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在距离万里长风“千美楼”两百里之外的华阳山下,也自有一番热闹。
此时,残阳如血,四野寂寂,天地间笼罩着一种不祥的肃杀之气!
一片死寂中,忽有一骑疾驰而来。
那马上之人是一个老年尼姑,背上长剑在夕阳下闪着血红的光亮,宛如刚从炉火中抽出的一道火红的钢条。
这老尼驰至一片松林边上,猛然拢住马头,轻轻跃下马身,牵马入林,将马栓在一株树干上,复又游目四顾一番。
不对!
老尼倏地腾身,宛如一片树叶被风卷起,身子已跃上高达数丈的树巅。
老尼伏在树巅枝叉上,极目向远方眺望。
猛然间,那老尼将头一缩,急将身子伏上粗大松枝上,把耳朵紧紧贴在上面。
果然,有人来了!
这老尼睁着大眼,循着声音的来处从树间望去,见来者是三个黑衣骑士,各各骑着一匹威猛的俊马。
中间马上那汉子身高体壮,面上有条深疤,那疤从额角一直切到肋边,使这张脸更显得丑陋狰狞。
老尼很快就认出了这人:他是江浙一带赫赫有名的黑道人物,海盗帮伙“镇海门”掌门人董勇辉。
“他怎么会到这儿来了?”老年尼姑很吃惊。
老尼再将眼睛放到走在这董再辉前面那个人。
老尼立刻看出,这个人还要危险得多!
这个骑在马上的人是个矮小的瘦老者,马上没有备鞍。那马四蹄飞扬,风驰电掣,瘦老者却是盘膝坐在马上,双目微垂,似在打盹。
这份定力实是惊人,难怪他这么大模大样地走在赫赫有名的匪首董勇辉前面!
老尼不认识这个人。
最后一个是个独眼龙,左眼上戴着一只黑色眼罩,老尼也不认识这个人,但一看即知绝非善良之辈。
转眼之间,三骑飞奔而过。
老尼在树上思索了一阵,正欲从树上下来,忽而脸上又微微一怔,重新将身子隐蔽起来,将耳朵贴在树上继续细听,面上略略色变。
远处又是蹄声大作,如吵豆般急驰而近。
转瞬之间,又是一队人马驰到。
“事情越来越蹊跷了。”老尼喃喃自语,将眼睛睁得很大。
这一伙过路客的人数要多些,二十余匹骏马纵蹄飞腾,尘土飞扬,匹匹马身上都是汗水淋淋,显然是赶了远路。
老尼伏在树上,借着透入林中的日光,已依稀辨出了几个人:“岭南三怪”、“岭北四杰”、“血手帮”帮主欧仁海、“笑面杀手”龙文星等等,全是黑道上响当当的人物。
这一路人烟尘刚绝,却又有双骑飞到。马上是一胖一瘦两老者。
老尼一看,心中更是一惊:连封刀多年、杀人无数的“九华山胖瘦无常”竟也现身此地!
“他们一齐赶到这里来,究竟为的是什么?”
老尼沉吟片刻,从林中牵了匹青马出来,飞身上去,驱马向那一伙人急驰跟踪而去。
残阳未尽,晚霞中,但见这老尼满头白发、身子却苗条健壮,手持拂尘,身背一柄长剑。
不用说,这是易容为“绝情师太”的水灵儿。她已经探知了司马飘雪的情况,正想赶往天台山去办一桩公干,眼下出现的奇怪情况却使她调转了马头。
水灵儿想把这些情况统统摸清楚,然后再想法对付。于是她急急赶在那几拨人后面。她想知道他们的目的地。
水灵儿正行间,忽又有六骑从后急驰而来。
水灵儿回头一看,这马上六人个个腰圆背阔,身上也鼓鼓囊囊,显然是带了家伙。
不一刻,又有三骑奔到。其中一个骑白马的年轻汉子似乎起了疑,面上带着疑问,回头盯了水灵儿一眼。略一停顿,又打马赶上他的同伴,如飞去了。
不到一会,又是连连过去几路骑士。
水灵儿心下大奇:前面是武昌城,她才从那边过来,没听说最近有什么武林盛会呀。
况且,这些骑士多为黑道人物,即使有什么武林盛会,也当与他们无关。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远远又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老尼仔细看了看,这个身形太熟悉了。
这是个粗黑的汉子,挎着一把看起来更加眼熟的黑不溜秋弯刀。
这黑汉子身旁,还跟着一个俊美青年侠士,那青年侠土手里,分明还提着两把黄澄澄的金锤。
老尼认出来了:这是“快刀”古豪和长期以来下落不明的东湖小侠!
水灵儿已经认出,那“快刀”古豪腰上耀武扬威悬挂着的,正是她得自师父“苍岩山神尼”,然后她又乔装打扮成“以武会友”的中年汉子,故意送给司马飘雪的那把“如意断魂刀”!
水灵儿对于他们的出现十分高兴,但并不感到惊奇。
水灵儿是冲司马飘雪来的,不消说,这“快刀”古豪和东湖小侠也是冲司马飘雪来的。
司马飘雪目前有难,他们是朋友,只有他们已经死了,才不会赶来找司马飘雪。
现在他们来了,这就证明他们没死。
对水灵儿来说,这些倒没什么稀奇。并且,水灵儿对这把“如意断魂刀”出现在古豪的腰上这事,也没有感到任何惊奇。
她和司马飘雪知道得一样清楚:这普天之下的武士,只有“快刀”古豪最配拥有这把宝刀;而以司马飘雪那种慷慨的天性,他早晚会把这把刀送给古豪的,如果他们有机会碰面的话。
现在,这把宝刀就吊在“快刀”古豪腰上,这证明他们这对朋友已经会过了面。
“快刀”古豪这一向到哪里去了呢?
