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阳子《风云少侠》

第八章 大豪霸的末日

作者:墨阳子  来源:墨阳子全集  点击: 
  司马飘雪呆呆站在院子里,稍微想了一想,一切都明白了。
  他再度踹开房门,水灵芝已经穿戴齐整,对着他一脸狡猾的笑。
  “又是你有意安排的,是吗?”司马飘雪阴沉着脸,指了指水灵芝零乱的头发和衣服。
  水灵芝厚着脸皮点点头。
  “这半夜三更来的强盗,也是你安排的?”
  水灵芝又点点头。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我爱你,”水灵芝厚着脸皮答道,一边以挑衅的眼神望着司马飘雪的眼睛。
  司马飘雪咬咬牙,把拳头捏得咯咯响,片刻之后又松开。“好个水灵芝!你可真是十足的祸水!你那漂亮的小脑袋瓜里究竟还藏着多少坏主意?”
  “真是对不起了,司马飘雪大侠。你该知道,一个动了情的女人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的。”
  司马飘雪不屑和她磨嘴皮子,还是先找到水灵儿要紧。恨恨地瞪了水灵芝一眼,腾身而出。
  “一定要把水灵儿找到!”司马飘雪发狠了。
  这时,天已开始发亮了。古豪和东湖小侠看到司马飘雪着急的样子,也来和他一起寻找。
  他们在庄院里内外找了个遍,连周围的树林也找遍了,哪里有水灵儿的影子?
  司马飘雪有一个不祥的预感:他也许今生今世,再也看不到水灵儿了。
  一定要找到水灵儿,哪怕走遍这天涯海角!司马飘雪立了誓。
  司马飘雪和“快刀”古豪、东湖小侠一起寻找水灵儿,已经找了三天,哪里也找不到水灵儿的踪影。
  司马飘雪急得快要发疯了。
  东湖小侠这些日子与水灵儿形影不离,好得不得了。由于找不到水灵儿,这孩子也成天哭丧着脸,那种难过的程度绝不下于司马飘雪。
  “我看,水灵儿是出走了。如果她自己不愿意现身,咱们恐怕再找也是白找。”“快刀”古豪道。
  “快刀”古豪也不轻松。
  水灵芝这一刀同时戳伤了四个人。水灵儿和司马飘雪受的伤最重,古豪的伤势也不轻。
  司马飘雪已经将这件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快刀”古豪和东湖小侠——既然已知是水灵芝的阴谋,司马飘雪当然也就没必要再为她守什么秘密。
  “快刀”古豪不是一个轻易动情的人。岂止不轻易动情,他简直就是不动情,否则他如何能得到“冷面刀王”这样一个头衔?
  然而快刀古豪还是动情了。快刀古豪对水灵芝这一份感情,是冷血人的热血,无情人的有情。
  不过,这事也有一个附带的好处:当“快刀”古豪得知了水灵芝在这件事情中扮演的角色,已经彻底清醒过来,重新成为三个人当中的最清醒者。
  “妈的,我还差点迷上了这条美女蛇!”“快刀”古豪终于恨恨骂了一句,将这桩感情一笔勾消。
  “哪里是差点?古兄,你是已经迷上了——当我受骗为水灵芝修练‘太阴功’的那些日子,你那种又痛苦又嫉妒的样子,你当我看不见?
  “那些日子,我好紧张,生怕你等不到七七四十九天,我还来不及向你说明真相,就与我翻了脸。若真是那样,让我再失去一个朋友,我怕会杀了这水灵芝。”
  司马飘雪不肯让古豪轻易从地上爬起来:从前为了女人,他受到快刀古豪的嘲笑不少,如今终于有了一个机会大家扳平了,他不借机射他两箭更待何时?
  “我有一个建议,不知两位师父肯不肯听?”东湖小侠听到两个偶像互相咬了起来,突然插嘴道。
  近来,这机灵的孩子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改了口,擅自将二人都称为“师父”。
  他其实也可以这样叫,因为二人常在闲空时教他一两招武艺。
  但这东湖小侠已有师承,这样做有违江湖道义,所以司马飘雪和快刀古豪开头都不许他这样叫。
  后来,见这孩子心诚得紧,两人只好同意他在背人处这样叫,但决不真正具备师徒的名份,也从不叫他“徒儿”。
  “小兄弟有什么好主意,讲出来吧。”司马飘雪早就发现,这个孩子年纪虽然不大,脑袋瓜却是满够用的,随时都有点独出心裁的想法。
  司马飘雪很欣赏东湖小侠这一特点,这使他想起水灵儿。怪不得这孩子与水灵儿感情这么好,他们两人在这份机灵劲上完全一样。
  “小鬼头,你有什么好主意只管说出来。”快刀古豪也鼓励道。
  “我们可不可以在这里立个誓?”
