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椅上的老者似乎听到了点什么,转脸朝司马飘雪二人这边望了一眼,神色之间,对花小蝶的搅局似有谴责之意。
司马飘雪见状过意不去,须知“坏人生意如杀人父母”,遂走过去对算命老者拱手一礼,道:“先生请了。”
算命先生也对司马飘雪拱手:“公子请了。莫非公子也要来求个笺?”
司马飘雪一本正经道:“在下正有此意。然而‘君子问凶不问吉’,在下有些疑难之事,要请先生不吝指点迷津。”
花小蝶见司马大哥也凑过去问卜,感到几分意外,想问,又不知这司马大哥打的是什么主意,故不敢随便开口。
老者闻言,朝司马飘雪注视了几眼,又向旁边的花小蝶望了一望,似有所思,稍微停顿片刻之后,才向司马飘雪道:“尊驾既然问凶不问吉,便恕老朽直言了。”
司马飘雪点点头。
老者问道:“敢情二位是路过此地。”
司马飘雪道:“不错,在下兄妹二人欲去鄂西找人,路过此地。也不知此行是凶是吉?”
老者沉思了一阵,对司马飘雪道:“依老朽相来,尊驾脸上金木火四行俱盛,唯独‘水’行阴晦不明。”
司马飘雪闻言大惊:“前辈果然慧眼识人,晚辈愿闻其详!”
老者若有所思,再看了司马飘雪一眼,挥笔在纸上写了六个字:“载舟水覆舟水。”
司马飘雪似懂非懂。
老者再在纸上写了一阵。二人凑过去一看,纸上写的仍是八个字:“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司马飘雪轻轻念着“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八个字,若有所思的顿了顿,才向花小蝶道:“小妹,我们走吧。”
他放下一块银子,向老者抱拳一礼离去。
二人走进镇街一家饭店,店伙送上酒菜后,花小蝶想到刚才那回事,道:“司马大哥,那前后十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司马飘雪缓缓颔首道:“刚才那卖卜老者,看来并非等闲中人,他写下这十六个字,可能是出于一番善意的劝阻。”
“‘水可载舟,也可覆舟’?”司马飘雪还在自言自语。
“大哥,别打哑谜了,还是快告诉小妹罢!”花小蝶急了。
“不是大哥不告诉你,这里面的故事一时说不清楚,待大哥闲下来再慢慢说与你听。且先吃饭罢。”司马飘雪对小蝶道。
花小蝶见司马飘雪不肯讲,也就不再多问,只是脸上有些闷闷不乐,只觉得这司马大哥未免太神秘了一点。
不过,对于这一点,花小蝶倒是训练有素的,她的师父“绝情师太”更神秘,比司马飘雪还神秘。
说来也没人信,师徒一场,都三个多月了,小蝶甚至还不知道师父长什么样,只知道师父是易了容的。至于不易容时的师父是什么样,小蝶就不知道了,师父从不让小蝶进她的内室。
小蝶和神秘的司马大哥闷声不响地用过了午膳,算了账走出来,再来到横街岔路处时,那卖卜老者已不知去向。
二人在街上东游西荡逛了两个时辰,见无甚有趣之事,正欲回客店住了,却见客店对面又围起了一大堆人。
花小蝶道:“司马飘雪大哥,那边又围起了不少人,不知又在干什么?小妹还想去看看热闹。”
司马飘雪道:“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多半是些江湖卖艺的,为了打发日子,不愿干其他下三流勾当,就抛头露面,出来外面卖艺维生。”
花小蝶道:“大哥说得不错,有些江湖卖艺的,手上还真有两下子,咱们何不去看上一看,长点见识也好?”
二人来到人群中,挤了进去。纵目朝场子里看去,这下司马飘雪说错了,场中之人不是卖艺的。
不过,司马飘雪也没错多远,那是个卖刀的。
原来场子中央盘趺坐着一个四十左右,身着长袍,身材瘦瘦的中年人。
两人挨近前看去,却见中年人的前面地上,放着一把刀。此刀不象朴刀,不象戒刀,更不象燕翎刀,刀口前端微微向里弯了进去,象农夫割稻用的家伙。
这是把怪刀。
刀的旁边还有一张白纸,上面写:“此刀出卖,讨纹银三百两。”
花小蝶看到这一行字,呶呶嘴,向旁边司马飘雪悄声道:“司马大哥,这些做生意的,总是漫天喊价就地还钱,你看这把刀好贵,我们那里,再好的刀,也不过讨上三五两银子罢了,这大汉却要纹银三百两,有这样做生意的么?”
司马飘雪没有回答,他还在研究地上写的字。花小蝶也低下头一看,却见刀旁还有一张纸,上面写着:“有识得此刀来历,并能以‘空手夺白刃’从在下手中夺得此刀者,卖主将此刀无偿奉送。”
司马飘雪朝盘膝趺坐地上的中年人注视了一眼,发现此人脸色红润,不象是那种落魄潦倒饥寒交迫之人,显然不是因穷途末路而卖刀的。
司马飘雪寻思,这人若非穷途卖刀,那便是欲“以武会友”,借大街闹处“卖刀”,会会各地江湖高手。
“不会唱歌不卖糖,不会打仗不吃粮”,这人有这份胆识,功夫肯定不含糊。司马飘雪心念闪转,又朝地上那把刀看去,这下却猛然看出了些门道。
此刀刀身如墨,一片漆黑,在这乌溜溜一片黑中,隐隐却有光亮闪射出来。
“端的是把好刀!怪不得此人一开口就要纹银三百两!”司马飘雪暗想。
卖刀者也在注视司马飘雪,根本没看那花小蝶一眼,虽然这小蝶长得花一般鲜丽,且也在聚精会神打量这把刀。
此时,却见司马飘雪抱拳一礼道:“这位尊驾请了。”
中年人两眼炯炯如电,从地上站起,拱手回礼道:“不敢,不敢。”
司马飘雪指着地上那把刀,含笑道:“尊驾这把宝刀,如果在下没有猜错,该是出自东瀛的那把有名的‘如意断魂刀’了。”
中年人脸色一凛,半响才缓缓一点头,道:“不错,区区这把刀正是‘如意断魂刀’,大侠真是慧眼识真金,看得不错。”
旁边花小蝶“咭”地一笑,指着地上那张纸,问道:“喂,卖刀的大叔,你上面写着若有人‘空手夺白刃’夺得此刀者,将无偿奉送,可真有这回事?”
