赶紧丢下那俘虏,展开轻功,一口气逃下山来。
到得山脚下,“快刀”古豪方放慢脚步,沿着山脚慢慢走。心中想道:怪不得这天台派的开山祖师要选中这地方作为反抗鞑子的大本营。这里的山不见险峻,但是多而难行,绵延不绝,一个小山接着一个小山。
如果梅雨一来,淅淅沥沥延续几个月,到处就是一片泥泞,人一踩上去就象滑冰一样站立不住。在这种情况下,不要说去攻打天台山,连正常的交通都难以进行。
群山里到处是莽莽森林,林木并不高大,可是茂密,不熟悉的人一旦钻了进去就很难再钻出来,这也是个易守难攻,便于长期抵抗的地方。潇湘书院扫描,东曦OC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