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阳子《风云少侠》

第九章 美人反目

作者:墨阳子  来源:墨阳子全集  点击: 
  天明时,司马飘雪醒来,身体已经完好如初。
  “我这是在什么地方?我明明看见了濠州王,对了,还有灵儿。这是怎么回事?”
  “灵儿!”心念及此,司马飘雪狂叫一声,一纵而起,抢出洞口,对着茫茫旷野,大声喊道“灵儿!灵儿!你在哪里?”
  山谷中传来阵阵回声,水灵儿象出现在梦中的一个精灵,等他醒来时又重新消失了。
  司马飘雪沮丧地回到洞中,反身倒下。
  他重新闭上眼睛,苦苦回忆起来。
  终于一切都明白了。
  他想起店家曾告诉他:有一个全身白衣的年轻姑娘,曾在这里吃过一顿饭。吃饭中途,有几个轻薄少年对她风言风语,她把这几个浮浪子弟痛打了一顿。
  店家介绍的外貌特征、语言行事无一不象水灵儿。
  后来,他的身体就不对头了。
  这事也不用费多少脑筋,他再次遭了水灵芝的算计:种种迹象表明,在白云山庄和水灵芝单独相处期间,他被骗吃下了一种慢性毒药。
  其实,司马飘雪一直很小心的防着她这一招,每吃一样东西,他都和水灵芝一起吃,有时还要拉一两个丫头陪席,假装和她们轻薄一番。
  看来,水灵芝早算准了他这一招,饭桌上,除了他司马飘雪以外,人人都服了某种解药。
  这水灵芝是个魔鬼!司马飘雪恨恨地想:“下一次再碰见她,可一点儿也手软不得了。”
  加上这一次,司马飘雪已经是第三次栽在她手里了。
  但这次是谁救了自己?他是怎么到这山洞里来的?他又是如何逃脱那手狠心辣的濠州大侠毒手的?
  司马飘雪大概永远也不会想个明白。
  既然司马飘雪想不明白,就让他继续呆在这五里雾中好了,此间回头再说那水灵儿的事情。
  当妹妹水灵儿走进白云山庄练武厅时,姐姐水灵芝正在凝神一志练她新创的一套“流云剑法”。
  这水灵芝是个在武功上聪明好学、异常刻苦的姑娘。当司马飘雪、“快刀古豪”和东湖小侠羁留在此之时,水灵芝充分地利用了作主人的机会,无数次地偷偷观察过“快刀”古豪和司马飘雪的刀剑路子。
  她知道,在白云山庄来作客的两个男人,是当今武林中刀剑方面的姣姣者,自己如果不好好利用一下这个送上门来的机会,那她就是个大傻瓜。
  根据“快刀古豪”和司马飘雪的刀剑招数,水灵芝竟自创出了一路“流云剑法”。
  说来也好笑,当司马飘雪、快刀古豪、水灵儿等人全都在这白云山庄中陷入乱麻麻的感情纠葛之时,独有水灵芝一个人在武功方面大有精进。
  她知道,终有一天,她得要面对一个无法回避的敌人,那就是她的妹妹水灵儿。
  她已经作了太多对不起妹妹的事,她何尝又不知道,她亲自断送了妹妹水灵儿的个人幸福,把妹妹的生活搅得乱七八糟。
  妹妹一旦得知了真相,以她那种一贯的激烈个性,她是绝不会放过自己的。对于这一点,水灵芝心中太清楚了。
  目前,她的当务之急就是对付妹妹水灵儿。
  水灵芝和妹妹同门学艺,自己全身的招数,妹妹也都有。姐妹俩从小到大一起练武喂招,彼此对对方的家底了如指掌。
  如果一定要找出点区别来的话,那就是,妹妹水灵儿的功夫可能还比姐姐深厚一点。真要动起手来,她未必占得了妹妹的便宜去。
  前一向,她勤演“太阴功”,虽然学得虎头蛇尾,然而毕竟在内功方面好歹有了一些长进。加上最近练就的“流云剑法”,如果一旦妹妹强迫和她过招,她就会突然多出两张大牌来。
  这天,当妹妹水灵儿一踏进演武厅,水灵芝看了看妹妹的脸色,就知道操练自己新招的时机已经来到了——妹妹脸色不善,一副大兴问罪之师的样子。
  “灵儿回来了,我还当你失踪了呢?”水灵芝装出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
  “哼。”水灵儿脸色铁青,怒气冲冲瞪了姐姐一眼。
  “灵儿,你怎么啦?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累了?”水灵芝脸上热情洋溢,仿佛大灰狼望着小白兔微笑。
  “嗯。”水灵儿还在直瞪着姐姐。
  “快去洗个澡,我叫人弄点好吃的给你,吃了好好睡一觉,一切就会好的。”
  “嗯。”水灵儿还是只发单音节。
  面对着妹妹这种不详的反应,水灵芝心中有点发毛。
  “也许是谁欺侮你了?”
  水灵儿点点头,“你这下猜对了。”
  “是谁?”
  “你!”
  “妹妹别开玩笑了。”
  “谁和你开玩笑了?”
  “你说,我怎么欺侮你了?”
  “我问你,你和司马飘雪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和司马飘雪怎么了?”
  “你自己心中明白。”
  “妹妹别疑神疑鬼。司马飘雪不是你的情人吗?”
  “从前是。但现在有人挖墙脚挖去了。”
  “你是说我?”
  “不说你说谁?”
  “笑话,姐姐怎么会挖妹妹的墙角?”
  “算了吧,还不说实话,那天我亲眼看见了。”
  “哦,真是对不起。”水灵芝扮出一副羞涩的样子。
  “实话实说吧,这一向我想了很多,我什么都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
  “你是一个毒蛇一般的女人。”
  “灵儿,看你说些什么?”
