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阳子《风云少侠》

第十六章 浪迹天涯的情人

作者:墨阳子  来源:墨阳子全集  点击: 
  象来的时候一样突然,万寿山这场百年不遇的暴风雪,在第三天拂晓时分突然停止了。一轮暖融融的太阳,这天一早就从东方笑迷迷钻出来,将那南国的温馨还给了大地,但这场浩劫留下的痕迹却处处可见:山上山下,处处是倒塌的树木、房屋和压死的牲畜;一些道路被冲毁,一些沟壑被填平;融雪和雨水混合在一起,将山上山下本来就难以辨认的道路变成了沼地,到处泥泞不堪,举步维艰。
  万寿山脚下的官道旁,有一家姓郎的百年老酒店。
  这日一早,见天已放晴,“郎记老店”一家老小都忙忙地起床,着手恢复被暴风雪中断了三天的生意。
  店门前那棵人人都熟悉的老槐树下,又飘起了那面巨大的黄色望旗,上面是金线绣的两排龙飞凤舞的草书:“五岳归来不看山,万寿归来不看岳。”下面工工整整一排行书小字:“百年老店笑迎客。”
  那掌柜的郎大爹和浑家姚氏领着三个伙计,一早就在忙活着打扫铺面和台阶、院坝,清除路上的积水融雪,厨房里也开始腾起了阵阵炊烟,那饭菜的香气立即四散开来,宣告被大自然强行中断了三天的正常生活重新开始。
  五岁的郎梅和四岁的郎冬也下早就起来了。姐弟二人见大人忙,趁机飞也似逃出门去,从草地上捧起正在融化的积雪干起了雪仗。
  突然,弟弟一团雪球打在姐姐前额上,姐姐尖叫着,弯腰捧起更大一团雪球向弟弟脸上掷过去。
  不料那弟弟象泥鳅一样溜滑,一窜就窜到姐姐身后去了,那团雪却砸在一个匆匆走过来的女子头上。
  姐弟二人害怕受到责骂,正要飞也似逃掉,弟弟却认出了受害者,并立即断定不会受到责骂。
  姐姐旋即也认出了这女子。
  “灵儿姐姐。”姐弟二人都亲热地叫出声来。
  二人堪堪走到那女子身前,却不知为何又尴尬地停住了脚步——这身形再熟悉不过了,明明是山上白云山庄的二小姐水灵儿,然而两个孩子却不认识这张脸。
  这张脸也是个漂亮姑娘的脸,可哪里是那个每次经过这里都要和他们疯玩一阵、并不时送他们些小玩意儿的灵儿姐姐?
  这个冒牌的水灵儿鼻子未免尖了一点,嘴巴也未免大了一点,肤色也太白了一点,跟灵儿姐姐最不相象的是,应该属于水灵儿的那张脸成了圆圆的,而从前那个水灵儿却是尖尖的瓜子脸。
  谁都看得出来,这两张脸简直毫无相似之处。
  两个孩子搭讪着,又从这个假灵儿姐姐身旁走开;那女子眼中闪过了一道亮,随后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尴尬地笑了一下,将头从两个孩子的方向转开,悄悄地从这郎记酒家门口拐过去了。
  两个孩子跑回去,把遇见假灵儿姐姐的事告诉了父母。
  大人都在忙,谁也没有注意听。不过,即使听了,也不会有人把五岁孩子的话当成回事的。
  说起谁肯相信:好好的一个漂亮女子,怎么舍得随便换成另一张脸?
  不过,水灵儿确实换成了另一张脸。两个孩子也不曾认错:方才经过的女子确实是他们的灵儿姐姐。她刚从万寿山白云山庄下山来。
  这天临近拂晓的时候,水灵儿从倒塌的马棚边飞身而出。她已经看见了马棚中发生的那一幕,证实了司马飘雪的无辜和水灵芝的厚颜无耻。
  她什么都明白了,可她就是没有明白一点:姐姐水灵芝也会如此一往深情地爱上一个男人!
  她爱得这样的深,这样的真。这种爱唤起了水灵儿对司马飘雪的感情。她被一种极其复杂的心理困住了。
  一种爱,不管它是多么地不拣手段,但总有其动人之处。水灵儿就被姐姐的真情打动了。
  她被姐姐感动了,因为这种感情和她自己的感情是如此地相象。
  大约是“同病相怜”的关系罢,水灵儿已经不想杀水灵芝了。而这本来是她上山的目的。
  对于郎梅郎冬兄妹二人来说,今天是个不开心的日子,所有大人的态度都变得粗暴而不可理解:他们刚刚遇见了水灵儿,细看之下却又认错了;水灵儿变了一个人,他们将这个作为大新闻回去告诉了大人,大人却不理睬他们。
  兄妹二人没精打采走出院子,两个人都觉得很扫兴,弟弟就嚷着要去捕捉麻雀。姐姐不想去,二人正在争执,却发现刚才过去的那个冒牌“水灵儿”的姐姐水灵芝又过来了。
  不过这次不是冒牌货:这次她们可看清楚了,走路的姿态、身形和那张脸,确确实实是水灵芝姐姐。
  可这两个孩子却宁愿这个才是冒牌货,因为他们不象喜欢水灵儿一样喜欢水灵芝。这个水家大小姐对他们总是冷冰冰的,也从来不给他们吃的和玩的东西,也不给他们钱。
  他们觉得没有必要主动去招呼水灵芝,两双小眼睛瞪着水灵芝,等着她先打招呼。
  事实证明,两个孩子刚才做出的决定是正确的:这个一向傲慢的水家大小姐只是瞪了他们一眼,就匆匆走过去了。那副阴阴沉沉的表情把两个孩子吓了一跳。
  这些小孩子哪里知道大人们肚里的岔肠子,还只当是一场大雪之后,把大人们的脾气都变坏了。
  今日注定是个巧合的日子。姐弟二人刚刚把小棍削好,把簸箕支起来,正准备到林子中躲起来等麻雀,一眼又看见了一位熟人。
  这一次,两孩子毫不犹豫地飞跑过去,大叫:“司马飘雪叔叔。”
  司马飘雪的出现纠正了两个孩子方才对大人产生的成见,因为两个孩子不但从走路姿态、身材和脸嘴上认出了他们所喜爱的司马飘雪叔叔,而且也确认了司马飘雪脸上那种亲热而有些孩子气的表情。
  没错。这个司马飘雪叔叔已经对他们对直走了过来,并主动叫了声:“郎梅郎冬!”
