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司马飘雪却睡不着。他不时睁开眼睛,看着身旁这个不知来历,却象个大无畏的侠士一般救了自己,并象慈母一般呵护着他的神秘少女。
这少女打坐调息的姿式很特别,既不是盘膝趺坐,也不是是五指散开,而是玉手支住香腮,两条修长的玉腿,一屈一伸,韵致婉然,长长的眼睫毛盖着一双美丽的眼睛,嘴角含笑,苹果似的双颊上梨涡隐现,又像是美人假寐。她分明是从一幅《海棠春睡图》中活生生蹦出来的绝色美女!
但司马飘雪不是凌州大侠,也不是万里长风。他不会看着看着就生出歹意来的。他是个正人君子。
但他不知道,正因为他是个正人君子,他才活了下来。姑娘一直在注视着他。只要他哪怕是生出一点歹意,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他。反正他这时就象一只等待着拔毛的鸡一般,横阵在那时,毫无自卫能力。
司马飘雪只感到好奇,他觉得这神秘姑娘打坐的样子很好看,但见她耳、鼻和樱口内,隐约有几缕袅袅白气升起,竟在她头顶上聚集成三朵昙花般的云雾。
司马飘雪是行家,他知道这姑娘不但在静坐行功,而且其内功修为已到了“三花聚顶”、“五气朝元”这样精妙的境界了。
突然,她秀目一睁,发现了司马飘雪的注视,遂对司马飘雪嫣然一笑,那笑容充满了情意。
接着,姑娘缓伸玉腿,纤腰一挺,脚尖落地,走向司马飘雪,双手轻轻地抚在司马飘雪的身上。
司马飘雪轻轻地“啊”了一声,摸不清这古怪姑娘要对他做什么。
少女吹气如兰,在他耳边说道:“司马飘雪,为了要你早些复原,说不得要损耗我一点真元为你运功疗伤了,你现在运功相引罢。”
原来如此!司马飘雪立刻收回杂念,清心澄志,默默运功相引,只觉她纤手触处,一股温暖的势流,刹时通过了自己全身。
那少女双手不住在司马飘雪身上游动,司马飘雪渐渐觉得四肢百骸舒畅无比,痛楚也逐渐消失。
正在浑然忘我之境,那少女突然双眉一皱,停下手来,侧耳听了听,美丽的脸上突然泛起一抹杀机。
司马飘雪见她突然变了脸色,正不知她为何着恼,突然她抓起鬼面具往脸上一罩,飞身掠出屋外。
司马飘雪也从房中窜到外边来,只见冷月西沉,凄凉的月光斜照着一片断瓦残垣的破庙,景色荒凉无比。
少女再也没有回来。
真是怪事!
司马飘雪又等了她一天,确认她是故意不肯相见了,才钻出破庙,带着一肚子的问号走掉。
到哪儿去呢?
首先要找到水灵儿。
但是,这天下如此之大,又没个线索,叫他往哪儿去找?没地方找也得找。于是司马飘雪又开始了漫天下寻找水灵儿的盲目旅行。
司马飘雪漫无头绪,离开江苏地界,沿着苏浙皖交境的方向一路走走停停。若是来到什么风景绝佳之处,或是哪里的老酒做得特别好,司马飘雪也不在乎多盘桓几天。如此一路流连光景,一月之后进入了湖北地界。
这日午牌时分,他来到一处大山之下。问路人,得知此山叫做“龙云山”。
司马飘雪到山下一家小饭店用过年膳后,便开始翻越这座青翠秀丽的大山。一路只见得山路迂回曲折,人迹稀少,风光倒是很美,到处林木扶疏、绿草如茵、蝴蝶翻飞、鸟语花香。
司马飘雪沿着盘山小道迤逦而上,不觉又见一脉峻岭横在前面。
司马飘雪见得前面林荫之处有一洼山泉,甚是清沏可爱,遂急急赶将过去,打算歇息一番,吃点干粮再赶路。
刚走到浓荫之处,猛可却传出一声轻叱:“兀那汉子,你来此‘云雾峰’干吗?”
声音刚落,便见一个浑身青衣的年轻姑娘,手执一把长剑,身形飘飘,电光火石般闪到司马飘雪面前。
司马飘雪一看,这少女长得凤目修眉,体态婀娜,面容姣好,便想要开她一下玩笑,遂假痴假呆道:“禀知女大王,小生乃一介书生,从未见过绿林好汉。据小生考据:一般剪径的好汉但凡动手之前,无不口称‘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欲从此山过,留下买路钱!’是女大王不照江湖规矩行事,还是那书上胡乱写来哄人的?”
这少女听得一楞,半晌才明白了司马飘雪话中的挖苦之意,不由得秀眉一皱,也不预先示警,却将那长剑平举,倏地就是一招“流星赶月”,楞不丁就望司马飘雪胸前搠来!
司马飘雪假装笨手笨脚,一跤跌倒,险地躲过了这一招杀着,坐在地上叫屈道:“小生一介寒士,此番欲去武昌投亲靠友,身上并无多余银两,只有几块干粮,不成孝敬。女大王若是饿了,小生不介意与女大王分而食之,如何却不问青红皂白便要动手?须知人命关天,若不是小生躲得快,姑娘岂非欠下一条人命。里正父母官处,须得让姑娘吃官司,到时,铁窗囹圄之中,休得怨小生误了姑娘青春!”
这少女见司马飘雪夹七缠八,说得不伦不类,心中更是有气,也懒得多言,举剑进步,对司马飘雪再攻出一招“嫦娥追月”!
司马飘雪这一下看清了,这少女方才施展的一招竟是黄山派的“流云剑法”!
莫非她与水灵儿有什么渊源?
司马飘雪心中一动,决心要查清这少女的来历。当下一仰面,退左脚,进右步,右手一扬,掣出长剑,一招“翻江倒海”,反向少女的左肋刺了回去。
少女闪退两步,身形一晃,冷哼一声道:“看不出来,你这呆书生,装猪吃象的,倒会两手三脚猫剑法!”
