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阳子《风云少侠》

第二十章 单挑婬 窝桃花楼

作者:墨阳子  来源:墨阳子全集  点击: 
  须知这泼皮们都是些破落户人家的无赖子弟,平日见这“翠香楼”的姑娘们漂亮,早就眼红得不得了。可他们囊中从来羞涩,平日斗鸡走狗,也不过是三五十文钱一搏。这“翠香楼”宿一夜要五两白花花的银子,岂是这些无赖消费得起的?一向只有干流口水的份儿。泼皮们正一肚子恨,却没个事由来搅局。
  如今见了这场面,哪有不来踩这趟浑水的?一个个巴不得趁机揩二两油。泼皮们知这司马飘雪手脚厉害,又知他是碍于情面不好对女子动手。
  说时迟,那时快,众泼皮一个个脱了外衣,胖胖瘦瘦,黑黑白白,大呼小叫,污言秽语,轰然起哄,象一群恶狼般插将进来,将这场面搅得稀烂。
  一时间,“翠香楼”前就被闲人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热闹非凡。
  那些护院女子虽一个个手上有些功底,但毕竟都是女流之辈,这些泼皮撒起泼来,她们哪是对手?一个个早被打得落花流水,不时有女子尖声大叫,有的被拧了大腿,有的胸口被抹上了鼻涕。
  这场面乱得不能再乱。
  司马飘雪见这乱子因自己而起,又不知该帮哪边,正手是无措,忽听得一声脆生生的“司马大哥!”
  声音未落,却见门外走进了一个姑娘。
  司马飘雪顿时眼睛一亮,原来是花小蝶。
  “你等还不给我住手!”花小蝶杏目一扬,早将两三个泼皮揪起来扔出场外。
  众泼皮见这姑娘厉害,又是司马飘雪的一伙,哪里再敢动手,一个个搭讪着退了出去。
  见众泼皮退了,这花小蝶方朝司马飘雪直奔过来,问道:“大哥如何却在这里?”
  司马飘雪苦笑道:“我要走,她们不放我走。”
  那些女子也七嘴八舌道:“他没有银两,住了三日便要扬长而去,我们怎能放他走。”
  小蝶笑道:“谁说这相公没银两?兀的不是!”小蝶说罢,从身上掏出一个大褡裢,里面沉甸甸有些银的和铜的叮铛发响。
  司马飘雪叫得一声屈:兀的不正是自己那条装银钱的褡裢!怎么会跑到花小蝶手中去了?事情比他想象的还糟!
  司马飘雪心里叫了声“惭愧”,也不惶多想,从小蝶手中一把夺过褡裢,一五一十往外掏银子。
  众女子接过银子,方将司马飘雪放过,看着他二人出去,一个脸红着,一个脸青着。
  “妹子,你害得老哥出丑了!”走出门来,司马飘雪才红着脸抱怨道。
  “不是我,是我师父。”花小蝶一路咯咯乱笑。
  “怎么,你师父也来了?”司马飘雪大惊。
  “不是你叫我去请师父的吗?”
  “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大哥,你让小妹找得好苦!小妹好不容易请得师父下山,到处找你,该去的地方都去了,后来还赶到了白云山庄。幸而那里有个姓古的正在等你。说明了情况之后,这姓古的才叫我们到这儿来找你。”
  “那姓古的目前在哪里?”司马飘雪恨恨道。
  “不知道。”花小蝶继续道,“那一晚,我们悄悄潜进来,见你正被一群女子推推搡搡的。我们不知你要干什么。后来,师父就叫我到客店去睡了,说她自会来关照你。”
  司马飘雪脸上热不可当。
  “待得半夜师父回来后,脸上阴沉沉的,扔给我这条褡链,叫我今日来还给你,说是对你的略施惩罚。”
  “那你师父呢?”
  “师父回山去了。”
  司马飘雪大惊:“你好不容易劝得她来,怎么又让她回去了?”
  “她说你忙。又说既然你有事,这忙就改日再帮罢。”
  司马飘雪脸上再次腾起红云,心想:“‘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自己这才是‘做一世和尚,吃坏一餐狗肉 ’。十多年行走江湖,从未染指过花街柳巷,这两日情绪不好,偶一失足,便给人当场拿住。岂不正是‘暗室欺心,神目如电’?如今将这小蝶的师父气走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自己为了几夜风流坏了大事,却倒是冤也不冤?”
  那花小蝶哪里知道司马飘雪肠中正辘辘乱转,建议道:“大哥,咱们何不再一起回去请师父下山?”
  司马飘雪苦笑一下道:“你师父既然来了又走了,再去请也白请。你师父肯定不会来了。”
  司马飘雪说得对,水灵儿的确不会再来了。
  这一向水灵儿和古豪一样也没闲着,她也在到处打听这万里长风的情况。并且,她也了解到了那义护法的情况。
  她所了解到的情况使她十分担心,生怕司马飘雪不敌,正好花小蝶便来请她下山了。
  为这件事,水灵儿考虑了很久。
  照理说,她不应该公开露面。然而,此事也的确紧急,如若自己不现身出场,单凭司马飘雪和花小蝶二人,恐怕真的对付不下来。
  此外,说真的,她虽然尘念已消,但也很想再看司马飘雪几眼,心念一转,便随着花小蝶下山来了。
  不料,好不容易找到了司马飘雪,迎接她的,却是那很不雅观的一幕:众女子正将司马飘雪拖来拖去地抢生意。
  司马飘雪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水灵儿很生气。
  她当时考虑到这种场面小儿不宜,便将小蝶支回客店睡了,自己偷偷跑进去,要看这司马飘雪在女色面前到底会怎生应付?
  结果,司马飘雪一生绝无仅有的一次失足,却偏生让水灵儿,这个最不该看到的人看到了。
  若是退回去几年,依水灵儿的脾气,恐怕会跳进房去,将这司马飘雪的头一刀剁下来!