  司马飘雪和“快刀”古豪注意地看着东湖小侠,不知他脑袋瓜里在转什么念头。
  “从今以后,咱们三个人永远不许因为女人翻脸。三人中间如果因为女人而产生了分歧,只能判定是女人错。因为只要牵涉到女人,这中间的是非就说不清楚。”
  “别看这孩子年纪不大,经历了这些事情后,倒真的能把话说到点子上。”司马飘雪和“快刀”古豪都在想。
  两个人都毫不迟疑地接受了东湖小侠的提议,大家约定,当他们中间的任何人卷入了与女人的情爱纠葛时,永远应以朋友之间的友谊为第一位,不得因为女人而伤害到友谊。
  有了这个誓言的保证,司马飘雪和“快刀”古豪都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们就发现水灵芝也不见了。
  “她会不会是天良发现,也找水灵儿去了?”司马飘雪猜测道。
  “兄弟怎么总把事情往好处想?若是这水灵芝懂得为妹妹的失踪着急,她当初就不会干下这种事来了。这一切祸事都是她引起的,她断无为此难受之理,说不定又在设计什么害人的阴谋了。”“快刀”古豪反驳司马飘雪道。
  经过了这一场变故,“快刀”古豪象一只受到当头棒喝的乌龟,立即把头缩回自己天然的防护屏障中,遇事又多半往悲观的方面想了。
  “现在这里一个主人也没有,我们再在这里呆着就不太适合了,这不是司马兄弟说的‘鸠占鹊巢’么?喂,咱们是不是该走了?”“快刀”古豪接着又道。
  “不,我们还该再等几天,万一灵儿姐姐是一时想不开,赌几天气又消了,一下子回来了怎么办?”东湖小侠不同意古豪的主张。
  司马飘雪在心里也存着东湖小侠这种侥幸心理,他也主张再呆几天看。
  于是这白云山庄便没有了女主人,三个男人成了这里的主事。
  由于司马飘雪曾以水灵儿的男朋友身份出现在这里,丫环们不知真相,却也继续象侍候主人般侍候着他们仨,白云山庄的日常生活还能维持着正常的运转。
  这一转眼,十天就过去了。“快刀”古豪已经在这里呆得坐立不安,连司马飘雪也开始怀疑这样守株待兔下去有没有意义。
  “也许我们应该分头出去寻找?”东湖小侠试探着说。
  司马飘雪和“快刀”古豪想了一想,同意了这孩子的主张。
  三个人约定,一人在白云山庄继续等待,其余两个一人去武昌,一个去黄山。
  由于司马飘雪曾经是水灵儿的男朋友,又一心要等着水灵芝出现,和她算算那两笔老账,所以他比较适合继续在这棵树下等着兔子来撞墙。
  “快刀”古豪对南方的情形较为熟悉,他就先去黄山。这样,东湖小侠就只能去武昌一带了。
  这条寻人路线,是他们三人一起研究了水灵儿从前的活动范围而拟出的。他们的理由是,一个象水灵儿那样的女孩子,当她负气出走时,多半会选择熟悉的地方。
  这个推理是否正确,一时还不能证实,但很奇怪的是:西去武昌的东湖小侠和守株待兔的司马飘雪都没有见到水灵儿,却都遇上了水灵芝。
  他们为什么会碰上水灵芝呢?
  就在白云山庄这边的两个大男人和一个小孩子在郑重立誓之时,那边的水灵芝也在与一个男人立下了一个密约。
  当水灵儿负气出走的第二天,水灵芝也走了。她先去了珍珠城,然后骑上快马直奔武昌。
  为什么她也要走呢?
  水灵芝这一次勾引司马飘雪不成,气走了妹妹水灵儿,又让一直对她很钟情的“快刀”古豪冷了心,她知道这祸已经闯大了。
  她懂得一个动了情的男人会怎么看待这些事。若是找不到水灵儿,司马飘雪是绝不会和她水灵芝善罢甘休的;而只要司马飘雪不放过她,那跟屁虫一般的大男人古豪和小男人东湖小侠当然也就不会放过她。
  水灵芝虽然自恃武功高强,可这“中原第一剑客”和“冷面刀王”她连一个也对付不下,更何况三人联手?
  还有那东湖小侠,别看那小鬼头年纪不大,也不是块好对付的料儿。
  水灵芝也是武道高手,她何尝看不出这孩子心机灵巧,是个武功上罕见的良材美质?
  这东湖小侠目下正在得到司马飘雪和“快刀”古豪细心的指教,照这个势头下去,再有半年,她水灵芝可能连这毛孩子也对付不下了。
  为了自保,她得要拉起一个自己的联盟,而在这普天之下能够与这司马飘雪“三人帮”匹敌的,除了珍珠王和万里长风,恐怕就再也找不出第三个人了。
  所以她必须去打这两个人的主意。这就是为什么水灵芝要到珍珠城去的缘故。
  水灵芝刚到珍珠城,就发现自己的如意算盘太如意了一点。这珍珠王不太好对付。
  都怨她自己,她发现,自己一向机关算尽,不料到头来,这些机关全都都反套到了她自己头上。
  她曾经和珍珠王有很好的关系,共同设计捕捉了司马飘雪。可是,仅因为一念之差,对方一时付不出五十万两白银,她就赌气去将司马飘雪接了回来。
  她将自己亲手关进柙中的猛虎又放了出来,从而使原来的努力功亏一篑,使她与珍珠王由盟友变成了仇家。
  “你什么也不必谈,先还我五万两银子的定金。”当水灵芝前来找珍珠王洽谈时,珍珠王就冷冷地告诉她。
  水灵芝爱财如命,已经吃进去的骨头,她怎肯吐出来?
  况且,她自己也是擅长耍弄阴谋诡计的人,干点背信弃义之类的事儿特拿手。她怀疑,自己即使吐出了这五万两银子,那珍珠王也未必会帮她。
  于是,她负气远走武昌,想找万里长风帮忙。
  哪知在万里长风这里,水灵芝也没讨到便宜,岂止是没计到便宜,她还小小地吃了些亏。
  她和万里长风从前是情人,二人一度有过一番很热烈的床头生活体验;既然从前有过这种关系,彼此再度见面,轻车熟路的,万里长风对水灵芝再动手动脚,甚至不止是动手动脚,她也就不好拒绝。
  简单地说,到武昌之后,水灵芝已经陪万里长风睡了整整三夜。
  然而,万里长风只是尽量地满足了她的性欲,却迟迟不肯答应她的要求。
  “如果不是你们拖欠那五十万两银子,事情也不会到这一步。”第四天早上,水灵芝赤条条躺在万里长风床上,将一张得到满足的俏脸放在万里长风毛茸茸的胸脯上,责怪这个象种马一般能干的情夫道。
  “除非你杀了司马飘雪,这五十万两银子我就出面担保给你。”万里长风奸笑道。
  此时,万里长风一双巨大的爪子,正在揉捏着水灵芝那对白净的奶子,他感到,这对曾使他很醉心的奶子已经不如从前那么挺拔饱满,而有些象煮熟的茄子一般软稀稀的了。“女人有青春才有美貌。”风月场骁将万里长风大侠再次确认了这一点。
  就在这天早上,万里长风开始考虑,是否该甩掉这个麻烦事层出不穷的女人了?