  “你明知司马飘雪和我相爱,却要千方百计勾引他;把我们拆散以后,你却又对司马飘雪悄悄下毒,岂图杀死他。你这样损人又不利己,夺人所爱自己又不要,还是自己的亲妹妹你都这样做,你这样唯恐天下不乱,究意是什么意思?”
  “司马飘雪死了?”水灵芝假装吃了一惊。
  “你运气不好,我碰巧救了他。他中的是本门十日迷魂散,再晚一天碰到我,他就死翘翘了。”
  “你不该救他。”
  “为什么?”
  “他是个色狼。”
  “你才是个色狼。”
  “我有证据。”
  “我不相信。”
  “灵儿,你能听我把话说完吗?就这一次。”
  水灵儿犹豫了一下,“有屁就放吧。”
  “妹妹怎么这样说话?”
  “我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你不是有话要说吗?究竟还说不说?”
  “好吧,那就恕姐姐直言了。灵儿,你说,你爱司马飘雪吗?”
  “也爱,也不爱。”
  “这话怎讲?”
  “我爱搅上你以前的那个司马飘雪。”
  “我几时搅上司马飘雪了?”
  “你装什么糊涂?我亲眼看见的。”
  “你都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你们……”水灵儿说不出口。
  “司马飘雪每日三更和我一起睡觉,你都知道了?”水灵芝故意扭扭捏捏问道。
  灵儿满脸通红,这个她倒真的不知道。
  “说实话,这司马飘雪真是个了不起的男子,做起那个来可真棒得很!”水灵芝知道自己命中了靶心。
  “住口!”
  “妹妹难道没尝过司马飘雪的滋味?”
  “你这个贱人!”
  “姐姐也是女人,”水灵芝厚颜无耻地继续说,“也有这方面的需要。”
  “嗖”地一声,水灵儿拔出剑来,“水灵芝,你是一堆臭狗屎,粘上什么,就把什么弄得臭气熏天。”
  “灵儿,你要干什么?”
  “我要你对我说实话,你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水灵儿紧逼一步,剑尖直指水灵芝咽喉。
  “我不愿意你拥有比我更好的东西,这道理再简单不过了。”水灵芝出剑将水灵儿架在眼前的剑隔开,也拉下脸,来。
  “我要杀了你!”水灵儿怒喝一声,挥剑进招。
  “铛!”水灵芝闪电般出剑,封住妹妹攻势。
  “算了吧,水灵芝。咱们从今一起拆招,十之七八都是你输,这架还有什么打头?”水灵儿冷笑一声。
  “你真的相信能赢,灵儿?”水灵芝狡诘一笑。
  “不相信就来呀!”水灵儿剑走灵蛇,逼着水灵芝出招。
  “灵儿,你走吧,远走高飞,永远不要再见司马飘雪的面,也永远不要见我的面。否则……”水灵芝再次将水灵儿的长剑隔开。
  “否则什么?”大言炎炎。水灵儿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水灵芝是不是发疯了?
  “铛!”水灵儿又攻出一剑。
  “我会杀了你,不管你是不是我妹妹。”水灵芝再封水灵儿剑势。
  “做了这么多无耻之事,你当我还会把你当成姐姐?”水灵儿怒道,举步进身,招走“游龙夺珠”,向水灵芝一连攻出三剑。
  “你认不认我作姐姐,我无所谓。照理说,你这种使女和我父亲偷情生出的野种,实在也不配当我妹妹。”水灵芝一式“西施回颦”,化解了水灵儿的凌厉无比的三剑,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回敬水灵儿。
  “你说什么?水灵芝,你发疯了?”灵儿出剑如风,已经是一副拼命的架式。
  “去问问你那奶娘李巧儿,如果今天你还能活着离开的话。”水灵芝也舞起一道剑花护住身子,不阴不阳地回敬水灵儿。
  水灵儿知道水灵芝诡计多端、不讲任何信义和道德,可以无中生有地诽谤或污衅任何人。
  很奇怪的是,对于水灵芝今天这一句有关自己身世的最难听的污衅,她却直觉到其中大有文章。
  她的剑法愈加凌厉起来,她打算先将姐姐制住,然后再逼问这些有关自己身世的蹊跷之事。
  就在这时,她觉察到情况不大对头了——姐姐水灵芝的身法和剑招出现了异常情形。
  她已经不再能对姐姐的招式知己知彼;愈打到激烈之处,姐姐的剑法愈不象本门的招式,有几下十分凶险的进招,水灵儿感到十分眼熟。
  她在哪里见过这种剑法呢?
  水灵芝见妹妹左支右绌,开始有些应接不暇,心中很得意,决心再扰乱一下妹妹的思路。
  主意已决,但见水灵芝收剑、回步、侧身,一剑荡开水灵儿的剑锋,身子冲天而起,一式“鹰隼扑击”,一圈剑影凌空而下,罩住水灵儿头顶。
  水灵儿忙乱中,急出一招“乱云飞渡”,险险地从剑光中脱身,猛地想起自己和司马飘雪合击大名府王公公狙击时,司马飘雪的一招杀着——
  “这是司马飘雪的‘天台剑法’!”水灵儿脱口惊呼。
  “怎么样,灵儿,这下你相信了吧?”水灵芝再攻出一招天台剑式。
  “相信什么?”水灵儿封招。
  “你的情郎司马飘雪估计到,终有一天你会拈酸吃醋,特地教了我这一招‘鹰隼搏兔’来破我们水家的‘追风剑法’。灵儿眼光不错,这司马飘雪确是个有情有义风流郎君呵。”
  这一番话直接命中了水灵儿情感防线的最深处,水灵儿给这种背叛行为打得昏头昏脑。
  她忘记了:司马飘雪当初在白云山庄演武厅教东湖小侠剑招的时候,她和姐姐全都在附近,谁都有机会偷学到一招两式。
  当时,水灵儿出于习武之人的礼貌,只看了几眼就转头和快刀古豪说笑去了。
  可水灵芝是有心人,竟看似漫不经意地一式不漏偷学了这一招,并在私下练熟了。以后还借口与东湖小侠切磋武艺而校正了这招式。
  经过这种蓄谋已久的操练,水灵芝这一下使出来,就跟师父亲手教的一般无二,不由得水灵儿不信。
  水灵儿方寸大乱,难道人心真是如此邪恶,象司马飘雪这种有口皆碑的彬彬君子,行事也会如此下流!