原来他是找东湖小侠去了。
“快刀”古豪并没有费多大的劲儿就找到了东湖小侠。
富于心计的“快刀”古豪已经料定,司马飘雪出现在武昌“桃花楼”一带的消息,将会把司马飘雪所有的朋友都引来。
所以,他一直在东南方向的交通要道,各家旅店留下暗号,要水灵儿和东湖小侠到指定的地点与他会合。
结果,两个同伙都找到了。
东湖小侠看到“快刀”古豪,高兴得话都说不出来了;而“快刀”古豪见了水灵儿却不动声色。
那一次,水灵儿化装成“绝情师太”,带着花小蝶到白云山庄找司马飘雪的时候,以“快刀”古豪这种老江湖的眼光,已不难猜到这个身手高强的“绝情师太”是谁。
一个人千变万变,武功根底不会变,对事情的看法不会变,一些习惯性的动作和下意识的东西不会变。
水灵儿只能暂时地蒙一下东湖小侠这种阅历较浅的青年人,可她瞒不住“快刀”古豪这种老江湖。
可是,“快刀”古豪即使已经看出了“绝情师太”的身份,也跟没看出来差不多——他业已知道了水灵儿的遭遇,明白她不愿意让人认出来,换了自己,“快刀”古豪也会这样。
正因为如此,“快刀”古豪也就不忍心戳破水灵儿这张精心伪装起来,以免自尊心受到伤害的假面,只在心里把她当成水灵儿便是。
水灵儿也明白“快刀”古豪看出来了,但她也没有点破这一点,只是在心里很感谢这个貌似粗鲁的大男人的细心和体贴。
两个人不自觉地在东湖小侠面前演起了一出心照不宣的假戏:水灵儿一口一个“古施主”;“快刀”古豪不免要吃点亏,须得口口声声叫水灵儿“前辈”。
下来之后,两个人都哑然失笑:“这都是为了何苦来着?”两个人都有一丝淡淡的惆怅。
东湖小侠还嫩,一时没有看出这一点。
当他们在山间小路上狭路相逢的时候,他们的会面是相当冷静而彬彬有礼的。
“玉兄弟,快来见过绝情师太前辈。”
“快刀”古豪一旦认出了水灵儿,便抑制住内心的惊喜,对东湖小侠吩咐道。
“前辈!”东湖小侠口中叫得脆生生的,当下就毫不犹豫地拜了下去。
“小施主,既然大家都是司马飘雪大侠的朋友,请免礼罢。”“绝情师太”上前扶起东湖小侠,谦道。
差不多两年没有看到这个活泼机灵的小弟弟了,水灵儿强忍住嗓子里那一道直往上冒的哽咽,勉强维持着那副“前辈高人”的矜持与冷淡。
“古大侠,老身如何上次没见过这位小侠?”水灵儿继续用平淡的声音问道。
她很欣喜地看到,短短两年不见,东湖小侠已经长成了一个俊美的年青侠士,那两道剑眉更浓、更富于男子气了;他已经长得熊腰虎背;在他本来就很明亮的眼睛里,隐约有一种高手特有的精芒时而一闪;他的动作更加沉稳和不慌不忙;他的两臂上肌肉 已经高高隆起。
这个孩子端的不负众望,而且人格也在健康成长。
当听到司马飘雪出现在武昌桃花楼的消息时,东湖小侠和“快刀”古豪一样,当下就从各自的藏身之处急急忙地赶来了。
本来,以东湖小侠的本事,才两年,不管他在此期间曾得到过什么高人的传授,就这么匹马单枪闯到“桃花山”去,肯定是白白送死。
但是,明知是送死,他还是来了。
“快刀”古豪心里七上八下。他不知道司马飘雪现在怎么了,见这水灵儿明知故问,已经有点不耐烦扮演这个针对东湖小侠一个人的假戏了。
“快刀”古豪急忙打听司马飘雪的情况。
水灵儿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作了个简单的介绍,包括自己方才见到的各路黑道人物正在赶往“桃花山”的情况。
“根据我掌握的情况,加上刚才正在赶往武昌的那些黑道人物,差不多天下黑白二道的高手已经大部云集桃花楼了。目前,聚集在桃花楼的敌人数目,至少也超过了一千五。”水灵儿结束了自己的情况介绍。
敌我力量的对比太悬殊,就在获悉这些情报的当时,水灵儿就已经在考虑立即寻找帮手的问题。
找谁呢?
奶娘李巧儿虽然已经答应了帮她,而且还曾易容为一个破破烂烂的丐帮人物,与水灵儿一起出现在司马飘雪面前,还为他算过命。
然而就她们两个人还是不够的。
找自己的师父“蛾眉师太”?
没门,“苍岩山神尼蛾眉师太”是永远不会复出江湖的了。
再就是“快刀”古豪和东湖小侠。
加上他们两个,他们的力量仍然不够,还别提找不找得到他们。
目前,水灵儿需要的是整整一支军队。这个局面,已不是三五个刀客、剑客所能处理得下的了。
于是,水灵儿开始考虑“天台派”的问题。“天台派”可不是那种江湖宵小的临时组合,它是一个有着三百多年光荣历史的大门派,它各分舵的子弟加起来,至少有三五千之众!
放眼整个江湖,从人数上绝没有哪个门派有这么强大的实力,连少林、武当也望尘莫及!