  “从前,仅仅要我把司马飘雪放逐到荒岛上,你们就答应付五十万;如今,你们却要我杀死她。如果真的要这样,你们就得加价。”水灵芝还不知道盘旋在这个狡猾情夫脑袋中的那些念头,轻轻将胸前那双爪子挪开,象一个冷静的生意人一般仔细讨价还价。
  “你想再加多少?”万里长风问。
  “再加五十万。”水灵芝干干脆脆道。
  “你疯了,凭什么要这么多?”
  “正因为我没疯,我才要这么多。”水灵芝不理睬他一情绪回答道。
  “此话怎讲?”
  “你想想,司马飘雪是何等样人?要杀掉他谈何容易?为此,我需要设计多少机关,请多少帮手?一旦杀掉了他,司马飘雪的人缘很好,他的那些朋友岂肯放过我?单是‘快刀’古豪和那个后起之秀‘东湖小侠’玉小莹,已够我头痛的了。”
  万里长风听得若有所思。
  水灵芝继续道:“为了对付他们和保护自己,我得花出一大笔钱来。即使杀掉了他们,只有天才知道这司马飘雪还有多少朋友会来找我寻仇?为此,我这一辈子就得不断地拿出一大笔又一大笔的钱来保护自己,还得忍受一辈子东躲西藏的生活。你倒说说看,这值不值一百万两银子?”
  万里长风想了想,她说得也是。换了自己,也会要求这么大一笔钱。
  “我去和珍珠王、濠州大侠、大名府王公公、飞刀王他们商量一下看,你最好这就去干你该干的事。”万里长风安抚她道。
  “万一我干成了这事,却又象上次那样,得不到你们这笔钱,我又该怎么办?或者是你和他们商量的结果没成功怎么办?”水灵芝精明地问。
  万里长风道:“你只管去做你该做的事,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即使他们不同意,我个人也把这笔钱拿出来,你看这样好么?”
  他感到这个女人已经越来越难缠。“只要哄得她干成了此事,到时候再看我的。”万里长风暗想。
  水灵芝怀疑地看了万里长风一眼,叹了一口气,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恐怕我不干也得干了。我就再相信你一次罢。”
  “是啊,这才是我的好乖乖嘛。”万里长风婬 笑了一下,再次爬到了赤身露体的水灵芝身上。
  冷酷的讨价还价结束了。
  屋子里只剩下一阵阵婬 声浪语,再加上那只大床连续不断的“吱嗄”之声。
  再说那边,司马飘雪一个人在白云山庄守株待兔,又是半个月过去了,“快刀”古豪方面没有任何消息,东湖小侠也没有回来。
  司马飘雪有些不耐烦了,他开始怀疑这个方案是不是根本上错了?
  就在他打算离开白云山庄之时,那天下午,丫环突然进来报告:“司马大侠,小姐回来了。”
  司马飘雪大喜过望,跳出大门,只见一匹白马如飞而来,马上坐着一个白衣女骑士。
  “灵儿!”司马飘雪飞也似迎上前去,但马上又大失所望了——来人是大小姐水灵芝。
  “是我,水灵芝。真是对不起,让你失望了,司马飘雪大侠。”水灵芝跳下马来,一甩手将缰绳扔给他,冷冷道——虽然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成了仇人,但司马飘雪那副大喜过望的样子还是刺痛了她。
  水灵芝望了司马飘雪一眼,不再说一句话,举步往客厅走去。
  司马飘雪紧随着她进了客厅,“你找到灵儿了吗?”司马飘雪急急忙忙问道。
  水灵芝摇摇头。
  “你是去找灵儿了,还是干其它什么勾当去了?”司马飘雪又问。
  “我凭什么告诉你?即使我告诉你实话,你也未必会相信。”水灵芝冷冷地说。
  “告诉我,水灵儿究竟到哪里去了?”
  “我怎么知道?”
  “都是你干下的好事!你不帮我把灵儿找回来,我绝不会放过你!”
  水灵芝扬起头来,挑衅地看着司马飘雪的眼睛,“司马大侠这是在威胁我吗?”
  “随你怎么想好了。”
  “反正我已经回到这儿,要杀要剐都由你!堂堂‘中原第一剑客’,在别人家里欺负一个弱女子,江湖中人会说些什么?你肯定知道。”
  “事到如今,我也顾不上别人说好说歹了。”司马飘雪恶狠狠道。由于没有水灵儿的消息,他已经不大想维持自己的一贯形象了。
  “随你的便吧,‘有情有义风流侠’先生,我这小女子的命捏在你手中,你什么时候想取去,取去好了。我只能答应尽量为你去寻找灵儿。不过,我还是要奉劝你一句,可别因为一念之差,‘做一世和尚,吃坏一餐狗肉 ’,司马大侠挣到今天这种名头不容易。”水灵芝的三寸不烂之舌比剃刀还要锋利。
  司马飘雪反倒被她这几句话堵住了。
  一会儿,司马飘雪叹了一口气,“你远道而来,先去休息休息吧,待会儿我再找你算账!”
  水灵芝对司马飘雪浅浅一笑,轻轻一躬,“谢老爷!”转身出去了。
  谁知司马飘雪竟一直跟了进来。
  “我不是答应了,尽量给你把水灵儿找回来吗?”水灵芝见司马飘雪穷追不舍,冷冷地挖苦他一句。
  “如果找不到呢?”司马飘雪受了这个女人太多的气,已经不想对她讲什么客气了。
  “我就当牛当马来侍候你。”
  “谁要你给我当牛当马?”司马飘雪瞪了她一眼。
  “抵命也可以,当然,也可以给你当别的什么。”水灵芝一点不怕这个吹胡子瞪眼睛的“中原第一剑客”,若无其事笑了一笑。一摔手就进门去了。
  果然,第二天,水灵芝就给司马飘雪当牛当马来了。
  才一早,水灵芝就带着丫环进屋来,也不管司马飘雪方不方便,开始行使起女主人的权力来了。
  她不由分说地给司马飘雪打扫了房屋,将司马飘雪赤条条的撵起来,换了条干净的被褥。
  这以后的日子,水灵芝将白云山庄重新整治得舒舒服服,每日将好酒好菜来侍奉司马飘雪。
  当司马飘雪进餐的时候,水灵芝就象个丫头一样站一旁侍候他进餐,直到他吃完了才敢随便吃点。
  司马飘雪不知道她肚里卖的什么药。这么好的酒菜,不吃白不吃。司马飘雪若无其事、问心无愧地接受了她的殷勤服务。
  “你不怕我在饭菜中下毒?”有一天,司马飘雪正在大吃大嚼的时候,水灵芝对他开玩笑道。
  “无论你下什么毒,我会在临死前那一刹那杀死你,你相信我办得到吗?”