  在这个世界上,她已经不知道究竟还该相信谁了。
  接着她就中了水灵芝最险恶的一掌——
  当水灵儿过了那一招“鹰隼扑击”,在悲愤中左手剑格水灵芝劈击,右手使出最得心应手的“分花拂柳”掌猛击水灵芝左肩之时,水灵芝竟迎着掌风,双脚微微下蹲,气沉丹田,右手缓缓推出一掌!
  水灵儿从来没有见识过姐姐的这种掌法!
  “轰”地一声,两掌相接,水灵儿只觉一股阴柔掌风凉嗖嗖袭来,自己右掌击去,恰似击在一堵坚硬无比的冰墙之上!
  水灵儿大骇,身子把持不住,当下往后踉跄几步,五脏六腑之中,立时犹如窜进了一群小蛇,在任意地咬啮着她。
  接着,水灵儿胸口里一口热气腾将上来,“哇”地一声,一股鲜血渗出口中!
  “你,你几时练成了本门的‘阴风掌’?”水灵儿右手捂住渗血的嘴,左手指着水灵芝,惊讶得话都说不清楚了。
  “没练成,只达到了三成火候。若是练成七成火候,你今日哪里还有命在?”
  “你是怎么成的?”
  “说起来,还得感谢你那个情郎司马飘雪,若不是他主动提出以‘太阳神功’助我打通关节,本门的‘阴风掌’恐怕就只有失传了。”
  水灵儿目瞪口呆。
  “很抱歉,司马飘雪助我练成的‘阴风掌’,竟在本门女弟子身上首次试用,而且用在司马飘雪的小姘头身上,这事连我也觉得意外。但我也是出于不得已。”
  水灵芝见一击成功,得意忘形,站在那里望着狼狈不堪的水灵儿,毒毒地嘲笑着。
  水灵儿经了这最后一击,人已经完全清醒过来,天性中的聪慧机变的本领随之也就回来了。
  此时,她已经对人性完全失去信心。
  一个经过幻灭洗礼的心灵最为纯净,水灵儿在姐姐得意忘形的狞笑声中已经电光火石般考虑了自己的处境和脱身的办法。
  水灵芝太得意了一点,她已经忘记了,她只学成了阴风掌的三成火候。她将水灵儿所受的伤估计过高了,而水灵儿对姐姐此时犯下的错误了如指掌。
  所以,当水灵儿口吐鲜血,娇美的身子软软倒下之时,水灵芝正沉浸在大功告成的喜悦之中。
  当水灵儿打出本门最厉害的五把“连环飞镖”之时,水灵芝正一步步挨近水灵儿,口中将最伤人的话一句句送进自以为已经在垂死边缘挣扎的水灵儿耳中。
  她马上就后悔莫及了。
  她只来得及一剑击飞了三枝飞镖,剩下的两枝分别钉在她左右腿上。
  就象被两条毒蛇狠狠地咬了一口。一股钻心的疼痛和麻木使她长剑脱手。
  水灵芝也软软地坐了下来。
  本门的毒镖并不能致水灵芝于死地,但水灵芝已经无法再制止重伤之下的水灵儿脱身了。
  她已经自顾不暇,坐在地上,抱着双腿,眼睁睁看着妹妹奔人树林,消失在视野之外。
  等她拔出毒镖,止住血,服下本门解药,再一瘸一拐追出树林之时,哪里还有水灵儿的影子!
  一定要将水灵儿追杀,即使她逃到天涯海角!
  水灵芝恨恨转身,拖着受伤的双腿回庄院将息。
  只要这个妹妹一息尚存,她水灵芝就不能安心睡觉。
  妹妹的聪明远在自己之上,只要她丢掉了那些天真的幻想,一定能找到制服水灵芝的方法。
  到那时再交手,她水灵芝可就再也占不到便宜了。
  对于这一点,水灵芝心中再清楚不过,她毕竟是自己一起长大,朝夕相处了二十年的亲妹子啊!
  话说水灵儿拖着重伤的身子,勉强辨认着前往黄山的道路,一步步挣扎而去。
  不过三百多里的路程,她竟一直走了二十天。
  她心里很清楚,姐姐水灵芝腿上的伤并不碍事,她会很快恢复过来,以她那种狠毒的天性,她肯定等不到伤口痊愈,便会来追杀自己。
  为了隐蔽自己的行踪,她白天休息,晚上慢慢赶路。一路还得顺便找些中草药之类来将息调理。
  逃往黄山这一着有些冒险。水灵芝不是傻瓜,她肯定估计得到水灵儿重伤之下会逃往黄山,但是水灵儿还是非去不可。
  她已经从水灵芝口中,听到一些很费解的关于自己身世的话。解玲需得系玲人,她必须找到奶娘李巧儿,解除所有的疑点之后,她才能正常地思维,并正确地设计出自己今后的策略。
  况且,此时此际,除了奶娘李巧儿,水灵儿已没有任何亲人可以投奔。父母早亡,即使在父母生时,水灵儿也没有从父母身上得到过多少爱抚。
  父亲总不在家,母亲是个沉默寡言的漂亮女人,只是对她克尽责任。
  她和水灵芝虽然是姐妹,但水灵芝大她十岁。
  这种年龄差距太大,她不能将姐姐作为游伴;同时,这种年龄差距又太小,姐姐还不足以对她扮演母亲的角色。
  正因为如此,奶娘李巧儿实际上就是她的母亲,也是她一个人的奶娘。
  她记忆中的童年的温暖,实际上全部来自奶娘李巧儿。
  此时,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姐姐水灵芝要她的性命;她有生以来爱上过的唯一的男人又背叛了她;眼下,她又中了姐姐的阴风掌,她确实需要将自己疲劳已极的身体靠在一个最信任的人肩上,好好休息几天。
  当她挣扎着终于走到黄山,看到奶娘李巧儿家门口那株熟悉的大槐树之时,水灵儿已经完全支持不住了。
  谢天谢地,她一眼看见了奶娘的丫头春兰熟悉的身影。
  春兰牵着一匹白马,大概想到小树林里去遛一遛。
  春兰先看见了水灵儿,失声惊呼:“二小姐!”