姑娘边说边动手,剑挟劲风,一式“海风卷潮”,快如闪电,再向司马飘雪肩膊横劈过来。
司马飘雪嘻嘻一笑:“我家大姨号称‘右江女侠’,小生幼时,曾得大姨传过两招,故还可以勉强遮挡姑娘两下,多了便不行了,求姑娘点到为止罢。”说毕,一退步,身形一缩,一个“卧虎当门”身法,避过了这一剑。
少女脆生生赞了一声:“好快的身法,你后来如何又不学了?”少女嘴上忙着,手却并不停下,一式“推窗揽月”,又向司马飘雪胸前刺到。
司马飘雪慌忙支招,口中道:“剑术乃一人敌,小生欲学万人敌,故弃武从文,学经史子籍,今后出将入相,光宗耀祖,保不定还能娶个你这种漂亮姑娘做浑家。”
姑娘听得大怒:“蠢书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看招!”姑娘一声长啸。啸声缭绕中,剑交左手,一式“九转回步”,顺势向后平扫,直向司马飘雪右颈削来。
司马飘雪尖叫一声:“哎哟,女大王,就算小生说话造次,穷昏了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也算不得死罪,如何这么狠巴巴就要取小生性命?似大王这般漂亮的姑娘,今后求亲者还会少么?你若是一言不合便要杀老公,今后谁敢再来求亲?姑娘终生当个凶霸霸的老姑娘,又有什么意思?”
司马飘雪一边和这姑娘逗着玩儿,一边急急一个煞步,只听得“铮”的一声起,双方长剑迎个着,碰出一溜火星。
直到这次剑锋交接,那姑娘这才察出司马飘雪力道沉雄,不由得一纵跳开来,脸一红,嘴一嘟:“臭男人,方才那书生样装得好象,你是何方来的歹徒?嘴里不三不四,有你这种读书人?今番既已闯入了‘云雾峰’,就别想活着离开这儿!”
声音方落,只见这少女一纵身,宛若彩凤飘空,举剑再向司马飘雪扑来。
这下她已经是全力以赴了。
司马飘雪也觉得玩笑开得有些过火,便不再说话,疾忙扭身,变招易式,招走“天台十八式”,一招紧似一招向少女递来,存心要看看这少女的武功家底。
司马飘雪虽然重招迭出,却绝不使出杀手,始终留给她一个余地。
眨眼之间,二人已斗到五十余回合。但见两人长剑,化作一团银光冷电,裹着一青一白两条身形,在树林边山径道上,滴溜闪转。
倏然人影一分,寒光一闪,传来司马飘雪一声清喝:“姑娘,撒手。”
“当”的一响金铁坠地声,少女手中长剑飞出两丈开外。虎口疼痛欲裂。
司马飘雪一击得手,却并不趁势进招递上,反将长剑拄地,在姑娘身边站停下来。
少女也不捡起坠地的长剑,嘟起两片殷殷的嘴唇,两颗星星似的眸子睁得又圆又大,叱道:“喂,你是谁啊,方才使出的是不是天台剑法?”
既已败落,这姑娘的口气自然要比刚才柔和多了。
司马飘雪见这少女认得自己的“天台剑法”,心中自是纳罕:“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令师是谁?”
少女极不愿意地咬了咬嘴唇,才嘟着嘴道:“花小蝶。”
“尊师呢?”
姑娘一瞪眼:“我不告诉你,除非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司马飘雪见她这副瞪眼,翘嘴唇的模样,在她的美丽娇嗔之外,更添增了一份刁黠可爱,一笑道:“原来是花小蝶姑娘,在下司马飘雪,欲翻过此山前往湖北找人。”
“司马飘雪?”花小蝶姑娘轻而易举地念着这个名字,朝眼前这个飘逸绝伦,器宇轩昂的男人注视了一会儿。突然,她柳眉儿微微一蹙,道:“你也敢叫司马飘雪?”
司马飘雪听来出奇,再一想,敢情这姑娘亲友之间有人名叫“司马飘雪”?
花小蝶象在跟司马飘雪,又象跟自己说道:“听师父说,江湖上有个本领很大的侠士,号称‘中原第一剑客’,他的名字也叫‘司马飘雪’。”
司马飘雪还在想这姑娘刚才使出的那几招黄山派剑法,很想知道这姑娘师承何人,遂含笑问道:“花小蝶姑娘,尊师究竟是哪位前辈高人?”
花小蝶两颗圆滚滚大眼睛一瞪,道:“咱花小蝶跟你非亲非故,并不相识,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司马飘雪开玩笑般对她晃晃手中长剑。
花小蝶朝这个英俊的男人注视了一会儿,读懂了司马飘雪这个暗示:方才他只是逗着她玩儿,若是认了真,自己哪里是他的对手。
心念闪转之下,这姑娘终于审时度势,很不情愿地说:“苍岩山‘百变神尼’绝情师太。”
司马飘雪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正欲再问。
蓦地,一道人影闪晃,那比眼皮眨动一下的时间还短,花小蝶身边已站着一个身穿缁衣的老尼姑。
“师父!”花小蝶又惊又喜,高叫了一声,立即躲到了这老尼身后。
司马飘雪收起长剑,上前一揖:“晚辈司马飘雪见过绝情师太前辈。”
司马飘雪口中极是谦逊,心中却总觉得这老尼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头。
这司马飘雪如今已是近于王霸流身手,那眼光何等厉害,一般人都发现不了的细节,却瞒不住司马飘雪那双眼睛。
他一眼之下便已看出,这绝情师太从脸上看来,至少有五、六十岁,然而手臂却嫩白红润,宛若少女的肤色。若是她有青春长驻的秘方,何以不将面容上的青春一并留住?
司马飘雪没有看走眼,这绝情师太不是什么老人,她是个年轻姑娘。
她是水灵儿扮的。
为什么又偏偏在这里遇上了司马飘雪?