为了彻底打垮万里长风的联盟,水灵儿决定去天台山走一遭。
司马飘雪是“天台派”的人,而且还是他们没有正式公布的“少掌门”。即使司马飘雪和本门曾发生过一些冲突和反目,水灵儿相信,只要找到原因,晓之以义,动之以情,在“天台派”内部做一些过细的工作,实施各个击破,然后让他们集体下山帮助司马飘雪,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于是,水灵儿才出现在这里,她就是在赶往天台山的路上,碰到了“快刀”古豪和东湖小侠。
明白了全部情况以后,三个人都沉默下来了。每个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此时,他们正坐在路边一个小水塘边。塘前垂柳的影子倒映在水中,三个人的影子混杂在柳树的影子中,正在以一种扭曲的真实注视着他们。
水灵儿由着他们二人发呆,自己随手捡起地上的小石子,一颗一颗地扔到平静的塘水中。那些柳树的影子摇晃起来,连带着把三个人影也搅成了一团。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山间的早雾开始聚集起来。
渐渐地,三个人就被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仿佛象征着等待他们四人的凶险前景。
“依师太之见,眼下我等应该如何是好?”
“快刀”古豪沉默了半晌,方开口发问。
他知道水灵儿善用计谋,况且,水灵儿比他们更了解全面的情况。她既然有所为而来,心中必定有一个已经成熟了的打算。
果然,水灵儿答道:“此番在这里碰见你们,你们没见老身是与你们背道而行的?老身此番欲去天台山,看有没有希望请得司马飘雪的同门师兄弟们前来相助。”
东湖小侠一听就急了:“师太,你还是别去为好!”
“为什么?”水灵儿问道。
“东湖小侠曾为了同一个目的去过那里,还是以司马飘雪的名义去的,结果,这孩子碰了个灰头土脸。”古豪代东湖小侠回答。
“这些人,哪里还有什么同门之谊?他们简直比万里长风一伙还坏!”东湖小侠一想起自己那次的天台山之行,就气不打一处来。
“但是,如果不去天台山搬救兵,却又到哪里去搬得来救兵?”水灵儿反问道。
东湖小侠道:“就咱们三个去,拼他个你死我活。大不了是一死,也要救出司马飘雪大侠。”
“小兄弟,你这话就讲不通了:既然咱们全都拼死了,却又叫谁来救司马飘雪大侠呢?”“快刀”古豪拍拍东湖小侠的头,笑道。
水灵儿也笑道:“小施主,我比你还要着急,我那徒弟花小蝶还在他们手里。桃花山那些人,你们都清楚,全是一群色狼,一想到他们会拿我那徒儿怎么样,我心里就象猫抓一样。但你的古豪师父说得对:咱们此行,重要的并不在于一起求死,而在于一起求生。
“所以,无论如何,这天台山必须去。请得动要请,请不动也要请。咱们不都是有头脑的人吗?难道不会想点计策来智取那天台门那些见死不救的自私鬼们?”
一时间,三人都在沉默着。看得出来:每个人都在紧张地大动脑筋。
还是东湖小侠最先打破了沉默。冷不防,东湖小侠一拍腿,道:“我想起来了,师太,师父!”
二人听他声音兴奋得不大正常,一齐抬头,怀疑地问道:“你想起了什么?”
东湖小侠道:“我这两年的经历,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呢?”
二人看他那兴奋的样子,知道他这两年的经历中大有奥妙,其多必定与此番司马飘雪的处境大有关系。于是二人都注意地听着。
原来,那东湖小侠伤口刚及愈复,心念着司马飘雪和“快刀”古豪两位师父,便急急辞别主人,趁着夜色的掩护上了路。
一路上,只见眼前层峦叠嶂、削壁千仞、万籁俱寂、怪石嶙峋,不时夹杂几声夜枭呜叫,东湖小侠孤伶伶一人,顿觉有几分毛骨悚然。
赶了一宿夜路,不觉东方泛曙,晨雾缤纷。东湖小侠经过整夜的狂奔,总算走完了漫长的山道,来到一处断崖回绕,瀑布高悬的乱山之中,觉得另是一番天地,遍地繁花似锦,绿草如茵、修竹挺立。
此时已是旭日东升,将一把金黄色的光芒穿透了层层雾幕,天地于是便豁然开朗。东湖小侠出得谷去,便加快脚步,一路直奔武昌。
他一心记着要早日与司马飘雪和“快刀”古豪会合,便一路只抄近路,尽在乱山之中躜行。
第三日,来到一处名叫“夫妻崖”的地方。却见此处松林如海,莽莽苍苍。林风过处,有如山呼海啸。崖顶有两具山石,真如一女一男两个恋人在那里牵着手,向远处遥遥眺望。
东湖小侠赞叹了一回,正欲攀崖而上,忽听一声大吼,东湖小侠回头看时,只见路边林中窜出三个大汉。
东湖小侠见这三个汉子面相凶恶,身披兽皮,手执一柄猎叉,似是山中猎户,心下一动,问上前作礼,问道:“几位大叔,请问可曾见到两个武林装束的男人从这里经过?”
其中一位满脸横肉 的猎户不怀好意地凑过来问道:“小孩,你说的那两人,可是一个名叫司马飘雪,另一个叫‘快刀’古豪?”
东湖小侠大奇,点头道:“大叔何以知之?”
那横肉 汉子笑道:“大爷三人亲手杀了他们,如何便不知!”
东湖小侠闻言,不信道:“这两个人何等样本事,只怕就凭你们几个,却休想杀得他们;若你们真杀了他,那我便要你们几个抵命。”
横肉 汉子哈哈大笑,说道:“你这娃娃,好大口气。”
旁边一矮汉叫道:“师哥,还多说什么,一叉挑了送去喂熊算了。”
另一黑面老者斥道:“住嘴!”
东湖小侠见这黑面老者语气平淡,山风之中,字字句句却比那两个汉子清楚得多,知其内力不弱。
东湖小侠心下挂记着两个师父的去向,便也不去与那矮汉子计较,道:“杀了也当有个尸体,请指给我看看,埋在什么地方?”
