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阳子《风云少侠》

第七章 婬 妇阴谋

作者:墨阳子  来源:墨阳子全集  点击: 
  这一日夜半,二人昏沉沉躺在床上,正心灰意冷,万念俱灰。隐约却听得一个女子的声音在窗外轻轻说话:“古大侠、东湖小侠,你们还活着吗?”
  古豪听力好,先听到这个声音,忙用手肘把东湖小侠捅醒,两人竖着耳朵听仔细了,并非鬼魂或幻觉。
  “你是谁?”快刀古豪小声喝问道。
  “我是万寿山白云庄院的水灵儿,特地来此救你。”
  古豪道:“滚开,臭丫头!少来假仁假义?谁不知道,正是你出头陷害了我的义弟司马飘雪,现在莫非又要搞什么阴谋诡计?”
  水灵儿道:“古大侠,对从前做过的事,我表示歉意,我也是受人利用了。现在我要将功折罪。”
  东湖小侠道:“猫儿哭老鼠。鳄鱼掉眼泪。狐狸精,你少来骗人!”
  水灵儿道:“大侠、小侠,好好想想。水灵儿真要骗你们,又何必来这里多此一举呢?只消一事不做,让你们再关得几日,就会活活饿死,渴死了。存心要害你们,这样多麻烦?不如静静等两天,进来收尸就是了。好好想一想吧,古大侠、东湖小侠。”
  古豪听了,觉得这话也有理。望了东湖小侠一眼,东湖小侠也点点头。
  快刀古豪对外面的水灵儿道:“那你打算如何救我等?”
  水灵儿道:“你们顺着墙壁摸过去,是不是有一个用五颗珍珠摊成的一朵梅花?”
  古豪以目视东湖小侠,这孩子飞快地在墙上东摸西摸,对古豪点点头,然后对外面喊道:“我摸到了。”
  水灵儿道:“现在,东湖小侠,你再将那梅花嵌成的珍珠从左到右,每颗往右旋三转,再往左旋两转。”
  东湖小侠照言而行,旋完了,没有任何动静。
  “现在,”水灵儿又在外面说了,“要请古大侠起来,用十成的掌力,对那梅花击一掌。记住,一定要用十成的掌力。功夫稍差的人,即使知道机关,也绝对出不来的,成与不成,就看古大侠的内力如何了。”
  古豪半信半疑,起来走到梅花前,气沉丹田,凝聚起全身功力,对准那珍珠梅花正中之处,轰然一声击去!
  只听得一阵罡风飒飒、墙壁簌簌晃动。二人定睛一看,那梅花所在之处原来是一道小门,在古豪强有力的掌击之下,果然“吱嗄”一声开了!
  二人又惊又喜,手提兵器钻将出去,见一个俏丽的少女正站在那里含笑望着他们。
  古豪正要开言,匆忙听得一声高喊:“注意,休要走了两个奸贼!”
  古豪道:“好,好个水灵儿,原来蛇蝎心肠,又让我等中了计。”
  水灵儿粉面胀得通红,正要说话,又一个声音道:“好,好个水灵儿!原来你吃里扒外,坏珍珠王大事。”
  众人一看,当头一个杀气沉沉的汉子出现在面前,却正是珍珠王本人。
  “对不起,珍珠王爷。这是我姐姐水灵芝的意思。谁叫你们不守信用呢?找姐姐算账去吧,我可没功夫和你多话。动手吧!”
  珍珠王一听,气得呼呼直喘大气。当下更不答话,双掌凝聚功力,向水灵儿排山倒海推将过来!
  古豪情知水灵儿此番救自己是真了。作为一代绝流高手,眼见珍珠王这一掌击下去,水灵儿若不把五脏六腑震破才怪。当下赶紧高叫了声“灵儿小心!”
  就在那珍珠王双掌未到之前,“快刀”古豪闪身而起,挡在水灵儿面前,也是以十成功力,迎着对方的掌力出掌。
  只听得山崩地裂一般的“轰隆”声,两掌相碰,震起漫天灰尘!
  二人胸口一震,喉咙一甜,齐齐后退一步,各吐出一口鲜血。对站在三步开外大喘粗气。
  水灵儿险险地掌下逃生。
  珍珠王喘息方定,对着“快刀”古豪嘿嘿一笑,道:“古大侠,掌上功夫好生了得!”
  快刀古豪道:“珍珠王承让了,继续亮招罢,少说这些空话!”
  珍珠王笑道:“快刀古豪,你这可是自投的罗网,若不是水灵儿叛变,今番你们定要活活饿死在这里。不过,你们既是已经出来了,让本王领略一下你这个‘冷面刀王’的功夫也好。看招了!”