  水灵芝当然相信他办得到,他不是“中原第一剑客”么?水灵芝相信他有这种本事在一眨眼功夫出剑。
  这种当老爷的生活天天如此,司马飘雪觉得这日子过得很写意。
  这一天,司马飘雪一早就听到了门上的敲门声。
  “谁呀?”司马飘雪懒得去开门,在床上发问。
  “是我,水灵芝。”
  “清晨八早,你又要捣什么鬼?”一听水灵儿的声音,司马飘雪便没好气。
  “灵儿有消息了。”水灵芝在门外叫道。
  “什么?”司马飘雪一咕辘起来,披上衣服打开大门。
  “我派出去的探子捎信给我,已经发现了水灵儿的踪迹。水灵儿往山东方向去了。”
  “她往那里去干什么?”
  “你问我,我又去问谁?”水灵芝看到司马飘雪这副喜出望外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酸酸的刺痛,没好气地回了他一句。
  “好!我这就去追她!”
  司马飘雪根本没注意她的反应。
  司马飘雪按照水灵芝的提示,一路往山东方向赶去。
  这一日,司马飘雪走到祁山县地界,终于听到了水灵儿的消息。
  如果司马飘雪不是碰巧住进了这家小店,他就不会有这种奇遇。
  这家城郊小店很小,楼上只有三四间客房,楼下是一个小小的酒店。
  本来,司马飘雪再走不了多久,就可以进城,找家好点的旅店。但司马飘雪觉得这一天太疲劳了,而且,不知怎么的,司马飘雪感到肚子有点隐隐作痛。他决定在这里将就过一夜。
  店家殷勤把司马飘雪领到了一间小客房,司马飘雪安顿好之后,才下楼到酒店中坐下,要了两盘菜、一壶酒,坐着慢慢喝。
  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司马飘雪喝了一阵闷酒,感到有些无聊。于是举眼四顾,店家显然是个粗人,墙上没有挂任何字画墨迹。
  但司马飘雪不久就发现了一个怪现象,这店中的桌子板凳,包括靠墙的柜台,都有新近修复的痕迹,旧的木料和新的木料镶在一起,随便涂了一点儿漆,颜色又不协调,看着很刺眼。
  纯粹出于没话找话,司马飘雪问店家道:“掌柜的,你这些家具怎么都是修复过的?是不是什么人最近在这儿打过架?”
  那胖胖的店主答道:“客官倒是猜对了,几天前确实有人在这儿大打出手。”
  “这些人也是,要打架也不走远点,却让小本经纪人家吃亏。”司马飘雪同情地说。
  “不过,那倒是个好姑娘,虽然损坏了我这么多桌子板凳,临走却赔了我二两银子,足够我重新添置一套行头了。”
  “什么姑娘?”司马飘雪突然有了兴趣。
  “我想还是把这些打坏了的家具修复了将就用吧。等什么人再来打一架,再赔我一点银子,我就把这小店的门面重新翻修一下。”店老板耳朵有点背,没有听到司马飘雪的问话,还在照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
  “掌柜的,你刚才说那打架的是个姑娘?”司马飘雪高声问道。
  店家这下听到了,“可不是吗?不但是姑娘,而且是个美得很的姑娘呢!”
  司马飘雪从身上找出一点碎银子放到桌上,“掌柜的,你能把这事详细告诉我吗?”
  掌柜的耳朵有点背,眼睛可一点儿也不花,看见司马飘雪丢在桌上的碎银子,两眼马上就放了光,走过来站到司马飘雪面前:“客官要听什么?”
  “把你知道的统统告诉我。”
  店家坐下来,回忆道:“那是一个约摸十八九岁的姑娘,浑身白衣,佩着一把剑,眼睛又大,水灵灵的,脸上有点闷闷不乐的样子。”
  “她的口音怎样?”司马飘雪问道。
  “好象是东南一带的人,小人说不准,反正不是山东人。脾气不大好,小人和她说话,她也没怎么搭理咱。”
  “好好的却又怎么和人打架了?”
  “这时,临桌的几个阔少见这姑娘生得美貌,就要凑过来搭讪。其中一个泼皮道:‘小妞,你一个人吃饭怪冷清的,何不过来陪大爷喝几杯。’你猜这姑娘怎么回答?”
  “怎么回答的?”
  “她说:‘小混混,你姑奶奶心里烦着呢,别惹我!’”司马飘雪听了差点笑出声来:可不正是水灵儿心烦时的样子?
