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兄什么时候连当个山大王也这么在乎了?”司马飘雪不相信。
“呸,我哪里稀罕当他们那强盗头儿?我是欢喜继承了他们头儿的一宗遗产。”
“有多少?”司马飘雪越发不懂。
“没多少,就几张破纸。”
“银票?”
“鬼,是一本秘籍。”
“讲房中术的?”司马飘雪也存心要戏弄“快刀”古豪一下。
“卵中术!是一本刀法秘籍!”
“强盗之流手中有什么稀罕秘籍?有这些东西,他们早不去剪径了。”司马飘雪鄙夷道。
“这是一本绝世珍藏的《金刀秘笈》,是强盗们从江南一个大户人家抢来的。原先的强盗头儿功夫太低,看不懂。那些喽罗们倒识得它是本好东西,见我本事高强,为了讨好我,就从他们从前的头儿房中找出来献给了我。我在那山上一招一式练了一年,那强盗们把我当祖宗般供着。刀法成了之后,咱强盗头儿也不想当了,随便将他们一个喽罗扶出来做了寨主,又随便教了他两招防身的刀法,便下山天南地北找你去了。可我总赶在你屁股后面,你前脚去过哪里,我后脚也去了那里。我得承认,我的脚没你快。不过,眼下终于把你赶上了,还得了这把宝刀。这下就功德圆满了。”
司马飘雪听得出神,半天没有开腔。
“兄弟,现在该让我听听你的故事了。方才这里出了什么事?”
于是,司马飘雪将自己在白云山庄的经历详细讲了一遍。一直讲到从地道中钻出来,找不到水灵芝,也找不到那个俘虏,却找到了古豪。等等,没漏掉一个细节。
“快刀”古豪听完这个故事,垂胸顿脚道:“我的傻瓜兄弟,这下你可铸成大错了!”
司马飘雪沮丧道:“古兄骂得对,我是个大傻瓜。我总是这样吃亏在女人手里,哪怕象水灵芝这种毒如蛇蝎的女人,一句软话就把我蒙过了。”
古豪道:“我说你是大傻瓜,你还没听懂我的话。”
“什么?”司马飘雪莫名其妙。
“那水灵芝算什么?你绑在床上那个黑瘦汉子才是个可怕对手,你倒真不该放过他。”
司马飘雪大吃一惊。
“你知道他是谁吗?”“快刀”古豪问道。
司马飘雪使劲回忆道:“我好象听得水灵芝叫他什么‘义护法’。”
“快刀”古豪点点头道:“这就对了,他是万里长风帐下‘四大护法’之首,名叫义真。”
司马飘雪突然想起来了:“那天在安庆王府中,我连败万里长风的‘三大护法’之后,也曾听他们提起过这个名字。可这次我是昏了头,只顾听有关水灵儿的事情,怎么也想不起将这黑瘦汉子与万里长风的‘四大护法’联系起来。再说,这义护法有什么了不起,下次碰到了,我不放过他便了。”
古豪冷冷道:“你不放过他?下次再碰见他,还不知道该谁不放过谁呢?”
“古兄,你这话怎讲?”司马飘雪越来越糊涂。
“你可知道这义护法的来历?”“快刀”古豪似笑非笑地对司马飘雪问道。
“他不就是万里长风手下的一条恶狗吗?”司马飘雪闷闷不乐地答道。在他心底深处,是觉得这“快刀”古豪这一向沾了点故弄玄虚的习气。
“兄弟呀兄弟,你这下可就大错特错了。那万里长风手下的恶狗,‘八大高手’加是其余‘三个护法’,也许还及不上这个义护法一半的本事呢!”
“古兄?”司马飘雪犹豫道,这古豪是不是有些危言耸听?
“这义护法究竟是什么来历,你知道吗?”“快刀”古豪还在反问司马飘雪。
司马飘雪耸耸肩。
“这义护法乃是南海‘鬼面魔头’的传人。”“快刀”古豪故意漫不经意地对司马飘雪扔出这颗霹雳。
司马飘雪这一惊非同小可!
这“鬼面天魔”乃是江湖黑道上一个令人闻之色变的人物,司马飘雪可没资格轻视他!
很多年前,为了一件武林纠纷,这“鬼面天魔”差一点单枪匹马地上山挑了赫赫有名的“天台派”——“中原第一剑客”司马飘雪的娘家!
当时,要不是“天台派”相约了少林、武当等八大门派共同对敌,在五台山一战打败了“鬼面天魔”,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不是听说这鬼面魔头没有传人了吗?”司马飘雪惊问道。
古豪钭着眼睛看了司马飘雪一眼:“公开地讲,他确实没有传人。但这江湖上只有很少人才知道,多年前,这‘鬼面魔头’曾与他后母通奸,生了一个儿子。这儿子名义上是他的兄弟。为了掩饰这桩丑事,‘鬼面魔头’的父亲把这个乱伦的果实,‘鬼面魔头’的私生子送到东洋去了。”
“他就是义护法?”司马飘雪问。
古豪点点头,继续说道:“自从‘鬼面魔头’的父亲死后,‘鬼面魔头’每年都要去东洋教他儿子三个月的武艺,而且还拿出重金,让他遍访东洋,学会了东洋人的许多异域招数。后来,这‘鬼面魔头’又生怕他武功达不到一流境地,还曾让他化名去了少林寺,拜少林寺第十五代住持宏云大师为师,在少林寺学了八年的武功。这其间,‘鬼面魔头’还东送西送,不知将他儿子送到过一些天知道的什么人手中,学过些天知道的怪招式。总之,这天下武功,不论正的邪的,差不多竟让他学遍了。”
“如此可怕一个人物,我怎么没听说过?”司马飘雪听得悚悚危惧。
这一下,司马飘雪一点开玩笑的心情也没有了。
“这就叫做‘真人不露相’。”“快刀”古豪答道。
“这人既有如此高强的武功,他为什么还要甘心去做那万里长风的走狗?”司马飘雪道。
“兄弟这话就问到点子上去了。这也就是万里长风的可怕之处。万里长风虽然名义上是武林正道的盟主,暗地里,他还与黑道各门派有些非常神秘的联系。实际上,有很多迹象表明,这万里长风可能还是黑道各门派的首领。”
“有这回事?”