  水灵儿口中只叫出了一声“春兰姐”,身体就已经软软瘫下,在春兰的怀抱中昏迷过去了。
  奶娘李巧儿听到了春兰的声音,飞也似从屋中跑出来,口中高叫着:“灵儿,灵儿,你怎么了?”
  李巧儿虽然已经五十多岁了,却还风韵犹存,身体也很健壮。她奔过来从春兰手中接过水灵儿,察看了一下她身上的伤势,抱着她痛哭起来。泪水一滴滴滴在水灵儿脸上,水灵儿醒过来了。
  “娘娘。”水灵儿勉强叫出一声,眼睛就转过去看着别处了。
  “灵儿,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打成这个样子的?”
  “就是她。”水灵儿刚刚醒过来,看到娘娘慈详的脸的同时,以习武之人的警觉,她已经发现了远处急急忙忙赶过来的一条影子。
  当奶娘问她时,她已经辨认出了这个人,并及时地向奶娘指出了残害她的凶手。
  来人正是姐姐水灵芝。
  她们几乎同时到达了奶娘李巧儿的家门口。
  李巧儿顺着水灵儿的指示一转身,看清了来人,不禁大吃一惊:“水灵芝,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水灵芝狞笑一声,“干就干了,你待要把我怎么样?”
  奶娘李巧儿搂着水灵儿,还有站在一旁的春兰,三双眼睛都盯着杀气腾腾的水灵芝,这是一个她们完全不熟悉的全新的水家大小姐。
  水灵儿读懂了姐姐脸上的杀气。
  她心中很抱歉,她知道姐姐心狠手毒,自己不该往这个地方跑。到头来,自己还是没能逃脱姐姐的毒手,反倒要贴上奶娘李巧儿,也许还有丫头春兰的性命。
  这奶娘李巧儿和春兰看来,眼前这个满脸杀气,口中蛮不讲理,脸上一片狞狰可怖的水灵芝太陌生了,这哪里像是一家人?
  李巧儿抬起手指着水灵芝:“她可是你的亲妹妹呀!你怎么下得起这种毒手?”
  水灵芝若无其事道:“事情已到了这个地步,今日是有我无她,有她无我。此外,娘娘,你也别想再活下去。反正杀一个是错,再多杀一两个错。你们有什么冤苦,自己到阎王老儿那里申诉去吧。”
  水灵芝说完,狞笑一声,举起剑,直取李巧儿怀中的水灵儿。
  这时,完全意料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水灵儿在半昏半醒中,分明看见自以为不会武功的娘娘将自己轻轻放在地上,说了声:“春兰,照顾好二小姐。”话音末落,已经腾身而起!
  好漂亮的身手!
  水灵芝、水灵儿、春兰三个人,三双眼睛,看着李巧儿左手一掌,击向水灵芝伸过来的长剑,右手五指箕张,探向水灵芝面门,直取她的一对眼珠!
  水灵芝这一惊吓比水灵儿更甚:“娘娘,你,你原来也怀有绝世武功!”
  李巧儿淡淡一笑,站定身影,收回双手,口中道:“大小姐,别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人才会做戏,”
  李巧儿说毕,气沉丹田,两腿微微下蹲,双掌缓缓向水灵芝推出。
  水灵芝一见这招式,立刻吓得魂飞魄散——这可是黄山门派绝学正宗的“阴风掌”,而且是十成火候!
  除了李巧儿,在场的三个人中只有水灵芝识得厉害,哪里敢出掌去接!
  只见她一个倒空翻,避过李巧儿掌风,就地一滚,转身便逃。
  李巧儿心中念着重伤的水灵儿,也不去追赶水灵芝,转身去抱起水灵儿,远远听到水灵芝送过来的一句话:“李巧儿,你究竟是什么人?从哪里学得的阴风掌?”
  这声音还在林边弥漫,水灵芝人影已倏然不见。
  水灵儿侧身躺在床上,凝视着娘娘李巧儿慈祥的眼睛,想:不知道什么原因,娘娘一直没有嫁人。
  如今娘娘已经五十多岁了,看起来最多四十岁,容貌还是那么端庄秀丽。
  在娘娘刚才显露出的惊人一招中,水灵儿才发现,娘娘一举一动中,处处透出那种武功高强者的身手。
  娘娘听完了水灵儿叙述的全部经历,为水灵儿擦干净脸上的泪,问她道:“灵儿,此番你又作何打算?”
  灵儿道:“我想在娘娘身边躲避个三月两月,然后回白云山庄,一定要杀掉水灵芝这条毒蛇。”
  娘娘道:“灵儿,以水灵芝现在的武功,你恐怕已经不大是她的对手。而且她诡计多端,象灵儿这么善良的心灵,如何能防范得了她?”
  “娘娘,难道你就不能帮我?”水灵儿已经见识过了娘娘的身手,在娘娘怀里撒起娇来。
  “不,我曾经发过誓,永远不用自己的功夫与黄山门派的人动手。”
  “为什么?”
  “回头我就告诉你。”
  “那我该怎么办,难道就此罢休不成?”水灵儿负气地说道。
  娘娘道:“我倒有个主意,不知灵儿能否同意?”