中年人这才将视线投向花小蝶,原来这是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姑娘,心里不由暗暗一奇:难道这年轻姑娘,要跟自己照面来个“空手夺白刃”?
中年人一点头,道:“是的,姑娘,一点不错。”
话音刚落,人群中一阵鼓噪。
卖刀人脸色大变——原来这花小蝶已经在转瞬之间倏然出手,将那“如意断魂刀”夺了过来!
花小蝶发问、上前、夺刀、退身,这一连串的动作,也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卖刀汉子简盲匪夷所思,呆鸟般站在那里望着花小蝶。
花小蝶有点恼这中年人一直注视司马大哥,却对她恍若不见,仿佛她根本不算个人,这才决心要羞他一羞。故冷不防出手,将那刀轻巧巧夺了过来。
夺刀在手,小蝶脆生生一笑,将这把“如意断魂刀”送到司马飘雪面前,得意洋洋地高声道:“大哥,妹子把刀拿下来啦。”
司马飘雪拿起“如意断魂刀”,向那中年人笑道:“尊驾纸上留字,照此说来,这把‘如意断魂刀’已不是属于你的了?”
中年人还是没回过神来;以自己身怀之学,竟在一个照面之下,栽在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姑娘手里,这事实很难令人接受。
但事实又确实如此。
司马飘雪见这汉子受窘,赶忙收起笑容,走到中年人面前问道:“尊驾能否示下名姓,在下也好有个称呼?”
照江湖规矩,既已败落人家之手,那是证明了自己技不如人。既然对方问到名姓,也就不能不给人家一个回答。中年人只好低沉简短道:“在下‘九条命’卓不凡。”
司马飘雪将头转向花小蝶这边,道:“小妹,你已有随身兵刃,此把刀就归还给这位卓朋友如何?”
花小蝶“嘻”的一笑道:“大哥,小妹本来就不曾打这把刀的主意,这人地上写了这些字,看得叫人奇怪,才把他的刀拿下来的。”
司马飘雪不承望这花小蝶回答得如此痛快,心中大喜,忙上前一步,把“如意断魂刀”递了过去:“卓朋友,‘以武会友’,不在胜负之间。这把‘如意断魂刀’原璧归还。”
“九条命”卓不凡摇头不迭:“卓某白纸留下黑字,这却如何使得?”
司马飘雪道:“某等都有随身兵刃,留下此刀无用,卓朋友,武林中人不拘小节,你把此刀收回吧。”
卓不凡目注司马飘雪一眼,再看那小姑娘对此人言听计从的样子,情知眼前这书生样的汉子才是人中之龙,忙拱手一礼,问道:“敢问朋友如何称呼?”
司马飘雪含笑道:“在下天台司马飘雪。”
“九条命”卓不凡闻言,霍然怔了一下,随之对司马飘雪长揖一礼,道:“卓某有眼无珠,不识‘中原第一剑客’虎驾,适才多多冒犯了。”
司马飘雪指着花小蝶道:“这是我妹子小蝶。她才出道,不懂江湖规矩,适才有所得罪,还望卓朋友海涵才是。”
“九条命”卓不凡朗笑道:“司马大侠言重了,既然这姑娘是一代剑术大师司马飘雪大侠的妹子,刚才卓不凡栽在她手里就不算丢人了。”说毕,将这把“如意断魂刀”双手再次奉与司马飘雪。
司马飘雪哪里肯受,一再推托。
“九条命”卓不凡道:“大侠有所不知,卓某出卖兵刃,那是藉口想结交江湖上朋友。今日有缘,得遇‘中原第一剑客’司马飘雪大侠,真可谓三生有幸。有话说‘宝剑送与烈士,红粉赠与佳人’。又有话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大侠若是不收,那就太瞧不起人了。”说毕,竟将那宝刀硬塞入司马飘雪手中,转身就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众人闪开一条道,让这白白丢了宝刀的汉子过去了。
出乎意料,这汉子既已出去了,却在人圈外朝里面的司马飘雪扔下一句话:“此刀乃大侠一位故人遗赠之物。此人临死前,要在下转告大侠:大侠此行任重而道远,望勿以故人之情为念。若再遇上当年铁屋被囚之类事,此刀断金截铁,可破此等陷井。”
司马飘雪闻言大惊:“前辈且请留步,还望告之那赠刀故人为谁?”
不见回答。
司马飘雪与花小蝶急忙赶出来,刚才这人还在这里,如今举目四街,空空荡荡,却哪里还有他人影?
这等鬼魅般的轻功,连司马飘雪也自愧弗如。
那花小蝶伸出了舌头。
显然,花小蝶方才成功表演的那手“空手夺刃”,竟是对方主动承让!
司马飘雪怔怔道:“此是何方高人?既然有意送刀,又何必不挑明了,却这么神神道道的让人去猜哑谜?”
小蝶道:“大哥,你无端地得了一件宝物,只要它是真的,又何苦多费这些心思去猜哑谜?小妹肚子饿了,且去找地方吃吃点东西再回客栈安歇如何?”