  “几个泼皮一听,来了劲,‘哼,这小妞说话口气怎么这么冲!还佩着剑,哪儿捡来的?俺大爷们不过是请你过来陪两口酒,最多喝完酒,再陪大爷几个到林子中玩玩,怎么就这么不耐烦?’“这几个泼皮中我认得两个,都不是什么好对付的料。我怕这姑娘吃亏,忙过来劝道,‘姑娘,好好吃了你的饭,快些走路,别招惹他们。这几个人不好惹,是当地的一霸,还会武功。姑娘,小心吃亏。’“谁知咱这话让那几泼皮听到了。那为首的叫做许三拐子的泼皮过来,煽了我一耳光,道:‘胖子!谁要你来多嘴多舌!靠边去。’“我还来不及还嘴,不知怎么的,那姑娘就动手了。好厉害的一个姑娘,我一句挖苦他们的话还没想好,她已经把这会武功的许三打在地下趴起了。我走过去察看了一番:一双胳膊脱了臼,满脸是血,鼻子里嘴巴里还在咕咚咕咚往外渗血。”
  “打得好!”司马飘雪似乎已经看到了水灵儿当时的身手。
  “这时店里就大乱了。我想拦,已经拦不住了。那几个泼皮见头儿吃了亏,发一声喊,一涌而上。有的提板凳,有的拿小刀。
  “我还没看见过这么厉害的姑娘,只见她不慌不忙,就凭一双小手,指东打西,打南打北,一眨眼就把四个泼皮收拾了。
  “你看我那柜台,就是其中一个泼皮被这姑娘扔过来,用头生生地撞坏的。余下的那几个小子,最轻的也得躺个三两个月。”
  司马飘雪听实在了,心下大喜。又见这店家说话处处向着“凶手”水灵儿,心里益发喜欢,遂又从包里摸出几块散碎银子,一并赏给了店家,“掌柜的,将这点钱拿去,我看你干脆就把这门面一齐翻修了吧!”
  店家千恩万谢,走过来收起银子,侍候得司马飘雪吃饱喝足了,又亲自送司马飘雪上楼睡下,方才下楼忙自己的。
  司马飘雪久久睡不着,只听得楼下好大一阵都在发出叮当之声,多半那掌柜的在用戥子称那堆散碎银子,筹划店面翻修之事。
  正如俗话说的“乐极生悲,否极泰来”,这司马飘雪正在为找到了水灵儿的踪迹而兴奋了一夜,后半夜才勉强合了一回眼皮。
  谁知第二天早上,一阵钻心的痛疼使他醒过来后,他发现自己病了:头疼、肚子疼、四肢发软、浑身盗汗,连嘴皮也直哆嗦。
  他勉强挣扎着起来,扶着门站着,吃力地呼唤掌柜的。
  掌柜的应声而至,见了司马飘雪这副样子大吃了一惊:“客官,怎么好好的就病了,你可病得不轻呀!得请个郎中看看。”说毕忙将司马飘雪扶回床上。
  司马飘雪躺下后,对店家道:“那就有劳掌柜的去跑一趟了。”
  掌柜的面有难色。
  “怎么,这小镇上没有郎中?”司马飘雪见掌柜的为难,赶忙问。
  “不但有,而且还是个好郎中,方园百里的病人都要大老远赶来请他看病。”
  “那你还不去?”司马飘雪伸手在枕头下摸银子。
  “回客官,不是小人不愿跑路,而是这太医一般从不出诊,都是病人自己上门,走不动的,就抬了去。”
  “怎么,他是扁鹊华陀再世?即使是扁鹊华陀,也没这么大的架子呀。”
  “客官有所不知,这太医是个瘫子,从小就瘫了的。”
  “哦,对不起。既然是这样,我还是自己去吧!”司马飘雪说完,就挣扎着站了起来。掌柜的连忙过来扶着司马飘雪。
  “这郎中家离这儿多远?”司马飘雪将手搭在店家肩上,觉得双腿象踩上了一团绵花,有些担心自己走不到。
  找人抬吧,这么一个大老爷儿们,让人看着又太窝囊。
  “不远,就在转过这条街的街角对面。”店家道。
  司马飘雪道:“那就谢天谢地了,不瞒掌柜的说,我还真的有点走不动哩。”
  司马飘雪又掏出二两银子给店家,请他代为打点郎中。
  店家殷勤地扶着司马飘雪出了店门,慢慢走上街头。
  “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碰上什么仇家呀。”司马飘雪看着自己半死不活的样子,有些恶作剧地想。
  你说这司马飘雪是不是乌鸦嘴?他刚转过这晦气念头,恰恰就碰到了仇家!
  二人走完店前的大街,刚刚转过街角,一个铁塔般的汉子就站到了眼前。
  司马飘雪抬头看清了来人,不禁在心里叫得一声苦:眼前站着的汉子,兀的不正是那吃了司马飘雪大亏的濠州王徐景初那厮!
  真是活见了鬼,怎么早不碰见他,晚不碰见他,刚好在这个时候却碰见他?
  “这不是司马飘雪兄弟吗?什么风把‘中原第一剑客’吹到这种穷乡僻壤来了?”濠州王一边不怀好意地招呼,一边狐疑地往司马飘雪脸上和周身看看打量。
  司马飘雪推开店家,强打着精神道:“是徐大哥啊,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中原第一剑客’大驾光临,作为一方地主,我能不来吗?”濠州大侠说话已经有点不祥的味道。
  司马飘雪一边与他周旋,一边告戒自己:打起精神来,打起精神来呀!千万别让这家伙看出我病得不轻。
  濠州王还在打量司马飘雪的样子,口中道:“司马飘雪兄弟到了山东也不来看我,真是太不够哥们了。兄弟这是往哪儿去呀?”
  司马飘雪道:“昨天睡觉没盖好被子,受了点风寒,去向郎中讨副药吃,吃了还要赶往黄山去,改日再来拜见大哥罢。”
  濠州王可不是个傻瓜,一闪身已经拦在司马飘雪前头:“兄弟这病可不轻呀,也许到寒舍去将息几日更合适?”