  水灵儿道:“但请娘娘吩咐。灵儿如今已是举目无亲,有家难归,就只有娘娘一个亲人,娘娘之言,岂有不听之理。”
  娘娘道:“水灵芝此番绝不会善罢甘休,还会前来追杀。虽然以你我的武功,还不至于对付不了她的偷袭,但正如俗话所说,‘只有千日作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终有一天,你会遭了她毒手。”
  “那依娘娘之见该怎么办?”
  “娘娘有个师妹在华山东华观当掌门师太,没有人知道这一点。等你将息几天,娘娘就和你悄悄前往华山,我师姐妹二人合力为你传授武功,一边等这水灵芝松闲下来。等学会了克制这‘太阴功’和‘追风剑’的方法之后,灵儿自己再去找水灵芝算账如何?”
  灵儿听罢,连连点头称是。同意将息几日之后就动身前往华山。
  计议已毕,水灵儿放下心来,就扭住娘娘,要她告诉自己几件事:关于自己身世的秘密;娘娘是什么人?如何学得的绝世武功?又为何这么神秘地长期隐匿着这个秘密?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待你将息两日后,娘娘再慢慢告诉你吧。”
  “不,我现在就要听!灵儿哪一天明白了真相,哪一天才睡得着觉!”水灵儿在娘娘怀里扭着。
  “这恐怕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灵儿洗耳恭听!”
  李巧儿拗不过水灵儿,叹了口气,开始讲述这个很长的故事——
  “你的父亲,黄山派第四代掌门人水贵贤大侠一直命中无子,直到四十岁上,这水贵贤的夫人何玉洁才为他生了一个女儿。这就是你的姐姐水灵芝。
  “虽然你父亲对这唯一的女儿爱如掌上明珠,但作为一个大门派的掌门人,你父亲却一直在为没有儿子继承自己的武功和事业暗自感到遗憾。
  “这种遗憾久而久之,便成了他一块心病。
  “到水灵芝十岁的时候,水贵贤决定要纳一名小妾来为他生一个儿子。
  “他早已看中了一个名叫任小玲的使女。
  “这任小玲虽是出身于穷家小户的姑娘,却有闭月羞花之美,且又聪明贤淑,深得你父亲的宠爱。
  “在第二年,任小玲也生了孩子,但仍然是女孩,这个女孩就是你,水灵儿。
  “第二个女儿出生之后,水掌门终于绝望了,自己既然没有生儿子的命,那就该认命了,好歹将女儿当成儿子来教养。所以你姐妹二人一直都在父亲的严格监督下学习武功。
  “水掌门一点也不知道,自己的夫人何玉洁是个醋劲很大的女人。她一直认为是任小玲夺去了丈夫对她的恩爱,对任小玲一直恨之入骨,巴不得能有个机会将她除去才好。
  “憎和尚,恨及袈裟,何玉洁也很憎恨你,认为自从你出生以后,她自己的女儿水灵芝得到的父爱就明显减少了。
  “如果能有机会,她巴不得能将你也一齐除掉。
  “在你一岁的那一年,机会终于来了。
  “那一年,黄山门人中出了一个叛徒,这人叫闵华,是黄山派最得意的大弟子。
  “闵华武功很好,但人品却很差,你父亲决定从众徒弟中另外挑选黄山派掌门弟子。
  “本来,当不当掌门人并没有多大的关系,但这黄山门却有一门‘阴风掌’的绝世武功,一直只能传给该派未来的掌门人。
  “闵华被剥夺了掌门弟子的资格,也就同时失去了继承‘阴风掌’的资格。
  “一气之下,闵华在一夜盗走了黄山派‘阴风掌’秘籍,连夜逃走了。
  “水掌门发现后大怒,决定亲自出山去寻找闵华,为本派清理门户。
  “但这闵华是个很狡猾的人,自从叛出师门后,他一直隐姓埋名、东躲西藏,水掌门足足找了一年,才找到并除掉了他。
  “水掌门长期不在家,夫人何玉洁认为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用慢性毒药害死了任小玲之后并不甘心,还想斩草除根,不留后患。于是又派出两名武士,于深夜潜入任小玲房中,要将你抱出去扔在河里。
  “何玉洁派出凶手后,一盲坐在房中等待回音,可她一直等到天明,也没见这两个执行她的处决命令的武士回来。天明后,何玉洁忍不住,亲自到任小玲房中去察看究竟出了什么事。
  “一看,简直傻了眼:两个身手不凡的杀手双双被人杀死在任小玲房中,那孩子和她的奶娘却下落不明,从此失踪了。半年后,水掌门清理完门户回到黄山,才知道了自己的心爱小妾任小玲不明不白的死了。奶娘李巧儿又带着自己心爱的小女儿逃得不知去向。
  “水掌门心中大怒,觉得此事有些蹊跷,将家中的下人一一找来,软硬威逼之下才得知了详情。
  “水掌门大怒,要将夫人何玉洁休掉,立即赶出家门。
  “众人都为她苦苦哀求,何玉洁也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悔罪认错,水掌门仍不肯罢休。狂怒之下,他几番差点拔剑来将夫人杀死。
  “幸好在此时,任小玲的贴身丫环进来跪见水掌门,说她知道李巧儿和小女儿的下落。
  “原来,奶娘李巧儿临走之时,曾留下一柬给这丫头,说这小女儿是她偷走的,那两个执行处决命令的武士也是她杀死的。如果掌门人回来以后想找女儿,可到湖北宜昌找她。