“据说,万里长风的祖上曾有恩于这‘鬼面魔头’的父亲,‘鬼面魔头’死后,便将儿子秘密地交到万里长风身边,实际上有点托孤的味道。”
“那他本事如此高强,在万里长风府中怎么安得下心来?”司马飘雪沉思道。
“快刀”古豪道:“这义护法也确实是个怪人,除了和万里长风一样,有好色这个致命的毛病之外,他一切都和万里长风全然不同。他不但对什么武林盟主之类的虚名毫无兴趣,而且也不在乎在什么人手下当什么护法。他一生的行为放荡不羁,谁也管束不了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倒有点象当年‘诗仙’李白和皇帝的关系:你干你的,我利用我的。各行其事,相得益彰。”
“既然是这样,那万里长风还拿他有什么用?”司马飘雪怀疑地问。
“有什么用?用处大得很。”“快刀”古豪道,“只要把这义护法放在随便什么地方,万里长风就可以放心地去办自己事。一般江湖好汉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真正懂行的武林人物,只要听到他的名头,就不会去撩拨他。长期以来,万里长风一直把他放到武昌‘桃花楼’,这‘桃花楼’从此以后就没有出过事。在那里,他义护法倒是得其所哉。他长期和万里长风的那些小妾们混在一起,这些年,他天知道给万里长风做了多少顶绿帽子?”
“这些事,那万里长风知道吗?”司马飘雪开始觉得这义护法神秘极了。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不过,即使知道了,以万里长风这种大奸雄的本性,他恐怕也不会为了女人这种区区小事和自己这条最凶恶的护羊犬翻脸的。”
司马飘雪点头。
“不知你注意到没有,万里长风很少去‘桃花楼’?我甚至在怀疑,关在‘桃花楼’里那些美女们究竟是万里长风的,还是这义护法的,或者他们二人共同拥有的?”
司马飘雪不得不佩服这“快刀”古豪的头脑之敏锐。这一向,看来他“快刀”古豪没有关起门来睡大觉。他确实花了不少功夫去搜集情报。
“你不是亲眼看见了这义护法和水灵芝的奸情吗?换上别人,谁敢去惹水灵芝这条危险的毒蛇?即使避开水灵芝的一身阴毒武功不提,一个男人单为了去勾引武林盟主追求了十年的女人,也需要包天的胆子才行,可是这义护法就是有这份胆子。”“快刀”古豪道。
“也真怪,一个人身怀绝世武功,却又极少有人知道,他难道就不曾有一次半次露出过庐山真面目?”司马飘雪几乎是自言自语道。
“他根本就没有显山露水的机会,而且他也根本不想寻找这种机会。”“快刀”古豪直截了当说。
“你的意思是不是说,这个所谓的义护法,虽然在万里长风手下多年了,还很少和人动过手?”司马飘雪问道。
“不是很少,是根本没有。那万里长风本身的力量已经够大了,不是一般的挑战,他不会去启动这么一个秘密武器。你想想看,即使为了你这个‘中原第一剑客’,万里长风曾动用了多少好手,对你围追堵截了差不多整整一年,他也不曾动用过这个义护法。”
“幸好!”司马飘雪脱口而出。
“你不要庆幸得过早了,早晚你我都会和他照面的。我担心到那时,就有好戏看了。”
“我们惹他不起,难道躲还躲不起?”司马飘雪故意和古豪别扭着说。
“恐怕还不能躲,我们还得去找他。”“快刀”古豪觉得好笑,刚才这话,可不大象他这个“中原第一剑客”的为人。
“为什么?”
“这义护法不但是万里长风手下第一高手,而且,他的情报也出奇的灵。由于他父亲的名望和他自己的秘密关系,武林中的事,包括万里长风的私事,没有一样能瞒得住他。这是个暗中掌握武林牛耳的危险人物。”
司马飘雪恍然大悟:“古兄,依你的意见,这水灵儿的下落也得在他身上去找?”
古豪道:“这就对了。除了他,可能再也没有人能告诉你我水灵儿的下落。”
“这头可就难剃了,这不是去‘与虎谋皮’么?”
古豪大笑道:“这就是为什么我毫不客气地就收下了你的宝刀,对你我来说,玩命的时刻已经到了。咱们非得去找这义护法不可。”
“那好吧,咱们就去找义护法。为了水灵儿,咱们就去去摸摸这老虎的屁股吧!”司马飘雪决然道。
“先不忙,我们可以先去找点不那么危险的路子。”
“快刀”古豪不慌不忙道。
“古兄?”
“我们先去苍岩山。”
“去苍岩山干吗?”
“去找一个老尼姑。”
“别开玩笑,古兄!”
“谁和你开玩笑?”
“干嘛要找她?”
“这女人神秘得很。”
“古兄,我觉得你这一向才神秘得很。那老尼究竟是什么人?”