  珍珠王这个“招”字还中嘴里打转,一响“唰”的声起,早已亮出背后长剑,抢腕一抖,银蛇似的绞出一蓬剑花。
  “快刀”古豪后退三步,右臂一举,一泓晶莹光亮闪处,金刀刀光如虹。
  两个当代绝流高手,各执兵器,怒目相对。
  “快刀”古豪冷冷一笑,道:“珍珠王朱威,你也是够淘气的了。你那‘武林第一高手’的称号,今日当心我给你去了。看刀!”
  “快刀”古豪刀芒指处,一式“白蛇吐信”,直向珍珠王朱威当胸劈到。
  珍珠王朱威一声喝采:“‘冷面刀王’蓬莱门刀法,果然名不虚传!”
  珍珠王说毕,霍地踏前一步,左手剑诀一指,由右而左,一个“仙人脱带”之势,剑花一绕,反斩快刀古豪右腕,以攻应攻,端的是心灵手快。
  “珍珠王南海空灵剑法,端的了得。”古豪也禁不住赞美道。
  快刀古豪因为一刀走空,将右臂往回带,腕肘一翻,再一招“巧女采莲”,刀挟劲风,直向珍珠王朱威左腿截斩而来。
  珍珠王朱威不慌不忙,一个踏步,一式“登山眺月”避过这一击。剑光一圈一吐,招走“春云乍展”、叱一声“着”,反向“快刀”古豪面门刺来。
  “快刀”古豪急展“饥鹰扑地”身法。霍地一矮身,对方长剑只差二寸,抹着耳轮而过。
  耳朵差点报销,“快刀”古豪大怒,虎口含劲,猛力将金刀向上一提,一式“火把烧天”,“当”的一声,与珍珠王长剑交击,竟喷出一溜火星。
  两人不约而同,跳后数步。
  名家交手,迅如风飘。“快刀”古豪和珍珠王朱威只一照面,便已拆了四式六招,两下势均力敌,不见胜负。
  水灵儿没有上前助阵,只是亮出长剑紧握在手。
  东湖小侠手提金锤,替“快刀”古豪暗中掠阵,眼观四面,耳听八方,一面注意打斗中场面,一面却在留意近围的动静。
  蓦然一响细弱破风之声,起自屋瓦。寒星一点,疾如电掣,直向水灵儿太阳穴打来。
  东湖小侠见状,高叫一声:“灵姐姐小心了!”
  水灵儿急展右臂,挥动剑身,向外一拍,“铮”的一声,一枚金钱镖给打落地上。
  水灵儿一抑鼻子,“哼”了声,道:“见不得人的狗东西,用暗器计算人。”
  这枚暗器是珍珠王朱威手下第一高手“铁镖手”刘猛所发。
  他在屋瓦顶看到珍珠王朱威跟“快刀”古豪交手,仔细看了看旁边那个年轻女子,正是叛徒水灵儿,不由恶念骤起,心想先把这妞儿除掉再说。于是出其不意,一镖打了过来。
  刘猛再也想不到这水灵儿耳目灵敏,剑术如此高强,翻腕一剑就把金钱镖打落了。
  刘猛又羞又怒,自屋面飘然而下,亮出一对纯钢判官笔,一个箭步欺身到水灵儿面前。
  左手判官笔一晃,右手判官笔一起直撞水灵儿乳下“期门穴”。
  水灵儿虽然年纪才二十不到,但她是黄山武林世家正宗传人,出手岂会含糊?