  然而,如今情况不同了。她的生活已经毁了,司马飘雪的生活却还在继续着。
  她虽然也希望司马飘雪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却不曾指望他寻找这种幸福。
  所以,为了略事惩戒,水灵儿便偷潜入他的屋中,偷走了他装钱的褡链,让他成了个吃跑堂的无赖,当人暴众丢了一回丑。
  “快刀”古豪得知了这一切经过,差点活活笑死!不过这已经是好些天以后的事了。
  “你这家伙,怎么好的地方不拣,偏挑那种地方来约会?”司马飘雪过了许多天还在怒不可遏。
  “咱们要办的是何等大事?隐避行踪当是第一要紧之事。试想你司马飘雪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谁会想到你会拣那种地方埋伏起来?况且,‘行得端,坐得正,和尚尼姑合板凳。’我只叫你在那里等我,却没叫你去眠花宿柳,而且足足嫖了三夜之久!”“快刀”古豪舌头比他的刀还快,司马飘雪给挖苦得无地自容。
  当然,这一切都是后话,回头再说那花小蝶将司马飘雪从婊子们手中救出之后,急急忙忙离了那是非之地,不到黄昏,来到了一个名叫“一线天”的小镇,那花小蝶便直叫肚子饿。
  二人人得镇中,不禁哑然失笑,这“一线天”名符其实,果然小得可怜。二人举眼一瞧,合镇只有一座兼营酒食买卖的客栈。
  花小蝶先步入这灯火暗淡的小店。司马飘雪后跟进,闪目一瞧,只见这店里罗列着五、六张破桌子,却不见一个食客。店伙计一个人手支在柜台上,正打瞌睡,一副生意不景气的样子。
  花小蝶童心犹在,晃身掠过去“叭”的一拍桌子,脆声叫道:“喂,住店的来啦”
  那伙计睡得正甜,猛古丁被这“叭”的一响,吓了一跳,“哎啊”一声,差一点从凳子上跌下地来!
  伙计回过神来,睁眼首先瞥见花小蝶,巧笑嫣然的近在咫尺,只当梦中遇见了仙女。
  伙计仔细再瞧,瞧见了司马飘雪,赶紧堆下笑脸来,正正经经,麻麻利利的转出柜台,曲膝对二人请安,干咳一声道:“这位可是司马飘雪爷?店中已开了上房,备好了酒饭,司马飘雪爷请进来用吧!”
  司马飘雪大感奇怪,问道:“你怎知我叫司马飘雪?”
  那伙计笑道:“适才有一位爷关照来着,说了司马飘雪爷的相貌,叫小店打扫了上房,预备了酒饭。”他一面说,一面让司马飘雪二人进店去。
  那伙计见他犹豫不敢进店,还只道他身上没带银子,心生怯意,遂又笑道:“司马爷!一切账那位爷全都会过了,你只管请进店吧!”
  司马飘雪听他如此说,心下老大起疑。
  还是那花小蝶爽快,道:“管他是谁,进去再说,白吃白住咱还不会?”
  司马飘雪遂不再言语,由那伙计领进客店上房。
  一眨眼,酒饭便送了上来,竟是上好的佳酿菜肴,且都是他爱吃的。司马飘雪虽吃得十分畅快,心中却不畅通。
  吃后,那伙计指着床头一个包袱,说道:“司马爷!这包袱那位爷留下给你的,司马爷打开看看吧。”
  司马飘雪打开一看,见里面竟是一身书生的内外衣物,鞋袜俱全,且都有八成新。司马飘雪翻到下面,居然还有一包散碎银子,但却不见片纸只字。
  司马飘雪道:“这是谁留下的?”
  花小蝶道:“大哥,管它是谁留下的,不用白不用,我等只管收下便是。”
  司马飘雪听得她也如此说,便一帕子卷了收下,吩咐伙计打水沫浴,痛痛快快的梳洗了一番,将一身衣物全都换上,长短大小居然十分合身。这么一来,司马飘雪更感惊异:什么人能对他如此熟识,竟连他脚的大小也这般清楚?
  于是,司马飘雪忙将那伙计唤来查问,那伙计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更不知怎样形容那人,只说:“那位爷看上去像是二十来岁,又像三十出头,也像快接近四十的人了。”
  司马飘雪见他说不清楚,干脆摆手叫他走开,将这事撇开不想。
  次日,司马飘雪和花小蝶出得店来,不久便见一条大江。过了江,来到对岸,当路一家客店里仍然为他们备下了酒饭。话休絮烦,一连数日,俱是如此。
  司马飘雪沿途打听,始终问不出那人什么模样,倒仿佛那人根本没有模样。司马飘雪干脆不再去想这事,闭着眼睛一路白吃了去。
  这日,二人来到安宁县。夜里,司马飘雪实在忍无可忍,遂就在夜里起来,悄悄唤了花小蝶离去,连店家也不让知道,二人蹑手蹑足越房而出,趁着半夜急急赶路,天明时到了奉城县。
  城门刚开,二人便走了进城,选了一家小客店。
  怪事,这里仍然有人来管他二人伙食,照旧留给他的一包碎银。
  司马飘雪大奇,顽心上来了,心想我干脆走山路,躲你一两天,看你找我不找?
  果然,那人再也没有出现。
  少了日常的供奉,二人反倒有些寂寞,这下一日,二人走了一天山路,那天色却暗了下来。花小蝶道:“大哥,不好,要下雨!”