司马飘雪道:“小妹的肚子也饿得太快,也罢,咱这就去找地方吃饭去。”
二人当下一起朝大街热闹处走去。去得不远,便见左边一家店铺,大门上端横着一块“张记酒楼”的招牌。
司马飘雪二人来到门口一看,这酒楼乃一楼一底的建筑,楼下的正厅,一副曲尺形的柜台上摆着两抱转的锡制大酒炉。气派倒是不小,想必沽出的酒也是不错的。
二人走进这家酒楼,见店堂里桌座都空着,原来他们还是第一档上门的客人。
司马飘雪带着小蝶捡了一副座头安顿下来,吩咐店小二端上吃喝,要了一壶酒,边喝边想心事,半晌不曾吭得一声。
这花小蝶猜这司马飘雪大哥还在想这两人话中的蹊跷,估计那算命卖刀者所提的故人是大哥的一位红颜知己,而看来这位红颜知己的情形有些不妙。既然大哥不说,自己也不好发问,便也学司马飘雪的样,闷着头吃今天的第二餐饭。
二人正吃得无趣,突然店门口处一暗,司马飘雪和花小蝶同时侧脸一瞥,却见进来两个客人。其中一个穿着一套满是补钉的袄裤,似乎不属于进这种饭店的角色。另一个却正是方才那算命老者!
司马飘雪见这算命老头进来,眼中一亮,忙起身拱手道:“先生也来此处喝酒?”
那老者也认出了司马飘雪,点头道:“相公吃好。”
司马飘雪道:“在下适才请先生算命,彼此已是朋友。可否请先生一起坐下喝两杯?”
老者道:“既是相公邀请,老夫也不谦让了。”便一直走过来,当横坐下。
那穿得破破烂烂的老者不待人邀请,却也大大咧咧来挨着坐下。
花小蝶见这人身上腌脏,嫌恶地将身子移开了几尺。
司马飘雪为老者斟了一碗酒:“请!”
老者接过来,一口干了。
司马飘雪再斟上一碗,放到那叫化子般老者面前:“前辈,请了!”
那叫化儿般前辈也一口干了。
司马飘雪对老者说道:“适才承先生神算,十四字中尚有诸多不解之处,此番既然有缘与先生再次相逢,还望先生不吝详细指教。”
司马飘雪说毕,再将一碗酒恭恭敬敬放到算命先生面前。
这先生呵呵一笑,将那碗酒再度饮干,道:“大侠一生中可曾遇见两个姓水的女人?”
司马飘雪蓦地闻言,竟脸色惨白,呆呆地点点头。
“此水家姐妹二人,是否因大侠之故而姐妹相残?”
司马飘雪惊异地目注算命先生,没有回答。
“大侠可知,那当妹妹已死于姐姐之手?”这算命先生竟直截了当将一响惊雷掷在司马飘雪头上。
司马飘雪闻言,忽地站起身来,长剑出鞘,剑尖直指算命先生,厉声道:“你是何人?却对在下之事知道得如此之详?今又何故借释命之名,将些话来消遣在下?”
花小蝶虽不知这司马飘雪大哥何故如此,却也将手紧按剑把,目视那算命先生身旁的叫化子,以防不测。
那叫化子般的老者恍若未见,只顾低头吃喝。
这算命先生在剑尖之下,竟也不惊不惧,缓缓道:“大侠且请息怒坐下,再听老夫道来。若是老夫说出几件旧事,以证实老夫所说非谬。到时大侠再不信,要杀要剐,老夫听凭大侠的便是。”
司马飘雪哪里肯坐,剑尖仍然指着算命先生鼻尖,要他马上说出来。
“大侠两三年可曾在一艘大船望楼之上,对一个女子弹过一首《春江花月夜》?”
司马飘雪脸色越来越白。
“大侠是否在一个荒岛上被困了一年?好友来接你,你却不肯走,直要一个全身穿白的女子从船舱中出来,方肯上船回大陆?”
司马飘雪闻言,长剑竟“叮当”一声落到地上,一屁股坐回凳上,口中喃喃道:“你,你究竟是谁?”
花小蝶从未见过司马飘雪大哥这种样子,吃惊之余,也将手离开了剑把,瞪大一双秀目,盯着这司马飘雪大哥。
算命老者笑道:“老夫是谁并不打紧。大侠,老夫此来,乃是受一故去之人所托,将几句话转告大侠。”
司马飘雪汗流如注,口中喃喃念道:“故去之人?”
“大侠这故人临死时,要老夫转告大侠三事:一是从此不要以此故人为念,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二是那万里长风才是脚踏黑白两道的大魔头,大侠若是还心念故人,请不遗余力,务去挑了那恶人的婬 窝;三是请大侠好好待你同行之人,此人人品武功俱不逊于你那故人。所托三事,望大侠谨记。”
算命先生说完,笑着再干了一碗酒,对司马飘雪拱拱手,再看了花小蝶一眼,竟起身拂袖而去。那穿着破破烂烂的老者也随着起身而去。
司马飘雪早已让这一席话弄得目瞪口呆,竟忘了前去阻拦二人问个究竟。
倒是那花小蝶身手快,腾地站起身来要去追,司马飘雪忙将她一把拉住道:“妹子如何忘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方才你是如何‘空手夺刀’的?”
花小蝶脸一红,止住了脚步。
司马飘雪放开了她的手,和她一起出门一看,果然已不见此二人身影。
才这么一瞬之间,难道这两个老头会飞,要不就是会遁地之术?
花小蝶脸红筋胀,呆立在酒楼门口。司马飘雪对她说道:“妹子如何看不出来?此算命先生和那同行之人,身手定在你我之上。对方若是不愿以真名和真面目见告,你我却奈得他们何?且随大哥去喝酒,大哥还有话要与小妹商量。”
花小蝶听司马飘雪如此说,方悻悻转身,回桌旁坐下,闷闷不乐将一碗酒一口喝干,半晌方道:“大哥如今心下有何打算?”
司马飘雪想了想,答道:“去万寿山。”
“如何又要去万寿山?”
“小妹不知,方才算命先生所提到的故人,与大哥大有干系。大哥此去万寿山,乃是去证实那算命先生说得是真是假。若是所言不谬,为兄的将去万寿山杀掉一个女人。”花小蝶见司马飘雪脸色难看,眉宇之间隐含杀气,语调之中夹着悲怆,哪里还敢搭言?