  “水掌门听说小女儿活着,心中大喜,忙派贴身亲信连夜赶往宜昌,付上一封十分恳切的感谢信,将奶娘李巧儿和小女儿接回了家。
  “水掌门重赏了李巧儿,听了李巧儿叙述了事情经过。
  “水掌门感到很奇怪,问李巧儿道:‘那两个杀手,乃是我派中一等一的高手,你怎么能把他们轻易杀死?’“李巧儿当下对水掌门跪下,涕泪满面,道:‘禀老爷,贱妾来此多年,从未告之自己的真实身份。老爷如果保证饶恕贱妾隐瞒之罪,贱妾将把身世如实告之。’“水掌门道:‘姑娘如今对我义重如山,大恩难报,怎么说得上恕不恕罪的?请尽说不妨。’“李巧儿道:‘老爷有所不知,贱妾就是当年的唐赛儿。’“水掌门听了大惊失色:‘就是那个妖女唐赛儿?’“在那些年,这唐赛儿可是个家喻户晓的名字。”
  永乐十八年,山东蒲台县有个叫林三的秀才,他的妻子名叫唐赛儿。
  这唐赛儿会一点儿武功,能读书识字,还能诵几句经咒。
  当林三病死后,唐赛儿送葬祭墓,回经山麓,见石隙中露有一个石匣。
  她好奇心动,将它取了出来,打开匣子一看,里面竟有一套武功秘籍和一把宝剑。书中备详了各种秘术及各种剑法。唐赛儿当即日夕诵习,不到数月,居然能驱鬼役神;还能剪纸作纸人纸马供她驱策御敌。
  得到异术秘籍后,唐赛儿决定削发为尼,自称“佛母”,并将所得秘法,辗转传授给一班百姓。
  “佛母”一时声名大振,前来顶礼膜拜“佛母”的善男信女,竟多至数万人。
  地方官闻得她的声名,认为她妖言惑众,竟派差役去拘捕唐赛儿。这唐赛儿哪肯俯首就缚,当场将捕役杀毙数人。
  逃脱的捕役回去报告地方官,地方官便决定发兵进剿唐赛儿。
  赛儿给逼到了这个地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竟纠集数万教徒,杀败官兵,据住益都卸石棚寨揭竿而起,公开与官府对着干。
  当时有许多江湖好汉听说了唐赛儿大名,也纷纷去拜会她。
  他们见唐赛儿仗剑持咒,剪纸成兵,幻术所施,竟有奇验,都不胜惊服,俱拜倒赛儿前,愿为弟子。从此便与唐赛儿一起研究妖法,训练纸人纸马。
  几月后,妖术熟练了,唐赛儿便率众出山,攻城掠地,连陷益都、诸城、安州、莒州、寿州等州县。
  朝廷闻报大惊,即命青州卫指挥高凤带领了几千人马星夜进剿。
  官军到达益都附近,时已三鼓,前面忽来了无数大鬼,都是青面獠牙,张着双手,似蒲扇一般,来抓攫官军。
  官军虽经过战阵,从没有见过这般鬼怪,不由的哗噪起来,立时大败。
  朝廷闻奏后,再敕安远侯柳升,都指挥刘忠,率着禁卫各军,前往山东捕剿。
  为了防备唐赛儿的妖术,柳升密令军士备着猪羊狗血,及各种秽物,专待临阵使用。
  两军对垒之时,唐赛儿身着道装,仿佛一个麻姑仙,用剑一指,口中念念有词,突觉黑气漫天,愁雾四寒,滚滚人马,白天而下。
  柳升忙令军士取出秽物,向前泼去,但见空中的人马,都化作纸儿草儿,纷纷坠地,依旧是天清日朗,浩荡乾坤。
  唐赛儿见妖法被破,带着败残人马逃至诸城,被鳌山卫指挥使王贵,截住中途,一阵杀尽,只唐赛儿在逃未获。
  此后,朝廷四处悬榜追索唐赛儿,将山东、北京一带的尼觋道姑,捉了不少。可怜大众无辜,枉遭刑虐,结果统是假赛儿,不是真赛儿。
  这唐赛儿究竟到哪儿去了呢?
  她到黄山水掌门家当了奶娘。
  人性是世间最不捉摸的东西,女人的心性又是人性中不可捉摸之最。这唐赛儿在大难不死之后,不但成功地了自己的身份,并且成功地恢复了从前淳朴的天性,她不但外貌与原来的唐赛儿判若两人,竟连为人处世也判若两人。难怪此后再也没人能认出她来——原来的唐赛儿已经死了。
  如果不是因为碰上了何玉洁派来的杀手,她会连自己也忘记了自己原来是什么人。
  为了拯救这个可爱的、象亲女儿一般可爱的小姑娘,她击毙了两个杀手,救出了水灵儿,从而也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水掌门听了李巧儿的身世大为感动,立即将何玉洁叫来,命她当众立下誓言,将水灵儿作为自己的亲生女儿加以抚养,发誓永远不得伤害水灵儿。
  为了防止日后生变,也为了感谢李巧儿救女之功,水掌门将黄山派武功悄悄地传与了李巧儿,最后又将阴风掌法传与了她,命她负责监护小女儿的成长。有朝一日,再将阴风掌传与两个女儿中较优秀的一个。
  此后,何玉洁果然信守诺言,待水灵儿如同己出。直到水掌门病故之后,也没有违背诺言。
  李巧儿看到水灵儿已无生命之虞,这才告老回到故乡,直到祸起萧墙,发生了眼前的姐妹相残。她不得不再次出面干预了。
  水灵儿半月后便身体大愈,李巧儿收拾起东西,在一个深夜带着水灵儿悄悄离开了家,径投黄山而去,此是后话不提。
  却说那司马飘雪中了水灵芝“十日迷魂散”,被水灵儿救到山洞中,服了解药,从洞中醒来之时,已是第二天上午日上三竿了。
  他奇怪地看看这个地方,自己怎么会在这山洞之中?他走出洞去,左右四顾,群山茫茫,杳无人迹。是谁把他弄到这儿来的?