“水灵儿自毁其容时,曾有两个老女人闯进万里长风府第,三招两式就震退了万里长风和他手下数十名高手,然后将水灵儿救走了。”
“这事我也听义护法对水灵芝说过,但义护法也不知道这两个女人是谁,你怎么知道她们在苍岩山上?”
“根据目击者的描述,她们一个五十来岁,一个七十多岁,其中年纪较大的那个是尼姑打扮。两个人的武功都是鬼神莫测。我按照这个线索,这一向象个采花大盗一样,不知寻访了多少家尼姑庵,只有苍岩山‘碧雪庵’的主人是两个老女人,也只有这两个人才具有绝流隐世高人的许多特征。她们肯定知道水灵儿的下落。”
司马飘雪钦佩地听着“快刀”古豪的叙述,不住地点头:一个人若在这世上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他干起事来会有多少麻烦?
“好,那我们这就去苍岩山。”
“不,就你去,我不去。”“快刀”古豪出乎意料地说道。
“为什么呢?”司马飘雪不解。
“我已经去过了,而且被拒绝过了。”
“去过了也可以还去嘛,被拒绝过有什么关系,诸葛亮还三顾茅庐哩。”
“我还和她们动过手。”
“你怎么随便和人家动手?”
“这老尼姑太傲慢,我故意说话激她,其实是想让她亮本事,看她们是不是我要找的人。”
司马飘雪不得不佩服古豪心机缜密:“你试出来了吗?”
“我是和那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交的手。”
“结果怎么样?”
“我打输了。”古豪有些难为情地说。
“你?”司马飘雪不大相信。
“我输得值得。”
“此话怎讲?”
“据万里长风府中和他们动过手的人讲,那老女人可能就是当年的唐赛儿。”
“天,怎么这些年失踪的牛鬼蛇神都一下子钻出来了?那么,那老尼姑又是什么人?”
“我开头也不知道,因为那老尼姑一直没有出手。她只是淡淡地说,下次若再碰到我,可能就会取我性命了。”
“你可是‘冷面刀王’呀!”司马飘雪还是不相信。
“我也这样提醒过她们。那老女人竟对俺的大名头没当成回事,只是亮了一个招式给我看,问我认不认得。”“快刀”古豪此时说话犹如耳语,司马飘雪猜他那次可能栽得很惨。
“你认出那招式了吗?”
“我不但认出来了,而且还飞身逃掉了。”“快刀”古豪越说越扭捏。
“那是什么招式,会把‘冷面刀王’也吓成这样?”司马飘雪大奇。
“‘白骨十三爪’。”
“‘白骨十三爪’?”司马飘雪大惊失色。
“换了你,你逃不逃?”
“不会比你慢!这就是说,你撞到了当年那个‘玉面狐狸’手里?”
“兄弟这下知道我为什么不想去了。咱们大事还没办完,我何必急急忙忙去送死?”
“那就该我去送死?”司马飘雪开玩笑道。
“你倒不是非死不可。我看那两个老女人也是好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害我的意思。否则,我‘快刀’古豪死在好人手里,岂不冤哉?还是你去吧,‘中原第一剑客’先生。”
“既然你去问了,人家不肯说,兄长凭什么认为我去她们就会说?”
“我也不知道。只是你去时,至少要比我省事点。”
“此话怎讲?”
“第一,要办的事,我已经办了一半,你用不着去试她们的武功了。再则,你这个人卖相比我好,又比我年轻,知书达理,又明知和她们动不得手,这样你去时就至少知道该如何措手了。只可智取,不可力敌。不过,即使是你去问,我也怀疑她们是否会告诉你。”
“那我还去干吗?”
“我的想法是,她们既能救水灵儿,就说明她们是水灵儿一党。你曾经是水灵儿的相好,她们肯定知道这一点。这样,从关系上讲,你就比我和她们的关系亲一层;再说,我这样做是心存侥幸:万一你能请得这两个老女人帮忙,我们与万里长风的那事就又多了几成把握了。总之,去试一试总比不去试好。”
“那你呢?”