  两个孩子又重新恢复了对大人的信任。他们一齐走上前来,一个拉着司马飘雪一只手,就要往家里拖。因为他们知道,司马飘雪叔叔每次经过这里,都要去小店里痛痛快快喝一气,而且也知道家里的大人很喜欢这个司马飘雪叔叔。
  司马飘雪只在万寿山脚下出现过几次,就以其豪饮和快活的天性讨得了这家老号酒店中每个成员的欢心。
  孩子们的估计没错,他们和司马飘雪刚刚出现在大人们的视野中,就已经看见他们的父母满面春风地走了出来。
  “司马相公早哇!喝一杯透透寒气!”两个孩子的父亲远远地就在打招呼了。
  司马飘雪也远远道:“早啊,郎老板,老板娘。什么叫喝一杯!今天在下要进来喝一坛!”
  大人两个孩子簇拥着司马飘雪进屋去,仿佛簇拥着一位皇亲国戚。一会儿,店里就弥漫起酒香。
  这家百年老店因暴风雪而中断了三天的生意,由于司马飘雪的光临而开张了它的第一笔生意。掌柜的夫妻二人都觉得司马飘雪先生的光临是个好兆头。
  但司马飘雪先生自己却没有任何好兆头之类的预感,岂止是没有好预感,他根本就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的话远远没有以前那么多;虽然还是在微笑着,却显然笑得有些勉强。
  店主人也很知趣,侍候完了他之后就退到一边忙自己的去了。两个孩子每人得到五十文大钱,蹦一跳出去讨论如何挥霍的事宜。
  店中只有司马飘雪一个人独酌。
  虽然司马飘雪大侠这一天的话不多,但他酒可喝得真不少。他就这么待在那里,闷着头有一碗没一碗地往肚里灌。
  司马飘雪就这么一直喝到午牌时分,才摇摇晃晃站起身来,递了一锭一两的小银给店家,道了声恼就起程了。
  店主人很想问他往哪儿去,看看他脸色却又不敢开口。他们早就转弯抹脚地打听得,这个笑口常开的年轻人虽然样子很和蔼,却精于杀人之道,据说还是“中原第一的什么”。
  店老板夫妇知道的还不止于此:他们知道这个长着一张书生脸的杀手,是白云山庄那两个漂亮得象仙女一样的姐妹的宠儿。
  此处有谁不知道这两姐妹是黄山派掌门人水泽贵大侠的女儿?这水大侠在去世前,早就将一身出神人化的杀人功夫教给了这对姐妹,尤其是使毒的可怕功夫。
  正因为如此,不但百里远近的山贼强盗不敢惹这两姐妹,那过往的各路江湖凶神们也对这两姐妹敬而远之;郎家夫妻在这里开了这么多年酒店,还从来没有听到过他的客人们对水家姐妹们说过任何轻浮不敬的话,虽然过往的客人们中不乏各式各样的坏蛋和流氓。
  既然知道她们是使毒的大行家,谁还敢张着大嘴乱嚼舌头?保不定你刚嚼完舌头,一晌还没过,就会不知不觉地死了!
  即使是这郎老板夫妻的生意,也从这姐妹俩身上也沾光不少:只要提起她二人的名字,那些企图估吃霸赊的大爷们,不管刚才是如何的凶焰万丈,都会立刻收敛起任何吃跑堂之类的企图,马上乖乖买单走人。
  可连这姐妹俩也对这个名叫司马飘雪的汉子敬若天神,店老板夫妇对司马飘雪那份尊重就可想而知了。
  他们默默地将贵客送到门口,看着这个闷闷不乐的“中原第一的什么”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泥泞去了。
  店主人没有问司马飘雪的去向是很明智的。当然,这并不是因为司马飘雪是“中原第一的什么”,而是因为司马飘雪本人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对于水灵儿和水灵芝来说,这个雪霁初晴的日子也是真相大白的日子。可是,对于司马飘雪来说,他的万寿山之行没有给他解决任何问题。
  岂止是没有解决问题?他的事情反而越来越复杂了。
  他从九峻山急煎煎赶到万寿山来,就是为了澄清他头脑中的许多疑团,并希望找到水灵儿的下落。
  结果,万寿山历险之后,他比来时更加糊涂,更不知道水灵儿的下落。现在,情况甚至还更糟,他连水灵芝的下落也不知道了。
  这样,司马飘雪每次的白云山庄之行就成了一个模式:只要他一到白云山庄,这两姐妹总会一先一后地莫名其妙地失踪;倒头来,就会把一个空荡荡的山庄丢给他。仿佛他司马飘雪在为人看家方面有独到的造诣;要不,就仿佛认定了他司马飘雪一直缺少房租钱,这两姐妹总要急急忙忙地给他提供一个无偿居住的地方。
  当然,这一次,他司马飘雪可不愿意再为这对姐妹看守山庄了。当水灵芝明白了司马飘雪对她毫无情意,事情根本不会有任何结果,从而哭着离开之后,司马飘雪也跟着下了山。
  水灵儿是作为一个窥视者而了解了事情真相的。这真相显露得阴险而残酷:当她和司马飘雪互相深爱着的时候,他们彼此都不知道;而当明白了这一点之后,水灵儿却已经失身毁容,再也没有了享受这份幸福的可能。
  所以,当水灵儿下山的时候,她几乎是处于一种痛不欲生的癫狂状态,她只想疯狂地走呀走,心中一片茫然。
  比起水灵儿水灵芝姐妹,司马飘雪走得可慢多了,因为除了去寻找水灵儿,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可是,该到哪里去寻找水灵儿呢?司马飘雪一点都不知道。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急着要赶路的必要。当他喝得酩酊大醉,踉踉跄跄地走在出山的官道上时,他仍然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
  心急之下,司马飘雪突然电光火石般想起,水灵芝曾有一次说漏了嘴,隐约地暗示水灵儿去武昌找万里长风大侠对口径去了。
  这至少也是关于水灵儿的一点儿线索。司马飘雪一想起这个,便立即取道武昌。
  到了武昌之后,司马飘雪托了几个丐帮的朋友,没费什么劲儿就打听到,水灵儿确实来过。不但是来过,还和万里长风有过一场激战,据说水灵儿还负了伤。这以后,水灵儿就下落不明了。
  她究竟到哪儿去了呢?丐帮的朋友们为司马飘雪提供了一条很有用的线索:万里长风在应天府还有个府第,叫做安庆王府,因为万里长风祖上封的是安庆王;而万里长风本人,则于三日前已去了应天府,可能是过元宵节去了。