原因很简单:水灵儿一直在跟踪司马飘雪。
司马飘雪这一向的活动缺乏明确的目的性,水灵儿也只好跟着他到处乱跑。
也是他司马飘雪的造化,他在元宵之夜前脚到了应天,水灵儿后脚也跟到了应天,并在安庆王府中第二次将司马飘雪从万里长风的黑屋中救了出来,并在那破庙里将司马飘雪一直看护好之后才悄悄离去。
这种躲在幕后的活动并不能给予水灵儿很大的乐趣。现在,只有司马飘雪一个人蒙在鼓里,他还在苦苦寻找水灵儿。这一向,亲眼目睹着司马飘雪满天满地寻寻觅觅的痴心样子,水灵儿很心碎。她多么希望向司马飘雪说明一切,以免他这样肝肠寸断地到处自找苦头吃。
可是,她目前已经成了这副样子!若是以真面目与司马飘雪相见,那将比不告诉他真相还要残酷。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办才好。
都怪水灵芝和万里长风!是他们设计出了这一切阴谋诡计,将她水灵儿害成了这个样子,使她和司马飘雪这一对有情人永远也成不了眷属。
万里长风和水灵芝是有罪的,必须受到应有的惩罚。“冤冤相报,血债血偿。”水灵儿必须帮助司马飘雪去伸张正义,为了司马飘雪,也为了水灵儿,同时也为那些可怜无告的受害者们。
显然,为了这个目的,应该让司马飘雪知道水灵儿所掌握到的一切情报,并以自己新学到的一切本事来帮助司马飘雪。但这种帮助只能通过一种更为间接和隐蔽的方式。
一开始,从黄山下来之后,水灵儿就研究了司马飘雪的行进路线。她发现无论司马飘雪是多么的漫无目的,冥冥中,似乎总有一条绳子在牵着他,使他迂回曲折地绕向一个方向:那就是万里长风所在的地方。
一经发现了这一点,从黄山下来后,水灵儿就立即潜到万里长风那里去等司马飘雪。她先司马飘雪一步赶到了武昌附近的“桃花楼”。
她已经打听清楚,万里长风有三处供自己发泄兽欲的秘密行宫,其中有一处就是这“桃花楼”。她坚信司马飘雪早晚会得到这个情报的,她应该抢在司马飘雪之前将这个地方侦察一番。如果有什么凶险的情况,她将预先通知司马飘雪,或者干脆自己出面将它解决了。
水灵儿在“桃花楼”一连潜伏了三夜,没有发现任何不正常的情况。到第四夜时,她已经没什么信心了。如果今夜还没发生什么情况,或者司马飘雪还没来,她就要另打主意了。
这“桃花楼”是一个城堡式的建筑,它的城墙很高,城墙的东南西北方向各有一个望楼。一条小小的护城河绕着这精巧的小楼流过。
从防御的角度看,这里无疑是一个固若金汤的地方。未经允许,这“桃花楼”连一只麻雀也不容易飞进去。可是,对于水灵儿这种王霸流的武功高手来说,进入“桃花楼”只不过是小菜一碟。
这一夜,水灵儿象前三个晚上那样,身穿夜行衣靠,于一更时分悄悄越过护城河,象一只壁虎一般轻轻松松爬上高高的城墙,跳入了“桃花楼”别墅的后花园之中,在房檐的阴影之中潜伏下来。
这几天,这里一直没有万里长风的影子。显然,万里长风并不经常在这里。水灵儿也并没有期望万里长风一定在这里,她仅仅需要探听一下虚实,获得万里长风的确切情报。
水灵儿躲在暗处,耳听远处传来更鼓之声“梆梆梆”敲了三下,这时,院中有了情况。
突然,一声阴冷奸笑随风飘过来,这笑声象深夜的鸱枭一样阴冷,竟今水灵儿无端地打了一个寒噤。
随之,那奸笑之人的声音就传过来了:“乖心肝儿,你若是肯顺从我,咱们就不至于忍受这露宿之苦,虽然有这软软的稻草垫着,总不如在罗帐锦被中,完成我们第一次的好事来得痛快!”
“你这条色狼!”一声女子的怒叱。
下面的话声音渐弱,水灵儿已无法听清。
然而,就只这几句话,已足以使水灵儿明白了正在发生的事情。她愤怒地跳了起来,要是在她还未被万里长风糟蹋之前,她也许不会去管这种事。
但是,如今一切都大不相同了。在万里长风那里发生的事,已经改变了水灵儿的一生,改变了她的人生态度和处事方法。她的一生已经被一条色狼永远地毁掉了,她不能坐视这些色狼去毁掉别的一个女孩子的一生!
心念及此,水灵儿辨清了声音的来处,立即施展开轻功,朝前花园径直奔去。
瞬息工夫,眼前出现一片疏落的小树林,如银的月光,从那枝叶缝中漏洒下来,照见林中铺着一片稻草,草上躺着赤条条的一个姑娘,双峰挺立,秀发散堕。
在那赤躶的女子身前,还站着一个瘦瘦的人影。
这是个男人,正在脱衣服。
这男人不知是否因为美色当前,欲火如炽,还是因为笨手笨脚,一身衣服居然久久脱不下来。越急越慌,越慌越乱,当真是欲速而不达。
水灵儿掩进林中时,那瘦瘦的人影似已急不能耐,但听得“嘶”的一声,他已将裤子撕裂,脱了下来,一丝不挂地对着地上那白生生的姑娘胴体扑了下去。
这瘦瘦的人影对此道似极具经验,他方才急得连裤子也脱不下,这阵子他反倒不急了。只见他将身子放倒,与那女子并头躺着,口中喃喃的不知说些什么,手却一刻不停在少女洁白如玉的身体上贪婪乱摸。
水灵儿掩至近处时,方从枝叶缝中漏下的如银月光,分别看清二人的容貌。
那女的十七、八岁年纪,容颜绝丽;男的三十岁上下,獐头鼠目,骨瘦如柴,与那女的正是美与丑两面的极端。
看着这样一个枯瘦丑恶的身子伏在那白洁如玉少女赤躶胴体身边,真不是个滋味。这简直是对造物的一种嘲弄和玷污!
“义护法,你这畜牲,快住手!”少女儿死命挣扎,厉声大骂。
水灵儿再度接触到那少女的双眼时,却意外地发现那少女的一双美目中,射出两道无比骇人的怨毒凶光!