  “多谢大哥美意,小弟确是有事在身,请太医胡乱摸两把脉就要继续赶路的,改日罢。”
  司马飘雪说完,也不要店家扶持,对徐大侠拱了拱手,提起全身的劲道,蹬蹬蹬支撑着,自顾往街对面药铺走去。
  濠州王站在原地目送着司马飘雪。
  天哪,不过几十步路远,走起怎么这么费力?店家的声音好象从云端里传来的——“到了到了,就是那扇小门。”
  这声音让司马飘雪听来,好象蚊虫在叫。
  他只觉得店家的声音越来越弱,面前那扇小门越来越遥远。
  终于,那房子在自己眼中翻转过来,然后飞旋起来。
  这以后,司马飘雪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濠州王早就发觉司马飘雪病得不轻,这送上门的机会他怎肯放过,寸步不离地一路跟着司马飘雪。
  见这司马飘雪倒地昏迷过去,濠州王大喜,走过来蹲下,对着昏迷中的司马飘雪耳朵说道:“司马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司马飘雪那样子简直跟死人差不多。
  “好个‘中原第一剑客’,你也有今天?我还只当吊桶落在井里,没想到还有井落到吊桶里这一天。”濠州大侠高兴得声音都有点颤抖了。
  濠州大侠拿准了司马飘雪不是装病,放心了,指着地上的司马飘雪骂道:“你偷走了我六十三个女人,还使我名声蒙受耻辱,这不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吗?今天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你就怨不得我徐爷下手狠毒了!”
  “你醒醒,司马飘雪!”濠州王在司马飘雪脸上左右开弓,他不愿意让司马飘雪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死去。
  司马飘雪睁开了眼。
  “司马大侠呀!你可想得我好苦!”濠州大侠脸上不怀好意,对司马飘雪耳语道。
  “想我什么?怕是做梦到想着要到我的坟头上跳舞吧?”司马飘雪看了濠州王脸上的表情,想起了他从背后戳春水客那一刀,已经不存任何侥幸之心,也用耳语般的声音道。
  “兄弟这下就说准了。”
  “你怎么会刚巧在这儿碰到我?”司马飘雪用最后的力气问道。
  “有人给我通了个气儿:水灵儿在山东,只要盯着水灵儿,包管就能找到你。看来这消息没错。”
  “你的消息确实没错。是水灵芝告诉你的吧?”司马飘雪已经完全明白了。
  濠州大侠阴险地一笑,“还不止这些呢!我还知道你中了慢性毒药,大发作就应该在这几天了。”
  司马飘雪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声音细若游丝:“动手吧,濠州大侠,与其被这毒药活活折磨死,倒不如死在你的刀下,毕竟我还欠你一点儿什么呀。”
  “兄弟,这样说就对了。大丈夫一报还一报,休要怨我乘人之危,为兄的正大光明打你不过,只好来点不光采的手段了——明年此时,我会上你坟上烧点纸钱,绝不在你坟头上跳舞。”濠州大侠说完,抡起巴掌,就往司马飘雪脖上劈去。
  这一巴掌劈下去,以徐大侠这种功力,就是水牛的脖子也劈得断,更何况气息奄奄的司马飘雪?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满镇中人有谁没听说过濠州王徐大侠的大名,如今眼睁睁看着他行凶,哪里有人敢吭一声?
  眼见得这司马飘雪三魂脉脉,七魄悠悠,就要赶往阎王老儿那里报到去了。
  正在这时,只听得一声清脆之声:“住手!”
  一团娇小玲珑的白影,不知从哪里一晃而至。
  紧接着,一阵凌厉的掌风,已向徐大侠后背致命之处袭来!
  濠州王急忙收掌闪身,腾空一纵,转过头来,面对着偷袭者。
  “水姑娘!”濠州王不觉失声惊叫。
  “濠州王一代成名大侠,竟做出这等乘人之危,宵小卑劣之徒才干得出的事,也不怕江湖人笑话?”水灵儿直视濠州王眼睛,冷冷道。
  “水姑娘难道不知这司马飘雪在我府中所干之事?我将他当作上宾,他却偷偷往我妻妾屁股上写字,江湖人都笑掉了大牙;然后又嫁祸于人,让我误杀了春水客,逼我遣散六十三名小妾,还赔了几千两银子。这种行为又该如何解释?你明知我打他不过,如今好容易有了报仇的机会,你说我该不该报这一箭之仇?”濠州王知道这水灵儿不好惹,竟耐住性子向水灵儿申辩了一大通,倒好象这浑身白衣的姑娘是他的父母官。
  “你们从前的过节,我也不想来为你们分折了,今天的事,我没看见倒也罢了,既是看到了,本姑娘就容不得你暗下毒手。”
  “看来水姑娘今日是决心要挡老夫的道了?”
  “司马飘雪你可以杀,不过先得杀了我。”
  濠州王叹了一口气,完全转过身来,左掌右拳,当胸一摆,说道:“姑娘既是如此说,老夫就只好得罪了!”
  说毕,左手一亮,右拳直取水灵儿左肩,使的是一记“探花拳”。
  好个水灵儿,只见她面对呼呼掌风,不避不让,直待对方拳势逼近,才将身形微微一侧,左脚跨进半步,左手抬处,盲拍濠州王右手肩背。
  这一手出奇的快,她拍得虽轻,但濠州王一拳击空,收不住势,再中了这一掌,不由得“登登”地往前直冲出去五步之多。
  堂堂濠州王,第一招上,就被一个小姑娘一掌推出去数步,当人暴众,脸上自然挂不住。
  人群中传来几声哂笑。
  濠州大侠急怒攻心,只见他口中沉哼一声,身子一个急旋,振臂抢攻过来,双掌连环劈击而出。
  他在第一招上,吃了大亏,拳势一变,使出来的招势就更见凶狠。每一掌出手,都带起一阵啸风,若是让他一掌击中,浑身骨头不被拍碎才怪!