  司马飘雪思索了一夜。天明时,索性到镇上买了匹快马,日夜兼程径往应天府方向赶去。
  不过五日光景,司马飘雪便已赶到了应天城。到得城边,才知道今日正是大年十五的元宵节。
  因为时间还早,应天城门未开,司马飘雪便在应天城外靠城门附近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好在这往应天城内赶早市的商人甚多,这些人多半都要在日出前赶到城外住店并略进早点,等着日出之时进城,故司马飘雪夜半三更的赶到应天城郊投店,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在城郊小店里,司马飘雪要了点烧饼,豆浆之类,草草吃罢早点之后便去客房休息了。
  连日辛苦赶路,司马飘雪一直在蒙头大睡,直到太阳偏西,伙计才遵照司马飘雪的要求来敲门叫醒了他。
  司马飘雪起得床来,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将马匹寄放在店内,这才徒步走进应天城门。
  人得城中,却见家家悬灯,户户结彩,各色各样的花灯恍如满空繁星,从太阳未落便已经悬挂起来了。各种花灯,争奇斗巧,式样翻新,美不胜收。天未入夜,大街上已是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摩肩接踵的看灯人潮。
  司马飘雪在人流中一路挤去,好半日才找到了万里长风的安庆王府。却见这安庆王府门前也是高搭彩楼,数百盏红丝彩灯,把一座巍峨的大门照耀得金壁辉煌。
  安庆王府门前的确热闹无比。显然,武林盟主将自己的世俗生活料理得很写意,他在捞取财富方面的本事绝不亚于他在拳打脚踢方面的造诣。
  司马飘雪看到,安庆王府的中门大开,客人川流不息,除了府门口两名值班武士之外,还有十数名武林高手站在门前,一边脸上灿烂地笑着,对各位佳宾点头哈腰,一转头,却用恶狠狠的眼神在人群中寻找任何可疑的迹象,以便及时发现司马飘雪这一类心存不轨的客人。
  司马飘雪抬头看看天色,觉得时候尚早,便在安庆王府院墙外找了个黑暗之处歇下来,打坐调息,养精蓄锐。
  直等听到樵楼鼓打三更,司马飘雪方站起身来,觑得四周无人,便一纵身跃上了安庆王府高墙,象一只敏捷的雪豹,趴在墙上审视动静。
  直到确认了没有伏兵,司马飘雪方无声无息跳进府内花园之中,屏声掩息潜入内院,却发现里面一丝灯光也没有。
  倏地,司马飘雪发现一间屋子的窗户内透出点隐隐红光。他悄悄潜过去,将窗纸舔开一个小洞,定睛一看,差点恶心得吐出来——
  屋里背对着窗子站着一个白衣汉子。这白衣汉子手摇着一把银扇,正专注地盯着一个刚把衣服撕光的绝色少女。
  那少女胴体洁白如雪,一对处女的乳房浑圆而坚挺,微黄色灯光照射着少女大腿羞处一捧丰茂黑毛,正是一幅销魂荡魂的午夜春宫图!
  那白衣汉子不慌不忙,象一位精明的古董鉴赏家,围着少女前后左右走来走去地欣赏,一边看,一边还不住地摇头晃脑,嘴中不断发出吃吃婬 笑!
  此时,这白衣汉子转过来了,与司马飘雪打了个照面。借着半明半暗的灯光,司马飘雪看清了:这白衣人正是他司马飘雪的大对头,武林盟主万里长风大侠本人!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这大出意外的情况,使司马飘雪惊愕不已。
  此时,那周身衣衫已撕得寸缕不剩的女子开始做出些不堪入眼的动作。而那万里长风也已把手中银扇折起,慢慢插在衣领,吃吃婬 笑着,伸出双手去拥抱少女赤躶的胴体,口中还在漫吟道:“若非琼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司马飘雪仔细看这少女,发现她眼光迷茫,似是神思不清。稍微一想,司马飘雪便陡然明白,这姑娘是被迷药迷失了本性!
  眼看这女子将要受到玷污,司马飘雪再也不考虑后果,猛然一掌,把绛纱窗震了个粉碎,人也随着掠进房中!
  屋内那万里长风饱餐秀色之后,正准备对他的牺牲品来个饿虎扑食,绝想不到竟会有人胆敢贸然闯将进来,破坏他的好事。
  听得响动,万里长风猛然转过身子,认出了司马飘雪,脸色陡然大变!
  到底不愧为奸雄人物。这万里长风瞬即就平静下来,谲诡一笑,道:“想不到是司马兄!请恕在下这样子不大雅观,有污大侠观瞻!”
  司马飘雪冷笑道:“想不到堂堂的武林盟主,竟也是这种用迷药采花的下三流婬 贼!”
  万里长风脸上笑容倏变,已知今日免不了一战,反手从领内取出一把银扇,“刷”的一声,猛向司马飘雪“眉心”重穴敲来!
  这一招快逾闪电,对手若不是司马飘雪这种绝流高手,这一招肯定是万难幸免。但司马飘雪自从修习了“天竺太阳神功”之后,武功大为精进,已经足可睥睨天下武林。
  如今这万里长风突然出手猛袭,司马飘雪也不假思索,立生反应,脚踩“移形迷踪步”,人已飘出三尺;同时右手倏伸,就在躲招闪避之间,一记“卸关点穴”,早已迅疾向万里长风执扇右手关节点来!
  万里长风心中一凛,想不到司马飘雪身法招式比自己更快,心内陡地一惊。
  但他既身为武林盟主,自也有其惊世绝俗的武功。就在司马飘雪右手即将抓及手腕之际,万里长风猛然一沉腕,“哗!”地一声,将手中银扇抖开,一式“蜻蜓点水”,银丝扇面闪起一道耀眼银光,挟着劲风,猛袭司马飘雪前胸!
  司马飘雪运掌一封,“嘭”的一声大震,司马飘雪身子微晃!但看那“万里长风”,却已被震退三步!
  万里长风自称霸武林以来,很少亲自出手。每次对敌作战,均是支使手下人出面应敌。如今亲自出手与司马飘雪对了两招,即被震退三步,心中不免暗自惊惧。
  他本是疑心极重之人,出手两招被挫,已知司马飘雪最近武功已精进到不可思议的地步。自己冒冒失失地与他硬打,说不定会败在司马飘雪手中。坏了名头。因此,当他被司马飘雪一掌震退三步之后,当下便藉势腾身向窗处掠去!