  正是“不会唱歌不卖糖,不会打仗不吃粮”!只见她吸胸腹,向后微退,然后左手剑诀上指,右手长剑一吐,招走“画龙点睛”,剑尖刺向刘猛右腕。
  “铁镖手”刘猛右手判官笔一护,身形左展,一招“游蜂进洞”,反身向水灵儿右肋下“太渊穴”点到。
  水灵儿手中长剑一翻,剑随身挺,疾如风飘。刘猛那枝判官笔,又点了个空。
  水灵儿知道判官笔这类兵器,专找人身穴道,不敢怠慢,身子突然陀螺般自左而右,一个急转身,剑又交到右手。两个动作在一瞬间完成,比眼皮的眨动还快。
  紧接着,水灵儿剑芒闪处,“唰唰”划风声中,“石火掠树”,“惊虹走空”两招已经走出,扫向对方面门。
  似乎是同一刹那间,水灵儿身形一矮,肩头贴地,一个“金龙打滚”身法,连人带剑,又向对方下三路斩来。
  刘猛虽是珍珠王朱威手下高手,一旦遇到如此神妙的快剑,已是手足无措,不克支招抵挡,急展开“早地拔葱”身法,纵身向外一跳。
  饶是如此,却已太晚了。
  但听得一响“嘶”的裂帛声起,刘猛身上衣服被划下大大的一块。左腿一阵火辣辣疼痛,鲜血直流,低头一看,竟给水灵儿长剑刺了一道四寸长的创口。再进去一点儿,刘猛这条腿也废了。
  刘猛大惊,连连往后面阴暗处跌退。
  那边正在与快刀古豪恶战的珍珠王朱威偷看了一眼这边,见那水灵儿手上长剑,正将铁镖手刘猛逼得全无招架之力,眼看就要败落当场。
  东湖小侠也微微一笑,并不上前助阵。他知道水灵儿有能力将对方打发过去,故站在一边作壁上观,一面留心着四周的动静。
  不一会儿,“铁镖手”刘猛与水灵儿照面交手,已是险象环生,危急万分。
  等珍珠王朱威再次侧目一瞥时,那刘猛左腿再度受伤,正踉踉跄跄狼狈败退离去。
  水灵儿不肯原谅刘猛刚才一镖的偷袭,步步进逼,就是不放走刘猛。
  突然,只听得脆生生一声:“着!”水灵儿柳腰一扭,招走“玄鸟划沙”,朝向刘猛胸窝疾指而来。
  刘猛“不好”两字还在嘴里打转,身形跌退中,左脚脚跟给地上石块一绊,仰天一个跟斗,翻倒地上。
  水灵儿一剑走空,再剑递出。
  东湖小侠在一旁急声阻止,道:“灵姐姐,住手。”
  水灵儿听到东湖小侠出声,想不透是怎么回事。
  “放过他,合攻珍珠王。脱身要紧!”东湖小侠已经看懂了古豪的手势。
  水灵儿明白过来:他们此次是为了去救司马飘雪,如此缠斗下去一点好处也得不到。
  一把剑、一对金锤,两个细小的身影,忽地跳入珍珠王这边的战圈。
  “快刀”古豪得了两个生力军的援助,精神倍增。二男一女三战“武林第一高手”,珍珠王渐渐不敌。
  珍珠王后悔了:自己太托大,听到囚犯逃走的警报,心想自己身为“武林第一高手”,倚多为胜惹人耻笑,居然只带了一个手下就赶来了。
  “走!”,古豪突出绝招,逼得珍珠王后退了几步,一个纵身已跃上墙头。
  水灵儿、东湖小侠紧随着上了墙,跳出王府。急急忙忙奔往海边,抢了一只大船,扬帆直往蛇岛而去。
  十数日之后,蛇岛已遥遥可见。快刀古豪眼尖,早已认出那边大岩石上兀鹰般盘坐着的,正是他的好友“中原第一剑客”司马飘雪大侠!
  当司马飘雪认出站在船头的那灰袍汉子竟是好友“快刀”古豪时,心中那种感觉真是复杂极了。
  朋友接自己来了,可以回去了,继续从前的生活,找那些仇人算账,将从前的恶作剧来个善始善终,从珍珠王朱威,武林盟主万里长风之流手中,将那些不幸的女子统统拯救出来!
  可是,通过在蛇岛上一年的幽禁生活,他觉得自己开始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
  这种变化是由水灵儿而起的。他觉得自己对水灵儿的感情有些奇怪。
  司马飘雪虽然号称“浪侠”,实际上并不是一个容易在女色方面陷溺的人。
  这并不是因为他对女人有什么道学方面的成见,也并不是由于自己有什么禁欲的信条,而是因为他实在没有碰上过一个能真正吸引他的女子。
  但水灵儿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心。
  这是一个美丽、聪明、智慧、天份很高的姑娘,她实际上在很多地方与司马飘雪极其相似:对生活的看法,孤高而卓尔不群的个性,在音乐艺术方面相当高的品味,对诗文典籍的深刻理解,这一切,都使她十全十美地符合司马飘雪的标准。
  实际上,她不折不扣就是一个穿裙子的司马飘雪。
  司马飘雪懂得,这是一个特地为他造出来的女子。除了她,这天底下再也不会出现第二个如此符合司马飘雪口味的女人。
  但是,老天爷似乎也对司马飘雪作起了恶作剧。
  首先,它让水灵儿,这个特地为他司马飘雪而生的女子做了珍珠王朱威的未婚妻。这个珍珠王是什么人?一个妻妾成群、纵欲无度的贵族侯王,一个品行可疑的武林奸雄,一个大得可以做水灵儿父亲的男人。
  司马飘雪甚至不屑意与他一齐并列为水灵儿的崇拜者。
  其次,为了司马飘雪的恶作剧,那些耿耿于怀的豪霸们,不惜集出重金来安排了一场针对他司马飘雪个人的恶作剧。
  这个邪恶的主持人似乎预先就吃透了司马飘雪这个人,所以选中了水灵儿来扮演这场恶作剧的主角。
  这天底下,他司马飘雪只会着一个人的道儿,可他的对手们硬是鬼使神差地把这个人挑出来了,并完美无缺地实施了这个毒计,将他这个羁傲不驯的“中原第一剑客”放逐到了这个充满毒蛇的荒岛上。
  这一招好恶毒!