那被称为“义护法”的瘦男人却没有发现这一点,那双枯瘦的手,正急切地往姑娘身体下面移动。
事不宜迟,水灵儿从树身上,用指甲挖下来两块小树皮,随手就弹了出去。
此时,义护法的一只手,正待寻幽探胜,水灵儿弹出两块小树皮所带起的风声,居然使他及时惊觉了——原来这瘦男人身手非同一般!
但见这义护法手掌一翻,顺势就抓了上来,虽然他并没有如愿抓中这飞来的暗器,却给了身下姑娘一个机会。
姑娘突然一个翻身,抬掌朝身上的义护法一下劈了过来。
义护法见这姑娘突然醒转,心中不禁吃了一惊:他不是害怕这姑娘,因为这姑娘早被他点了穴道。他怕的是这个躲在暗中的袭击者!
这个不知从何处钻出来的敌人,竟能在这微弱星光之下,暗器一出手就将姑娘的穴道解了。手法之高强,简直匪夷所思!
可是,这义护法也好生了得。只见他手掌一翻,快捷无伦地已将姑娘的手臂抓住,另一只手掌一沉,早已向身下的姑娘并指疾点而出。
这姑娘穴道被制过久,突然醒转,究竟乏力,不能随心所欲,一掌劈出,反被对方抓住,尚幸还及时避开了穴道。
不过,这姑娘显然也是一身武功。她躲过了义护法骈指一点之后,紧接着双脚鸳鸯踢出,势道既猛又疾。
义护法已经拿住了她的玉臂,本可左右她的动作,占尽优势。但他显然并非立意取她性命,而是另有所图,故面临这姑娘的反击时有些不知所措。
这姑娘双脚踢出,是一种拼命的打法,因此,义护法武功虽高,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不断以手支招。
水灵儿看得出来,那姑娘使出的,全是致命的招数!
突然,事态的发展大大出乎水灵儿的意料。
双脚踢空之后,但见那姑娘翻身跃起,急急将自己衣服抢过来掩住玉体,脸上怨怒之色突然消失,竟对这瘦婬 棍频眉幽幽道:“义护法!你何必出此下流手段对付我,我不是已经答应过你吗?只要你将我的仇人杀死,提头来见我,我就是你的妻子了!”
水灵儿藏身树后,本准备在这姑娘不敌时,再暗中助她一臂之力。哪知,这姑娘却是三心两意,原来在将身体做一笔交易,要拿自己的宝贵贞操交换什么人的头颅。
水灵儿觉得很无聊,适才真不该管这闲事。
水灵儿正准备撒手走开,却听得那义护法道:“姑娘,要知我爱你至深,且已近乎疯狂状态,每天夜里你都在我的梦中出现。只要你能先将爱的保证给我,我保证使你如愿以偿。”
水灵儿以为这姑娘决不会答应这个下流的要求。
哪知,姑娘听了这承诺,竟发出一声婬 荡至极的浪笑,道:“你何不早说呢?姑娘既答应做你的妻子,迟早总得委身于你,迟一天早一天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你发誓一定将那贼人杀了,姑娘今夜就给你保证。”
水灵儿听得姑娘之言,心中大为惊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她必须相信。因为此时,那姑娘已将遮掩在胸前的衣服一把抛开,自动地躺了下去。
但见她五体横陈,双峰挺立,脸颊上微泛红晕,媚态甚为撩人,象一个职业的荡妇。
义护法做梦也想不到,这姑娘竟会在突然之间如此心甘情愿地委身相事!
意外的惊喜,反使他当场呆住了。
却听得这姑娘格格的一声荡笑道:“怎么啦?还呆在那里干嘛?是不是你枪太软,大护法?”
义护法似从梦中惊醒,镇了镇心神,半信半疑道:“姑娘,你说的是真的?”
姑娘荡笑依然:“自然是真的,谁来骗你?不过,据我看,你必是个此中老手,而我却至今仍是女儿身,希望你不要太过粗暴,使我有所畏惧,日后你就别想再碰我啦!”
这义护法一听,心中再无疑虑,脸上顿时眉飞色舞,鼠目飞转:“这个嘛,姑娘尽可放心,姓义的必能使你舒服得不得了,使你回味无穷。”说毕,义护法也躺下了,一个翻身,就将这姑娘拥住,一张大嘴早胶了上去。
水灵儿眼看两条肉 虫,绞在一起,嘴对嘴的,亲热万分,赶忙转过身子,心中厌恶万分,思忖着该不该出手惩戒这对狗男女!
水灵儿心中尚未打定主意,突听一声惨骇惊人的悲号震破寂静的夜空。
水灵儿一惊回首,却见草地上蜷伏着那赤条条的义护法,双手紧按腹下“气海穴”,双眼中更是鲜血淋淋的,显然他已着了这姑娘的暗算!
水灵儿恍然大悟:原来这姑娘自知绝不是这义护法的对手,于是,将计就计的,先使他失去猜疑之心,再使他于神魂飘驰,欲火狂炽之际,倏然出手,点了他的“气海穴”,随即双指并出,又戳伤了他的眼睛!
“好个有心机的姑娘!”水灵儿不禁赞叹道。
这时,却见这姑娘已将衣服匆忙穿起,指着义护法厉声骂道:“你这瞎了眼的狗贼,竟敢大胆侵犯本姑娘,这下也叫你识得本姑娘的厉害。你适才恣意玩弄,逞一时手足之欲,如今也叫你尝尝这痛苦的滋味如何?”
水灵儿心一紧:她比这姑娘见识多得多,已经看出了这义护法要作拼死的一击!
果然,义护法在哀号声中,突然手足交用,猛力一撑,跃了起来,往狂笑着的姑娘冲去,双掌已堪堪拍到姑娘脑门之上!
水灵儿高声示警,然已不及,眼看这姑娘就要丧生于这义护法的双掌之下!
情急之中,水灵儿将手上玉镯脱下,随手向那义护法击出,正正击中这义护法背后大穴!
义护法双掌立时拍不下去。
只见他一个踉跄,差点跪下去。这姑娘得到这个良机,赶忙飞起一脚,将义护法踢出一两丈远。义护法惨叫一声,捂着下身,在地上翻滚哀号,声音好不凄绝!