“我还想在这里练几天刀法。”
“干嘛突然想起练刀法了?你那刀法已经出神入化了。”
“我知道我的刀法已经出神入化了。”“快刀”古豪毫不谦虚,“但你知道,我才从你手中骗得了这把‘断魂刀’。现在有了利器在手,从前的招式就该有许多变化,我得用这些天来适应一下这宝贝儿。”
司马飘雪听“快刀”古豪说得有理,当下就同意按他的方案办。
不过,司马飘雪的面子也不见得比“快刀”古豪大多少。他在苍岩山也被挡了驾。
人家根本不愿见他,司马飘雪只见到她们一个满脸雀斑的小婢女。
因为事先有了思想准备,所以司马飘雪干脆厚着脸皮在“碧雪庵”门口一屁股坐下来,意思很明白:不让我见,我就不走了。
最后,“苍岩山神尼”同意了见司马飘雪。
但是,这次会面的结果,司马飘雪也并不比“快刀”古豪多了解到什么情况,司马飘雪只是证实了“快刀”古豪的情报。
这一次,司马飘雪观察得很仔细,她们确实是两位绝世高人,古豪没有看走眼,而且水灵儿显然是她们救下来的。但看来,连她们也未必知道水灵儿的下落,即使知道了,可能也不愿告诉他。
但是,司马飘雪此行仍然大有收获。
通过从白云山庄偷听到的那些情报,司马飘雪已经不怎么要急于找到水灵儿了。他知道水灵儿的性格,她不会以这种毁了容的样子与他相见。他觉得自己可以理解水灵儿心中的全部苦楚,因为换了他也会这样作。
司马飘雪千想万想,所有的仇恨都导向万里长风。只有先找万里长风把这笔宿账了结,才能慢慢解决水灵儿的问题。
是时候了,司马飘雪应该去找万里长风算账了。
在去武昌之前,司马飘雪还得回白云山庄约齐“快刀”古豪。
这两年不见,“快刀”古豪已经变得足智多谋,精于算计,司马飘雪不能想象,如果没有“快刀”古豪的联手,自己如何能完成这天大的任务。
然而,当司马飘雪风尘仆仆赶到白云山庄,却没有见到“快刀”古豪。
“快刀”古豪留下一张便条,说是先去武昌一步,要司马飘雪到武昌城外“珠翠楼”与他会齐。
司马飘雪只好怏怏地动身前往湖北。
五天后,司马飘雪就到了庐州,这里已经是湖北地界了。
在庐州,司马飘雪找到一处不怎么惹眼的“茂源客栈”住了下来。
司马飘雪发现,在这家客店投宿的客商还不少。有些客商看光景行囊颇丰。
“带这么多值钱东西在江湖上走,可不是什么好事。”司马飘雪至今还清楚记得,自己当时还对几个脑满肠肥的客商嘀咕过几句。
后来在吃饭的时候,有一对年青夫妇引起了司马飘雪的注意。
男的三十来岁,女的二十五六,他记得和这对夫妇在中原的什么地方曾朝过相,看起来十分面熟。
饭后躺在床上,司马飘雪竭力回想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们。终于,他想起来了。这对夫妇男的姓漆,女的姓李,是成都府金龙镖局的镖师。
三年前,金龙镖局曾保着一批贵重物品到长安,在豫陕边境被一伙来历不明的大盗劫了镖。
由于货物贵重,镖主以及局中大部分镖师都随镖车而行。双方动手后,这批蒙面盗伙武功十分高强,其中有两人尤为厉害,连老镖主林世昌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这一次,恰值司马飘雪路过碰上。由于与那林世昌有一酒之欢,司马飘雪当即加入战团,击败了蒙面盗贼。由于司马飘雪的加入,镖车才算保住。事后检查镖伙镖师,死伤二十多人。奇怪的是,这一对姓漆的夫妇却失了踪。
司马飘雪还未出手时,曾观察过斗场。这夫妇两人在对敌时,边打边退入林中。当时林镖主情势危殆,司马飘雪忙着去解围,事后也曾到林子里看了看,不见人踪,也不闻人声,还以为他们已逃出了林子,并未放在心上。直到清理人数时,才想起二人来。
据林镖主讲,这对夫妇是经人引荐而来的,到镖局不过半年,进林子后想是逃往他地,林中搜索也不见尸体,日后自会回来。
此后,司马飘雪便与镖车同行,到长安后才分手,但此后司马飘雪一直没见过他们。
半年后,司马飘雪又在洛阳碰见了这两人,但两人并未与他打招呼,在大街上的人太多,这夫妇二人想是未曾看见他,也就彼此错过了。
他当时曾想,两人还活在世上,他们怎地未回镖局?这事未免有些奇怪,但他当时也未放在心上。今日又在这里碰到他们,这就使他起了疑。
这两人在成都镖局当差,劫镖时神秘失踪,现在怎地会跑到这里来了?看他们的衣着颇为阔绰,两人究竟是干什气的呢?
司马飘雪越想越奇怪,再也躺卧不住,翻身坐起,下得床来坐在窗前,将窗子打开,只见院子里进进出出,各色人等混杂,十分热闹。
那夫妻俩住在对门楼上,屋里亮着灯。
司马飘雪边喝茶边注意楼上动静。
不久,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司马飘雪将窗户关上,把窗纸戳破一个洞,朝外窥探。
由于行路辛苦,客人们睡得很早,此刻院子里楼上楼下的灯火相继熄灭,但对面楼上最边的那间屋,灯光仍亮着。
司马飘雪把灯灭了,耐心地等待着。
究竟在等什么,司马飘雪自己也不清楚。只是觉得这对夫妇的行径有些令人生疑,别的实在说不出什么来。
就为这么一点,便偷窥人家的动静么?司马飘雪觉得这有点儿说不过去。
他正想离开窗前回到床上,就有情况了。
司马飘雪看见店小二鬼头鬼脑来到院子里,东张西望一番,便径直上楼去了。
嘿,这小二脚步轻快,不似先前时走路笨拙。进了院子也没有脚步声,看样子是个练过武功的人,而且显然一直在存心掩饰这一点。
练过武功有什么稀奇,他为什么要掩饰这个?司马飘雪疑心大起。
只见这店小二轻脚轻手上到楼上,又轻轻走到这对夫妇房门前。可能是用指甲弹门吧,也不听见敲门声,那门便自动开了。
小二闪身进去,不到片刻,又蹑手蹑脚出来,下了楼梯,回到前面账房去了。
司马飘雪的疑心更重了,作为店小二,哪有这样鬼鬼祟祟溜进客人房间的?