  在跃出楼窗的同时,万里长风还使出了一招“秋波顾盼”,反手甩出三根银针,分袭司马飘雪面门、胸腹、下体三处要害,口中阴阴喝道:“浪侠,在下少陪了!但你今夜休想生离此地!”
  司马飘雪晃身躲过迎脸射来的三点银芒,纵身掠出窗外一看,那万里长风已经逸出楼外很远了。
  司马飘雪正欲回楼救那中了迷幻毒的少女,却见一道黑影一晃,听得一声暴喝:“浪侠,认得‘无情剑客’汪护法么?”
  那黑影招随声出,双腿一蹬,身形腾空而起,半空中长剑闪起一片光芒,猛向司马飘雪头上罩下。
  司马飘雪见他身法轻灵,剑招毒辣,招式老到,剑光一闪,冷森森的剑气直逼面门,知是遇到了劲敌。当下抱元守一,澄心静虑,长剑一招“卷地翻天”,猛向来势撩去。
  “中原第一剑客”果然名不虚传,剑招一出,一道碧澄澄耀眼精芒,立把“无情剑客”汪护法的剑光掩盖住了。
  “好。”但听得“无情剑客”汪护法暴喝一声,身子再次腾空而起,黑铁剑抡起一溜乌光,一招“赤虹贯日”,猛刺司马飘雪面门。
  司马飘雪见对方腾身扑来,也逢腾身而起,向来势迎去,半空中一招“泛潮南海”,长剑挥起一面光墙,猛向“无情剑客”剑上封去。
  两个人全是一流剑客,但见二人相对猛扑,去势电疾,“呛琅”一声,金铁交鸣,双剑已猛击在一起,剑光火光四射之下,二人身形乍合即分,飘落地上。
  那“无情剑客”汪护法只觉半边身子发麻,虎口痛苦如裂,黑铁剑几乎出手,落下地来,踉跄数步,方才拿桩站稳。
  司马飘雪脚尖一点地面,立刻猛扑而上,“刷刷刷”,长剑如猛风巨浪,一连攻出十数剑之多,把一个狂傲的“无情剑客”杀了个手忙脚乱。
  可是,“无情剑客”仗着身法灵活,剑招精奇,司马飘雪一轮急攻,虽使他手忙脚乱,一直退后数丈,但却没有伤到他。
  二人激斗,“无情剑客”汪护法已退至花园栏干附近,正好司马飘雪一式“横扫五岳”,猛向“无情剑客”拦腰斩去。
  “无情剑客”身法灵活一闪,闪至栏干后面,司马飘雪用力过猛,收招不住,剑芒过处,把摆在曲栏上的二溜十数双青玉花盆,悉数斩碎,碎枝残叶与瓦片尘土齐飞,威势好不惊人。
  可是,由于这一来,“无情剑客”已缓过气来,从栏干后纵跃面前,立刻还以颜色,刷,刷,刷,一连急攻了十数剑,因为他剑招精奇,招招指向要害,也把司马飘雪攻了个手忙脚乱,节节后退。
  等到司马飘雪缓过手来,又是一番急攻,二人俱为剑术高手,打法奇特,一个仗着身法录活,剑招精奇,一个仗着内力雄厚剑法博大,翻翻滚滚,把整个庭院打得乱七八糟,身子到处,柱倒墙颓,剑过处,叶溅花飞,一所盛花鲜草,曲栏朱户的幽雅庭院,转眼间打得一片零乱面目全非。
  晃眼间,二人已互相攻出了一百余招,就是二百余合了,仍然是胜负难分。
  然而,“无情剑客”毕竟内力不及司马飘雪深厚,此时额上已流下汗珠来。
  司马飘雪却是愈战愈勇,一味猛攻,好像他的内力愈打愈增加,一柄长剑挥舞得如狂负骤雨一般,碧澄澄的剑光毫芒,在灯光照耀之上,恍如一片剑山,挟着虎虎风声,猛向“无情剑客”周身洒落。
  那“无情剑客”汪护法只见四周都是森森剑光,心中压力愈来愈大,不由心内焦灼,知道这样打下去,自己非落败不可,这已不是争一口气的比武较量,而是一场生死存亡的搏斗,若不把这司马飘雪打倒,自己这“无情剑客”的脸面却往哪里搁?
  汪护法心念之下,不由一咬牙,暗上杀心,在动手之间,探手镖囊,取了一把毒镖在手中。
  司马飘雪是何等眼光,早看见“无情剑客”探手取镖的动作,当下接连几剑猛攻,用出一招“彩线斜抛”,这一招乃是“追风剑”法中的绝招,虚里有实,实里有虚,看是斩向对方右臂,等到对方举剑一封,身形左转,正欲借机会把在左手的毒镖施出之际,司马飘雪长剑半空斜劈,猛向“无情剑客”左肩砍落!
  那“无情剑客”躲避不及,一条左臂已被司马飘雪一剑齐肩削断。握在手中的毒镖也洒了满地。
  司马飘雪仗剑上前,正要结果这“无情剑客”性命,却听得一声大喝:“浪侠休得伤我兄弟,‘铁掌石弹’俞护法来也!”