那姑娘视若无睹,径自将衣服穿戴整齐,头发扎好,来到水灵儿所隐藏的树后,深深一福,道:“适才不知哪位高人,义伸援手,使小女子不至遭恶人所污,小女深为铭感,没齿难忘。尚请大驾现身,待小女子当面道谢!”
这姑娘以为水灵儿定然藏身树后,哪知连问数声,竟没见回音,绕到树后一看,哪有什么人影?
姑娘心知这人不愿相见,寻找也是枉然,遂任那义护法在地上翻滚惨号,径自出林而去!
水灵儿不是在树后吗?何以又突然不见?她又到哪里去了?
原来,她没想到已被姑娘发觉,闻声惊惕不已,但又不愿以这副样子与这姑娘相见,遂施“壁虎功”,游树而上,眨眼游升三丈,避过了姑娘。
姑娘刚离去,水灵儿就从树上飘然落下。
看到义护法还在地上翻来滚去,哀号不绝。水灵儿虽然不耻他的为人,心中亦觉不忍,遂指掌并用,在义护法身上拍点了两下,止住了他身上的痛苦。
因他双眼已伤,水灵儿又将他的衣服和剑替他拾回。义护法经人救助,却不知是什么人救他,可是当他一摸到剑时,立即将长剑拔出,往自己颈上抹去:落到这般地步,哪还有脸做人,倒不如死了干脆。
“看不出,这婬 贼倒还有几分血性!”水灵儿一边想,一边劈手将剑夺过,用一种逼粗了的声音道:“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而且你还年轻,只要你肯下功夫,日后不难回复你一身武功,不过,这你自作自受,应得惩罚,但愿你今后深加悔悟,痛改前非,从新做人,方不枉我救你一场。”
义护法羞恨交加,颤声问道:“请问恩公尊姓大名,义真有生之日,皆恩公所赐,没齿不忘恩公大恩大德!”
这义护法并非言过其实,他和水灵儿知道得一样清楚:方才那姑娘点的是他“气海穴”,若无人解开穴道,一时三刻之后,一身武功就会报废了!
但水灵儿岂肯要他感恩图报,只是淡淡的一笑道:“我只是一时不忍,出手救你,但愿你下定决心痛改前非,重新作人!”说毕,水灵儿也自行出林去了。
谁知走出林去,却遇见那姑娘拦在路中。
这姑娘确是机灵,见恩公不肯现身,又料定了她未走远,遂在这林外守株待兔。
见到水灵儿,姑娘立即拜倒在地:“多谢师太方才搭救之功,小女子一身的清白和性命都是师太给的。”
原来水灵儿这几天是易容成一个五、六十岁老尼,一身黄衣、白发苍苍,脸上满是皱纹。
由于她是晚上活动,也就没有去费神改变身上皮肤的颜色。即使在白天,如果不有意把衣袖拉开,也看不出她细腻鲜嫩的肌肤。
这姑娘哪里知道方才出手搭救自己之人,原是个比她年龄大不了多少的姑娘,还在“前辈”前,“前辈”后地称谢不已。
水灵儿觉得有趣,淡淡一笑道:“姑娘,你为何深夜潜入这庄院与人厮打,那义护法又是什么人,姑娘要他帮你杀什么人,能否如实告之老身?”
哪知这姑娘经水灵儿这一问,眼圈就红了,含泪对水灵儿道:“小女子命都是师太给的,但凡师太想知道的,小女子岂肯不告之?”
这姑娘停顿了一下,方继续说道:“小女子名花小蝶,家里还有一个孪生姐姐名小英。三年前,武昌的大豪霸万里长风见了我英英姐姐,便花言巧语将她骗了去,做了他的小妾。其后,英英姐姐就一直下落不明。直到后来,才知道她被关在这桃花楼大院中不许出来。
“得知了这一消息之后,我父母用重金请了众多高手前去搭救英英姐姐,不但没有成功,父亲反而命丧万里长风之手。母亲也悲伤过度而死。这一年我才十五岁。见父母双亡,姐姐被掳去,我就下决心要练好武艺,救姐姐于水火。
“在武艺学成之后,我立即下山,潜伏在这桃花楼附近已经一个来月,寻找机会营救姐姐。万里长风并不经常来这桃花楼,却将这里的一切交与了他手下最得力之人,府中‘四大护法’之首的‘瘦金刚’义真。就是刚才师太出手相救时,被小女子点倒的那人。”
花小蝶说到这里,脸上一红。她知道水灵儿已经看到了小树林中的那一幕。
水灵儿佯作没有觉察。
“小女子通过几天的观察,发现这义护法武功非同小可。经背后打听,才知这义护法乃是万里长风手下第一高手。”
“万里长风不是有八大高手十二剑士么?怎么又会钻出这四大护法?”水灵儿一惊。“师太有所不知,这万里长风精明之至。他也知道自己结怨甚多,一直对自己的安全问题煞费了苦心。他公开地在江湖上树起了手下八大高手的名声,可悄悄地在身边安插了四大护法,一直将他们的情况小心掩盖起来,为的就是给人一个冷不防。其实,这四大护法中任何一人,都比八大高手武功高出许多。”
水灵儿低头不语。她知道花小蝶所说非谬。就从刚才林中一幕,她已经看出这义护法身手罕世无匹。
“糟糕!”水灵儿突然想起一件事。
“师太?”
“那义护法还躺在林中。若是让他逃了,养好了伤。岂不是个大敌?姑娘,走!”水灵儿急急转身回林。
“师太的意思是斩草除根?”花小蝶跟在后面问。
水灵几点点头。
她并不知道司马飘雪已经练成了绝世武功。若以司马飘雪原先的功夫,他可能不是这义护法的对手。必须率先除掉他。
可是,林中哪里还有那义护法的影子?