  雨说来就来,片刻之后,已经“哗啦啦,哗啦啦”倾盆而至。
  天色本已近黄昏,雨幕一张,便是一片乌黑。
  小蝶一指前面,大声道:“大哥,你看,那边有光亮透射出来。”
  司马飘雪纵目看去,乌墨漆黑的雨幕中,果有一缕淡淡的光亮。
  “轰隆隆”雷声中,一抹银蛇似闪电凌空掠过,将前途照得雪亮。这下二人都看清了,原来是一座禅林庙宇。
  哗啦啦雨声中,花小蝶大声又道:“咱们且去那庙中躲躲雨再说。”
  二人纵飞腾跃,片时之后已来到庙前,冷电一撇闪过,照见庙门上是一块横匾,上面有“金刚禅林”笔劲浑雄四个大字。
  二人躲进庙门屋檐之下,却见庙门紧闭,从门缝有闪闪灯光透射出来,里面隐约传出诵经之声,现在该是诵经进餐之时。
  司马飘雪握住门环,一连扣了几下。
  庙门呀然而启,出来一个身材高大,身披袈裟的中年和尚。
  司马飘雪上前一礼,道:“这位大师行个方便,吾等赶路错过了宿头,又遇大雨倾泻,乞请贵庙借宿一宿,到时定当奉上香油费用。”
  这中年和尚朝二人望了一眼,那花小蝶是个女子,入庙犯了禁忌,这和尚却恍若未见,只是打量那司马飘雪。
  和尚略一沉思后,方道:“原来二位施主路过求宿,奉寺主持‘玄慈禅师’,正带领本寺弟子在做晚课,此刻不便出来相见,请二位进禅堂一坐。”
  司马飘雪见那中年和尚眼神闪转不定,似乎有所打算,遂暗中向花小蝶使了个眼色,方随中年和尚来到禅堂。
  那和尚退出外面,他们才始坐下,又有一个中年和尚带了个眼睛骨溜溜转的小和尚进来。
  中年和尚进得禅堂,向二人施过一礼,自称叫“大法”,是这里的知客僧。小和尚用托盘端上三杯茶。
  待到大法和尚问起姓名,司马飘雪觉得这里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就用了个假名字,自称司马云台。
  大法点点头,问道:“二位此行欲何往?”
  “欲往前面‘桃花楼’。”司马飘雪道。
  “去‘桃花楼’访友?”和尚刨根问底。
  司马飘雪一笑道:“传闻‘桃花楼’景色绝佳,我等欲前往一游。”
  谁知这大法和尚脸色突变,嘿嘿一笑道:“‘桃花楼’一带景色虽佳,却非踏青游览之处,尊驾怎的打起谜语,真人面前别说假话,尊驾最好还是实话实说,你等究竟想去‘桃花楼’作甚?”
  花小蝶一听恼怒了,道:“你这和尚说话好没道理,我等来此躲雨投宿,住一日奉上一日宿资,你等不方便,咱们可以找去别处,你管我等上‘桃花楼’做甚?”
  大法和尚朝花小蝶一瞥道:“这位小施主切莫误会,那‘桃花楼’主人乃本寺大檀越,如果二位是万里长风大侠的好友,敝寺自有一番款待。”
  不提万里长风这名字犹可,一提到这四个字,原先一直笑嘻嘻尽做和事佬的司马飘雪,顿时将脸一沉,道:“照大法和尚这么说来,‘金刚寺’的这些和尚,也是那万里长风的爪牙打手了?”
  大法又是嘿嘿一笑。
  司马飘雪冷冷道:“照你这么说来,我等如果不是桃花楼万里长风的狐群狗党,就是来找他们霉气的仇人了?”
  大法和尚道:“施主真是快人快语,如果来的不是‘楼花楼’的朋友,那就别怪我等无礼了。”
  大法和尚这“礼”字还在嘴边,司马飘雪已经霍地站起,似乎一提到万里长风,这座椅也跟着变得污秽了,当下一声冷叱:“该死的贼秃驴。”左手骈指如戟,一个“骊龙探珠”,直向大法左乳下“血海穴”点去。
  这知客僧大法原来也是一个点穴中的行家,一见司马飘雪动手,也自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一式“关门拒客”,沉臂一格,向外一推,右手二指,反向司马昭臂肘“曲池穴”回敬而来。
  司马飘雪正欲还手,冷不防听得“嘶”的一声细微风响,但见寒星一点,横里飞来,直中知客僧大法腿盘。
  大法和尚宰猪似的吼叫一声,一跤跌倒在地。
  原来是花小蝶一见司马飘雪动手,便将一枚“寒雨针”弹射而出。
  花小蝶这一手出其不意,早把那大法和尚的膝盖射了个对穿。
  此时,倏地,洪钟似一声厉喝传来:“哪里来的狗男女,竟敢来‘金刚寺’撒野,大方丈二方丈在此。”
  人影闪晃之中,但听得“唰唰”几声,早凌空飘落进来两个高大猛恶的和尚。
  跟着,从院落拱门中,又涌进来二十多个凶眉怒目的和尚,各个手上怀着明晃晃的戒刀,早将司马飘雪二人团团围住。
  司马飘雪朝凌空飘落的那个老和尚看去,只见左边那个身高七尺有余,头如巴斗,浓眉巨目,一副络腮胡子,两臂上的虬筋条条凸起,手中倒拖着一条粗如小儿手臂的生铁禅杖。这根禅杖,少说也有五、六十斤;右边那个身材略矮,面庞削瘦,深准青脸,没有一丝血色,手上捧着一口厚背大环刀。
  司马飘雪剑尖一指,道:“两位大和尚是谁?在下跟你等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今番为何要加害于我?”