  司马飘雪回身一看,一个五十余岁怪老儿跳入战圈,屈肘圈掌,轻飘飘已向自己挥到。别看这老头掌势丝毫不带破空之声,但那一股阴柔之力,却是大得惊人。
  “浪侠,你今日死定了!”怪老头嘴里说着,单拐挂臂弯上,五指上旋,又是一股柔劲,随指而出。
  司马飘雪暗暗心惊,此人身法招式快得出奇不说,这阴柔掌劲,如此惊人,可知此人的武功绝非小可。
  司马飘雪沉气运功,将长剑插回剑鞘,双掌平举,但听得“砰砰砰”几声,电光石火般一阵气爆之声传来,二人身形往起一接,瞬间硬对了三掌。
  那砰砰之声激荡而出,竟从四周墙上反撞回来,隆隆震耳之声不绝。两个人晃眼间,身影飘忽,掌风呼呼,打做一团。
  那“铁掌石弹”俞护法前点后触,双掌运转如飞,扑高纵矮,左蹦右跳,身法灵活,让司马飘雪看得叹为观止。
  “老头小心,在下要施杀手了。”司马飘雪不知这府中还有多少这种高手,不想恋战了,故对这老头大声示警。
  “嗬。”只听这怪老头冷笑道:“浪侠小子,少在这儿虚张声势,有什么牛黄狗宝,尽量施展就是了。我老人家都接着你的。”
  “看招!”只听得司马飘雪怒叱之声,将那“天竺太阳神功”发出,刹时便见气流激荡,隐隐有风雷之声,果然掌风威力骇人,数十丈方圆的石坪上,劲风激荡,震得周围树水飒飒乱响。
  俞护法毫无惧色,挺身而上,也是掌风强烈,虽然走的阴柔暗劲的路子,不似阳刚掌力那般惊天动地,但也是极其骇人。月夜的府中庭院中,已难分清两个人的人影。
  月光下,宽广石台上,仿佛隆起了一个白灰色的大圆球,又像在那儿有一股奇形的龙旋风,翻滚蒸腾,根本就看不清是两个人,在那里比武搏斗。
  忽听“砰砰”几声爆响传来,声震夜空,二人身法倏然左右分开。
  月光中,但见司马飘雪挺然而立,朝怪老人叫道:“老头,‘铁掌石弹’原来也不过如此,还有什么新鲜的玩意,再掏点出来给在下看看!”
  “铁掌石弹”成名江湖数十年,武功之高,已达出神入化之境。平时在江湖上走动,也只有戏弄别人的份儿,哪会受到别人的戏弄?没想到遇上司马飘雪这楞小子,竟跟他打了上百招不分胜负,还敢出口相讥。
  而且,这臭小子语意尖刻,极尽挖苦讽刺之能事,这老头比斗了百招已上,已是动了真火,闻言叱道:“臭小子,你少狂。你接老夫两枚石弹试试。”
  说话之中一抖手,一道寒芒,带着“嗡嗡嗡”之声,电射司马飘雪面门。
  “雕虫小技,也敢拿出来献丑。”司马飘雪嘴中说着话,右手拔出长剑,漫不经心地向上一撩,“铮”的一声脆响,把打向面门的石弹震飞,直射半天之外。
  “铁掌石弹”大喝一声,又一枚石弹,抖手掷出,却不是打向对手,而是直向被司马飘雪长剑击飞半空的那枚石弹射去。
  “叮”一声震响,两枚石弹半空相撞,激起一溜火,接着向下疾泻,恍如两颗流星一般,划起两道银茫,挟着“嗡,嗡”摄人心魄的锐音,一左一右,竟向司马飘雪两肋打到!
  司马飘雪也被这奇特的暗器手法惊得呆了一呆,但瞬间即恢复了镇定,笑道:“这是连打麻雀的小孩都会的手法,难不倒在下。”说着,长剑再度一抡,“叮,叮”两声,又将两枚石弹震飞到三丈远之外。
  说也奇怪,那两枚石弹竟像有灵性一般,被司马飘雪长剑震飞,半空中互相饶了一个圈子,又在半空中相撞,“叮”的一声,重新向司马飘雪前胸飞来。
  “哈哈!”司马飘雪笑道,“有点意思,老头,你这手法的确比小孩的玩意儿高明多了。”
  说话声中,司马飘雪长剑一撞,再把两枚石弹震飞,但那两枚石弹却像长了翅膀的飞鸟,倏飞即回,“叮叮”之声不绝于耳,而且均是指向司马飘雪周身重穴。
  这奇异的暗器手法,可以说是够惊世骇俗的了。
  可是司马飘雪依然丝毫不在意,一边咿咿呀呀说着风凉话。一边挥动长剑,铁胆近身即被磕飞。
  “铁掌石弹”见自己两枚成名石弹,仍伤不了司马飘雪分毫,不由得大怒道;“臭小子,玩得尽兴,再给你加上一枚如何。”
  “如何”两字未落地,另一枚石弹已随手抖出。
  这一枚石弹,比前两枚略小,打出之后,不是“嗡嗡”的声音,而是呼啸破空,仿佛尖长的哨音一般,疾如闪电,去势也比那两枚快多了,只见一丝白影,以视觉难见的速度,直射司马飘雪面门。
  司马飘雪大叫:“够了够了,不能再加多了!”
  但不等他风凉话出口,石弹已近面门,司马飘雪疾忙举长剑一封,却意外地封了个空,原来这最后一枚石弹,不须碰到实物,遇力一阻即自行转弯,司马飘雪举长剑一封,劲力指处,那枚石弹已绕了一个小圈,侧掠司马飘雪左耳。
  司马飘雪差点被这后来一弹掠中,幸好他武功已到登峰造极地步,能够心随意动,劲风贯耳,自动一缩头,石弹擦顶而过。
  而且,尚有先前两枚石弹,倏忽又到,忙挥长剑震开,后一枚石弹落空,又自行绕了回来,直奔小腹气海打到。
  司马飘雪武功再高,至此,也闹了个手忙脚乱,踊中已不是轻松的谈笑,而是全力以赴了。
  “铁掌石弹”俞护法三枚石弹,震惊江湖,的确有出奇入化的奥妙,他行走江湖之时,武林中不论黑白两道,顶儿尖儿的人物,见到这三枚“石弹”的任何一颗,就是“铁掌石弹”本人不到,也都得买这个账,当然这是有他的独到之处了。
  “铁掌石弹”平生之中,很少将三枚石弹一同出手,大不了两枚同出,对方即已招架不住,如今三枚同出,料定司马飘雪难逃石弹之危。
  只见三道银芒,犹如三条灵蛇,围着司马飘雪周身盘绕,“嗡嗡”之声,,交替成一阵震慑心魄声浪,“叮叮”交鸣,火星银花耀眼,倒形成一番奇异的景象。