  这一招最毒之处在于:虽然司马飘雪受了水灵儿捉弄,给放逐到这里与毒蛇和海鸟为伍,可以说,他这一切厄运都是水灵儿带给他的,可他至今并不恨水灵儿,岂止是不恨,他甚至一刻也忘不了水灵儿。
  在他一个人独处荒岛的这些日子里,水灵儿的影子从来没有离开过他。
  在海滩上,岩石中,小树林里,司马飘雪似乎处处都看得见水灵儿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裙,象个白色精灵一样,远远地向他司马飘雪伸出手,脸上永远带着那种花儿一般迷人的微笑……
  一个具有这种微笑的姑娘,怎么会和蛇蝎之类的概念连在一起呢?
  更何况她的文学艺术天份又是如此的高,一个性情修养如此上乘的女子,怎么会是一个邪恶阴谋的主演者?
  司马飘雪想不通。
  他宁肯相信水灵儿是他想象中的那种样子。如果她不是这种样子,司马飘雪宁可不再踏入人世,就让他永远呆在这个荒岛上,让水灵儿这个纯洁美好的形象永远伴随着他罢!
  如果梦醒之后却无路可走,倒不如永远呆在梦中的好。
  正因为如此,当他看到义兄古豪之时,喊出的第一句话竟是:“古兄,你来干什么?”
  古豪笑道:“问得怪,我来接你回中原呀!”
  司马飘雪道:“谢谢你,古兄,你回去罢!”
  “什么,你脑子没出问题罢?”“快刀”古豪吃了一惊。据说,一个人长期离群索居,会逐渐失去正常的语言和思维能力,渐渐还原到野兽的水平。
  司马飘雪,你从前是何等聪明有趣的一条好汉,可千万不要落到这个地步呀!快刀古豪暗祈道。
  “我还不想回去!也许永远也不回去了。”司马飘雪还在疯话连连。
  “为什么?”
  “我已经失去信心了。”
  “对什么失去信心了?”
  “对人,对人性,对人情。”司马飘雪本想说爱情,但他觉得这个字眼有点难于启齿。
  “怎样才能使你重新恢复起这种信心呢?”
  “至少你办不到,古兄。”
  “那谁才能办得到这一点呢?”
  “也许,这天底之下只有一个人可以办到这一点,也只有这一个人可以使我离开这孤岛。”
  古豪沉声问:“水灵儿……?”
  “正是,你回去叫她来接我。”司马飘雪自己都觉得好笑,竟会说出这种孩子气的话来。
  “快刀”古豪笑骂道:“傻瓜,水灵芝为了五十万两银子,令灵儿陷你于此。你以为她还会来接你?”
  “会的。将我丢上孤岛前,她并不了解我;现在她了解我了,她会好好想想的。想通了,她终有一天就会来接我。”
  “你就这么有信心?”
  “这些感情方面的事,古兄,你还不懂。拜托了,快回去,让她来接我。”司马飘雪牛性子上来了。
  “快刀”古豪道:“浪侠呀浪侠,浪了半辈子,你终于还是脱不出情障。”
  “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司马飘雪大笑着,代“快刀”古豪把挖苦他的话说完。
  “快刀”古豪听罢也跟着狂笑一通。
  “这下你该相信了吧?”“快刀”古豪一边笑一边回头,向着舱内高声喊道。
  “古兄,你在捣什么鬼?舱里还有谁?”司马飘雪疑疑惑惑。
  古豪没有搭理司马飘雪,只顾对舱中说话:“这是什么感应?姑娘,他怎知你一定会来接他?”
  舱门大开。
  司马飘雪大惊:船舱中走出了水灵儿,她穿着一身白袍,与司马飘雪梦中所见一模一样。
  司马飘雪乍一见到心里梦里的情人,还有些难为情。
  发了一阵怔,司马飘雪才想起自己生着舌头,方咧嘴一笑:“灵儿,这十多天我想起你时,都想象你穿的是白衣白裙,想不到你当真穿了一身白衣裙。”
  水灵儿浅笑道:“古大侠说你是个傻瓜,当真不幸而言中。我骗了你,还当你一见我就会要我命呢。你要杀我吗?呶,来吧!”