  水灵儿一惊,身子向左急让避开两掌。
  哪知这濠州王已动了真火,由腕底翻起一掌,闪电般又朝水灵儿左肋切到。
  这一招快速无比,两人相距极近,而且水灵儿在闪避第二掌之时,身向左侧,身法也已用老,无法再行闪避了。
  濠州王看准时机,劲贯右臂,大喝一声,身形抢进,右腕连挥,顷刻间又攻出三招。
  他这三招绵密迅捷,快如闪电,迫得水灵儿连退了几步,濠州王连击不中,也被拖得往前跟进了几步。
  水灵儿抓住这一瞬的机会,立即趁势反击,一招招出手,指袭掌劈,使出来的全是杀手。出手之速,发招之快,着着如同电闪雷奔。
  濠州大侠没想到对方一个年轻姑娘,手上的功夫会如此厉害。不由得叫道:“水家追风掌,果然名不虚传!”话出口,人已轻轻一侧,向旁避了开去。
  就在他身形闪出之际,突觉一股拳风暗劲,袭在前胸之上。
  濠州王赶忙运气护身,险险幸未受伤,心头却是大感惊讶,忖道:“这股拳风,不知何时发出来的,竟有如此快速。”举目瞧去,只水灵儿右手握拳,击出后已经收回到胸前。
  濠州王冷笑一声,右拳化掌,疾拍水灵儿左肩,左腕一沉,食中二指,闪电般朝水灵儿“气海穴”点到。
  水灵儿见来势厉害,忙将身形微侧,右手一招“怒龙推云”,反向濠州大侠右手迎击过去。左手似格非格,五指一拢,使的是“倒扳龙角”,鬼使神差般一把抓住濠州大侠食中二指。
  这两招疾如闪电,先是“拍”的一声,濠州大侠右掌和水灵儿右掌击实。
  这濠州大侠只觉得对方掌心中含蕴着一股极强的震力,身不由己被震得往右退出半步,同时又觉左手食中二指一紧,早被水灵儿往后扳起。
  此时,本来对面的两人,濠州大侠左手被反到背后,身子也跟着转了过去。水灵儿右膝一抬,朝他屁股上轻轻一顶,左手一松,濠州大侠止不住朝前直冲出去四五步之多。
  “好丫头,看不出来拳脚功夫如此了得。老夫再和你在家伙上见见功夫。看刀!”
  濠州王喝声出口,早已拔出点钢金刀,朝水灵儿一刀点了过去。
  水灵儿看他出手一刀,刀势凶猛沉稳,正是行家章法,不觉赞道:“好刀法。”微一吸气,陡然向后退出三尺,拔出身后长剑。
  濠州大侠欺身直上,金刀挥动,接连攻出三刀,洒出漫天刀影,像浪潮汹涌,朝水灵儿疾卷而至。
  水灵儿身形疾退半步,手腕一振,从剑尖飞射出千百缕银丝,参差不齐,朝濠州大侠当头罩落。
  她这一招“万佛朝天”,几乎笼罩住对手正面所有穴道,若是发挥到顶点,可以一剑刺中敌人三十六处大穴,这乃是黄山水家称誉武林的三大绝招之一。
  濠州大侠做梦也没想到对方剑招会这般厉害,心头猛然一震,急急吸气后跃,暴退数尺。
  水灵儿正欲进击,突觉眼前蓝芒一闪,一枚微带甜腥气毒钉,直向她咽喉激射而来。
  这一下变起仓促,水灵儿差点儿就没能躲过去。
  只见她在匆忙之中,上身微仰,右手屈指轻弹,“叮”的一声,险险地把那枚毒钉弹了开去。
  水灵儿心头不觉大怒,沉声喝道:“濠州大侠,你无缘无故骤下毒手,究竟是为了什么?”
  喝声刚毕,“霍”地逼上一步,长剑一挥,带起一道蓝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奔濠州大侠胸口。
  剑尖刚及对方前胸,却又险险收回,身形微侧,手腕一抖,长剑直削濠州大侠持刀的右腕!
  这一手“连环剑法”是黄山水家第二大绝招,声东击西,指南打北,端的厉害无比!
  濠州大侠睹状大惊,暴喝一声,倏然欺近,身形一晃,右手金刀虚劈一式,左手迅如电光石火,疾向水灵儿肩头抓来。
  这一抓,疾风呼呼,一闪即至,端的奇快无比。
  水灵儿早就在蓄势以待,等到濠州大侠左手距她数寸之时,突然跨步闪身,让开对方攫拿,左手呼的一掌,斜劈出去,将对方这一着险恶的招式化解于无形。
  濠州大侠自以为一抓之势,迅准无比,江湖中很少有人能够躲闪得过,而今对方只是一个二十不到的姑娘,那还不手到擒来?
  哪知对方只是轻轻一闪,便已躲了开去,心头不禁怔得一怔,立即将金刀换到左手,暗运功力,准备施展自己最拿手的“轰雷掌”,一举把对方击毙。
  说明迟,那时快,就在这濠州大侠杀心甫起,强劲掌风迫到面前之际,水灵儿也将长剑换手,运集右手劲道,迎着来势劈出!
  两股强劲掌力,乍然一接,顿时响起蓬的一声大震。
  濠州大侠这一掌,少说也用上了六七成劲道,哪知双方一交之下,骤觉右腕一麻,身躯晃动,扎不住桩,一身黑袍,也被对方逼来的掌风,吹得猎猎作声,心头大为凛骇。
  只见濠州大侠那张死板板阴森森的脸上,飞过一丝惊异之色,两道冷光闪动的眼神,从头到脚,把水灵儿打量了一遍,阴恻恻一笑,道:“丫头功夫不错。”
  “错”字刚出口,濠州大侠左手扬处,又是一掌,向水灵儿当胸推来,接着狞笑道:“来,丫头,你也接老夫一掌绝招!”