  “铁掌石弹”见三枚石弹,已将司马飘雪闹个手忙脚乱,不由得负手而立,神情泰然地笑道:“怎么样,臭小子,三丸同吃,味道不错吧。”
  司马飘雪大吼一声,双长剑猛挥,金铁交鸣,闪闪银星交相进射,把三枚石弹震飞身外数丈,倏地身形就地一仆。
  等到三枚石弹在半空绕了一个大圈子,绕转而回时,原地已不见了司马飘雪踪影,只有三道银芒,空自半空缭绕。
  “铁掌石弹”俞护法大感意外,愕了一会,才招手收回石弹,司马飘雪突在他身后冷冷说道:“三丸交飞,也挡不住在下,在下若不是爱惜你这身本事,你这老头已早负伤多时了。”
  “铁掌石弹”脸色一沉,蓦地回身,反臂穿掌,缓缓向后撩起。
  一股无形的柔劲激荡而出,如怒海狂潮一般,向身后卷去。强劲掌风,却卷向石台一侧,高可入云的数株参天大松去,只听惊天震地的一声响,挡着掌风的一棵大松,已拦腰折断,轰轰地倒了下去,巨大树身砸在地上,枝溅叶飞,尘飞灰扬,隆隆巨声,经久不绝。
  两人已到了生死一发的危险关头。
  场中只见两个对手犹如激怒的两只雄鸟,互相瞪着眼在绕圈子。
  两个人已不再是飘风闪电地迅疾猛打,而是屈身塌步,圆场缓缓走,但光芒如电的双眼,一瞬不瞬地对望着,绕半天才互相猛然打出一掌,劲啸破空,声若雷鸣。
  别看两个打得慢了,表面上没有刚才猛打快搏来得紧张热闹。
  两个人而今这种打法,是互相以本身和硬拼,一点取巧余地都没有,而且,每一招都可开碑裂石,稍一不慎,万无生理。
  此时,两个人已不再围场绕走,而是相对而立,双掌遥遥相对,内功真力不断从掌心源源涌出,衣飘发扬,头上冒着蒸蒸热气,脚下却向青石地面深陷下去。
  只见得二人已互相较上了真力,且到了危险已极,立见生死的关头。
  这种互拼内力的打法,最为危险不过,双方之中,任何一方功力转弱,略见不堪,立被对方真力震袭内腑五脏而死,就是双方功力相等,也昨落个两败俱伤,同归于尽。
  “轰!”二人再交了一掌。
  只见“铁掌石弹”面色惨白,嘴角,白发都沾满了血迹,盘膝坐在地上,双眼半开,似是受了重伤。
  “铁掌石弹”闭目不语,过了一会,才伸手从怀中掏出几粒丸药,放进口中,“格崩格崩”一阵咀嚼,象嗑干胡豆般,嚼烂咽下去之后,才张开眼,惨笑道:“臭小子,你还活着吗?”
  “放心。”司马飘雪也张开眼睛,笑道:“你老儿不死,我也决死不了。”
  “唉。”“铁掌石弹”长叹一声道,“司马飘雪,你是老夫生平遇见的最可怕的强敌。算了,小子,老夫认栽了,任你怎么发落罢!”说毕将眼睛闭上。
  司马飘雪从地上站起来,走过去看了看老头的伤势,摇摇头,将长剑收回鞘中,转身欲走。
  “司马飘雪,你也欺人太甚!”但听得一声怒喝,万里长风四大护法中的第三名,“飞天大鹏”冷有光已经腾身而至。
  “飞天大鹏”不愧为万里长风应天府第中的头号高手。身法快,招式奇,虽然这随随便便一伸手,竟然指风疾啸破空,指未到,司马飘雪就感到力劲如刀,刺肤生痛。
  但司马飘雪此时已今非昔比,在秦王李世民墓中悉心练成的“天竺太阳神功”此时已心随意会,发挥出了它所具有的潜在神力,就在“飞天大鹏”凌厉无比的指风将及面门之际,身不移,脚不动,只双肩微微一晃,躲过迎面指风,反而探手向铁翼飞鹏臂上拍来。
  司马飘雪也是随随便便一伸手,但出手妙到毫巅,正好破了“飞天大鹏”这看似平淡,实际却奥妙无比的“锁龙手”杀招。
  “飞天大鹏”微微一惊,见司马飘雪以招破招,神奇难测,立刻又是一招,伸出去的左手腕,一沉,双指如钳,猛扣司马飘雪喉下“璇玑”穴,同时上步出右掌,掌缘似刀,猛削司马飘雪左锁骨。
  司马飘雪也自一惊,觉得这“飞天大鹏”出手之快,简直是无与伦比,幸亏身具最上乘轻功,躲闪得快,若不然,单是这出手连环两招,自己就非落败不可。
  司马飘雪心中这样想着,手上可不敢怠慢,身形微晃,双掌齐出,施出一招“捕风捉影”,仍然是不守不退,见招打招的招式,双掌猛打击来掌的要穴。
  二人近身肉 搏,身法手法都是快得出奇,眨眼之间互换了十六、七招,只见二人身形微移稍晃之间,双掌如飞,打了个难解难分。
  “飞天大鹏”成名江湖数十年,从未遇过敌手,在杀招连出之下,战不过一个司马飘雪,心中既惊且怒,出手更加毒辣,掌指如风,恨不得一掌把司马飘雪劈个粉碎,才能出胸间一口闷气。
  二人身子缠绕在一起,快如疾风闪电,几至敌我难分,倏忽间只听几声“啪啪”气爆之声传来。二人身形倏然左右分开两丈。
  “飞天大鹏”怒睛突出眶外,黑脸铁青。
  司马飘雪俊面带杀,星目如炬。
  二人各自怒视着对方,瞪了好大一会,双方均未出手。两人互相瞪视了一会,突然大喝一声,又双双猛击而上。
  “啪,啪,啪。”随着数声爆响,二人在空中又互换了数掌,依然左右分开,飘落地上,互相怒视着,既未分出胜败,也不发出一言。
  那呆站一旁的“铁掌石弹”哈哈大笑道:“小兄弟,真有你的,竟跟我们老鹏打了个平手。”
  此言一出,“飞天大鹏”脸上更感挂不住,大喝一声,施出十成功力,掌风山涌,如猛风巨浪般向司马飘雪汹涌而至。
  司马飘雪岿然不动,身躯一躬,运足了周身功劲,以双掌直向击来掌风迎去。
  “轰”地一声大震,两股强大掌风撞击在一起,劲负四射,卷沙扬尘。
  尘沙飞扬中,只见一条人影冲天而起,宛如一头巨大飞鸟,凌空三丈,又猛击而下,半空中双掌又自猛壁下来。