  左边那和尚道:“老衲是这里‘金刚寺’大方丈玄慈。”一指旁边瘦削和尚:“这位是二方丈‘耀中’。你等要去‘桃花楼’找万里长风大侠的晦气,便该是我等的敌人。”
  玄慈和尚这个“人”字出口,早已抢进两步,提杖头,坐杖尾,“呼”的划风劲声,嘲司马飘雪兜头砸下。
  司马飘雪怒火涌起,头脸一侧,避过禅杖,剑花一绕,向玄慈和尚当胸点进。
  玄慈和尚见对方出剑快速,步法迅捷,连忙吸胸腹,展身形,倏然回过手中禅杖,“呼”的再向司马飘雪剑脊横截过来。
  司马飘雪不慌不忙,一沉腕把,一式“蛟龙回首”,剑尖一垂,剑身一划,易上为下,反向这玄慈和尚手腕截斩过去。
  司马飘雪这招出手,连削带打,乃是“快剑”“掣电掠虹剑”剑法中之精华奇技,攻敌必克。
  玄慈和尚猛然一惊,霍地向下一坐腰,展出“苍龙翩空”身法,一下窜出五六步远,然后单臂一抡,杖带劲风,直向司马飘雪肩背砸了下来。
  司马飘雪一缩颈,一飘身,从禅杖之下钻了过去。连剑带人,一式快剑“追风捕影”,转身急点对方软肋。
  玄慈和尚急急一回杖,“当”的一声,又把司马飘雪的宝剑架住。
  场中但见这一僧一俗,各展身手,剑杖交接,将一场恶战展开。
  司马飘雪暗自纳罕:场中众人竟恪守江湖规矩,并不上前插手助战,立在一旁作壁上观。
  司马飘雪施展的“掣电掠虹”剑法,剑光矢矫,宛似一条火龙。挥挥霍霍,撩起一片夺目剑芒,进如兀鹰饿虎,退若骇鹿脱兔,把“金刚寺”大方丈玄慈卷了个风雨不透。
  玄慈和尚却也不含糊。一根禅棒施展得翻翻滚滚,直窜横撩,杖头杖身,闪出“嘶嘶”劲风,将司马飘雪长剑架住。
  两下里这一照面动手,眨眼间就走了四十余回合,不分胜负。
  突然,司马飘雪手中长剑剑花一绕,一式“石火掠芒”荡开玄慈禅杖,剑如长矛,直向玄慈和尚前胸砍刺而来。
  玄慈和尚急急一提杖,横杖去格。
  司马飘雪易实易虚,剑身一缩,避过禅杖,变招易式,反向玄和尚上腹挑来。
  玄慈和尚慌了手脚,急忙长身往上一纵。
  司马飘雪这套“掣电掠虹剑”,不但快速绝伦,而且变化无穷。但见他一声长啸,身子一旋,剑风一绕,一展“大风车”身法,招走“寒光三闪”快剑。点咽喉,扫胸膛,挂两肋,其锐如矢,其疾如电。
  玄慈和尚闪避不及,招架不下,暗叫了一声:“不好。”
  这是司马飘雪下手留情,把剑尖一偏,一响幼细的“嘶”声起,和尚偌大的秃头,立被削掉一块油皮。
  玄慈和尚吓得混身冒出一阵冷汗,倒拖禅杖,急忙侧身向外一跳。
  司马飘雪并未乘胜追击,腾身一跃,收住剑招,朗声一笑道:“大和尚。承让了。”
  玄慈和尚一摸脑袋,发觉只是伤了些外肤,知道对方手下留情,暗暗惭愧,退回自己这边。
  那边耀中和尚已沉不住气,一晃厚背紫金刀飞身过来,一指司马飘雪道:“朋友剑法果然高强,赐教我家大方丈,已承饶让,足见雅量。如果你能赢我手中这把刀,你我化敌为友,如何?”
  司马飘雪一笑道:“吾等并非想惹是生非,只是贵寺似乎过分,才不得不出手,二方丈既然此说,进招吧。”
  耀中一晃身,踏中锋,走箭步,紫金刀扬空一招,径直朝司马飘雪递来。
  司马飘雪仅此一照面,已看出“金刚寺”二方丈身手不俗,走的是“天遁刀”刀法。不禁一声“来得好”,微一仰面,避过对方一招,退左腿,进右脚,右手剑诀一扬,招走快剑“罗汉惊月”,反向耀中和尚左肋刺了回去。
  耀中和尚刀法真不含糊。但见他瘦长身形一晃,刀挟锐风,快如闪电,向司马飘雪肩膀横劈而下。
  司马飘雪闪退一步,身子一缩,避过了这一记刀招。
  耀中一声吼叱:“好快。”箭步踏进,又是一刀,向司马飘雪胸间砍下。
  司马飘雪一声苍龙吟啸,一立剑身,一式“一泻千里”,让过一招,剑交左手,将“天竺太阳神功”灌注剑身,顺势向后平扫,径向耀中和尚颈项削来。
  耀中和尚弓背一偻,紫金刀和司马飘雪长剑迎个正着,“怦”的金铁交鸣声中,喷了一溜火星。刀剑交击,发出一片“嗡嗡”之声。两人急急托地跳开。
  司马飘雪一看手中长剑熠熠生光,分毫无损。
  耀中和尚低头一看自己厚背紫金刀,刀缝处已经崩损得有如锯齿,成了把变形金刀!
  耀中和尚涨红了脸,再发一声吼喝,跃向一纵,疾如飞鸟,向司马飘雪再次扑来。
  司马飘雪挪身一闪,快剑“掣电掠虹剑”一式“倒崩河山”递出。两人这一照面交手,已走了数十回合。
  耀中和尚刀法又沉又辣,变化无穷,司马飘雪不敢有丝毫疏忽。但见两人刀剑,化作一泓晶莹冷电,两条身形就在这冷电光芒中滴溜闪转。
  眼前一僧一俗,双方斗到五十余合,倏然人影一分,寒光一闪,跟着一声冷叱:“撒手。”
  衔尾接起“当”的一声,那把厚背紫金刀飞出丈外,坠落地上。
  原来两人斗到炽烈之际,耀中和尚突然用了一式“倒贯长虹”,刀光闪处,直取司马飘雪双足。
  司马飘雪跃身一纵,一式“气弥六合”,翻身现剑,直向对方当胸刺来。
  耀中和尚正要长身横刀采格,司马飘雪突然变招易式,剑尖一垂,压住刀背,奋起神力一按一绞,耀中和尚虎口立时疼痛欲裂,只得一松腕掌,那把紫金刀已给飞出丈外。
  “金刚寺”两个方丈到此时,已心悦诚服,大方丈玄慈和尚上前,合十一礼,道:“二位英雄,贫衲等有眼不识泰山,诸多冒犯,请里面坐。”
  就在这时候,外殿传来一片金钟响声,却见一名小和尚慌慌张张奔了进来。
  小和尚一人内,就气急败坏道:“师父,‘桃花楼’主管义护法施主驾到,快快出去接住。”
  玄慈、耀中两人听到这话,骤然吃了一惊,急忙把将司马飘雪等二人引进禅堂,走到那尊“金刚尊者”金莲座下面。
  随即,玄慈和尚伸出右手,向金刚所抱的琵琶上按了一下,一阵“轧轧轧”之声响起。那尊金刚雕像,竟然如同活了过来,自动向左缓缓移开,现出一道暗门。
  司马飘雪二人,再也没有想到这座“金刚寺”内,竟有这等巧妙的机关装置。
  司马飘雪道:“大和尚,你这却是何意?”