  “算了吧,我就把这傻瓜当到底好了。”
  “是个傻瓜,并且傻得厉害。”古豪点头叹道。
  “傻大侠,这里还有一个想见你的人。”水灵儿高声道。
  “谁?”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舱中钻出来。
  “小兄弟,你怎么也来了?”司马飘雪惊愕道。
  从舱中钻出来的是东湖小侠。
  “司马大侠,想煞玉小莹了!”东湖小侠远远在船头就要跪下磕头。
  水灵儿一把拖住他:“算了吧,小兄弟,别这么多礼节。喂,司马飘雪大侠,你是要一直这么站着和我们远远地大声嚷嚷呢,还是上船来慢慢说?”
  “让他就这么呆在小岛上,他不是说过不回去了吗?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司马飘雪大侠,你可不能收回自己说过的话呀!”古豪笑着道。
  “司马大侠明明说过,只有灵儿姐姐能让他离开这个岛!”东湖小侠急了,生怕“快刀”古豪真的会把司马飘雪一个人留在这荒岛上。
  “水灵儿算得了什么?还有成百上千的女子等着‘中原第一剑客’司马飘雪大侠去搭救呢。古大侠,咱们还是把他救回去替天行道吧。司马大侠,你可知道没有了你,中原武林成了什么样子?”水灵儿高声笑道。
  “你就饶了我吧,灵儿。死了张屠户,也不定就吃浑毛猪。灵儿,你刚才说中原武林成了什么样子?”司马飘雪问道。
  “一片死寂,毫无生趣。”水灵儿说完高声笑起来,象云雀的歌唱。
  司马飘雪大怒:“你是为此而来接我?你接我回去为中原武林添一分热闹?”
  水灵儿立眉竖眼:“我大老远来接你,将功折过,你还不知足么?”
  “该死该死,一会儿让他自己掌嘴。”快刀古豪不忍见朋友和水灵儿吵起来。
  说着,船行得近了,离岛只有二三十丈了。
  没有地方可以下锚。
  水灵儿大声说:“少磨牙了,浪侠,就算我说错了行不行?快,我接你上船!”
  说话声中,她一振手臂,从衣袖中飞出一条彩带,足有三十丈长,彩带划出尸条很好看的弧形,前端滴溜溜直向司马飘雪身前飘去。
  这彩带前端有一个抓圈。
  水灵儿把一切都考虑到了。
  司马飘雪没做气了。从岩顶上箭一般飞掠下来。飞掠到海边,一纵步射向了大海,一把抓住了水灵儿扔出来的彩带前端的抓圈。
  水灵儿等他抓牢,猛地一带,司马飘雪的身子便直向大船飞去。
  久别重逢,各人自然免不了一番絮叨。
  那东湖小侠因为这普天之下,自己最敬爱的人全在这里,欢喜得神志都有些不清了,说起话来颠三倒四,象麻雀一样叽叽喳喳。
  古豪不忍扫这孩子的兴,由他一人去讲述大家别后的经过。
  由于这东湖小侠的叙述不得要领,司马飘雪老半天才明白了事情的首尾,以及他们三人是怎么碰到一起的。
  “天意天意,这都是天意!”司马飘雪听完后,叹息道。
  “还记得我姐姐吗,司马飘雪大侠?”东湖小侠突如其来转了个话题。
  “你姐姐?”司马飘雪在整个叙述过程中,一直不断拿眼偷偷看那水灵儿。水灵儿也将那含意很深的大眼睛一直放在司马飘雪身上。猛地听东湖小侠说起他姐姐,这司马飘雪竟半天没有弄懂他说的是谁。
  东湖小侠比比划划,正要详细说明他姐弟二人自从获救后的经历,一转眼就看见“快刀”古豪在向他眨巴眼睛;趁人不备,又向司马飘雪和水灵儿二人努努嘴。
  这东湖小侠十三、四岁年纪,于男女之情如何懂得?脸红筋涨,要问个所以然,那“快刀”古豪已经站了起来,拉着东湖小侠道:“走,走,小兄弟,让大哥教你一招点穴功夫。”
  这东湖小侠莫明其妙,不知这“快刀”古豪何以要如此神神道道的。但听说要教他功夫,忙忙站起来,跟着古豪下到舱里去了。
  船头就只剩下司马飘雪和水灵儿二人。
  猛可地这样两人相对,两个人都有些不自在。
  两个人平日都是伶牙利齿的角色,平日也想过好多的话儿,今儿却不知钻哪里去了。
  司马飘雪与水灵儿沉默了。
  “你不是‘有情有义风流侠’吗?你那些情义哪里去了?当初在珍珠王朱威的宴席上,你那张嘴多能说,巧嘴八哥似的,当着主人和几千客人的面,也敢于和珍珠王的未婚妻调情。今天你却是怎么了?”水灵儿看着司马飘雪欲言又止的样子,取笑了他一句。
  司马飘雪不好意思地搔搔头皮,自嘲道:“灵儿,让你给骗到这蛇岛上关了一年,都关傻了,我好象忘记了该怎么说话了。”
  水灵儿笑了:“你不会说这是因为爱我变傻了吧?若是这样,我倒宁肯你不爱我的好。”水灵儿调侃起司马飘雪来了。
  司马飘雪果真打算这么说,让水灵儿这么抢先一说,嘴巴张了一张又合上了。
  “刚才你想说什么?”