  原来是“飞天大鹏”全力一击,未能打倒司马飘雪,已动了火,凌空向司马飘雪施出威力更大的一掌。
  司马飘雪双掌高举过肩,向飞天大鹏重逾山岳的掌势迎去。又是一声轰然巨震,宜如石破天惊,劲风四激竟广达两丈开外。
  “飞天大鹏”凌空下打的身形,倏然又升高三尺,凌空一折,断然落于地上,两只怪眼圆睁,瞪视着司马飘雪,静等着他中掌倒下。
  因为他这次凌空一掌,已施出了全力,“铁翼神功”无人能挡凌空全力一击。
  谁知司马飘雪依然站在那里,稳如泰山,气定神闲,而且一双大眼睛神光奕奕,更显出了无比神威。
  “飞天大鹏,你也接在下一掌试试。”司马飘雪喝罢,沉腰塌肩,气贯丹田,双臂一圈一揉,双掌缓缓推出,正是西域绝技“雷音佛掌”之中的一招“西天雷音”。
  一股柔轫之风,随着司马飘雪的双掌涌出,虽然不见掌风劲啸,但一股强烈无比的暗劲,激荡而出,竟隐隐挟着隆隆雷鸣之声。
  “飞天大鹏”武功盖世,眼高于顶,见司马飘雪推出这轻飘飘的一掌,竟自脸上变色,无奈盛名之下,他不好意思躲闪,又加上刚才对方已硬接了自己两掌,只有咬牙硬接,运起周身功力,奋起双掌向来掌迎去。
  那旁观的“铁掌石弹”听得司马飘雪推出掌风有异,灵智一动,陡然记起一个传说中的西域绝学,不由脱口惊呼道:“雷音佛掌,巴贤弟,小心。”
  可是晚了,“铁掌石弹”惊呼未毕,“飞天大鹏”双掌已与司马飘雪的掌风相接。
  只听惊天动地的一声大震,劲风呼啸而起,旋回激荡,四射而出,卷石扬沙,当头“轰轰”巨响,只震得四山轰鸣。
  再看“飞天大鹏”,已被震出丈外,虽未当场栽倒,但也面色铁青,气息粗重,身上铁翼一鼓一鼓,如船帆一般,几欲随风飞起。
  以“飞天大鹏”在江湖上的声望,竟被司马飘雪一掌震退,把十数个刚赶到的旁观者都震惊得呆了。
  十几个刚才赶到的武士正欲一齐涌上,却见那“铁掌石弹”一声喝住,对司马飘雪拱手道:“‘中原第一剑客’司马飘雪大侠真是闻名不如眼见,今日竟连败我四大护法中的三个兄弟,老夫算是心悦诚服。只可惜我等‘四大护法’之首的义护法今日没在,否则胜负还难逆料。大侠,请了,咱们后会有期!”
  四周武士闻得汪护法此言,纷纷闪开。
  司马飘雪,对众人一拱手,将身子退着出去。飞身纵出高墙出到街上。
  走了一阵,司马飘雪才猛地想起那个被万里长风迷倒的少女,今天若不去救下她,似乎有失侠义道本份。
  司马飘雪一不做,二不休,转身寻路又回到安庆王府,纵身再次越过高墙,跳进大院,找到方才那间房间。
  司马飘雪刚刚开门进去,便觉一副热烘烘的身躯向他身上偎了过来!司马飘雪一回头,冷不防软玉温香便抱了个满怀!
  原来是刚才那个赤躶裸的少女!
  司马飘雪心中一凛,双手忙去推拒。谁知这女子服下了大量春药,身上劲道大得出奇,司马飘雪一推没推开,倒被她那两条手臂钢箍一般抱了个结实!
  司马飘雪见她双眼半闭,檀口微张,酥胸急遽的起伏着,一副赤躶胴体不断蠕动着,樱唇内娇喘吁吁,发出断续的噫噫唔唔之声!
  司马飘雪早知她是被春药所迷,不禁对万里长风的下流手段咬牙切齿。可是,眼前情况却使他万分为难,对一个迷失本性的赤躶少女,他无法下狠手伤她,若不伤她,却又挣扎不开她的纠缠。
  正在左右为难之际,突听“咯啷,咯啷”一阵连响,门窗等处,均落下一块厚约五寸的铁板来,将门窗严严地封闭起来!
  司马飘雪大吃一惊,知是万里长风在外边发动了楼内埋伏的机关,再也不顾一切,一伸手点了这姑娘的“睡穴”,顺手将她赤躶的胴体,放在一个悬着锦帐的床上。
  司马飘雪想用长剑砍破铁板脱身,然而手伸到腰际,才发觉长剑没了。而此时,屋子门窗缝隙里,已冒进了数缕袅袅的白烟!
  司马飘雪叫得一声苦。但见那白烟冒进来得很快,刹时已弥漫全室,司马飘雪虽然及时闭住了呼吸,却仍然感到一阵昏眩。
  司马飘雪想不到这白烟如此厉害,闭住呼吸,仍不能阻止毒气内侵,再想以手中长剑去砍破封闭门窗的钢板,已经力不从心,颓然裁倒于地。
  就在此时,突听屋外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司马飘雪,快闭住呼吸,不要动,让我来救你!”
  司马飘雪大喜,手脚并用,挣扎着爬到窗下,听得窗外那女子在用一把什么怪刀砍窗上的铁栅栏。然后,又一股白烟钻进鼻孔,司马飘雪昏迷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彻骨的巨痛把司马飘雪痛醒,他睁眼一看,自己竟躺在一个寺庙的大殿中。
  这座大殿屋顶有数处透空,司马飘雪能够从破洞处望到天上的繁星,可见此时还是夜间。
  这是一所破庙。四周尽是断壁颓垣,立在供案上的神像泥金剥落,看起采像一具具的僵尸,张牙舞爪怪吓人的。一共四堵墙壁倒是坍塌了三壁,剩下的一面壁上到处蛛网悬挂,尘灰寸积。
  但司马飘雪发现,自己睡卧的这张供桌却被打扫得很干净,而且在他身下还铺上了厚厚的干草,身上盖了一床厚厚的棉被。司马飘雪躺在上面,感觉还有点舒适。
  将这一切打量完毕,司马飘雪就再次昏睡过去了。
  等司马飘雪再次神智清醒过来,睁眼一看,却吓得差一点叫出声来——通过案头燃着的那盏半明不暗油灯的惨淡光线,司马飘雪看见一个青脸红发的怪人,正两眼不错珠地直楞楞瞪着他!