“大哥?”小蝶欲言又止。
司马飘雪见她神色有异,忙问道:“小妹有何为难之事?,尽管说出不妨。”
花小蝶道:“那日与大哥一起出山之前,师父曾反复叮嘱,要我将此行去向预先告之。前些日子,小妹已带信与师父,告知我等决定去挑那‘桃花楼’之事。此番我等计划有变,却来不及告知师父,却怎生是好?”
谁知司马飘雪听小蝶如此说,却正中下怀。他一直在担心这小蝶武功尚未臻于一流,若是去万寿山动起手来,她万一有个闪失,却如何向她师父交代?如今听她这一说,倒是有了主意。
“小妹,为兄的在想,这水灵芝本领高强,咱们也许力量单薄了些。为兄的可否请你先行回山一趟,请你师父一起出山相助?万一她不肯,也就顺便通知了她去向,岂不一举两得?”
“那大哥在这里等?”小蝶有些犹豫。
“不,大哥先去一趟,十日后小妹到万寿山山脚下‘郎记酒家’与为兄的会合如何?”
小蝶虽然很担心,然退一步想:万一能请得师父下山相助,便可保司马大哥无虞,遂也就同意了。
二人当下寻了家旅店歇下。第二日,便各自分头而去。
此间暂不表那小蝶姑娘如何回去游说师父“绝情师太”下山相助,单说那司马飘雪的第三次万寿山之行。
这司马飘雪与花小蝶分手后,不慢不紧在路上行了十余日。这天傍晚,看看已进入了万寿山地界。
旧地重游,往事历历如潮,司马飘雪对“白云山庄”的记忆越来越清晰。看看一条山谷便出现在眼前。出了这谷,便可望见白云山庄了。
此时新月初上,将山谷照得甚为明亮,司马飘雪奔了一阵,突然警觉不对,忖道:“水灵儿水灵芝姐妹反目,恐怕如今一个也不在山中。如何这谷内树木却整齐有序,道路如此洁净,连乱石杂草也不见一点?瞧这情势,莫非这白云山庄已被人占去了?”
他念头一转,立时隐蔽身形,在壁旁树后闪掠前进。
将至庄门,忽见灯光闪耀,他暗暗一凛,想道:“瞧这灯火繁密的样子,庄中的屋子似是都住了人?嗯,白云山庄是黄山派的地盘,侠义道中的人不会随便去占据的,等闲的黑道人物,亦无胆子住进白云山庄。这鸠占雀巢之人,不知是何等胆大包天的角色?”
司马飘雪想了想,决定先潜入进去看看。他立时闪向庄左,小心翼翼潜入庄内。但见山石花树,回廊曲槛,景物依稀都是从前模样,当下避开灯光,朝庄后闪去。
前庄不时有人走动,他暗暗留神,发觉所见之人都是生人,而且会武功,大部分身手还不弱,迥非一般江湖走卒可比,心下警惕更深,步步为营,不敢丝毫大意。
仗着熟悉地势,他躲在暗中,凝目望去,只见客厅中似有人影。再近前一看,中间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三十余岁的男子。
这人面貌丑恶,獐头鼠目,身穿白缎子绣金花的长衫,手中捧着一个茶碗,正在独自品茗。
司马飘雪暗暗盘算,忖道:“不知此人是谁,武功如何?何不先将他擒住问问?”
他自思自量,觉得还是慎重为好。心念既决,他就在一棵老槐树上藏好,安心等待,暂不作冒险之想。
过了片刻,见到两名青衣少女捧着托盘走进房内,将盘中的酒菜摆在桌上,朝那白衣男子裣衽道:“启禀护法,酒菜已经齐备,还有吩咐么?”
司马飘雪一惊:这两个婢子面生得很,显然不是白云山庄中人。她们口称的护法,却不知又是什么人?
只听那白衣男子道:“你等去告谕众人,任何人踏入山庄一步,杀无赦。你等未得传唤,也不许走近,有人胆敢窥视,我挖出他的眼珠。”
那两个青衣少女齐声称喏,双双退出了房外。
司马飘雪隐在暗中,心下奇道:“这要是干什么,瞧一下便得挖眼珠,是做私盐,还是要铸假银锭?”
过了片刻,那白衣男子开始蹀躞不安,负手在房中来回走动,不时探首窗外,四下张望一眼,司马飘雪恍然大悟,他是在等人。
倏地,闻得一声弹指声响。
那白衣男子蓦地闪到窗前,惊喜道:“小姐,你再不到,小可就要急死了。”那白衣男子扑到窗前的身法,令司马飘雪心惊,知道这人是自己一个劲敌。
一声轻笑,香风过处,一个人已飞身进入房内。
司马飘雪暗暗赞道:“好轻功。”转眼望去,房中多了一位体态婀娜,一身紫衣的女子。
那女子脸上蒙着一块紫色纱巾,看不出相貌年龄,司马飘雪正感奇怪,白衣男子业已伸手去解蒙面纱巾,笑道:
“小姐放心,我已传下严令,后庄只留几个女子,未奉传召,绝不敢过来偷窥。”
说话之间,他已将蒙面纱巾解下,司马飘雪已经看清了她的脸。
不出所料,这是水灵芝!
司马飘雪将那男人仔细看了看,不是万里长风,当然更不是自己——自己还在窗外好端端站着哩。
这是一个陌生人。
水灵芝更换情人的速度真够快的!