东湖小侠没有听得到回答,得到的是一阵猛袭而来的锐风。
东湖小侠耳听风声,知是暗器袭来,竟也不回头,返手一掌,将一件物事“嗵”地一声击了开去。再回头一看,却是一把飞刀,钉在三丈外的一棵老树上。
那刀来势很猛,东湖小侠掌风更猛。只一掌,便将那飞刀击得没入树干,仅余一截刀柄在那里颤动。
三个狙击者脸是俱是一凛。
东湖小侠正欲继续开路,但听得一声大吼,黑面老者在前,那两个汉子一左一右,已各执兵刃骤然围将上来,把东湖小侠困在当心。
那横肉 汉子道:“小子,你上山之时,我等便望见你脚力不凡,有些功底,便猜你可能是那司马飘雪的同党,果不其然。现你已立于陷阱之上,任你功力再高,只要我三人合力相击,你便会即刻落下阱去。你最好乖乖随了我等去见大侠,保不定还能得个从宽发落。如若不然,你那两个同党便是下场。”
说毕,三人已各持兵刃上前,似在怕他逃脱。
东湖小侠见这情况,知道今日免不了一场好打,便朗声:道:“来吧,是三人一起上,还是一个个上?”
横肉 汉子也不屑回答,大叫一声:“看叉。”手里那柄钢叉便直刺过来。
不待叉尖刺到,东湖小侠伸出食指一点,一股劲风便逊住钢叉,将那钢叉荡向一边。东湖小侠因身处陷阱之上,足下稍一用力,便要落将下去,故而一上手便手足有些拘束。
另一矮汉见横肉 汉子久不能取胜,便在一旁高声叫道:“师哥怎地这样手软?看我一斧将他劈成两截,送他下去。”说毕,这矮汉子便抡着大斧抢上前来。
这矮汉个子不大,一把大斧倒也有些份量,斧柄长有丈余,斧头又大又锋利,寒光闪闪。双手舞得呼呼带风,直奔东湖小侠顶门。
东湖小侠再伸手一挡,矮挫子便觉得有一股大力托住斧头,怎么也劈不下去,当下气得哇哇大叫。
这两个汉子原不过是打家劫舍的草莽,被万里长风用金银买了做眼线的,别说对付司马飘雪和“快刀”古豪,两人连东湖小侠一个人也对付不下来。
黑面老者冷冷一笑道:“不愧是司马飘雪一党,果然是有些手段。”说毕,将一根九节鞭掣出来,一步跨上前便要动手。
东湖小侠冷冷哼了一声,空着双手便迎将上来。
另外两个汉子发一声喊,也一齐冲上来,将那钢叉、板斧劈头盖脑向东湖小侠招呼过来,立成三对一的局面。
东湖小侠退了两步,正待使出“搏鹰掌法”,忽觉足下踩了个虚,不待看清情况,身子便已缓缓落下悬崖。
那东湖小侠堕下之前,觑得一眼,但见身下云蒸雾腾,看不见谷底。
他长叹一声道:“完了。”
突然,他的身躯似乎被什么人托了一下,下落之势一缓,又继续下降,然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他迷迷茫茫醒过来时,只觉得有一股热流正奔进丹田之内。东湖小侠出于一种本能的反映,立即缓缓运息起来。
那股暖流还在源源不绝。经过一阵运功调息,他的神志也逐渐变得清晰,记起自己被三个敌人诱逼坠下悬崖的事。
眼下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在做梦。
东湖小侠抬起手来,放在口中咬了一下,感到一阵剧痛——自己是活着的,而且已经获救。
他无暇多想,立即加紧运功调息。
霍地,他明白了:他的“灵台”大穴正被一双手紧紧地抵着;那进入体内攻向丹田的真气,正是这双手掌所发。
他知道这人正在以内功真气在替自己疗伤,现在万万动弹不得,稍有不慎,会弄得轻则残废,重则丧命。
于是,东湖小侠立即排除杂念,气凝丹田、运经走脉,加紧调息。
此际,那只手掌已经挪开。他正要挺身站直,耳边忽然响起一缕冷漠的声音道:“小娃子,再自行调息一大周天。”
他依言端坐运功,调息。
完毕之后,东湖小侠挺身而起,转身一看,后面赫然坐着一个老头。鹤发童颜,面目古怪,一双大手枯瘦如鹰爪。
怪老头问:“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东湖小侠。”
怪老头脸上表情有一丝吃惊。
“怎么,前辈知道我名字?”
“你这小鬼头小小年纪,名气还大得很呢。江湖上都在传说:司马飘雪和‘快刀’古豪收了一个忠心耿耿的徒弟。这徒弟别看年纪小,却是个人中之龙,武功上不可限量。原来就是你娃娃。”
“前辈,是你救了我?”
“有这回事。”
“是碰巧么?”
“不,我专程在这里等你的。”
“前辈……?”东湖小侠不相信。
“我听了江湖传言,心下好奇,料定你躲起来治好伤后,必然赶去找司马飘雪,便专门在这里等你,想考较一下你的武功,看你是否与江湖传说中形容的一样。”
“你考较出来了吗?”
“考较出来了。”
“怎么样?”
“你不但武功与江湖上传说的一样,而且,你对朋友和两个师父的忠心耿耿,也跟江湖上传说的一样。看来,你是个敢于为朋友两肋插刀的血性小子。”
“悬崖上的事你都看见了?”
“是的。不但看见了,还知你必然给逼下悬崖,先行一步在崖中间扯了你一把,否则你娃娃早摔死了。”
“谢过前辈!”
“你还想去找那司马飘雪么?”
“是的。”
“但是,小子,你想过没有,以你这身糟糕的本事,便想去帮助司马飘雪,你帮得了吗?”