水灵儿和花小蝶在周围找了一阵,一无所获地回到原来的路边。
“小蝶姑娘继续说罢,这义护法跑不了,早迟会落到我手中。”水灵儿道。
“小女子明明知道姐姐就被关在这桃花楼中,却又明明知道这不是义护法的对手,正走投无路,却撞见了一个机会。
“那一日,小女子正在桃花楼附近一筹莫展地徘徊,却劈头遇见了这义护法。这义护法是个好色之徒,一见了小女子,那眼珠就直溜溜在我身上打转,说什么也不肯离开。他花言巧语问我姓名和父母情况。我声称是附近农家中女子,还未许人。他一听大喜,便摘下宝剑上的一颗玉石送我,要我每天晚上到这林中与他幽会。
“我假意半推半就,收下了他的宝石,第二天如约而至。那色狼一见了我,就要动手动脚。我止住了他,正告他,我是清白女儿之身,好人家的女子,只有明媒正娶,方才能遂他所愿。若要用强,便立即撞死在他眼前。如此这般与他周旋了几日,这男人婬 火上来了,高低要与我干那事,我对他提了一个条件:若是能帮我除掉一个仇人,我便立即嫁给他。他急急地问我仇人是谁?我便告诉他是万里长风。他一听竟愣住了。我说,好哇,我知道你是万里长风的走狗,不敢对主子下手,我告诉他好好想想,明日来听他准信。他若是答应,我就将身子给了他,若是不行,我就与他从此断交。他可以杀掉我,但休想得到我的身子。这以后一幕师太你就看见了,我就不再重复了。”
水灵儿被这花小蝶的故事感动了,半晌方道:“小蝶姑娘姐妹情深,又有灭门之仇未报。适才所作所为,老身也不便妄加针贬。只是姑娘阅历尚浅,不知这世上男人居多不是好东西。那报仇之事,只可相信自己,日后切勿轻意托人。”
花小蝶道:“小女子承蒙师太相救,又蒙师教诲,立誓终身不忘。师太若是不嫌花小蝶粗愚,花小蝶愿拜师太为师,随师太走遍天涯海角。有朝一日将那功力学成之后,再来救出姐姐,报那杀父之仇。”
灵儿看这花小蝶一片至诚,武学功底不浅,一看就是个学武之才,便允诺道:“即是姑娘如此说,老身且先答应你,不过,当以一年为期。如果在这一年期间,老身发觉你学武偷懒或者是心术不正,轻则逐出师门,重则废去你一身武功。你可答应?”
那花小蝶听了大喜,忙忙地拜倒在地,不断地叫道:“师父师父,弟子但凭师父吩咐便是!”
水灵儿笑笑,携起这姑娘的手,道:“姑娘休得多礼。此处不是说话处,且待找个地方呆下来,再说那学艺之事如何?”
花小蝶点头称是,随着水灵儿,在夜色中匆匆离去。
二人在山道中走了一夜。第二日清明时分,来到一处山上,却见林木扶疏之处,隐隐约约有一座尼姑庵。
水灵儿大喜,与小蝶姑娘往这庵中急奔而去。到得近前,却见这尼姑庵周围是一片竹林,林中曲径通幽,隐隐显出一道黑门,门上挂着一块红匾,匾上写着“静修庵”三字。
端的是“静修庵”,这么大天白亮了,却静悄悄没一点声息,连鸡狗之声也无。
水灵儿以目视小蝶姑娘,小蝶会意,上前叩门道:“里面有人吗?”
一连叩了三次,却不见有人答应。
灵儿心中起了疑,仔细看了看这庵门之外,到处生着绿苔,不象是最近有人住过的,心想原来这是一个荒庵。遂与花小蝶打了个眼色,一前一后飞身越过院墙,进得庵内一看,果然了无人迹。庵中一应设施其全,只是那尼姑以及火工道人之类一个也无,看光景庵中荒凉也不止一月了。
灵儿道:“这就怪了,这庵中如何不见有人住?岂不是上天见我师徒二人可怜,特地从天上扔下来送与我等二人居住的?这样也好。我等且在此暂住下来,让老身教你武功,一边等那主人归来,如是三月五月不见人归,咱师徒二人岂不就有一个安身之地?徒儿你说如何?”
花小蝶闻言大喜,忙忙地跑去四处查看,一会儿就回来告知灵儿,此庵中有多少间房子,多少厨房用具等等。
灵儿听了,便与花小蝶合力同心,将这静修庵打扫一番,暂时寄居下来。一边教那花小蝶本事,一边不时出去打听万里长风的情况,并希望发现司马飘雪的踪迹。
三个月很快过去了,这尼姑庵主人仍未回来。偶然问起一个樵夫,才知这尼姑庵中三个美貌尼姑畏惧那附近桃花楼里的色狼,早吓得搬走了。
这倒作成了花小蝶,这姑娘在这白捡来的住地里安心住了三月,承得水灵儿教了几手绝活儿,武功大为精进。
不时地,师徒二人也下山侦察一番,却见那桃花楼中情形一如既往,既没有万里长风的影子,也不见司马飘雪的消息。
这司马飘雪究竟到哪里去了呢?水灵儿心下有些焦急起来。
不想山不转水转,这司马飘雪竟自己送到面前来了,还和花小蝶成了个不打不相识!
花小蝶打不过司马飘雪,刚好被迫告诉了自己的师承之后,化名为“百变神尼”绝情师太的水灵儿就已经赶到了他们身旁。
水灵儿骤然见到了心里梦里的情人,心中那一份酸甜苦辣自不必言。她强压住心里的激动,漠然地向司马飘雪望了一眼,转头向花小蝶问道:“小蝶,这位施主是谁。”
司马飘雪刚才已经见识了这老尼姑快得不可思议的身法,现又见她口称“小蝶”,当然不难猜到对方是谁。
花小蝶尚未开口,司马飘雪抑拳施过一礼,道:“晚辈司马飘雪,见过‘百变神尼’绝情师太前辈。”
“司马飘雪?”
“百变神尼”听到这名字,脸色并没有现出司马飘雪和花小蝶预期的那种诧异表情。
司马飘雪见她显然并不在意自己的名头,只得又道:“晚辈山中迷途,巧遇小蝶姑娘。”
直至此时,“百变神尼”才淡淡问道:“你叫‘司马飘雪’,那个所谓的‘中原第一剑客’就是你?”