白衣男子解下纱巾之后。两人纠缠了一阵,接着相视一笑,牵手走到桌边,双双坐下,饮酒谈心。
不久,二人酒酣耳热,水灵芝的罗衫已被褪脱一半。
接下来屋里就是一阵乱响,屋里在干什么?连最笨的人都猜得出来。
司马飘雪懒得细看,将眼睛转开,只是竖起耳朵,不放过屋里的任何一声响动。
这对狗男女可真有些磨功,一场鏖战持续得不短,即使是打口井,这时也该打穿了。
司马飘雪耐着性子,从头到尾听完里面狂蜂浪蝶般的呢喃和呻吟,床铺不堪负重的吱嘎之声由低潮转入高潮,再由高潮转入平静,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一声心满意足的长吁,是那个男人的声音。然后是一个脑袋沉重地倒在枕头上的声音。
不消问,这瘦猴子适才打出了平生最为酣畅淋漓的一炮,此番正地在回味无穷。
这时,却响起了水灵芝的声音,是在颂扬那位能干的炮手:“想不到,义郎身子如此瘦削,熬功却如此出色。”
那男人的声音道:“小姐过奖了,在下比起万里长风大侠来,手段却是如何?”
“哼,”水灵芝不屑道:“你也不想想,那万里长风是什么岁数了?万里长风这一生纵欲过度,周围这么多如花似玉,干柴烈火般的少女,他万里长风的东西再经用,也是能狼不敌众犬呀。”
那男人的声音附和道:“是呀,想想也是。那万里长风如今快五十岁的人了。情场得意了三十年,和他动过家伙的女子,没有一千,怕莫也有八百,他能宝刀不老?怕早缺口卷刃的了。小姐要图快活,早该弃暗投明,转求咱年轻人的点钢枪……”
“啪!”一声轻轻的耳光,然后是水灵芝的嗲声嗔怪:“你这瘦猴子,平时言迟口钝的,这种场合倒吐得出偌些精巧下流话。你就不能说点正经的?”
“咱们的事本来就不正经,嘴里怎能说得正经?”
又是一阵揪打滚动之声。
好久之后,才是水灵芝的声音:“色鬼,现在咱来说点正经事。”
“你正经得起来吗?”
“休得贫嘴打岔。义郎,我一直有个事想问你。”
“我早知道‘武林第一美人’不会白白让我这种丑八怪操一顿。咱也不是那种吃跑堂的无赖,美人儿,你就开出价来罢。”
“呸,再这样不三不四,老娘耳刮子又来了!”
“饶命,小的再不敢了。说罢,小的们洗耳恭听。”
“我一直想知道,我那漂亮的妹子水灵儿,那一日下山去武昌找万里长风,后来一直没有回来,也没有她的消息。你知道这是怎么了?她出了什么事?”
那男人懒洋洋的声音:“你们不是姐妹反目了吗?怎么一下子关心起自己的妹子来了?我说嘛,倒底是同根生,‘姐妹阋于墙,外御其侮’。”
“你知道个屁!我如果不打听出妹妹的下落,我就没法保护自己。你知道吗,我若是落到妹妹手里,决计活不了。”
“真的?”
“谁有闲心拿这种事开玩笑?义郎,你真的知道些什么,快告诉我。”
墙外的司马飘雪已经将耳朵紧紧贴到了窗上,使劲屏住呼吸;生怕听漏了这关键性的情况。
“你那妹子吃了大亏了,你知道吗?”
“此话怎讲?”水灵芝的声音有些兴奋。
“那日她去找万里长风,好象是为了打听司马飘雪的事。谁知一不小心,着了万里长风的手。”
“万里长风把她怎么了?”
“万里长风骗她服下了‘十香迷魂散’!”
“我的妈呀!”水灵芝惊叫。
“怎么,你也知道这‘十香迷魂散’?”
“你当我是谁?”水灵芝的声音有些鄙夷,“我可是‘万毒不毒’水大侠的亲女儿,这天下有什么毒药是我不知道的?这‘十香迷魂散’,还是我和万里长风共同研制出来的呢。”
“江湖上使用春药害人的多着哩,‘十香迷魂散’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知道个屁!这‘十香迷魂散’可不是一般的春药,我给它加上了来自天竺的蔓陀罗花和西洋的罂粟花。这药可霸道得很,人服下去连神智也会混乱。它可以一头将绵羊变成老虎,也可以把一只最凶猛的老虎变成绵羊;人只要吃下它,连最贞洁的尼姑也会变成世上最骚的骚货!”
好长一阵没有声音,想必屋里那男人听得呆了,因为屋外的司马飘雪也听得目瞪口呆。
岂止是目瞪口呆?司马飘雪此时已经五雷轰顶,血脉贲张,眼神也开始变得疯狂起来!
“怪不得!”半晌之后那男人的声音道,“听说你那妹子服下药之后不堪得很,什么婬 荡的怪相都做过了,她把自己扒光了,要万里长风干;那万里长风,也真有他的,确实是个老狐狸。眼见这女娃子已经发了失心疯,熬着欲火,就是不去碰她。那水灵儿苦苦哀求,追前撵后,万里长风一直拿着架子,就是不干她。最后,听说水灵儿还跪在地上去吮那万里长风的臊根。万里长风做尽了过场,才大发慈悲,受用了她。”
屋里又是长时间没有声音,屋外却差点就有了声音——司马飘雪满脸通红,手脚簌簌发抖,体验到一生从未有过的强烈杀人欲望!
好不容易,司马飘雪用了最大的克制力,来克制住自己不要拔出剑来,因为他还需要许多宝贵的情报。
“这后来又怎么了?”水灵芝问,连她的声音也有点悚悚危惧。
“还会有什么?后来,水灵儿就醒过来了。”那男人的声音泛泛道。
“这下,可有万里长风好看的了!”作为水灵儿的姐姐,水灵芝当然猜得出此后水灵儿的反应。
“有什么好看的?你当她是在什么地方?那是在武昌万里长风府中!无论她怎样发狂,在那里众多高手围攻之下,她走不出三招就会丧命的。”
“那她丧命了没有?”水灵芝急急忙忙地问。
“你这个当姐姐的是希望她活还是希望她死?”那男人问,这声音里有些嫌恶味儿。
没有声音。
过了一会儿,才听得那男人接着道:“小姐,你可是真是魔鬼变的,连我也开始害怕起你来了。”
窗外的司马飘雪不难猜到,水灵芝一定在里面发了几句大悖人伦的议论。
“你说,究竟水灵儿死没死?”