“帮得了要帮,帮不了也有帮。”
“勇义可嘉,但无济于事。”
“那依你看,我眼下该做什么办?”
“你不如跟着我去,学几招厉害的招式。”
“前辈,咱俩素昧平生,你又不欠我什么,干吗要教我武功?”
“那是我自己的事,你只消说究竟跟不跟我去?若是不肯去,便和我打一架试试!”
“前辈,你有些不尽人情。”
“好好想想吧,要不就跟我去学艺,要不老夫就把你杀了。他们如果注定要死,你去了也救不活他们;他们如果不会死,你不去,他们也能自己活下去。”
“快刀”古豪和水灵儿听到这里,大为纳奇,问道:“这老头究竟长得什么模样?”
东湖小侠道:“大概有七十多岁,白花花的胡子拖到肚子上;说话东一句西一句,毫无条理可又句句在实;脸上只有一只左眼,身上只有一条右臂……”
“‘蟠龙剑’公孙一郎!”水灵儿和“快刀”古豪同时脱口而出。
东湖小侠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你们怎么知道?”
古豪道:“小兄弟,这公孙一郎的名气可大得很哩,而且他人品也不错。他那条手臂,据说是中了万里长风的暗算,剧毒上身,不得不自己砍掉的。你跟上他,算你的福气,也算司马飘雪的福气。若是咱们邀请他共同去与万里长风放对,他肯定不会拒绝。后来的事情又怎么了?”
“后来,我见他说得有理,便跟着他去了。”
“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也说不出来。是一片大树林中的一间茅屋。那公孙前辈对我说:‘小子,我先传授你一套掌法。这套掌法乃是一位前辈古人留下的,端的巧夺天地造化,凌厉无比。江湖中绝无破解之招式,但此种学法,系配合内功之深浅,其威力也随内功深浅而增减。’公孙师父说着,突然一声暴吼,道:‘注意了!’却见他坐姿不变,凌空而起,当即为我演习了这套掌法。这套掌法只有简简单单的四招,却是招中套招,式中有式奇诡奠测,变化多端。
“我一下子便看得眼花燎乱,目迷神遥忽地,掌风,掌影倏收。公孙师父依然端坐原处。气不喘脸不红,对我道:‘徒儿,快练。’“我看公孙前辈使了一遍,大致有了点印象,便立即依样葫芦的演练起来。演练之间,有不对的地方,公孙前辈马上便给我纠正。
“整整一天,这四掌繁复的招式,我总算可以勉强记下来,但内中玄奥之处,却无法领会。
“公孙师父安慰我道:‘为了这四掌,为师的曾耗费了好几年的时光。如果要领会内中之玄奥,只有临阵应敌,才能体会得出来,凭着你的才智,今后自会融会贯通的,现在我将一外练气运功的小册子给你,你自家去揣摸着练练看。’“公孙前辈说到这里,便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给我。
“我拿起一看,这是一本羊皮绢册。我翻开绢册,见是一种古怪剑法的剑谱。有很多地方,显然已经被人故意篡改,看不出这剑法的来历、出处。
“这剑谱一共只有七招剑法,每一招两页,一页上画的图,一页上写的字,解说那一剑的变化,每一招含有七变,七七四十九变。绢册上没有署名,也没有说什么剑法。
“我看了三遍,那绢册每一个字,每一个图,都已经深印在我的脑中。那一套剑法,被我熟记于心中之后,就像是播下了七颗种子,在我脑际渐渐萌芽。
“我觉得那是一种很痛苦的经历,七招深印在我脑中的剑法,耽误了我的睡眠。我很想睡,但却一夜没有合眼。脑际之中,完全是那七招剑法在打转。不想还好,这一想,只觉那七招剑法,山藏海纳,包罗了无穷妙用。
“第二天,我才开始照着练习起来。
“公孙前辈在此期间很少来吩咐我该怎么做,只是偶尔见我招式不对之时,轻描淡写过来纠正两句。
“有一日,公孙前辈将我叫去。对我说道:‘徒儿,那边有一座毒泉洞。是为师三十多年来的休息之处。今日,我要你跟我到洞里去练习另一种绝技。这种绝技学成以后,你就可以与那万里长风一较长短了。’说毕,公孙前辈双手微一按地,便平空射起。
“我也跟着公孙前辈飘身而进。原来壁角处,有一座天然洞府,洞门如普通房屋的门户差不多大,但进入里面竟然有十丈宽广。洞地当中,有个六尺小池,池水呈乳白色。
“更使人奇怪的是洞内无风,而池水表面微起涟漪,好象是被风吹动一般。
“公孙师父坐在池旁,用手拍拍地上,道;‘徒儿,到这里来。’“我毫不犹豫的走过去,面对师父而坐,背对着池水。
“不料,公孙师父此时却突然大吼一声,双手十指齐弹,竟点中了我数处大穴。跟着,一把抓起我扔入池内。
“这突起的变化,慢说我未曾防备,即使有所防备,由于距离即近,公孙前辈出手之快,也令我无法躲避。
“我一被丢入池内,顿感全身一麻,真是说不出的难过。
“我心里暗暗恼恨公孙前辈,不知他此番是何居心,本想要出口发问,但是哑穴又被点中,说不出话来。
“我将头露在水面,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公孙前辈,向他打了好多问号。
“公孙前辈左手一抬,止住我,道:‘徒儿,好好的睡一会儿罢。’说毕,手指微弹,竟又点中了我的晕穴。
“此后,不知经过了多少时候,我才忽然醒转。
“我直挺挺躺在地上,微一侧头,发现公孙前辈闭着眼睛,正坐在我身边。
“我试着运气,觉出身上穴道已开,全身毫无异样之处,相反的,感到浑身真气流溢,大有飘飘而起之感。
“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心下奇怪,却无法找出答案。
“心念之间,我翻身而起。公孙前辈也正在这时睁开眼睛,对我说道:‘徒儿,你已在“毒泉”之中浸泡过一天一夜,以后你将百毒不侵,已是脱胎换骨。此后,你须务必去除掉那万里长风,为师门雪耻,我想,这也符合你原先的意愿。’“从洞中出来之后,公孙师父就放我出山了,我这才开始到处寻找司马师父和古豪师父。”
听完这个故事,“快刀”古豪笑道:“这是我听过的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水灵儿笑道:“怪不得小施主眼睛里精芒闪闪,这么年轻,就有这种功力可真不简单。我道是怎么一回事?原来你得了公孙一郎的‘天罡地煞’之功。”
东湖小侠道:“两位前辈既然什么都知道了,我就不再多说了。只是我提起这段往事,是想说另外一回事,这事与我们天台山一行大有干系哩。”
“什么事?”“快刀”古豪和水灵儿一齐问道。
“两位前辈想必知道,那天台派的掌门师兄,‘追命剑’毕云峰,他的老婆比他本事还大……”
水灵儿和“快刀”古豪又是异口同声道:“‘七步青蛇’顾小小。”
东湖小侠道:“正是。你们知道还是不知道?那顾小小是我那个公孙师父的亲女儿!”