  玄慈和尚道:“现在‘桃花楼’主管亲自前来,不知有何吩咐示下,暂且委屈二位到里面避一避。”
  司马飘雪见那名声如日中天的义护法终于现身,正在想他来得好,哪里肯如此耗子般钻进洞去!那花小蝶听到义护法的名字,更是跃跃欲试,连连向后退开,更不肯钻洞。
  玄慈和尚道:“二位施主暂请回避得片刻,等贫衲打发来人走后,自有心腹之语相告,到时二位定能见谅我等此番回避之举。”
  司马飘雪见他神色真诚,只得和花小蝶一直如言退进拱门后面。
  等二人钻进去之后,玄慈和尚又把金刚移位原位,不现痕迹。这才出去迎接那如狼似虎的客人。
  不多一会,知客僧引进来那位黑瘦的四十多岁中年人。这就是万里长风手下四大护法之首的义真。
  原来桃花楼所在的庄院,过去就是“金刚寺”的庙寺,万里长风见此处风景秀丽,便将它硬讨了去做他的藏娇之处,却在此处为他们新修了座寺庙,强迫他们搬了进去。
  大方丈玄慈,二方丈耀中两人踪游江湖回来,才知道寺院已被万里长风夺去。
  两位方丈知道此事,立即去“桃花楼”与万里长风理论。双方一言不合,便交起手来。
  “金刚寺”两位方丈,如何是万里长风的敌手?玄慈、耀中两和尚大败而归,逃回这个新的“金刚寺”暂居,将此认为是平生奇耻大辱,矢志报复,一定要了断这桩公案。
  于是“金刚寺”开始招收僧众,日以继夜勤练功夫,准备时机一到,再与万里长风算账。
  没多久,这风声便传进万里长风的耳里。万里长风亲自来“金刚寺”兴师问罪。本想一劳永逸,把“金刚寺”彻底摧毁。
  然而玄慈、耀中这两个和尚,极是忍辱负重,一见万里长风带领手下高手来到,自知卵石不能相敌,便带了全寺僧侣,在“金刚寺”前,恭迎万里长风等人,将其请入寺中。
  “棒拳不打笑脸人”,对方跪地请降,恭迎入寺,万里长风争足了面子,便收回了赶尽杀绝的念头。只跟“金刚寺”中两方丈订下了“城下之盟”。
  盟约规定,这“金刚寺”的香火庙寺,今后完全归“桃花楼”所有。“金刚寺”也必须成为“桃花楼”的前哨。
  玄慈、耀中两和尚,依然是“金刚寺”大方丈,二方丈之职,原有执事人员也不更动。但二人必须立下毒誓,以后得效忠于万里长风,永不背叛。而且必须监视来往的行旅客人,万一有可疑的江湖中人出现,立即向万里长风禀报。
  “金刚寺”中玄慈、耀中两个方丈,也真忍得下这口气,完全答应下来。
  万里长风见两和尚毫无反抗地一一答允,这才带了手下人离去。
  回去后,万里长风对这两个和尚还是放心不下,生怕他们口不对心,再起内变,是以经常派人前来察看。
  “金刚寺”里和尚,也是涵养功夫到家,对万里长风派来的人,一味逆来顺受,笑脸相对,心里却对万里长风恨之入骨。奈何时机未到,他们只有忍辱偷生。
  “桃花楼”与“金刚寺”仅在咫尺之隔,万里长风之事,也瞒不过“金刚寺”里的和尚。
  对于“中原第一剑客”司马飘雪跟万里长风结下仇恨过节之事,金刚寺里的玄慈、耀中两方丈,也十分清楚。
  万里长风知道这司马飘雪早晚会前来进犯,已谕令“金刚寺”,一旦可疑的江湖人物出现,须立即禀报桃花楼管事义护法。
  玄慈和尚凡两方丈,接到这个谕令吩咐,表面上自然是唯唯诺诺,心里却是暗暗称快。心中巴不得司马飘雪等早日来到,一起去挑了那“桃花楼”。
  玄慈、耀中两人暗中商议,已有了一个决定。
  去“桃花楼”,这“金刚寺”乃是必经之道。如果司马飘雪等路过此地,来“金刚寺”打尖投宿,先由大方丈玄慈出来试一试他的本领。
  若是司马飘雪仅是个沽名钓誉之徒,本领不济,就将他活口擒住,送去“桃花楼”,以示“金刚寺”的忠顺。
  如果司马飘雪确是身怀绝技,武功利害,“金刚寺”就索性和他们呵成一气,联手直捣“桃花楼”,一雪夺寺之辱。
  果然,大雨之夜,司马飘雪前来“金刚寺”躲雨借宿。
  “金刚寺”里和尚,并不认识司马飘雪。但司马飘雪已引起他们注意。
  在禅房秘室外院子里,两位方丈一试对方武技,已确定是司马飘雪,不会有错。
  是以“金刚寺”中两位方丈正要向司马飘雪吐露“金刚寺”的这段往事,“桃花楼”管事义护法就突然来到。
  义护法一进来,就向两位方丈问道:“近日有无可疑的江湖人物路过此处?”
  玄慈方丈摇头道:“老衲并未发现有可疑的江湖中人出现。”
  玄慈和尚接着就吩咐小和尚端上斋来。
  义护法膳食过后,又跟这两个和尚谈了一会儿,见对方一如既往,殷勤招待,便未起丝毫疑心。
  此时远处传来鼓锣一声,已是一更时分,二方丈耀中和尚便吩咐小和尚,引义护法到客房休息。
  义护法走后,两位方丈急急来到禅房秘室,移动机关,把司马飘雪二人从地洞里请了出来,连连道歉。
  大方丈向司马飘雪道:“如果贫衲没有猜错,尊驾就是叱咤江湖的‘中原第一剑客’司马飘雪大侠了?”