  水灵儿秀眉一挑,朗笑道:“什么绝招,姑娘接你一掌又何妨?”右臂一抬,使了一招“神鸟翻飞”,横掌挥出。
  谁知这濠州大侠袭来的掌势,原极缓慢,但等到水灵儿右手递出,他掌势迅速朝前一送,眼看双方掌力将接未接之时,忽然左臂一收,又把推出的手掌收了回去。
  这一下送得快,收得更快。水灵儿看得奇怪,哪知就在此时,突觉掌心似是被针刺了一下,五个手指立时感到一麻。
  只听濠州大侠恻恻阴笑道:“丫头,你已中了老夫‘掌中针’,老夫从一数到七,你就得躺下。”
  水灵儿心头一惊,连忙弯臂朝怀中探去。
  这不过一瞬间的工夫,她已觉臂弯麻木不仁,几乎无法弯曲,心中不禁大惊,暗道:这不知什么剧毒,竟有如此厉害,若不趁着这毒性上来之前施展杀手,今日怕是要和司马飘雪一起躺在这里了。
  水灵儿主意已定,对濠州大侠厉声喝道:“老贼,你鬼蜮居心,卑鄙无耻,本姑娘今天也不打算对你手下留情了。”
  水灵儿说毕,身形一闪而至,左手翻掌而起,在濠州大侠两眼间晃了晃,右手轻轻一抖,一枚毒镖闪电般朝濠州大侠右肩射去。
  濠州大侠真是做梦也想不到,中了自己“掌中针”,奇毒即将发作的人,还会猝起发难。
  要躲闪,哪里还来得及?只听得“吱溜”一声,濠州大侠口中一声闷哼,顿觉喉头一甜,两眼发黑,张嘴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了几步,一条大水牛般轰然倒下。
  围观的人群轰地一声围上来,有人在大叫:“出人命了,快请太医!”
  水灵儿止住众人道:“没用,我家的毒药暗器,毒性剧烈无比,天下无药可解。这濠州大侠作恶多端,今日也算死有余辜,你们就不用瞎忙了。”
  说毕,水灵儿丢下濠州王的尸体,察看了一下自家的伤势:黄山水家乃世传使毒行家,这濠州大侠掌中针之毒如何难得住水灵儿?
  这濠州大侠本来武功也不弱于水灵儿,若是正大光明比试,究竟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但他在游斗中犯了个急燥的毛病,他是威震山东的濠州王,如此当人暴众斗个小姑娘都久斗不下,这脸面有些搁不下,故想用“掌中针”将这场不大光彩的决斗迅速结束掉。
  有一个情况很少有人知道,作为使毒世家传人,水灵儿从小就坚持服用各种避毒之药,身体中早就产生了各种抗体,一般毒药很难放得倒她。
  这濠州大侠的“掌中针”虽然厉害,要放倒水灵儿,却要比别人多些时间。
  结果,濠州大侠害人不成,反倒害了自己。他见水灵儿已经中了暗器,料定她三步必倒,所以放松了戒备,反倒让水灵儿的毒镖放倒了。
  此时,水灵儿从身上掏出一只小瓶,倒了几粒“避毒丸”服下,又开敷了些解毒药在伤口上,估计不碍事了,这才走过去察看司马飘雪的情况。
  司马飘雪还是昏迷不醒。
  店老板脸色惨白,却不敢来帮一帮:谁敢与这打死濠州王徐爷的天大案子沾上点儿关系?
  水灵儿踌躇起来。
  她明白:事不宜迟,需要赶紧逃跑。再等一会儿,若是濠州王的手下,或者是衙门的人赶到了,麻烦就大了。
  她一个人倒没什么,拖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大男人司马飘雪,这就难办了。
  想到这里,水灵儿更不迟疑,嘬起嘴打了一个口哨,一匹白雪也似的俊马不知从哪里飞奔而至。
  众人见这马来得凶,纷纷闪开。
  白马一直跑到水灵儿身边,将头往水灵儿衣服上挨挨擦擦。
  水灵儿蹲下来,将司马飘雪抱起,放上马背横卧着,然后翻身上马,“得儿”一声,白马象一道闪电,在众人的喝采声中如飞而去。
  出了小镇,一直奔出七八十里远,来到一处山角下。水灵儿估计追兵一时来不了了,这才停下来,抱起司马飘雪往山腰而去。
  走了不久,水灵儿找到一处山洞,忙将司马飘雪抱进洞中,放下来,仔细检察了他全身的症状,再翻起他的瞳孔。
  水灵儿这一惊非同小可:看司马飘雪这症状,竟是中了本门的毒药“十日追魂散”!
  这毒药十分奇特,五色无味,可以掺和在酒饭之中,人吃了毫无异样。要到十日之后毒性才会发作。如果没有本门的解药,中毒者在毒性发作之后的三日之内必然毙命。
  水灵儿并不担心解药的事,她随身就有。
  她吃惊的是别的事儿——不用问是谁下的毒,这天底下除了水灵儿,能用这药的就只有她的姐姐水灵芝了。
  这司马飘雪和姐姐不是情人么?水灵儿亲眼看见了他们的偷情,连衣服都来不及整理好,怎么突然又出了这种事?
  水灵儿左思右想,想不出司马飘雪什么地方得罪了姐姐。救人要紧,她急急忙忙从身上取出解药,给司马飘雪服下,然后焦急地守了司马飘雪一个晚上。
  整整一个晚上,水灵儿不停地为司马飘雪擦汗,喝水,半夜又让他服了一次解药。
  五更时分,司马飘雪曾有一次睁开了眼睛。水灵儿似乎看到司马飘雪嘴唇歙动了一下,叫了声“灵儿。”复又昏睡过去。
  这是解药发挥作用的初步迹象。
  水灵儿松了一口气,让司马飘雪服了第三剂解药。
  看着他浑身大汗已经退去,脸上由潮红转为正常,呼吸也开始平稳起来,知道已经没事了。这才开始思考自己的事情。
  不管这司马飘雪是怎么中的毒,反正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司马飘雪已经和姐姐水灵芝闹翻了。不然姐姐不会下这种毒手。
  为什么事情闹翻的?莫非又有新的争风吃醋事件?
  水灵儿觉得连想一想都很恶心:这司马飘雪和自己热恋才几天?就这样迫不及待地和姐姐搞上了。
  他搞上姐姐才几天,却又这样给姐姐往死里整,不是这种事,一个女人如何下得起这种毒手?
  姐姐爱司马飘雪,这一点水灵儿深信不疑。
  即使她没有亲眼看到房中的那一幕,单从司马飘雪到白云山庄后姐姐身上发生的变化,就可以得到证明。
  男人毕竟是男人,“浪侠”毕竟是“浪侠”!
  水灵儿叹了口气,强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站起来,久久地盯着司马飘雪英俊的面孔,发出一声愁苦的悲叹,转身出洞而去。潇湘书院扫描,东曦OC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