  司马飘雪倒抽了一口冷气,以为自己落到了什么恶鬼手里了。
  身为“中原第一剑客”,他不怕人间的任何东西。然而,今番若是落到冥间的什么小鬼无常手里,他是绝对没有办法的。于是,恐惧加上腿上那阵彻骨的奇痛,又将他送回到无知觉的状态。
  待得第三次醒来,司马飘雪惊惧犹存,转眼向四下一看,不由又愣住了:那青脸怪发的怪人不见了,身旁却坐了一个千娇百媚的少女,正以怜惜的神情望着他。
  司马飘雪难以置信,以为在作梦,揉了揉眼睛,再一看,那对黑白分明,水汪汪的大眼睛明明仍在那里,并且还在望着他。
  司马飘雪猛然抬身坐起,大叫一声:“灵儿!”
  那双眼睛里没有反应。
  这不是水灵儿。
  司马飘雪有些尴尬,嗫嚅道:“姑娘,我这是在什么地方?”
  身上一阵巨痛,一句话未说完,司马飘雪又“哎哟”一声睡倒下去。
  那美丽的女子灿然一笑,道:“你不要乱动,休养两天就会好的。”
  司马飘雪只觉这少女说话时,吹气如兰,姣容如花,眉梢眼角,却带着一丝愁怨。
  司马飘雪静了一会儿神,掉头四顾,像是在找寻什么东西。
  那美极的小女媚然一笑,道:“你找什么?”
  司马飘雪茫然道:“方才我好像看到一个红发青脸之人,对我作噬人之状。”
  少女一笑,回手拿起一面具,顽皮地在司马飘雪眼前晃了两晃。
  司马飘雪恍然大悟,原来那青脸红发之人,竟是少女手中拿的一副假面具。
  干吗要如此吓人!
  司马飘雪哦了一声道:“原来那是姑娘的一副面具,唉,这样看来,在下的一命,也是姑娘救的了?”
  少女笑着点了点头。
  司马飘雪道:“不知姑娘贵姓大名,尚请见告,在下日后也好报答大恩。”
  少女笑而不答,只把那青面红发的假面具,又拿起来晃了晃。
  司马飘雪疑惑地望着她,不知是她这是何用意。
  司马飘雪再问道:“姑娘是谁?”
  少女婉然一笑,拍了拍他道:“日后你自然会知道,你刚苏醒过来,恐怕肚内早就饿了,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找吃的。”
  说完,身形一晃,快逾闪电,那婀娜的身躯恍如一丝轻烟,眨眼消失于窗外。
  司马飘雪不由暗暗咋舌,看这少女的身法,武功一定也很高强,但自己却怎么从未见过她?
  正在胡思乱想,突然,案上的油灯一闪,灯光摇曳,灭而复明。那少女已站在司马飘雪面前,脸上重新戴上了假面具。
  “吃吧,你肯定饿了。”少女说着,把手中拿来的食物,一古脑放在司马飘雪的面前,脸上的面具也摘了下来。
  司马飘雪见她拿来的是用绿荷叶包着的一整只“应天板鸭”,十数张葱油薄饼。
  “应天板鸭”和“葱油薄饼”都是应天特产,不要说吃了,光是闻那味道,便可令人垂涎三尺。司马飘雪此时早已饥肠辘辘,也顾不了客气,一把抓起油饼板鸭,大口大口吃将起来。
  两样东西都是干的,司马飘雪一口气吃得太猛,竟一时之间咽不下去,噎了个脸红脖子粗,那副狼狈像,把个少女笑得花枝乱颤。
  姑娘笑够了,给司马飘雪送过来一壶酒。
  司马飘雪如获至宝,“咕咚咕咚”来了几大口,送下了喉咙里那些堵着的物事,方长吁了一口气,红着脸道:“哎,差点没噎死,真是现丑了。”
  姑娘怜爱地一笑,正欲搭言。突然,庙外传来一声极微弱的声响。
  这声音比秋天落叶的声响还小,若非武功绝高之人,决计听不出来。可司马飘雪听到了,那少女也听到了,可知她也是武功绝高之人。
  少女突然收住了银铃般的笑声,猛然站起,娇叱道:“什么人,大胆在此偷窥。”
  “人”字出口,她已飞身掠出殿外,那“偷窥”二字,已是从大殿房顶上送过来的了。
  少女身法可以说是快得出奇,但饶是她如此快速,也没捉到什么。她游目四顾,破庙残破院落之中,冷月寂寂,绝不见一条人影。
  少女站在殿顶的破瓦残栋上,缓缓道:“不管你是谁,若再敢来偷窥,本姑娘对你决不客气。”
  司马飘雪听了,一阵惊骇:这少女声音不大,但内力惊人,足可送出十数里之外!
  如果真的有人偷窥,凡在十里方圆之内,都可以听到她犹如黄莺百啭的警告。
  少女说罢,也不管是否有人隐身附近,身形横空一掠,半空里一个盘旋,犹如归巢乳燕穿窗而过,又回到了房中。
  司马飘雪愕道:“姑娘,你发现了什么。”
  少女笑容灿然如花,贝齿闪光:“可能有一两个胆子大的老鼠,躲在大梁上偷听。”
  少女跟司马飘雪说笑了一回,便扶司马飘雪睡下,她自己便坐在司马飘雪榻前闭目调息起来。
  她那样子象个守护神。司马飘雪不知前生修了什么福。
  司马飘雪睡不着。一会儿想起水灵儿,一会儿想起受伤后下落不明的东湖小侠,一会儿想起失散的“快刀”古豪。
  所有这些人都受了他的连累。司马飘雪一想起他们,心中就万分惭愧。
  水灵儿也是和这神秘少女一样的身段,一样的顽皮而妩媚。曾经有一次,古豪和东湖小侠中了万里长风的奸计,也给关进了一间铁屋子,水灵儿也象这样来救过他们。
  这万里长风究竟有多少这种专门害人的铁屋子?
  他司马飘雪如何招惹上这个专门害人的魔头的?
  如果当初他不那么“惊鸿一瞥”地发现了那个哭哭啼啼的穷书生,他就不会去招惹那个色欲难填的濠州大侠徐景初先生,也许这后来的一切事情就不会发生。他的朋友们就会至今安然无恙。
  但若果真是这样,就不会有东湖小侠,也不会有水灵儿。当然,东湖小侠和水灵儿早就存在,但司马飘雪就不会认识他们,自己也不会躺在这破庙里象条病狗一般,等着一个小姑娘天天觅食喂他。
  真他妈窝囊!
  若是再碰到濠州大侠这码子事,他司马飘雪还会出手吗?难说,他肯定还会出手。他司马飘雪平生最见不得这类强横霸道的事!潇湘书院扫描,东曦OC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