他决心不再睡觉,坐在这里继续看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院子里漆黑一片,打呼噜的响声此起彼伏。
他耐心地等着,瞧瞧可有什么古怪。
终于,他发现这对夫妇的门开了。
眼前黑影一晃,两人从楼上跃到院中,走出院门往账房去了。
司马飘雪忙从屋里出来,跟着二人从院子走到到账房。这其间有条短短的甬道。
账房有六间屋子,两对面一面三间。
此刻大门紧闭,这对夫妇来到左边账房,中间屋里还有灯光,他们举手敲了三下,一重二轻,门马上打开了。
店小二回头仔细看了看,才闪身进去。
司马飘雪未被发现。这甬道不过三丈来长,他无处藏身,只好运起神功,附在甬道顶上。
这对夫妇一进了账房,门便关上。
司马飘雪轻轻跃下来,站在门外听。他只听见衣服的摩擦声,没人说话。
他疑心自己又遇上了一桩桃色公案。
真是晦气。司马飘雪跳下来,打算转身回去睡觉了。
瞬间灯忽然灭了,他以为自己的行踪被人发觉,连忙又使出壁虎功,吸附在甬道顶上。
隔了一会儿,并无动静。为了不惊动对方,他没有马上跳下来,以防万一。
又等了一会,还是没有人出来。
司马飘雪轻轻飘下地,又站在门前倾听,居然一点声息也无。他有些吃惊。他的耳朵告诉他,那屋里已经无人。
他们从后窗走了么?
不对,账房没有后窗,以习武人警觉的惯例,司马飘雪进店时曾细心察看过,后面是一堵墙壁。
咦,怪事,莫非里面的人屏住呼吸,想引他进去上钩么?
再一想,并无可能。要想骗过他司马飘雪,只怕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那么,人到哪儿去了?
突然,他明白了,账房里有个地下密室,这些人肯定到密室去了。
一个客店有密室,岂能不让人起疑?
司马飘雪舔破了柜台前面的窗纸,朝里窥探。
黑糊糊的,当真没有人影。
账房里尽是柜子,只在正中挂着一张财神爷的立轴画像,两旁尽是人高大柜。此外便是几张太师椅,搁在窗前的柜台后。
房间不大,也无甚可疑之处,司马飘雪在白天登记住店时便审察过了,只是不曾仔细审察而已。
他推了推门,里面扣着。
司马飘雪正想以内力震断门扣进去,财神像旁边的一个大柜子的柜门忽然开了,灯光立即照亮了账房。只见店小二当先,掌柜的跟后,这对夫妇最后出来,顺手把柜门关上。
原来如此,密室就在柜子后面,
那男的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往太师椅上一搁。
掌柜的轻声道:“万里长风大侠有令,请二位迅速将货送到,不得有误。”
司马飘雪立即将耳朵竖起来。
那男的道:“小二哥只管放心,请告诉万里长风大侠的信使,误不了事。”
掌柜的道:“二位何时动身?”
那男的道:“此刻就走,早一天赶到,大侠肯定有赏。”
掌柜的吩咐小二去牵马。
司马飘雪连忙又吸附到甬道顶上,小二匆匆往后院去了。
这对夫妇提了包袱出来,回他们二楼的房间去了。司马飘雪也连忙回到自己的屋里,深思起来。
又是万里长风!正是“天涯何处不逢君”。在这江湖之上,万里长风究竟开着多少处生意?
那一包沉甸甸的东西是什么呢?
这时,那对夫妇从楼上下到了院中,从后门出去了。
后门直通马厩,马厩又有一道门通向大街,从马厩出去,不会惊动院子里的客人。
司马飘雪心想,这对夫妇是去武昌,若有必要,他尽可追得上。今夜不如把店中的密室探一探,瞧瞧里面可有什么古怪。
不一会,去马厩套马的店小二回来了,他仍轻脚轻手回了账房。
司马飘雪尾随于后,只见他开了账房旁边一间屋子的门,进去后就关上了。
中间那屋的灯光仍然亮着,掌柜的正在抬起桌上的灯,走到连接当头一间屋子的墙边,打开一个柜门,径直走了进去。
柜门一关上,屋里便黑了,可当头一间却亮了起来。
原来,这两屋有暗门连着呢。
不一会,掌柜的大打其呵欠,把灯吹灭,想必是上床睡觉去了。
司马飘雪又等了一会,直到屋里发出了鼾声,他才将手按在门上,运功发力,隔山打牛,将门梢震断,并没有发出声音。
司马飘雪进屋后,从怀中取出引火的折儿,在墙上一划,擦着了火,将柜门拉开,只见迎面是一块隔板。司马飘雪用手一推,隔板应手而开。
司马飘雪把柜门关上,站在隔板前往下一瞧,却是一排石级。司马飘雪又点着了一根折儿,小心翼翼走下去。石级不多,不过八九级就下到了底。
没有密室,向左拐却是一条通道。折儿燃完,他不再点燃第三片。
司马飘雪在黑暗中站立了片刻,凭着夜视功力,悄悄往前走去。
走了三丈来远,司马飘雪就发觉前面有人。
司马飘雪站下来想了一想,他正在甬道的下面,再往前,上面该是院子了。
他发觉前面四五步外,有一道门关着。从门里透出来的声音模糊不清,有人正在说话,但司马飘雪听不真切。
他来到门前,用手一摸,门是铁的。司马飘雪摸到把手,往外一拉,门悄无声开了。
只见门里是一间很大的地下室,里面有七八个大麻袋横放在地上,有四个店伙正忙捆扎袋口。六盏风灯挂在四面壁上,把里面照得清清楚楚。最里面的那道墙壁有三个门洞,门洞里是石级,似乎通往上面。
有一店伙一回头,猛地发现了司马飘雪,惊得“啊”了一声,讲不出话来。
三个店伙急转头一瞧,吓得跳了起来。
一个店伙高声问道:“朋友是哪一溜的?”