“哦!”“快刀”古豪和水灵儿都被这个消息震惊了,他们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条消息的重要性。
水灵儿点头道:“古施主,看来,天台派掌门师兄这一关有个突破口了。”
古豪道:“小兄弟?”
东湖小侠道:“师父你就不用开口了,我马上就走,去请那公孙一郎师父同上天台山。”
水灵儿笑道:“小师弟倒是个痛快人,不过,在师父面前,千万不要说话造次,此事事关重大,若请不来这公孙一郎,我们的事就麻烦多了。”
东湖小侠道:“师太放心,晚辈省得。若是师父不肯出山,我便死在他面前便是。”
水灵儿和东湖小侠二人都笑了,他们知道东湖小侠是个机灵孩子,此行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眼看着东湖小侠走后,水灵儿道:“古大侠,我也得暂时和你分手了。”
“为什么?”
“我也要去请一个人。”
“你到哪里去请?”
“苍岩山。”
快刀古豪沉思地看了她一眼,“你是说,想去请那当年的妖女唐赛儿?”
水灵儿笑笑,没有吭声。
“那么,五日后,咱们在天台山下迎客酒家会合如何?”“快刀”古豪问道。
水灵儿点点头,也当下与“快刀”古豪分了手,各奔东西而去。
此时,在“桃花楼”那边,司马飘雪的情形变得更其险恶了。
司马飘雪一招,便将“霸王笔”卢申击退,正待向前,要结果了这厮性命,却听得“桃花楼”前一阵鼓噪,有人大喝一声:“司马飘雪,且慢,你看这是谁来了?”
司马飘雪收住脚步,抬眼望去:两个黑衣武士,推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女子出来,站在那大门台阶之上。
这是花小蝶。
从前那个美丽活泼的花小蝶,如今已经给折磨得不成人样了。她披头散发,脸上表情痛苦不堪,满身满脸尽是血污,身上衣衫被撕得稀烂。许多地方,连身子也露出来了。那烂缕的衣衫上,同样也是血迹斑斑。
“司马飘雪大哥!”花小蝶放悲声叫道。
“小蝶妹妹!”司马飘雪见了花小蝶这副样子,不由得心胆俱裂,用一种不象人类的声音大叫一声,挥剑便要杀上去救人。
四排黑衣武士,突然从两边闪将上来,很快在司马飘雪和花小蝶之间排起了四道人墙,每堵人墙有十个黑衣武士,长剑平举。
在司马飘雪和花小蝶之间,足足隔着四十名黑衣武士。司马飘雪若要去营救花小蝶,必须踩过这四十名黑衣武士的尸体!
“霸王笔”卢申从地上爬起来,对司马飘雪狞笑一声:“司马大侠,你还是算了吧,乖乖地放下宝剑,跟我去见万里长风大侠,兴许还能免你一死。”
“放屁!”司马飘雪长剑一举又要上前。
“霸王笔”卢申左手一举,后面两个黑衣武士的两把锋利的长剑,马上交叉架到了花小蝶的脖子上。
“你只要敢再动一动,我就叫你那小姘头儿脑袋落地!”“霸王笔”卢申恶狠狠地说。
“我数到三,你若是还不放下武器,那年轻妞就没命了!听好,我开始数了!”卢申竖起了三只指头。
“你们若是敢对我花小蝶妹妹有个好歹,我叫你桃花楼血流成河。”司马飘雪用一种沉静得连他自己也听不出来的声音说道。
“霸王笔”卢申开始数数了:“一!”
司马飘雪又不是三岁小孩,他已经救不了花小蝶了。这一点,他和在场每个人心里一样清楚。他如果放下长剑,照样救不了花小蝶,反倒要贴上自己一条性命。万里长风一伙心狠手辣,司马飘雪对他们已经不抱丝毫幻想。
“二!”“霸王笔”卢申冷酷的声音再度响起。
“中原第一剑客”绝不会自动放下长剑的。
卢申已经撅起嘴唇,将要喊出最后一个数字了。
司马飘雪闭上了眼睛,手中长剑的剑把差点就被他捏断:“别了!小蝶妹妹,大哥会为你报仇的!”
“三!”卢申数完数,手一挥,众人发一声喊!