司马飘雪弯腰一礼,道:“不敢,正是晚辈名号。”
“百变神尼”绝情师太脸色仍然非常平静。半晌后,方缓缓颔首道:“司马飘雪大侠,你可否随老身去‘静安庵’坐一坐?”
司马飘雪一弯腰,道:“前辈盛意,晚辈岂有不从命之理?”
师父主动邀请一个大男人到庵中小坐,花小蝶有些惊奇,但也没说什么。她弯腰从地上捡起刚才给司马飘雪崩飞脱手的长剑,随同师父和司马飘雪回到静安庵。
静安庵幽致清静,不啻一块世外桃源。司马飘雪四处看看,这里别无他人,只有她们师徒两人。
“百变神尼”引司马飘雪到偏殿坐下后,花小蝶从里屋端了一杯茶出来,放在司马飘雪座椅边上,转去师父后面站着。
“百变神尼”带着一份关注的神情问道:“司马飘雪大侠,你本来欲往何处?怎么会走到此处来了?”
司马飘雪观察了一阵,确定她们师徒两人不象是仇家,而这“百变神尼”绝情师太脸上,确乎有一份关怀的神情,遂决定实话实说:“前辈乃武林高人,想必对晚辈所作所为早有所闻?”
“百变神尼”注视地看了司马飘雪一眼,点点头。
司马飘雪大胆问道:“晚辈这两年在江湖任意妄为,武林中人多想得而诛之,不知前辈对此有何看法?”
“百变神尼”伸手从身后将花小蝶拉过来站在面前,对司马飘雪道:“大侠看看我这徒儿。这花小蝶的姐姐也是被那万里长风强抢而去的。那一日,老身可巧路过万里长风的‘桃花楼’,正撞见这姑娘单枪匹马独闯桃花楼,要想救出姐姐。老身见情况危急,出手救了花小蝶,并收之为徒。大侠你说,老身对此事该是如何看法?”
司马飘雪道:“难道这万里长风真的有好几处婬 窝子?这桃花楼在什么地方?”
“百变神尼”以目视花小蝶,花小蝶接口道:“万里长风一共有武昌‘千美楼’,应天安庆王府‘藏娇阁’和此地‘桃花楼’三处婬 窝子。万里长风养的上千美女全都分散藏在这三个地方。三个地方,小女子都亲自去察看过,此事千真万确。”
“那离得最近的‘桃花楼’在什么地方?”
“离此不过几十里,在真武山下。”花小蝶答道。
司马飘雪谢道:“多承指教,在下这就去挑了万里长风这婬 窝子。”
“慢着!”“百变神尼”叫住了转身欲出的司马飘雪。
“前辈?”司马飘雪停住了脚步。
绝情师太道:“司马大侠孤身一人,此去挑那‘桃花楼’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嗯?”司马飘雪心中知道这老尼说得对,却又不肯承认。
“那万里长风虽然位居武林盟主之位,却是个脚踩黑白两道的大魔头,行事阴险诡辣,心狠手毒。大侠此番前去,恕老身说句不客气的话,你没有援手是不行的。”绝情师太继续说道,一点没有考虑给司马飘雪留个面子。
“那么,依前辈之见,在下又该如何办?”司马飘雪找不到理由来反对,只好这样问道。
经司马飘雪这一问,“百变神尼”原来一双晶莹澄澈的眸子,似乎笼上一层薄薄的烟云,轻轻道:“可惜老身已发下誓来,不再涉及江湖之事。否则,让老身与你同去,也许此事好办一些。”
突然,“百变神尼”将花小蝶拉到自己身边,指着司马飘雪道:“小蝶,这位司马飘雪大侠是自己人,你和他都与万里长风有不共戴天之仇,就代师父前去,与司马飘雪联手挑了那万里长风的婬 窝如何?”
“师父有命,徒儿不敢不从。”花小蝶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师太,这小蝶姑娘与在下一起,恐怕不大方便?”司马飘雪有些为难。
“百变神尼”笑道:“你是怕孤男寡女一起结伴而行惹人说话么,这好办。小蝶!”
“师父?”
“你此次代师父出山于此大事,可以与司马飘雪大侠以‘兄妹’想称。”
“兄妹相称?”花小蝶想不到师太会说出这话。
司马飘雪跟花小蝶一样感到愕然:“这个?”
“百变神尼”道:“小蝶,你不能一辈子在这荒山,古庵陪伴师父,此番司马飘雪大侠的到来,对你是再好没有。你们若是结伴而去,诸事也要方便一些;二来,小蝶到江湖各地走走,可以增加一些见闻阅历,对你武功和人品的成长都会有所裨益。”
花小蝶听了,点点头,不再说话。
“司马飘雪大侠,你若是嫌我这徒儿人太笨,碍手碍脚,老身也不勉强。”
司马飘雪心念闪转,大丈夫暗室不欺,问心无愧,这位花小蝶姑娘既要和自己一路,日后把她视作同胞妹子就是了。又何必推三阻四,“中原第一剑客”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难道会怕一个小姑娘?
心念及此,司马飘雪对“百变神尼”谢道:“既蒙前辈错爱,晚辈只当小蝶姑娘作亲妹妹便是。”
“百变神尼”喜道:“小蝶,还不来见过大哥?”
花小蝶上前,对司马飘雪亲亲热热叫了声:“司马大哥,请受小妹一拜!”
“百变神尼”从座椅站起来,郑重道:“兵贵神速,大侠若无他事要说,你二人今日便下山如何?”
司马飘雪和花小蝶也站起来,一齐对“百变神尼”作礼,当下整装下山而去。
等司马飘雪和花小蝶走后,“百变神尼”站起身来,慢慢卸去了脸上的化妆和易容,重新恢复了水灵儿那副千创百孔的真面目。
水灵儿怔怔地走到窗前,看着司马飘雪和花小蝶前去的方向。看不见远去的情人和亲爱的徒弟,举目只有层峦迭嶂,云雾缭绕。
“明日隔山岳,秋山又几重?”水灵儿想起与司马飘雪的第一次相见;想起他们二人联手杀退大名府王公公的伏兵;想起在前往蛇岛的大船上那些琴棋书画、诗酒相伴的日子;想起自己与司马飘雪那些心心相应的谈话……一行清泪,不知不觉,顺着水灵儿眼角缓缓流下。
那是些多么温馨的日子!水灵儿伤感地想。在此期间,由于水灵芝的挑拨离间和处心积虑的毒计陷害,使自己与司马飘雪产生了多少隔阂!