这话司马飘雪听不懂,不知该怎样回答。
四人又是一惊,倏地四下分开,每人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匕首,慢慢向他逼过来。
“你是什么人?怎么下来的?”一个店伙问。
司马飘雪哪将四人放在心上,笑道:“自己进来的,看看有什么打紧?”
一个店伙狞笑一声:“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进来。小子,等到拷打时,你什么都会说出来的。”话音一落,他当先扑上。
司马飘雪手一伸,便将握刀刺来的那只手腕捏住,轻轻一捏,那店伙“唉哟”一声,刀子也掉了,人也瘫软了。
另三个店伙中有两人扑向司马飘雪,有一人却向墙壁跳去,在墙上拉了一下绳子,那根绳子从上面沿墙顶拖到角落,不注意看不出来。
司马飘雪只顾将扑来的两人制住,没注意到那人拉绳的举动。他把制住的人都点了哑穴,再将最后一个店伙点翻。
“口袋里装的什么?”他问。
“大、大大、大爷,那是……”
“是什么?”
“是、是、是……哎哟!”
店伙惨呼一声,头一垂,死了。
司马飘雪还来不及转身,猛觉一丝极细的锐风朝他后背打到。
司马飘雪往旁一挪,“嗤”一声,那暗器打到了墙上,钉进去了。
紧接着,来人一刀当头劈下。
司马飘雪再一侧身,正面朝相,却原来是掌柜的。
跟在他后面,还有六个店伙,他们都操着朴刀,二话不说,就恶狠狠朝司马飘雪砍来。
司马飘雪左闪右避,眨眼间就点倒了三个。
另外三个见状,不敢再靠近。而掌柜的却在他们后面督战,催促他们扑上去。
三个店伙壮起胆,又猛扑过来。但司马飘雪依然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们点倒了。
司马飘雪还没来得及去抓掌柜的,就听见三个伙计惨呼一声,他急忙扭头一看,就在这瞬间,三股锐风又分上中下袭到,等他避过之时,掌柜的却跑掉了。
他连忙追过去,发觉铁门已被从外面扣死,。估计即使打开了铁门,也找不到这家伙了。司马飘雪无奈,想,反正还有几个店伙可以审问,问清楚后再说。
哪知他一个个俯身看去,都死光了,每个人的身上都插着一只镖。拔出一只来看,只见镖头泛绿,喂有剧毒。
他气得直咬牙,杀人灭口,可惜他竟没有防到这一着。
司马飘雪怔了怔,他想起那几只大麻袋,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呢?
他走过去解开了一只,拉开袋口一看,竟被吓了一跳。袋里露出个人头来,早已没气了。
再把几只麻袋解开,他认出来了,全是昨天住进店来的商人,他们的死状一样,七孔流血,显然是被毒死的。不用说,这毒是店家下的。
原来这是家黑店!
万里长风还经营着黑店买卖!
他离开地下室,顺墙脚的石梯上去,上了十级,却发现上面不通。
司马飘雪仔细瞧瞧,似有一块盖板,用插销锁着。
司马飘雪拨开插销,手掌往上一托,一块方木板被掀开,探出头一看,正是一间卧室,到处都没有人。该杀的被杀了,该逃的逃了。只剩下司马飘雪一个人。
司马飘雪气不打一处来,干脆去屋里放了一把火!
到处一下子大乱了起来,喊的喊,叫的叫,院子里和楼上都响起了杂沓的脚步声。到处浓烟熏天。
司马飘雪回到自己屋里,收拾了衣物,赶到马厩,牵出坐骑。
等他离开很远了,才回头一看,火焰已吞没了整个旅舍。
万里长风少了一家黑店。
活该!
客店纵火之后,司马飘雪继续往武昌路上赶。
这日行至近晚,武昌城已遥遥在望。眼前却是一个小集镇,想必这里便是“快刀”古豪和他约定的地方。
镇口路边上,一伙泼皮正蹲在地上掷骰子聚赌。
司马飘雪走将过去,问道:“哥儿们,借问一声,这镇子叫什么名字?”
那些泼皮赌兴正浓,哪里肯睬他?
司马飘雪耐住性子,又问了一声。
一泼皮怒道:“没见大爷输得急了?再多嘴,这一掌打来,叫你满地找牙。”
司马飘雪见那人抓着骰子,在嘴上亲了一下,闭上眼睛,往一只盘子里扔去。
众人张着嘴,看那骰子在盘子上滴溜溜转。
不等停时,司马飘雪伸手一探,已将骰子操在手里。
这骰子乃是铁制,拿在手中发凉。
众泼皮大惊,围将上来,开头说话的那泼皮怒道:“你真是天大胆子,不要命了吗?”
众泼皮挥拳便要动手。
司马飘雪道:“不就是一个骰子?我又没拿走,还给你们便是了。”手指一捏,方方的铁骰子竟捏成一个薄薄的扁饼,给扔回在盘子里。
众泼皮见他如此神力,已是吓一个个脸白。人人都在寻思:倘给这汉子在自己鼻尖或手腕捏上一下,那便是骨头也得碎成粉末!
司马飘雪和颜悦色再问:“请问,这是什么镇子?”
众泼皮一下子变成了乐于助人的热心人,象一群生怕吃先生戒尺的学童,争先恐后答道:“人和镇,人和镇!”