  “话刚到嘴边,就让你吓没了。”司马飘雪老老实实地承认。
  “没了,就等你想起来再说吧,现在你告诉我,司马大侠,此番重返大陆,你又想往哪儿去?”
  司马飘雪想了想,道:“第一,我要去完成我那义兄蛇王的嘱托,找到万里长风,为义兄清理门户。”
  “什么义兄,清理什么门户?”水灵儿听得莫名其妙。
  “这事待会儿再告诉你。”
  “然后呢?”
  “然后,再找那珍珠王,把从前没干完的活儿干完。”
  水灵儿哼了一声,努努嘴:“你就说得这么容易,一个是天下第一高手,一个是武林盟主,就这么乖乖地等在家里,让你去清理门户,放出那些绝色美人?你当这是去羊圈把羊放出来?司马飘雪大侠,我看这事呀,没有个三年五年,你办不成。”
  司马飘雪想了一想,这话也是。
  “那么,依你的意见,我们又该先到哪儿去呢?”
  “先跟着我回万寿山白云山庄。”水灵儿毫不迟疑地说。
  “去那里干什么?”
  “我答应过姐姐的,把你带到她那儿去。”
  “说了半天还是一个计谋。”司马飘雪有些沮丧。
  “是计谋,也不是计谋。”水灵儿道。
  “灵儿,此话怎讲?”
  “第一,我答应过姐姐带你回去,我应该守信用。不过,我姐姐素来诡计多端,我又如何不知?但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此行也用不着怕她诡计多端。”
  “为什么?”
  “我们有四个人,即使你信不过我,这东湖小侠和古大侠你总信得过吧?而且,你这个‘中原第一大侠’和顶顶大名的‘冷面刀王’联手,这世上还有谁奈何得了你们?你又何必对我姐姐水灵芝怕成这个样子?”
  司马飘雪语塞。
  “再有,”水灵儿脸一红,“水灵儿在这世上,只有姐姐这个亲人,若是你还象从前那样,乐意继续假装成追求者的样子的话,你就得到我姐姐面前亮亮相,讨她一个示下。”
  这一下该司马飘雪脸红了。
  过了一会儿,司马飘雪才嗫嚅道:“你不是珍珠王的未婚妻吗?”
  “你明知故问!那是一个计谋。”水灵儿干脆地回答。
  司马飘雪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假戏真做?”
  水灵儿怒道:“我水灵儿就这么傻,这么贱?这珍珠王妻妾成群,还养着几百个小女人,名声臭遍了天下,我怎么,会甘心嫁给他?”
  司马飘雪听她说得义正辞严,口中连忙赔罪,心里却乐不可支。
  “去你那白云山庄。就这么定了吧。”司马飘雪决定了。
  “快刀”古豪和东湖小侠听说要去那蛇蝎般的“武林第一美人”家作客,心里都有些狐疑:将司马飘雪诱上蛇岛那十面埋伏之计就是水灵芝的杰作,这事江湖上早就传动了。
  但看了司马飘雪和水灵儿那副卿卿我我的样子,他们倒也不好过分反对。说多了,会显得自己胆怯了。
  “且跟他们去,到时却又理会,反正我们去后把眼睛睁大点就是。”“快刀”古豪偷偷与东湖小侠商议道。
  尽管古豪和东湖小侠对于陪同司马飘雪去白云山庄之事相当的不情愿,可是,事实证明,这白云山庄一行却是相当愉快的。
  作为东道主,水灵芝对于三个客人的光临表现出了极大的热忱。
  这个天份很高的美丽女子使出了自己的浑身解数来取悦客人们,尽量使客人们玩得自在,玩得开心。
  该陪的时候,水灵芝始终相随左右,决没有半点勉强之意:不该陪的时候极其知趣,决不来碍谁的事儿。
  山庄中流水般天天开出宴席,山珍海馐,美酒佳馔,切磋武艺,探讨生活,游玩打猎,琴棋书画,加上两个美丽活泼女子的殷勤而无微不至的照看,使司马飘雪三人在白云山庄做客时期简直象是神仙过的日子。
  不到半月,白云山庄的这几个人就形成了一种很奇怪的关系。
  首先,水灵儿和东湖小侠竟象亲姐弟一样好得不得了。东湖小侠一天到晚缠着水灵儿,嘴里叽叽喳喳和她说些孩子气的话;水灵儿则天天带着东湖小侠出外捕鸟,觅野果,挖药,说笑话。象一条懂事的大狗带着一条小狗。