  他慢慢想起来了:自己如何中了毒,如何碰上濠州王趁火打劫。至于他后来如何获救,何人给他服了解药,他可就不得而知了。
  司马飘雪将可能救自己的人,扳着指头一一想了一遍,可能救自己的人,倒是有几个,包括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江湖高手。
  可是,他们都没有理由一定要这么隐姓埋名,默默地做了好事就溜之大吉。
  只有一个人才会这样做,那就是水灵儿。
  如果他中的是水门的慢性毒药,那也只有水家的独门解药才能救得,所以,一切的疑点都指向水灵儿。
  一定要找到水灵儿,只有找到她,才能把一切疑案弄清,也只有找到她,才能将压在他心头的沉重的愧疚之心卸去。可是,到什么地方去找水灵儿呢?
  而且,既然水灵儿能够在危难中救他,就说明水灵儿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而一个人如果要对别人的行踪了如指掌,除了紧紧跟踪他,就别无他途。
  对了,水灵儿可能一直在暗中跟踪他。但是,水灵儿在暗处,他却在明处。如果水灵儿存心要躲起来,不与他见面,他司马飘雪就是跑断了腿,也休想找到。
  司马飘雪思来想去,觉得一点办法也没有。
  唯一可以尝试的办法就是,将他从前的散美行动继续下去,自去作应该作的一切,通过事实来向水灵儿证明自己,求得躲在暗中的水灵儿的宽恕。
  如果必要的话,他还得去白云山庄,用武力强迫水灵芝说出这一切真象。如果水灵芝不答应,就杀了她!
  这水灵芝作了这么多陷害司马飘雪的事,由自己亲手杀了她,她也算得上是死有辜,叫不得冤枉。
  主意已定,司马飘雪立刻起程,再次踏上前往常州的路程。
  他为什么还要往常州去呢?
  因为在此之前,他已经从江湖传闻中得知,那“飞刀王”黄大均,虽然被司马飘雪打败,不得已遣散了自己府中的所有美女。但自从司马飘雪从江湖中消失以后,这“飞刀王”又开始四处收集美女,很快又恢复了当年“色中五豪”的水平。
  这可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啊,司马飘雪苦笑了一下,既然飞刀王都不怕麻烦这样卷土重来,那他司马飘雪也应该不怕麻烦,再去捅他一次漏子。
  这“中原第一剑客”的名字,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嘲弄的,应该让武林人知道他司马飘雪是出言必行,然诺如山的。
  这一次,当司马飘雪再次走到“飞刀王”府第之前时,他发现“飞刀王”已经严阵以待,正在等候着司马飘雪的大驾光临。
  飞刀王的府第,位于常州最豪华的骡马大道上。
  作为当地第一首富之家,这黄府是相当气派的。整个府第几乎占了半条街,高墙深院,从街上看去,府中林木葱郁,高楼林立,庭院深深。
  黄府大门的两扇黑漆门,巨大而沉重,一边吊着一个沉重的铁环。门前有十二级高大的台阶。台阶之上的大门两边,站立着一对威风凛凛的石狮子,虎视眈眈地望着路人。
  当司马飘雪踏上这十二级台阶,叩动铁环之时,右边的黑漆门上的一道小窗“吱”的一声洞开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从小洞中露出一张没有表情的尖脸来,用眼睛向司马飘雪打着问号。
  当司马飘雪报出名字时,老头并没有什么吃惊的表现,显然这事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仅仅从洞中送出一句话:“请大侠稍候!”随后那张尖脸就消失了,门上的小洞也“吱”地一声再次关上。
  司马飘雪在门外足足等了半晌,才听到那大门“哗啦”一声缓缓打开,一个底气充沛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飞刀王黄爷有请‘中原第一剑客’司马飘雪大侠!”
  那声音刚停,大门已完全打开,院中情景一目了然。飞刀王府中早已森严壁垒,严阵以待!
  司马飘雪才不在乎这些,只是冷笑一声,就随着从人大步踏进院中。
  黄府大门之内,是一条笔直的两丈宽花岗石铺成的小路。小路两侧,每隔五步一个,排列着两排白衣劲装的武士,一个个手按剑把,对司马飘雪怒目而视。
  “原来今日是一场单刀赴会?”司马飘雪想,然后不慌不忙,大步踏上小道,从上百名劲装武士中间“蹬蹬蹬”穿过。
  方才那门洞中出现过的白发苍苍的老头,显然是府中的什么管家,他在前面为司马飘雪带路,一直将他领到正厅之前。
  司马飘雪停住脚步,听着白发老头通报:“‘中原第一剑客’司马飘雪大侠驾到!”
  “倒还礼数周全,杀气腾腾而彬彬有礼。”司马飘雪暗自评论道。
  大厅里面传来一声:“有请!”
  白发老头闪身在一侧,让司马飘雪进去。
  好大的一间厅堂!
  厅堂正面墙壁前,罗列着刀枪剑戟等十八般兵器。正中一只靠椅之上,坐着此间的主人,“飞刀王”黄大均大侠。
  飞刀王两侧分别站着一排大汉,每排十五个,全是黑衣劲装,一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内功高深之人。
  见到司马飘雪进来,飞刀王离开靠椅,走到厅前,对司马飘雪一拱手道:“司马大侠别来无恙,不知光临寒舍有何指教?”
  司马飘雪也对飞刀王拱手道:“黄大侠也是一省武林首领,如何对在下食言而肥,出尔反尔?”
  飞刀王冷冷道:“不知老夫如何出尔反尔了,还要请司马大侠指教。”
  司马飘雪冷笑一声,道:“飞刀王忘性也未免太大。前次你我擂台比武,有约在先,若是在下赢了比武,大侠就当散去府中美女?”
  飞刀王脸上一红:“老夫已当即履行了诺言,尽出其女,大侠不是亲眼见了么?”
  “何以如今又死灰复燃?”
  “飞刀王”黄大侠道:“前此打擂,老夫何曾说过永远不再搜集美女这话?况且,此是老夫私事,不关大侠甚事,大侠何故一而再,再而三,相煎甚急,打上门来,大兴问罪之师?”
  司马飘雪道:“飞刀王既是一省武林领袖,自当以身作则,为人师表。如何这般放纵自己,定要将天下美女收入府中,拆散多少姻缘,造出多少单身汉?我司马飘雪不知则罢,现已知道了,就要一管到底!”