“请问,哪里是‘翠香楼’?”司马飘雪态度越发谦和。
一泼皮满脸堆笑,向南一指道:“原来大爷是去找地方玩儿?以大爷身份,自是去那个好去处。”便一一告知那路如何走。
众泼皮也齐声应合,张张脸上笑容绽开,如同见了一掷千金的大施主。
司马飘雪谢过了,转身便向泼皮所指之处走去。
司马飘雪行不多远,便见一座楼院,门上大书“翠香楼”三个大字。院门富丽,门上张灯结彩,象是迎办喜事。
司马飘雪进得院子,见这院子并不大,但华丽已极,楼廊宛转,颜色鲜艳,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里面尽是欢声笑语。
司马飘雪不知自己到了什么地方,正不知所措间,一群女子迎了过来。
这些女子浓妆艳抹,各各皆有些咨色。
一女子笑道:“客官快快请进。”说着便用手来拉司马飘雪。
一转眼,又有几个女子也笑嘻嘻同来撕扯。
司马飘雪恍然大悟,情知闯进了妓院,叫得一声苦,心里直骂“快刀”古豪:“这家伙,约会也不选个好地方,却将咱往婊子窝里支!”
楼上又下来一女子。这女子生得比先那些更娇艳些,微启樱唇道:“你们撕扯什么,带到我房里去吧。”众女子齐声娇笑,相拥着司马飘雪上楼。
司马飘雪进退两难,转念一想,既然“快刀”古豪已约定在这里等,办正经事要紧。堂堂一个“中原第一剑客”,为了报仇,刀山敢上火海敢闯,莫非还怕几个女子,不就是几个粉头么?
司马飘雪心念已决,遂跟着众女子到了楼上一进屋内。
司马飘雪见这屋内陈设极是艳丽,香气扑鼻。司马飘雪也不客气,进门便解了剑放在桌上,一屁股往正中太师椅上坐下。
那女子掩口笑道:“奴家名叫娇娘,请问客官高姓大名,此去何处?”
司马飘雪心想那古豪可恶,不妨坏一坏他名头,便笑答道:“古豪。”
娇娘道:“原来是古大官人。奴家这就去为官人打水盥洗。”
司马飘雪道:“先不忙,我有些饿了,不知这里可有东西吃?”
娇娘道:“官人说哪里话?到了‘翠香楼’会没东西吃,奴家这就去备酒饭。”
娇娘说毕,冲外娇声一叫,不一刻,便有个粗笨老妈子进来摆上桌子,将饭菜端来。
这饭菜倒也丰盛,且有美酒。司马飘雪腹中饥饿,坐过去便吃。
那娇娘纤手把盏,斟上一杯酒,在另一个杯里也斟满了,举杯道:“我与古大官人喝个双杯。”
司马飘雪也不去多想,端起杯一口饮了,说道:“这杯子太小,喝得无趣,我要用大碗。”娇娘见他豪爽,又给他斟满一碗。
司马飘雪依旧是一饮而尽。
那娇娘喝过了,却在司马飘雪身旁坐下,用筷子给他一样样夹菜,倒象是他亲娘。
司马飘雪心里一动。
不料,那女子又顺手将里面那件袍子也脱了下来,光剩个小胸兜儿,里面一对大奶子冲他撅着。这下她就象司马飘雪的浑家了,如果司马飘雪有浑家的话。
司马飘雪心里一惊。
立时,司马飘雪鼻中便嗅到一阵香气,那臂膀也温温软软挨将过来。
司马飘雪不自觉向一边挪了挪屁股。
那娇娘却贴将过来,司马飘雪再一挪,娇娘便再一挤,似乎存心要将司马飘雪赶下凳子去。
一餐酒饭也不让人吃好!司马飘雪心里有些烦燥,又不好对一个小女子发火,毕竟人家处处小心意儿地巴结着你,你如何能硬起心肠倒咬人家?
司马飘雪不再躲闪,任那条雪白的膀子搭在自己肩上,也不在乎抵着自己身子的那对大奶子,一径低头吃喝。
终于酒足饭饱,司马飘雪转过头,对娇娘陪笑道:“小姐,在下想要睡了。”
娇娘对他软软一笑:“奴家这就来服侍客官。”说着便过来,要帮司马飘雪宽衣解带,倒仿佛司马飘雪没长着手。
司马飘雪抬手将这娇娘推开:“我自己会。”
“相公?”娇娘媚态可掬。
司马飘雪恼道:“我真要睡了,小娘子为何还不离去?”
娇娘也恼了,赌气去坐在门边,竟嘤嘤哭了起来,泣道:“奴家竟如此令客官生厌?”
司马飘雪心软了:“在下怎地对你生厌了?”
娇娘道:“那你为何还要赶奴家离去?”
司马飘雪道:“我自要睡觉,你不离去怎地?还能与我同榻而眠?”
娇娘脸上一红,贴过来柔声道:“奴家正是要与客官同榻共眠。”
司马飘雪道:“你?”
娇娘抬头,流盼生辉,双颊泛红,道:“我长得美也不美?”
司马飘雪道:“姑娘生得自是美妙无比,自家不会照镜子,却来问我?”
娇娘嗔道:“我照镜又有何用?你说我美我才美,‘女为悦己者容’,相公不是不知道。”
司马飘雪道:“好,好,你自是生得美,这便行了罢。”
娇娘面露笑容,起身走近前来,伸手就要为司马飘雪宽衣。
司马飘雪虽然号称“浪侠”,却从不曾有过狎妓经历。如今自己撞进了妓院,人家千娇百媚一个女子,三番五次投怀送抱,并不曾要害他性命,不过是想换几两皮肉 之资,如此生生赶了她走,似乎有些不近人情。
再说,自己这一向心绪不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在此放荡一回,反正顶着那“快刀”古豪名头,就当代他坏上一次罢。心念及此,便也不再撵那娇娘,看她恁地将自己吃了?