司马飘雪看得清清楚楚:两个黑衣武士,两把长剑,在花小蝶脖子上一绞,那颗美丽的头颅便滚落地上。
司马飘雪眼中立时涌起一股云雾,在那一刹之间,他什么也看不见。
后来司马飘雪便动手了。
今日这场血腥大战中司马飘雪的样子,不但让别人吃惊,连他自己也吃惊了——司马飘雪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嗜血成性的人,他总是迫不得已才杀人。
可是今日之下,连他自己也不得不怀疑这一点。
整整两年之中,司马飘雪已经憋了一肚子的窝囊气。他被万里长风逼得象个犯了弥天大罪的通缉犯一般四处逃亡。
整整两年里,他曾不得不与毒蛇、野人,甚至死人为伍;亲爱者被离间、強 奸,最后被毁容;好朋友星散,伤的伤,逃的逃,至今死活不知。
眼下,他的小蝶妹子又被人当面掳走,落到一窝色狼手中;当他打算追回这个患难搭挡的时候,万里长风又将他诱进了这个由最出类拔萃高手组成的险恶杀局之中,然后当着他的面残忍地杀害这个无辜的姑娘……
面对着疯狗一般的对手,没有什么理性可讲。
血债必须血偿!
司马飘雪已经杀红了眼!
万里长风的总管,“霸王笔”卢申最先感觉到这个“中原第一剑客”身上的变化:司马飘雪已经由一位彬彬有礼的剑士,变成了一架精巧的杀人机器,并正在接近疯狂状态!
司马飘雪那身本来就已出神入化的武功,已进入超常发挥的状态——“天台剑法”本身包含的巧妙的、层出不穷的变化,得之于蛇岛的“南海门太阳功”、昭陵秘籍所载的“天竺神功”,在司马飘雪陷入平生最险恶处境之时,统统都爆发出了它们意想不到的潜力!
此时此刻,司马飘雪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武士,他已经变得比死神还要可怕!
“霸王笔”卢申在情势逼迫之下,不得不拼老命以求自保了。他已经一反一贯的阴柔打法,开始频频出击,企图在进攻中求生存了。
尽管他左肩受了伤,但是他的行动依然灵活。中了司马飘雪一剑,他不但没有倒下,反而将身躯向左一个快闪,滴溜溜一个疾转,已转到了司马飘雪左侧,手中判官笔疯狂乱扎,其快绝顶,间不容发。
司马飘雪象魔鬼一般明察秋毫,他早已成竹在胸。
当卢申汹汹出笔之际,司马飘雪没有任何有所觉察的表示;直等那枝致人死命的铁笔尖堪堪触到前胸的那一刹那,司马飘雪才突然出手。
只见他右手一扬,一蓬银光,配合着腕底长剑去势,在卢申喉头掠过一道白光!
卢申急速点足后退,却哪里还来得及!
“霸王笔”卢申只觉得喉头一凉,司马飘雪冰冷的剑锋已经划过了他的脖子。
卢申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来,整个身躯便象一堵墙一般坍塌下来!一股血箭,由卢申那光秃秃脖子上直喷而出,他的脑袋却不知滚在哪里去了!
整个场上之人都吓得傻了眼:这哪里是决斗,这是毫无理性的屠杀!
“一夫拼命,万夫莫敌。”
在场的高手们开始后退,他们已经被司马飘雪这台疯狂的杀人机器镇住了!
“杀掉这疯子!”一声大吼从场中响起。两名红衣剑士同时跃落司马飘雪面前。
一左一右,两柄锋利的长剑直取司马飘雪的前胸和后背——这两个无畏的剑士不是一流高手,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应该三思而后动。
珍珠王朱威、义护法、万里长风都暂时闭上了眼睛,他们不愿目睹这个必然的结果。
两个红衣剑士根本没有来得及挨近司马飘雪——司马飘雪象一条龀牙露齿的大白鲨,身形怪异地腾空飞起,那口长剑象鲨鱼的狰狞利齿,就这么闪电般一晃,两名红衣剑手已经一左一右同时倒了下去。
两名红衣杀手简直连对方的脸都没来得及看清楚,身子已经被司马飘雪长剑对剖开来,两个人的身子一下子开裂成了四块!
这两个人来得快,死得更快,快得使人没法相信他们已经死了!
另外三个后继者突然怔住了!
这三个手执利刃的红衣人显然已经改变了主意,他们已经不打算前来送死了。
但司马飘雪已经不再是个侠义之士,他才不管这些!
司马飘雪轻易地从两个刚刚被对剖开来的牺牲者身边滑了过来,灵巧地淌过一汪汪鲜血,在三个正欲退回去的红衣武士喉咙上划了这么一下——三个人脖子上都象给临时添上了一只血红的大嘴巴,没有一个来得及哼出一声。
地上的鲜血越积越厚。
后来,司马飘雪又杀了多少人,他已经懒得去数了,旁观者也懒得去数了。
然而,旁观的那几个身手高强的敌手已经嗅出了一种值得注意的征兆——司马飘雪正在接近强弩之末的状态。
当所有的二、三流杀手们开始意识到这个人的凛然不可冒犯之时,高手中却有人在认真考虑:是不是该出手了?
猛然间,一条人影掠了进来,迅捷如夜鸟穿林,轻轻落在血人般的司马飘雪眼前。
身形刚刚落地,这人便发出了极其刺耳的一声尖啸!
司马飘雪透过蒙住眼翳的片片血丝,认出了那个自己一开头没有加以注意,却被“快刀”古豪之流捧上了天的义护法!
这个人简直平凡极了,瘦瘦长长的身子,猥猥琐琐的表情,象一个狡猾的、趁老板一不注意就要偷钱的三流客店的账房先生。
可是,他跃进场中的确一点声息也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也找不出来。司马飘雪通过义护法的一起一落,看出了这一个人的可怕。
他已经相信“快刀”古豪所言不谬!