“先亲亲这个!”屋里那男人开始卖起关子来了。
里面又是一阵吱吱嗄嗄的响动。
“这才乖嘛!”八成那男人提了个古怪要求,并且当下得到了满足,开始接着往下说了:“你那妹子发起疯来,确实是头小老虎。她提着剑,将万里长风府第闹了个天翻地覆,口口声声要杀掉万里长风。那天,差不多府中所有的人都和水灵儿交过手了:八大高手,四大护法中的三个,以及四十名府中的贴身卫士,还包括万里长风本人,都和水灵儿过了招。”
“我那妹子就这么厉害?”水灵芝显然不信。
“厉害是厉害,可我怀疑天下还有什么人能在那里真正厉害起来?还不是怪那万里长风,舍不得你那妹子的美色;传下令,务要活捉她。谁伤了她,就要付相同的代价;谁杀了她,万里长风就要杀谁。就这样,在众高手的合围之下,水灵儿终于精疲力尽,眼看就要被万里长风等人活捉了,后来你猜怎么了?”
“吁!”水灵芝如释重负。
她当然知道妹妹会怎么样。
“她拔剑自杀了?”水灵芝急切地问。
“不,看来你还不了解你的妹妹。”
“她到底怎么了?你这天杀的,快说!”
“她竟用尽平身之力,一巴掌向自己脸上拍去!”
“死了吗?”水灵芝忙忙地问,声音中竟有一种狂热。
“死了倒好!可她比死还要糟糕。当时在场的人都觉得惨不忍睹,可怜她花一样的一张脸,被自己一巴掌拍得稀烂,那光景即使扁鹊,华陀在世也治不好了。”
屋里没有声音了。
屋外也没有声音。
司马飘雪头脑和身上都麻木了。这些消息已经把他彻底打晕了。他用最后一点自制力来站着,决心无论听到什么事都不发作,一定要把所有的事都听完。
半晌之后,才听到里面水灵芝有气无力的声音问道:“万里长风就这样让她走了?”
“哼,他倒没有这么好的心肠,换了我肯定会这样做。”
“哼,假慈悲!”水灵芝不满道。
就为了这男人的这句话,司马飘雪就决定这次暂不杀这个人了。
“是别人救走的!”
里面的水灵儿和外面的司马飘雪都大吃了一惊。
“谁能在这种虎口狼穴里救走水灵儿?”水灵芝的声音极度失望。
“若是别人说来,我也不会相信。偏偏就有人救得她走!这时,突然闯进来两个老尼姑,不但武艺高强,还会妖法,硬生生将水灵儿抢走了!见水灵儿突然遇救,场中除了万里长风,都松了口气。敢连我也说了声‘阿弥陀佛’!”
窗外的司马飘雪也缓了口气。
“糟了!”水灵芝却在低声道,“不过,也许这也是不幸中之大幸。”
“什么事情糟了?怎么又是不幸中之大幸?”屋里那男人的声音有些讥嘲味儿。
“这下,我妹妹才不会放过我呢?怪不得她那天要来杀我,后来又放过了我。”
“这是怎么回事?”那瘦男人问。
“你记得几个月前这里下了一场大雪吗?”
“当然。”
“就是在下雪的那风天,我那宝贝妹子的姘头儿司马飘雪上山来了,高低要我交出水灵儿。他的口气明白得很:若我的回答不能令他满意,他就会杀掉我。可巧那天天公作美,把庄院里好多房子都压垮了,司马飘雪住的客房也倒塌了。我正在想,这莫不是天助我也,要帮我料理这个最可怕的对手。
“等雪下得小点时,我正准备去看那司马飘雪死没死,此时却看见黑暗中一个人影,那人影分明是水灵儿!
“可是,她带着面罩,即使带着面罩,我也看得出,她浑身都表达出一种杀人欲望。当然,她到白云山庄来杀人,除了我,她还会杀谁?司马飘雪是她情郎,再让她活八辈子,她也不会杀司马飘雪。
“当时,我也被倒下来的房子打伤了,但是,即使不受伤,我也看得出,自己不再是这水灵儿的对手了。
“从她走路的架势和轻而易举就移开几块挡路的大石头看,她不知这些日子从哪里去练成了一身功夫,我估计她此时已是王霸流的功夫了。
“我想,自己今日是万难幸免了。躲也没处躲。换了别人倒还好说,可水灵儿却早晚都会找到我,她也是白云山庄的人嘛。白云山庄对她来说毫无秘密可言。当时我也受了伤,逃不掉的。
“在这种情况下,我好不容易才想起一条计策。我知道我妹妹有一种傻乎乎的善良劲儿。此时我若要想活命,只有打动她的怜悯心;而最好的打动她怜悯心的方法,莫过于去关心水灵儿的情郎了。
“于是我把司马飘雪从屋里抱出来,费了我好大的劲儿,把她背到外面。生怕水灵儿看不见,听不见,特地将司马飘雪背到马棚里去;那里四通八达,说话到处都能听到。
“在马棚里,我给他包扎伤口,说了很多感情话,可笑那司马飘雪是个大傻瓜,他这次上山也是来杀我的,我能不知道?可是那傻瓜显然被我那些胡说八道感动了,却不知道这些话我是说给外面那个影子听的。可真不容易呀,我又是表演又是诉说,从三更说到五更,把嘴都说痛了,眼泪也流尽了。
“直到拿稳了妹妹不会杀我了,我才假哭着跑出棚子,一溜烟两脚抹油,逃下山去。
“可笑那司马飘雪最后还感动得很呢。他也知道,当时我要杀他,就跟捏死一只虫子一样容易。若不是水灵儿就在旁边,我确实想象捏死一只虫子一样捏死他!”