娇娘见司马飘雪不再撑拒,忙过来为司马飘雪一一宽衣,这一脱便当一脱到底,边脱,那娇娘还在司马飘雪身上东摸西摸,直弄得司马飘雪那物事直撅撅了,方将自家也脱得个精赤条条,一家伙钻进被窝,将那司马飘雪引进仙境。
既已踏湿脚,便不怕在那河边走。司马飘雪索性连那大门也不出,在这“翠香楼”一连住了三夜。
娇娘见羁縻住了如此英俊而古板的一个相公,自是心下欢喜,益发对司马飘雪温存无限,司马飘雪也随遇而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每日好酒比肉 ,尽量往肚里送。司马飘雪觉得这日子有一种沦落中的快意。
这日早起,司马飘雪望见桌上宝剑,不由心中一震,想自家大仇不去报,心上人不去找,便在这里流连放荡,实是荒唐。那“快刀”古豪也不知何时能来,似这般泡下去成何体统?便拉了娇娘过来商议道:“在下今日得走了,待去武昌将私事了断之后,再回来看你如何?”
司马飘雪说毕,便往身上掏银子,却哪里找得到那只装银子的褡裢?
娇娘先是满脸含笑,后见司马飘雪东搜西抠,脸上渐渐由晴转阴,最后换了冷嘲,大约这类表演她已见惯不经。
“见怪不怪,其怪自败。”她知道这浪子马上便会有一番欲盖弥彰的表白。
果然,“无钱吃烧糟,还充吃肉 户”。但见这司马飘雪惶惑道:“咱装银钱的物事不见了,且先记个账,回头来付如何?”
全是老一套。娇娘已经换了个冷刀子脸:“官人休要说笑戏耍,没钱如何却进窑子?”
司马飘雪道:“谁和你说笑了,我说过两天来结账便是两天来结账,你只等着我。”说罢便提剑下楼。
娇娘在楼上发一声喊。
司马飘雪刚出楼门来到院内,便有四五个女子拦在前面,怒目道:“客官这便要走吗?”
司马飘雪道:“正是。”
一青衣女子道:“先拿银子来再走。”
司马飘雪道:“我已与娇娘说了,银两已失,过两天来结账的。”
众女子齐声冷笑,七嘴八舌道:“你想得倒美,‘球钱没得,还想闹热’。见你这汉子穿得还光鲜,宝剑光灿无比,‘嘴巴梆硬,屁眼孬松,’谁道却是个穷汉!早知你身无分文,便是大门也不能让你进的。”
司马飘雪何曾听人说过这等污言秽语,正要恼,众女子又道:“你要走也行,把宝剑留下。”
司马飘雪怒道:“想留我宝剑,却是万万不能,我保证两日后送来便是。”
众女子道:“你嘴说得巧,一出了这门,谁知你姓乌龟还是姓王八?”
司马飘雪强忍了怒火,冷冷道:“你等信也罢,不信也罢,不要拦住我的路,我有事要走。”
为首的一青衣女子柳眉倒竖,一声娇喝道:“看你能去哪里,要走时,须过了我们这剪刀阵。”说话间,只见众女子手上均变出一把剪子。这剪子一个个不大,银光闪闪,看去极是锋利。
司马飘雪哭笑不得,这一生任是凶险的场面也走过了,什么稀奇古怪的兵器也见过了,却硬是没闯过这等剪刀阵!便笑道:“姑奶奶们,还是快些把剪子收了,别伤了你们自身。”
青衣女子道:“休要多言,不留下剑休想走路。”
司马飘雪走也不是,打也不是。
众女子拦在前面,手持银光小剪,一个个同仇敌忾,他要过去,除非从她们头上越过。且这院子有树有亭,便是从她们头上越过,其状也肯定不雅。
司马飘雪心道:“我且虚发一掌将她们推开,不伤她们便是。”心机一动,单掌一扬,只见一股掌风向那几个女子荡去。
司马飘雪原想她们着了掌风,必定会七倒八歪地闪开。谁知这几个女子不知拿了老鸨多少月饷,竟是英勇无比,七歪八倒之后,居然又站了起来,各人仍是举着剪子,拦住司马飘雪不动。
司马飘雪不由心急,又想出掌。
一青衣女子尖声叫道:“不要让他一味来打,咱们也上去打他。”众女子听得此言,举剪齐上,一个个虽然说不上什么身法,却人多势众,冲到司马飘雪死缠烂打。
司马飘雪无奈,只好挥掌相迎,“噼噼叭叭”一阵乱响,几个女子的小小银剪都飞了出去,又有几个女子跌得青脸青嘴,一个个捂着手腕哭泣起来。
楼上楼下,又有许多女子闻声下来,一个个叽叽喳喳,横眉立目阻在门口。原来这家妓院的护院打手全是清一色的女子!
“这里出了什么事了?”司马飘雪正在进退两难,却听得外面一阵鸟乱。
司马飘雪抬头一看,心里叫得一声苦:原来却是昨日问路时碰上的那一伙泼皮,怕有十二、三个,见这里热闹,就苍蝇般嗡地一声凑了过来。
这些泼皮一凑过来,便明白这里出了什么事,而且也立刻认出了司马飘雪。
“原来是大哥啊,却怎的在这里受这些婊子欺侮?”只听得那为首的泼皮阴阳怪气道。
司马飘雪心里发毛,情知自己和这些下三滥无赖搅在一起,事情只会更糟。
果然,这些泼皮已经磨拳擦掌插进来了。潇湘书院扫描,东曦OC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