  最不可思议的是,号称“冷面刀王”的古豪,竟在半月之中迅速地拜倒在水灵芝的石榴裙下了。他变得活泼起来,不再整天阴沉着脸,当他望着水灵芝时,眼神柔和极了。
  这件事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当司马飘雪拿这事和古豪打哈哈的时候,古豪开头还躲躲闪闪,后来就默认了。
  一次,在司马飘雪无情的揶揄之下,“快刀”古豪对司马飘雪无可奈何地一笑:“用你这种读书人的话来说,叫做什么呢?‘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从前笑你是傻瓜。不料,跟着你跑了阵,我变得比你还傻。”
  既然“快刀”古豪已经坦然承认了,司马飘雪和水灵儿反倒不好拿这事继续揶揄古豪了。
  只是司马飘雪和水灵儿两个人都有点忧心忡忡:这“快刀”古豪在感情方面太幼稚,简直象个小孩子。他如今落在号称“武林第一美人”的水灵芝手中,怕不象个羔羊一般给水灵芝活活吃了?
  以水灵芝这种风月场中的老手,自然对古豪单方面的陷人情网洞察至深却不以为意——在她面前陷入情网而不能自拔的男人,水灵芝可见得多了。
  谁都看得出来,水灵芝只是拿“快刀”古豪的感情逗着玩,连古豪也能隐约意识到这一点,然而他却拿自己的感情毫无办法。
  后来,大家对此都噤口不言了。因为大家都懂,感情不是商业交易,不能用吃不吃亏来告诫一个陷溺者。
  一个真正爱上了的人,是不会在乎自讨苦吃的。
  然而,有一件事谁也没发现,却让水灵儿发现了。
  水灵儿感到,“快刀”古豪那种不可思议的一反常态似乎会传染——姐姐水灵芝,这个喜欢将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冷美人,显然也在这种浓浓的爱情气氛中感染了——她已经对司马飘雪动了感情。
  水灵芝自恃这一生阅人多矣,她早就知道司马飘雪文武兼修,一表人才。但是她就是没有想到,这司马飘雪竟是如此的魅力十足。
  水灵芝发现,这司马飘雪明明是一个武士,却带着一副文质彬彬的书生气;虽然号称“浪侠”,“有情有义风流侠”,在女人面前却是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似乎身上穿着专门防范女人的“金刚铁罩衫”。
  女人,特别是象水灵儿水灵芝这类心高气傲的女人,往往都逆反得厉害:你越在乎她,她就越不在乎你;你若不在乎她,她反倒要在乎你。
  司马飘雪这种心不在焉的神气,刚好能抓住一般天性骄傲的女子的心。
  这事是水灵儿最先发现的,也只有她才可能最先发现。因为她和司马飘雪是心照不宣的情人。
  情人之间,心灵最为敏感。所以水灵儿最先感觉到他们几个人之间处境的微妙之处。
  习惯成自然,“快刀”古豪总是尽量让司马飘雪和水灵儿单独相处,可水灵芝却装作不懂这些,从不给司马飘雪和水灵儿这种机会,老是掺和在他们中间。
  “快刀”古豪需要处处追随水灵芝,而水灵芝总是和司马飘雪与水灵儿在一起,所以,“快刀”古豪也在实际上成了个不自觉的插入者。
  东湖小侠一直象一直忠实的小狗,处处追随大狗水灵儿,司马飘雪和水灵儿都无法向这个孩子明白指出:我们不需要你,自己找地方玩儿去吧。
  所以,这五个人就组成了一个不谐调的合唱队,一天到晚总在一起。各想各的,各唱各的。水灵芝冷眼看着这一幕乱糟糟的多声部合唱,心里有一种恶作剧式的快感。
  有一次,在酒席上,司马飘雪冷不防地问水灵芝:“大小姐,我至今还不明了一件事,你能据实回答我吗?”
  水灵芝扮了一个鬼脸,对司马飘雪仪态万方地鞠了一躬,道:“承‘中原第一剑客’,未来的妹夫下问,凡是小女子知道的,岂敢不据实相告?”