“咣啷”一声,屋门大开,一个人影一晃,床上那对赤赤条的男女眼前已经出现了一把黑不溜秋的宝刀。
床上的两个人吓得魂飞魄散,不是为了那把指着他们胸口的刀,而是为了这个闯入者眼睛里那种可怕的绿光!他们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可怕的眼神!
水灵芝随即就认出了这个天煞星。
他是司马飘雪!
此时,无论什么情报对司马飘雪来说都没有意义了,他已经听不下去了,再听下去,他会当场活活气死,所以他一脚踹进来了。
那瘦男人不认识司马飘雪,可他也根本不用问这是谁?
从这人开门进屋、抢到床前、倏地出刀这一连串快如电闪的动作上看,这普天之下有几个人有这种功夫?
这一对男女没有任何幸免的可能!他们全身赤躶,搂抱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害怕司马飘雪误会了他们的意思而骤然下杀手。
随后,两对恐惧的眼睛再不敢看司马飘雪的眼,而转到他手中那把刀上。这把刀现在稍微抬起来了一点,对着他们的脖子。
这对男女现在成了两只等待被开膛剖肚的兔子。这两只待宰的兔子都是一流高手,他们很快就认出了那把黑刀:这把刀同这个剑士一样令人生畏,它正是江湖上遗失了多年的“如意断魂刀”!
此时,不要说司马飘雪手腕稍微往下面这么一抖,他们就会完蛋,即使司马飘雪将捏住刀的手放开,让那刀自动落下来,这刀也一样会削掉他二人的头,这是一把绝世无匹的宝刀。而如今这宝刀是握在一个绝世无匹的武士手中!
即使连阎王老儿亲自来求情也没用了。
三个人瞪着眼睛互相看了很久,床上的两个人大气也不敢出。
终于,司马飘雪退后了两步,再退后两步。
“你们俩给我慢慢起来,穿上衣服!”司马飘雪用一种不象人类的声音冷冷说道。
“动作慢一点,不要想耍什么花招。只要有一个动作我看不顺眼,就立取你二人的首级。懂吗?”司马飘雪晃一晃手中的刀,补充道。
现在他是在五尺开外,床上的两个人惊恐地盯着司马飘雪的眼睛,呆呆地点点头。
两个光溜溜的身子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水灵芝用可怜巴巴的眼睛示意了一下地上。
司马飘雪看了一眼,这对狗男女的衣服全都脱在地上了,他们不敢下床来取,怕司马飘雪看不惯这个动作。
司马飘雪眼睛盯着床上的人,手上刀伸了过去,将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挑起来往床上扔。
扔一件,他们穿一件。最后,两人都穿好了。司马飘雪的剑还在指着他们。
“你先将这男人捆起来,我可不愿意在和你这贱人谈话的时候让人从背后戳一刀!”司马飘雪用刀尖指一指水灵芝,吩咐道。
水灵芝乖乖地走过去,将这瘦男人四蹄攒上,结结实实捆将起来。
“我司马飘雪堂堂男子汉,不杀无辜之人!”他用刀指着那男人道:“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今后要干什么,今日我权且放你一马,等我杀了水灵芝之后,你什么时候想来寻仇,尽管找我好了。”
瘦男人脸上表情如释重负。
水灵芝脸色惨白。
司马飘雪慢慢把剑转过来,指着水灵芝:“这普天之下,怎么会找出你这种人?连禽兽见了你也会感到脸红!你怎么会用如此阴毒的手段来对付自己的亲妹妹?同样的父母,怎么会生出这么不同的一对女儿?”
“不是同样的父母,是同父不同母!”水灵芝抗辩道。
“不管你和水灵儿是不是同父同母,今日我再不会放过你了,你懂吗?”司马飘雪目示水灵芝,眼神象冷却的溶铁。水灵芝点点头。
“可我也不做那种背后捅人一刀的卑鄙事儿,你还有一次机会。”司马飘雪上前一步,刀身一晃,从墙上挑下一把宝剑,那剑“咣啷”一声落到了水灵芝脚下。
“把剑捡起来!”司马飘雪再退后两步。
“我不捡!”
“为什么?”
“捡不捡起来我都不是你的对手,你要杀便杀吧。”
“把剑捡起来!”司马飘雪再次命令道,他的声音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我说过我打不过你,你杀吧!死在‘中原第一剑客’手中,我死而无憾!”
“你要干什么!”司马飘雪声音愤怒已极——原来水灵芝正在解自己的上衣。
“我是赤条条投生而来,今日还是想赤条条离世而去。”水灵芝厚颜无耻地说。
她已经全身脱光了。
司马飘雪眼不错珠地盯着她。
他已经领教够了水灵芝的诡计多端,这次可不愿再上当了。水灵芝那副可以让任何男人发狂的裸体,对司马飘雪没有任何干扰作用。
她不愿意公平决斗,那是她的事。司马飘雪已经给过她机会了。
司马飘雪眯缝着眼,眼神变为铁灰色。这是绝流武士杀人之前的眼神。
“司马大侠,你也是知书达理的人。圣人云:‘君子死,冠不免。’你能让我在死前最后梳一下头吗?我不愿意这样披头散发去地下见我的母亲。”浑身赤躶的水灵芝双手拢起那一蓬瀑布般的秀发,她的雪白的裸体在灯光下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可是,这种惊心动魄的美打不动司马飘雪的怜悯心。他已经太多地受过怜悯心的害。这种怜悯心已经将最亲爱的水灵儿弄得人不象人鬼不象鬼。他再也不会上当了。
但她仅仅是要求在临死前梳一下头?