场中立时静寂下来。
义护法双足方自落地,便陡地右掌一扬,发出一掌银星,一阵子劈啪声卷向场中这令可怕的血人。
司马飘雪照旧冷静如魔鬼。
几乎就在这个人掌发暗器的同时,司马飘雪抖抖手腕,回敬了一掌金钱镖!
刹那之间,场中便是满天花雨交相互撞!两个对头的暗器手法都堪称出类拔萃。
半空中,义护法的一掌亮银丸正好碰上了司马飘雪的一掌金钱镖。只听得一阵铮铮脆响,空中激起了一天火星,随即就像洒了一天的豆子,劈劈啪啪坠于地面。
即使在这种很少亮相的暗器技艺方面,司马飘雪也是技高一筹。由于金钱镖的数目远较亮银丸为多,那义护法发出的为数可观的一掌亮银丸,竟无一枚落空,全部为司马飘雪的金钱镖击落。
那剩下的几枚金钱,却在阵阵尖啸声中,向义护法身上疾飞过去。
义护法万万没有料到自己最称手得意的暗器,会在对方的一招之下走了空。那张苍白瘦削的脸上,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那一对三角眼凶光四射,怒视着司马飘雪。
随后,司马飘雪只觉得面前人影一闪,义护法瘦削的身子已经蹇到眼前,一双兀鹰般手爪猝开,犹如夜叉探海,向着司马飘雪两肩抓过来。
司马飘雪只觉得一阵透骨奇寒,直向着全身袭来。
一发千钧之中,司马飘雪身形向下一矮,义护法两只瘦手已抓了个空。然后,司马飘雪身子往左一偏,突地又跃身而起。
就在司马飘雪跃起的当时,掌中长剑已经挥出。但见一道银虹脱鞘而出,剑光走势迅猛,简直就是一道令人望而生畏的闪电。
剑光闪处,义护法猝然发出了一声惊叫,身子霍地打了个闪,又马上疾若风车般的向外旋身而出,掠出两丈之外,险险避过了这一招杀着。
但他的一条右腕已经被司马飘雪剑上锋芒划过,留下了三道虽然不深,然而却很不雅观的血口。
义护法疼得歪了歪嘴。
司马飘雪几乎不允许义护法喘一口气,却已再次猛袭了过去,这一次出剑更为快捷。
义护法陡地发出了一声怪啸,全身向后一个倒仰,射出了八尺以外。
就在他身子倒射而出的一刹那,右手抖处,哧噜噜打出了一串绳索似的物件。在这串绳索的顶端,还绑有一件不知什么玩意儿。
司马飘雪已经杀得两眼迷离,他已经说不清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不管司马飘雪看到了什么,总之,这物件与司马飘雪掌中长剑一交接,便发出了“当”的一声脆响!
司马飘雪掌中的长剑在这东西的一击之下,竟然高高扬了起来,在空中发出一串震耳欲聋的嗡嗡之声。
司马飘雪这一惊非同小可!若非他气聚剑身,若是换在他未练“太阳神功”之时,这口剑是万万把持不住的。
尽管如此,这一击仍然使司马飘雪感到掌心如同毒蛇舐了一口,五指也跟着酸痛不已。
同样,义护法也大大地吃了一惊!
他发自手上的那串绳索,被称为“如意金索”。这飞索长有一丈七八,通体坚韧,取自兽筋秘制而成。它不但不畏刀剑,还具有十分的弹性。而最称厉害的,是绑系在那飞索两端的一双如意金爪。“金爪”,可屈可伸,既可用以如意抓物,更可待其收束之后,当作流星锤来施展。
这是一件极称厉害的兵刃,义护法在临阵对敌之时很少使用。一旦使出,百分之百地立取敌人性命!
然而这次义护法却没能取走谁的性命。
本来,义护法将飞索用力一荡,料想司马飘雪那口长剑肯定把持不住;待将司马飘雪长剑击飞之后,再对他暴下杀手。
谁知,这司马飘雪确实没有辜负这“中原第一剑客”的名头,竟能在义护法强有力的突袭之下仍然稳住阵脚。
义护法仅仅将司马飘雪的长剑击得偏离了方向,却并不曾将它一击脱手,而是相反:司马飘雪身上骤然迸发出来的那种令人惊骇的内劲,倒差一点将义护法手中飞爪震得斜飞而起,差一点脱手离去!
双方在这一震之下,都倏地向两边分了开来。
义护法简直难以置信,呆呆地将双手分持二爪,鼻子里连声厉哼不已,整个身子前后摇动,而一看司马飘雪,那身子却稳如磐石,直立如松树。
“好小子。”义护法阴森森的脸上绽出了一抹狞笑,不由得对这个对手产生了一种敬畏:换个地方,换一种处境,义护法倒真愿意有司马飘雪这么一个朋友。
“好俊一身功夫!”义护法不禁称赞了一声。一言未毕,早已纵身再度扑至,司马飘雪也再度重振起精神,与义护法又是一场眼花缭乱的缠斗。
这真是棋逢对手,场中只见二人身上溢出的那种极霸道的无形力道,竟使得地面上那一层枯叶,在一阵快速移动之后,纷纷打起转来。
突然,二人身子倏地分开,两个身影鬼样直立着,各各喘着大气。
还是没有谁倒下。场中寂静如长夜。
司马飘雪再度将那口长剑平持,剑身光采灿烂,森森剑气,有如凌晨之雾,向四周展开。
义护法也将手上的一双飞爪徐徐抡起,渐渐的越转越快,越转越急。只听得一片呼呼之声。那两个钢爪汇集成一团银光,刹时间形成了一笼光罩,将司马飘雪全身上下完全罩住。
司马飘雪仍然磐石般挺立,全副精力贯注在对方的形体之上,似在寻找对方的漏洞。潇湘书院扫描,东曦OC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