  司马飘雪并不否认,一点头道:“正是区区。”
  玄慈和尚当即毫不隐瞒,将“金刚寺”与万里长风这段恩怨过节,详详细细都说了出来。
  司马飘雪缓缓点头,接着把花小蝶替两个方丈引见了,也将花小蝶的身世向二位方丈说明。
  两方丈大喜,又将方才“桃花楼”总管义护法来“金刚寺”的情形也说了。
  花小蝶道:“司马大哥,既然这义护法自己送到了这里,何不将其趁机拿下,以斩断那万里长风的左右手?”
  司马飘雪点头道:“不错,这主意很好。”
  就在这时候,禅房窗外,传来一响暴喝声,道:“你等贼秃驴好大胆,竟敢勾结外敌,想来暗算我义护法,快替我滚出来。”
  众人听了,不由诧然一震。
  原来,这义护法义真睡到“金刚寺”客房后,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原因,老是觉得心惊肉 跳,神智不宁,暗暗感到奇怪。
  他无法入睡,就从床上坐起。他也是个机警的人,心念游转之际,突然想了起来。
  今晚自己来“金刚寺”,只有二方丈耀中一人出来迎接,隔了好些时间,才看到大方丈玄慈出来。
  后来,当自己问到有没有可疑的江湖中人经过此地时,那两个和尚回答得十分勉强,神色之际极不自然,后来就把话题岔开了。
  义护法愈想愈不对劲,便悄悄走出客房,暗地里来个一探动静。
  他绕回前殿,看到那间屋子有灯光透射出来,就走近前,从窗帘一端,偷偷看去。
  这一看,果然看到大方丈玄慈,跟司马飘雪正在谈话。接着,他就发现了花小蝶。
  “姑娘,原来你在这里!”义护法狞笑一声,已经跳了进来。
  花小蝶脸色大变。
  “前番你谋杀亲夫,今番又欲勾结‘桃花楼’的敌人,还不快与我回去请受家法!”这义护法说完,竟目中无人地伸手就要拿人,也不管身前横着个强大的对手司马飘雪!
  司马飘雪一声不响地挺身而出。
  二人都知道了对方太多的事,以至于已经无话可谈,立即动手。
  两位强者,就在这一刹间,各各施展出凌厉无匹的第一招杀手!
  四只脚步几乎同时向外迈出,四只手也几乎是同时推出,二十根手指变曲如鹰爪,一上一下,猝然迎合到了一起。
  两个人其时已合而为一,功力的强弱,经此一接触之下,顿时有所显示。
  司马飘雪挺立如山,黑亮的长发在这一瞬间,有如刺猬般竖立起来,脱手滚身,雪白的衣襟鼓翻而起,像是浪花中扬起的一篷大帆,避开了这两败俱伤的一招。
  义护法在危险的一瞬间,收骨卸肌,亦逃过了对方凶猛狠厉的第一招。
  随之,司马飘雪矫捷的身子翻向侧面,立即施展出他的第二招。宽大的手掌,刀也似的直劈而下。
  厅内立时响起了金刀劈风之声,合骈如刃的五指,连带着长长的五根莹晶指甲,在猝然推出之始,已形成了可怕的力道,直循着义护法腰侧之间挥落下来。
  面对这等凌厉的杀手,义护法竟是出乎意料的沉着,就在司马飘雪手掌几乎已经接触到他腰间的那一瞬,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一闪就躲过了。
  司马飘雪猝然走了空招,随着他落下的手掌,水磨红砧的地面上,顿时被凌空裂开了一道鸿沟,石屑飞溅,其声戛然,声势端的惊人已极!
  司马飘雪一个收势不住,上躯陡地向前一栽,就在这时,义护法的一只手,陡地由下面翻起,手掌上形成了一股莫大真力,在轰然充耳雷鸣声中,司马飘雪躯体霍地腾空抛起,避过这致命的一击。
  这种临机应变的动作,不能不令人击节赞赏,这一式“大鹰滚翻”施展得极其惊险。
  就在司马飘雪身子方自落地的那一刹,义护法足下一连踏进三步,右手作势正待推出。
  就在这一刹间,自他背后猝然击过来一阵寒风。
  坐着的花小蝶似乎略动了一下身子,一只纤纤玉手有意无意的掠了一下秀发。
  义护法那一掌方自作势击出,猝然间面色一震,“刷”地掉过身来,折身扬袖,接过花小蝶打来的暗器,然后闪电般一掌凌空,直向位子上的花小蝶劈了过去。
  目不交睫之间,这义护法已经猝然跃起,接着,他风卷流云般快速的身子已逼到花小蝶身旁,那一双看来白洁斯文,留有晶亮长长指甲的手掌,双双已经按在了花小蝶的后背上,声如击草,发出了“蓬”的一声!
  花小蝶忽然间颤抖了一下,俊俏的脸上蓦地神色大变,当下被义护法足足摔出两丈开外。
  “嘭!”一声大响,花小蝶重重的撞在了一根合抱粗细的大石柱上,顿时面色一红,身子猝然抽动了一下,呛出了一口鲜血。
  司马飘雪已经不能出手相救,因为大门外不知何时早已钻进来八个黄衣汉子,横在司马飘雪面前。
  全场各人,目睹及此,俱不禁惊呆了。
  “司马飘雪,你恐怕只知道万里长风有八大高手,不知我义护法也有八大金刚吧?你且和他们过几招试试,在下可要将这前妻弄回去家法管教了!”
  义护法说毕,闪身一把挟起负伤的花小蝶,身如鬼魅般倏地不见!