司马飘雪迟疑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
水灵芝感激地笑笑,那是临死前的美人一笑。虞姬自刎乌江,杨贵妃缢死马嵬,可能也是这种笑。
司马飘雪对这种倾城一笑无动于衷。
水灵芝走到床头穿衣镜前,拉开梳妆台上的小抽屉。
“慢!”司马飘雪厉声喝道,举刀抢过去。
可是已经晚了一点。
梳妆台前漫起一股白烟。司马飘雪一瞬间什么也看不到。
白烟消散之后,水灵芝已经不见了。
司马飘雪只听到那巨大的衣镜“吱嗄”响了一声。开了,又合起来。
司马飘雪试着找到穿衣镜上的机关。
徒劳无益。
那把宝刀开始发挥作用了。钢铁铸成的穿衣柜在宝刀的砍削下开始粉碎开裂。最后轰然一声倒下。
柜子后面是个地道。地道口盖着一块厚厚的铁板。
等司马飘雪砍开铁板,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了。
司马飘雪钻入地道,一直追下去。
司马飘雪在曲曲折折的地道里七弯八拐,转得昏头昏脑,哪里找得到水灵芝的影子。
司马飘雪到底还是上当了!
当司马飘雪钻出地道口时,发现自己已经到了白云山庄的小松林中。
他提着剑到处寻找一番,没有找到水灵芝,只好怏怏地返回白云山庄,准备将那床上男人解开,再细细问点口供。
刚刚跨进白云山庄水灵芝的客房大门,司马飘雪就发觉情况不对:床上绳子已经挣断,那瘦男人已不知去向。
屋里赫然还有一个人!
一阵刀风掠至。
司马飘雪急出宝刀,迎向那袭来的刀影。
两刀堪堪相碰,怪事发生了:那阵猛劈过来的刀光居然硬生生收了回去!
“我的妈呀,司马飘雪兄弟,你这是把什么怪刀!”一个熟悉的声音叫道。
司马飘雪大喜过望:原来是“快刀”古豪。
“你何处得了这把宝刀,也不事先警告我一声?我这一刀若是劈下来,撞到你那刀口上,岂不就断送了我这把三代传下的金刀!”“快刀”古豪眼不错珠盯着司马飘雪手中的家伙,还在喋喋抱怨。
“古兄,你这一向却都在哪里?如何到了这里?东湖小侠小兄弟呢?床上这人到哪里去了?”司马飘雪拉住“快刀”古豪,连珠炮般发出一大堆问题。
“快刀”古豪生气道:“见鬼,这么多事情,叫我一下子怎么回答?兄弟,还是让我先看看你那把刀。”
这“快刀”古豪脱不了老脾气,嗜刀如命。
方才司马飘雪举刀一挡,从那一道乌溜溜的暗光一闪之中,“快刀”古豪便已经明白眼前是一把非同寻常的宝刀!
此时他已不由分说,一把从司马飘雪手中夺过宝刀,凑到亮处仔细打量。
“天哪,兄弟,这不是那把天下闻名的‘断魂刀’吗?如何到了你手中?”“快刀”古豪惊叫连连。
司马飘雪耐住性子,将自己如何收下一个名叫花小蝶的妹子,如何碰见一个算命人,又如何从卖刀人手中得到这把刀的经过一一告诉了“快刀”古豪。
古豪听得出神。
等司马飘雪讲完了,“快刀”古豪艳羡道:“怎么尽是兄弟碰见这等好事?早知如此,我早一点赶到武昌,岂不这件好事就让我碰上了?又得了个绝色小妹子,又得了把稀世宝刀。”
“古兄若是有兴趣,兄弟就送给你罢。”司马飘雪淡淡道。
“你把什么送我?我是个粗人,你那妹子我可不会侍候。再说,无平白故,屁股后面拖着一个小丫头干吗?最多今后嫁她出去时得点聘礼。你还是算了吧,司马飘雪兄弟。”
司马飘雪奇道:“古兄,你怎么说话还是这么没头没脑?我说的是这把‘如意断魂刀’。”
“你说什么?”“快刀”古豪眼中放出一道贪婪的光。
“我说的是,这把‘如意断魂刀’你既是瞧得起,就拿去罢!”司马飘雪补充道。
古豪一听此言,喜出望外,赶忙伸手就从司马飘雪腰带上解下刀鞘,将那“断魂刀”“咣”的一声插入刀鞘,系到自己腰带上。好象生怕稍迟一点,司马飘雪就会收回自己的许诺。
司马飘雪看了奇怪,道:“古兄,你这人怎么越来越不拘礼节?我将如此贵重一件稀世之物送了你,你怎么连客气也没有一声?大大咧咧,就这么一把抢过去,赶忙系在自己裤腰带上去?”
“快刀”古豪道:“咱们这么多年的兄弟,还分什么你我?你知道我一向爱刀如命。为了这把刀,我连亲生父母都敢出卖;况且,你当我用这把刀来干什么?还不是为你玩命。我几次三番差点为你丢了命,今后还得为你去送命。区区一把刀,难道比我古豪生命还值钱?你拿这把刀买我的命,我还谢你做什么?况且,你是‘中原第一剑客’,我是‘快刀’古豪。我才是正宗使刀的,这刀给了你,名实不符,岂不委屈了这把‘如意断魂刀’?”
司马飘雪哈哈大笑,他还是第一次听古豪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而且说得如此头头是道。
“快刀”古豪也是哈哈大笑。
两个人搂着肩头笑了个够。
司马飘雪这一天的惊险和激愤,随着朋友的到来,以及这一番蛮不讲理的奇谈怪论而烟消云散。
“快说说,自从那日突围以后,你又干什么去了?”司马飘雪见这“断魂刀”案可以了结了,方向“快刀”古豪问起这个最关心的问题。
“快刀”古豪道:“那十来个饭桶,如何赶得上‘快刀’古豪?不过两个时辰,咱家便把追兵撂没影了。后来几天倒处找你,找不到,再去找东湖小侠,也找不到。却不料因祸得福,那一天经过一座山下,几个强人拦住我,问我要买路钱。我正情绪不好,便和那几个强人交起手来。我杀了他们的头儿,那些喽罗们见我武功厉害,便将我奉为他们的寨主。我欢喜得头都昏了。”潇湘书院扫描,东曦OC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