后来,又来了个万里长风横插一枝,使事情无可挽回地恶化了。
为此,水灵儿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她已经被残酷地毁了容,过去的一切已永不会重来。今生今世,她是注定与司马飘雪无缘了。
司马飘雪,亲爱的人儿,你能原谅你的灵儿吗?水灵儿在心里轻轻呼唤道。
她让这花小蝶与司马飘雪结伴前去,也多少含有一点补偿的意思。作为花小蝶的师父,她了解这个徒弟,也喜爱这个徒弟。
花小蝶的聪明和美貌不下于她水灵儿,且又和司马飘雪一样,对万里长风怀有深仇大恨。
她会成为司马飘雪的好朋友和好伴侣的。
虽然这花小蝶在当初单枪匹马报仇的过程中,由于势单力薄的处境,也曾使用过一些水灵儿不太赞成的手段,比如用美色去诱惑义护法,想让他为自己出面报仇之类。
这些地方,使水灵儿想起水灵芝的一贯作法。
然而,水灵儿相信这姑娘的本质是好的。她异常聪慧,“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水灵儿坚信,在司马飘雪人品的感召之下,她的性格会健康成长的。
若是能让司马飘雪和花小蝶从彼此身上找到了人生的幸福,她水灵儿也大可以告慰自己的良心了。
想到这里,水灵儿又皱起眉来。
她想:司马飘雪和花小蝶此去,单以二人的力量,恐怕仍然是凶多吉少。那万里长风的力量已经够强大了,更何况还有那毒如蛇蝎的水灵芝在暗中作鬼。水灵儿觉得应该还给他们加些援手。
找谁呢?水灵儿在屋里踱来踱去,苦苦思索。
她想,首先应该去找一找“快刀”古豪和东湖小侠,然后试着去天台山了解一下这司马飘雪本门当中的情况。
如果能以自己的力量,使天台派内部团结起来,消除隔阂,共同对敌,那万里长风就好对付得多了。
水灵儿心中计议已定,当下回屋中收拾了些东西和必要的化妆用具,也紧随着司马飘雪和花小蝶之后下山去了。
话分两头。却说那司马飘雪与花小蝶结伴下山,行了大半日,便来到一处名叫邻水的小县城。此处离他们欲去的桃花楼只有半日路程了。
进得县城,两人在宽阔的镇街两边游游转转,想找家酒肆饭店饱餐一顿。
那花小蝶终是女孩儿心性,眼睛专找好玩的东西瞧。忽而便大惊小怪,一指前面,道:“司马大哥,那边围了一大堆人,不知是在干什么的,咱们也过去看看热闹如何?”
司马飘雪纵目看去,镇街和横巷的交岔处,果然站了不少人。二人走近前,看到人堆里挤出来两人,其中一个道:“这个卖卜相面的,还真灵验呢。”
另外那个道:“这些走江湖的相面先生,不过是骗口饭吃,胡扯一通,你信他则甚?”
司马飘雪与花小蝶挤进人堆的圈子旁,看到中间摆着一桌一椅,椅上坐着一个年约六、七十岁的老者。
这老者文巾儒衫,颔留清须,精神矍铄,脸色红润润的。人们算命多为了祈福,而这卖卜算命相面的先生本身就是一副福相,极合于这专业对于外表的要求。
司马飘雪与花小蝶探头望去,正见一个年轻人走到测字摊前,信心颇足地从桌上方盒子里拈起卷成一卷的纸笺。
“让小可也来瞧瞧自己命中该有些什么?”这年轻人一边说笑一边拆那纸笺。
待他张开纸笺看时,脸上那笑容却突然僵在那里,好象信手这么在纸堆里一抓,却抓到一条大毛虫。
司马飘雪好奇之下,将头凑过去一看,原来纸笺上竟是个“焚”字。
怪不得这小伙儿一脸哭相。
椅上老者察颜观色,心知这楞小子拈了个晦气笺子,忙安慰他道:“年轻人,测字乃是触机,纸笺上的字本身并不代表它的本意,你想测什么呢?”年轻人呐呐道:“我,我问的是父亲遗留的家产,看能否继续他的万贯家财,想不到却拈来一个‘焚’字,岂不让我空欢喜一场。”
老者接过年轻人手中纸笺,曲指算了算,又朝纸笺上这个“焚”字看了半晌,向年轻人含笑道:“恭喜恭喜,年轻人,笺中这个‘焚’字预示你的事业将会如日中天,甚至会超过你的父亲,是个好签啊!”
年轻人脸色一怔,两眼直直朝测字先生看来,似乎怪他打胡乱说。
围立边上的花小蝶也轻轻“哦”了声,侧脸朝司马飘雪投过一瞥,脸上表情含讥带讽。
老者接笔濡墨,在一张白纸上,将笺中这“焚”字一分成二,上央写下“林”下面写“火”字。
写完后,这老者戏谑地望着年轻人,慢条斯理地说道:“你看这‘林’字,俗话说双木成林,暗示了你的家业之大,而‘火’字却意味着浩大,火红。小伙子你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这年轻小伙好象还心存疑虑,问道:“万一火把林烧了呢?”老者听后,笑道:“林被火烧,热火朝天,不正预示着你的前景远大吗。这可是一个好预兆啊。”
“焚”的拆开,一番胡诌,成了“热火朝天”的意思。
问卜的年轻人,听到老者这些话,脸上又绽出一副笑容来,连连道谢,桌上放下一块碎银离去。
桌边的花小蝶“咭咭”笑了出声:“司马飘雪大哥,你看这些算命卜卦的,横说也有理,竖说也有理。明明一个上上之凶的‘焚’字,却让他拆成了个上上之吉。你说骗人有这个骗法么?”
司马飘雪却在沉思,没有回答花小蝶的话。潇湘书院扫描,东曦OC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