  全场人都被这突发的变化震慑住,人人目瞪口呆。
  然而,这只是极短的一刹,紧接着,大厅里爆发出一阵混乱惊呼。
  眼看着司马飘雪高大壮硕的躯体,在大厅内一阵踉跄急转之后,突然发出了爆雷般的一声长啸,躯体平射而起,“哗啦!”声响中,正殿正面的一扇排窗,顿时为之破碎,木屑碎石四溅而起。
  “八大金刚”眼睁睁望着司马飘雪急箭般的身子破窗而出,紧追义护法而去。
  那义护法身法好快,司马飘雪已经倾其全力,而那义护法挟着一个花小蝶,竟走得从从容容,和司马飘雪一直拉开一个十来丈的距离。
  转眼间,二人一前一后已赶了五十余里,“桃花楼”已隐隐在望。
  义护法挟着花小蝶奔向楼内,司马飘雪收脚不住,竟也跟着冲进了大门。
  大门“吱嘎”一声立时关上。
  就在司马飘雪身子冲进去的一刹那间,猛可里一条疾劲的人影,鬼魅也似的自一边闪了过来。
  这人来势之快,确是出人意料。身形一经现出,竟然如影附形,毫无声息的直向着司马飘雪飞来。
  这个人身上穿着一袭雪白的长衣,满头长发披散脸上,乍然看上去真当他是个鬼魅般的人物。
  司马飘雪不问清红皂白,对来人倾其全力击出一掌。
  来人身形一闪,司马飘雪便走了一手空招。
  司马飘雪足下一个前跨的势子,掌中一口长剑,夹带着一道银白光华,直向着来人腰上扎来。
  这个长发白衣人果然象是有些来路,倏地施了个怪蟒翻身,“噗——”快极了!
  就在他转过身来的一瞬间,一把五寸精光刺目的匕首,已由他两只手上猝然震了出来。
  这一手功夫,施展得漂亮已极。
  “铮锵!”一声怪响,黑暗里冒出了一点火花。
  司马飘雪猛厉的一剑,竟被这人的一对匕首架了开来。
  一击得手,这人左手匕首猛然向下一沉,猝然直向司马飘雪心窝扎了过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司马飘雪才看清了此人的那副尊容。这是久违了的“珍珠王”朱威本人!
  “他怎么也在这里,难道来这里吃万里长风的生酒?”司马飘雪吃了一惊。
  但司马飘雪没有时间问长问短了,他必须提起一切劲道来保命,况且,花小蝶还在他们手中!
  就在“珍珠王”朱威匕首临到面前那一刹那,司马飘雪忽然左掌空出,真力内聚,陡地骈起二指,直向珍珠王手腕上敲去。
  这一式敲骨震髓之式,真有折铁断金之力,出手的时机和位置拿捏得如此之准,珍珠王待到觉出不妙时,已收手不及。
  登时,珍珠工只觉得那只右手一阵发麻,掌中匕首“叮!”地一声落于地上。
  司马飘雪施展了一手“太阳神功”,这是他再次出道江湖以来的第一次的施展。
  就在司马飘雪准备对珍珠王再攻一招时,又一条人影疾如电闪的纵身过来。
  司马飘雪此刻全神贯注,称得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那人身子一纵进来,他已立刻得了感应,倏地一个“怪蟒翻身”,撇开了珍珠王而直面对手。
  欺近他身边的是一个长身汉子。这人身披黄色披风,就在与司马飘雪一照脸的当儿,他的一双手指猝出于电,直向司马飘雪一双瞳子上点了过来。
  司马飘雪在这人身子方一欺近的同时,他已力聚掌心,霍地向着这人前心推去。
  这一掌,他功力内聚,所施展的乃是在李世民陵墓中苦心浸婬 的天竺神功,掌力一经追出,即有立判生死之威。
  那人身子根本来不及欺上来,只觉得心脏部位一阵发麻,登时死于非命。
  这是珍珠王的左护卫,忠心耿耿跟了珍珠王二十年,结果在这里糊里糊涂了账,司马飘雪连他的名字也不知道。
  另一黄衣人大喝一声欺了上来。
  这人所施展的兵刃是一对双钩。这双钩使得虎虎生风,双方不过交手了两三招,已判出明显的优劣。尽管那人一双钢钩舞得虎虎生风,却连司马飘雪的身边都难以欺近。
  蓦地,司马飘雪身子向前下倾,那人以为有机可乘,快速把身子扑上去。就在这一刹间,司马飘雪陡地一个快速的回身,掌中剑“嗤”的划出一道白光,疾如电光石火,只一下,已由那人的喉结上扫了过去,一股红色的喷泉由那人喉结上喷了出来。
  这个人一声不吭的倒栽下去,手中的一对钢钩,相继撒手,发出了“呛”一声脆响。
  这是珍珠王的右护法,他只比那个难兄难弟左护法多活了片刻。
  结果了这两个敌人,司马飘雪纵身扑向楼阁背处,再去找那义护法,企图救回花小蝶。
  就在这一刹那,人影一连闪了两闪,两条汉子双双来到司马飘雪左右。
  二人两口长剑,一左一右,同时向司马飘雪身上招呼了过去。司马飘雪只得又与他们战成一团。
  此时,司马飘雪的长剑已包罗了无限杀机,那股子凄惨的剑气,有如冬日的寒风,由头上一直冷到了脚跟。就凭这一股剑气,已使他的两个对手由不住打了一个寒噤,霍地向后又退了一步。
  突然,司马飘雪右手轻振,一声风啸,长剑光芒四耀,那森森剑气,恰似一面无形而透明的罩子,把两个对手从头至脚罩了个严丝合缝。
  接着,司马飘雪手中那光华四溢的长剑,极其缓慢的缓缓向外推出。
  这种出剑的方法,看上去简直近乎于幼稚,单纯极了,看不出丝毫微妙所在。
  然而两个对手却紧张万分。他们心里有数,对方这等剑势,已入剑道中极高之境,正所谓快慢由心,发于所当发,止于不得不止。此时正是最难应付的一刻,对手一有疏忽,便有当场丧生之危。
  这两个人一个叫“鬼见愁”马进,一个叫“赛元霸”洪歌,俱是珍珠王府中一等一的高手。
  就这两个对手一生所会过的高手奇士而论,能够具有如此剑术功力的人,似乎只有一个义护法。眼前这个司马飘雪,显然就具有与义护法同等的功力。