  飞刀王冷笑道:“老夫不是三岁孩子,你司马大侠将老夫看得太好欺侮了。老夫既然敢作就敢当。大侠今番要怎的,就请划出道儿来,老夫自当奉陪到底!”
  司马飘雪道:“在下又不曾眼瞎,这飞刀王府之中早已戒备森严,云集了众多高手,专等在下前来,何必要我再划道儿,今番我司马飘雪来都来了,你有什么招术就使出来吧!”
  飞刀王冷笑一声道:“今番老夫也与大侠打一个赌:如果大侠能打出这黄府,我愿散去众美女,而且永不再搜集美女。”
  “如果在下闯不出去呢?”
  “那就让天下人看看,我飞刀王是先礼而后兵,不算加害江湖英雄了。司马大侠,动手吧!”
  “飞刀王”黄大侠话音刚落,两道银芒,雷奔电闪,已经直向司马飘雪前胸打到。
  司马飘雪眼见两把飞刀一闪而至,顿时往下一缩,再运足内力,一掌将那两把柳叶飞刀劈去,同时猛吸了一口真气,下扑的身形,一式“云龙飞天”,硬向上拔高了一丈。
  他内功深厚,这一掌又是蓄势而发,威势非同小可,但见一股强猛绝伦的劲力,随手而出,迎向那两把柳叶飞刀,空时将那两把柳叶飞刀震得一分,一左一右飞了开去。
  这时,正好他上升的势头已尽,身形又向地上落下。
  蓦地,又是两把飞刀,一左一右,再次对准他交叉射来。这两把柳叶飞刀,来势且突的快了数倍,但见银光一闪,已然逼近司马飘雪身前。
  司马飘雪在中原武林中,是顶尖高手中的有数人物,对这种飞刀手法不会不知。于是一式“怒矢穿云”,身子又向上拔了五尺。
  “嗖!嗖!”二声,两把柳叶飞刀,擦着他双膝两侧飞了过去,斜斜落入五丈之外。
  蓦地,司马飘雪掣出长剑,一晃欺身到了“飞刀王”跟前。
  “飞刀王”黄大侠见司马飘雪出手快疾无比,黄光一闪,剑锋便将及身,心中甚是惊骇,暗道:“这司马飘雪身手如此了得,今日若不倚多为胜,恐怕真会让他再次得手了。”心念及此,当下衣袖疾拂,身形飘出了一丈开外。
  司马飘雪怒叱一声,如影随形而上,长剑抖动之间,幻出七朵剑花,分取“飞刀王”黄大侠胸前七处要害!
  “飞刀王”眼见两击不中,放弃了自己的绝技,闪身躲过司马飘雪剑锋,双手平举,劈出一股强劲的掌力,直向司马飘雪撞去,右手抽出鬼头刀顺势一抡,向司马飘雪拦腰扫去。
  司马飘雪艺高人胆大,见“飞刀王”黄大侠掌风卷至,左掌一挥,竟然硬接了飞刀王这记强劲掌力!右手一挥长剑,荡开了鬼头刀。
  “飞刀王”黄大侠这一掌,足用了八成以上的功力,劲道极是惊人。
  “轰!”双掌一接之下,司马飘雪和飞刀王各自退后了两步。
  司马飘雪含笑站立不动。“飞刀王”黄大侠已经汗出如注,额上青筋暴绽。
  “飞刀王”黄大侠羞怒交加,长啸一声,长身抖腕,刀光如雪,暴出满天银光,连续向司马飘雪攻去。
  他恼怒之下,出手自是猛烈,刀夹破空啸声,七七四十九招“震天刀法”,真是石破天惊,骇人已极。
  司马飘雪双眉怒扬,手中长剑一旋,啸如龙吟,但见一片黄光银芒,交织一处,二人刀身影莫辨,大厅中卷起一阵阵旋风。
  “飞刀王”黄大侠在他的“震天刀法”上,下了几十年的工夫,招式上可以说已是极尽精奥,神奇莫测。如今,这司马飘雪竟轻轻松松,与自己打了二十多招,一点败相也没有,心里不由得恼怒万分,暗自忖道:“我以本门秘传刀法,竟讨不到这司马飘雪一点便宜,以后还谈什么立足中原武林?”
  想到这里,手底招式,也更见凌厉。那把鬼头刀银光大盛,震开司马飘雪绵密的剑光,步步进逼。
  司马飘雪立即挥剑强攻,长剑划起一道长弧黄光,切向刀光之中。但闻一阵金铁交鸣之声,刀剑一经相触,刀光剑影,顿时齐消!
  原来,两方刀剑一触,彼此均运足了内力,使刀剑贴在一起了。
  司马飘雪大喝一声,加运内力,把手中长剑猛向飞刀王推去。
  “飞刀王”黄大侠只觉手中鬼头刀被一股强大劲力一抖,不由得五指一松,沉重的鬼头刀竟脱手飞了出去!
  “飞刀王”黄大侠也是江湖成名人物,一向心高气傲,如何吃得这种败仗?当下浓眉一耸,面泛杀机,身躯一转,左手一招“冷剑藏锋”,骈指如戟,纵身而上,疾向司马飘雪两肋间点去。
  司马飘雪运用内力,震脱飞刀王鬼头刀之后,只道胜算在握,哪料这飞刀王竟奋不顾身,突然反击,一时之间,闪避不及,只好飞起一腿向飞刀王扑过来的身子踢去。
  司马飘雪踢出去的这一脚,动足了九成力道,那“飞刀王”黄大侠急欲挽回面子,发誓要将司马飘雪点倒,忙不上自救,竟让司马飘雪这一脚踢得在空中打了一个旋转,庞大的身子沉重合扑在地。但觉胸中一阵翻滚,再也忍捺不住,张口喷出一股血箭。潇湘书院扫描,东曦OC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