  两个对手心里暗忖着不好,足下向前一跨步,两把剑向上一提,企图去锁住司马飘雪手上的长剑。司马飘雪身形一个疾转,快若旋风的已到了他们右侧方。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司马飘雪身子一经转过的同时,掌中剑光大盛,闪出了匹练也似的一道长虹,猛地改手直向“鬼见愁”马进一人背后劈来。
  一股猛而尖锐的风力,陡地向“鬼见愁”马进背后劈到。
  “鬼见愁”马进只觉得剑气凌厉,为自己生平所仅见,速度之快更不容自己抽招换势。
  虽说是他早已提高警觉,兀自使得他有变生肘腋之感,惊慌之中,右手长剑倏地掷起来,横着向司马飘雪长剑上撩去。
  但是,他实在难以招架司马飘雪那么狠厉的剑势,耳听得“呛啷”一声脆响,迎着对方那口长剑落下的势子,自己手上的长剑顿时被斩劈成了两半。
  司马飘雪灌注着“太阳神功”的剑势还在暴涨。随着这道恶魔般的剑光下泻之势,“呀”的一声,“鬼见愁”马进登时背上裂开了尺许长短的一道血槽,足有寸许来深,一时皮开肉 裂,鲜血四溢。
  珍珠王帐下高手,“鬼见愁”马进脚下一跪,直向前面倒了下去,全身簌簌的颤抖了一下,身子缓缓僵硬。
  司马飘雪转头迎击另一高手“赛元霸”洪歌。
  但见这洪歌双手各抡着一个流星锤,迎着司马飘雪的来势,一双流星飞锤直循着司马飘雪脸上飞来。
  司马飘雪身形向侧方一个快闪,身子向下一矮,躲过了飞来的锤势。伸手一下抓住流星锤的链子,顺势一拉。
  “赛元霸”洪歌即使能赛过当年的李元霸,似乎也不大经受得住司马飘雪的神力,整个身子被扯得飞了起来,一头扎在了地上,登时昏死了过去。
  司马飘雪身形掠处,已飘出了两丈开外,他还在死命住里闯,他要找到花小蝶。
  蓦地身后疾风袭过,一人用着低沉的口音叱道:“哪里走”两股极为细小的尖锐风力,就在这人“走”字出口同时,袭向司马飘雪脑后。
  司马飘雪拧身伸指,二指着力,只一提,已拿住了这枚暗器。一看,竟是一根银质细细的长针。与此同时,反身出剑,“叮”一声,已将另一枚飞来的银针磕向半空之上。
  接踵而来的一阵轻啸身,只听得当头疾风扫过,一条人影已由头顶上飞掠至前。
  显然,这人轻功极佳。这一手腾身飞跃的功力,不同凡响。一阵微风,带着长衣下摆,发出呼噜噜衣袂临风之声。
  这人万万没有想到司马飘雪功力竟是如此深厚,就在他身子方自一落下的当儿,蓦地踉跄着一连向后退了两三步,才得拿桩站稳。
  来人长衣飘飘,貌相儒雅,双目神光,这是珍珠王府管家,“铁扇针”宋云。此人精明干练,一身武功更是个佼佼者。
  他见司马飘雪片时之间,连败珍珠王府中几大高手,早已怒不可遏,嘴里厉喝一声,右手一把描金折扇“刷”的一声打开,那张开的扇沿,直向司马飘雪咽喉上划了过去。
  这一手开扇断喉,是他最拿手的杀着。其功力妙处,在于扇面霍然敞开那一刹间,其内气力道,却附在于扇面边沿,其锋刃锐利,较之刀刃有过之而无不及。
  谁知,他这描金折扇方经击出,却已为司马飘雪铁钳般的两只手指紧紧拿住了扇锋,一股强烈的内气,以震撼山岳之势,透过骨扇直向他猛袭了过来。
  以这人数十年潜习的内功而言,当此对方功力透过的一刹,竟然难以抵挡,这一震之威,使得他五脏内翻,其热如焚。
  宋云情知不妙。当下左掌用“顺水推舟”之势向外一封,右手施出全力向后一收,点足退身。总算如愿以偿,将一柄描金扇硬硬的抽了出来。
  尽管如此,那阵子其热如焚的劲儿,兀自在他心里盘旋急荡,久久不能抑制。那张清癯的脸上,禁不住泛起了一阵红潮,一颗心由不住噗突突跳跃不已。
  司马飘雪足下倏地向前踏进一步,右手长剑将一股冷森的剑气,射出一道白光。这一剑配合着司马飘雪前进的脚步,那姿态堪称绝妙无伦。宋云顿时觉出对方剑光耀目,却连仓促退身都来不及,已被司马飘雪剑锋由左侧方落下来,劈在左肩胛上。
  这一剑,司马飘雪使得绝妙,加以剑光耀目难开,给人的感觉,简直是不辩来路。在一片剑光耀目之中,司马飘雪的剑已在敌手身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铁扇针”宋云惊慌失措地向侧方一个快滚,等到他身子站定时,一片怒血,已由他伤处狂喷了出来。
  这一剑,司马飘雪纯粹是以真气灌注剑身之上,即所谓剑以气使。
  等到对方发觉中剑负伤时,早已受了严重的内伤。紧接着这一阵子怒血喷溅之后,“铁扇针”宋云只觉得左半边身子一阵发麻,顺着剑痕之内的一溜子穴道,完全已被司马飘雪剑上真气锁住。
  “铁扇针”这个罪可是受大了,只觉得一阵子气血上涌,登时双目上翻,一跤摔倒地上,死活已经难料。
  司马飘雪在剑伤“铁扇针”宋云的同时,再施展迅雷不及的手法,一连击倒敌方两名卫士,然后身子一连向前快速的窜起,起落之间已来到了二楼门前。
  但有人在这里等着司马飘雪。
  此人赤红脸膛,一副高大身材,率领着十名红衣卫士,怒叱一声,手上一对铁笔“当”的就空一击,率先已扑到了司马飘雪正面。
  “好个浪侠,看招!”此人嘴里喝叱着,一双铁笔“当”的一击,直向着司马飘雪双肩上就扎。
  这人是万里长风府中总管“霸王笔”卢申。
  他的一双铁笔才推出一半,已被司马飘雪手中长剑“叮当”两声拨开一旁。
  司马飘雪嘴里暴叱一声,掌中剑“秋水长虹”地向外一扬。剑光闪处,只听得“霸王笔”卢申一声低吟,蓦地一个踉跄,一股鲜血直由他肩上溢了出来。左手所持有的那只判官笔已经坠落地面。
  才一招!潇湘书院扫描,东曦OC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