  司马飘雪道:“你前番设下奇计放逐了在下,如今又亲自命灵儿来救出在下,又捉鬼又放鬼,这其中是道理灵儿已经说过了,我就不再多问。
  “只是,如今我们已经到了这儿,你若是不加害于我,那五十万两白银又如何能到手,那从前精心设下的圈套岂不就白费了?
  “大小姐若是还想加害于我,恐怕你现在已经办不到了,我也怀疑你是否还想这样作。既然如此,那你下一步该怎么办呢?”
  水灵芝道:“事至今日,我还后悔得很呢?”
  “后悔没及早除掉我?”
  “不,如果早知道司马飘雪大侠是如此吸引人的一个堂堂男子汉,我才不会去要那五十万两臭银子呢!”水灵芝公然这样说。
  “万两黄金容易得,人间知己取难求。”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快刀”古豪竟这样文诌诌引经据典。
  司马飘雪鼓掌。
  水灵芝赞许地望了一眼“快刀”古豪,脸上表情似笑非笑。
  水灵儿低下了头,她不知道姐方才那句话是开玩笑呢,还是干脆的夫子自道?
  “‘浪侠’司马飘雪可比五十万两白银贵重多了,傻瓜才会为了五十万两白银而放弃这么一个最有魅力的男人。”水灵芝还在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在座的人都察觉到水灵儿的脸色不好看。
  现在人人都清楚:种种迹相表明,“武林第一美人”水灵芝,正在向“中原第一剑客”司马飘雪先生发起进攻,而对“快刀古豪”那份日甚一日的痴情报之以假心假意的应酬。
  “这屋里的傻瓜越来越多了。”水灵儿苦笑着嘀咕了一句。
  一日,水灵芝命丫环专门来请司马飘雪,说是要与他商量一件要事。
  司马飘雪不知她要搞什么鬼,迷迷惑惑地跟着丫环到水灵芝房里去了。
  当丫环来请司马飘雪时,水灵儿正和司马飘雪在一起。
  姐姐这么明目张胆地要撇开她和司马飘雪个别谈话,水灵儿有点不高兴。
  可是,出于少女的傲气,她没有将自己的不满表露出来。而且,她还不好跟着去,因为姐姐没有请她。
  司马飘雪随着丫头一直走到水灵芝的小客厅。
  水灵芝打扮得美极了:丝一般的长发,松松地在脑后挽了一个美人髻,用一把小巧精致的镶满了珠翠的金梳子别住;额前漫不经心地飘着几缕柔柔的卷发;两条细而修长的眉毛自然向上挑着;一双明亮的眸子里放射出说不尽的妩媚。光洁的肌肤白而细腻,饱满的胸脯紧裹着一件淡紫色的低口小抹胸,下着一条绣着一些小碎花的同色轻纱长裙,外面披着一层白色透明薄纱,一条深深的乳沟,故意诱人地暴露在司马飘雪的眼前。
  司马飘雪暗暗将这水家姐妹二人作了个比较:姐妹俩都长得一样的美。然而,妹妹美得清纯、厚道,姐姐却美得轻浮、妖艳。
  而且,毕竟岁月无情,姐姐长妹妹十岁,尽管她驻颜有术,颦笑之间,眼角、嘴角已经出现了一丝丝鱼尾纹。不比妹妹水灵儿充满着一种生气勃勃的青春之美。
  水灵芝没有觉察到司马飘雪心中这些对她不太有利的比较。
  看到司马飘雪进来,水灵芝万分热情,又是请坐又是看茶,满面春风,问长问短,并在挨着司马飘雪很近的地方坐下来,将那一身的性感浓浓地抛向司马飘雪。
  司马飘雪把屁股往外挪了挪,勉强笑道:“大小姐有什么吩咐就明说吧。这样与在下套近乎,倒弄得在下怪难为情的。”
  水灵芝闻言,收起笑容,正经八百地问司马飘雪:“听妹妹说,司马大侠练过‘太阳神功’?”
  司马飘雪点点头:“练是练过,只是才练到第二层。正练得半长不落的,我那义兄蛇王就不幸去世了。大小姐为何提起这话,若要拜我为师,我可不敢当。”
  “为什么?”水灵芝调皮地追问道。
  “在下仅仅练了个半壶水,怎敢拿去糊弄人?况且,这是义兄师门独传之秘,未得义兄师门首肯,司马飘雪怎敢随便授于人?”
  水灵芝道:“你也不是那蛇王一门,他可以传你,你又为何不可传我?”
  司马飘雪道:“蛇王是我义兄,将太阳神功传我,让我今后为他清理门户,这事天公地道,欲要我将此功夫传小姐,这就于理不容了。”
  水灵芝哈哈大笑:“好个‘中原第一剑客’,原来却是恁地小家子气。本小姐并不曾要你传功,就说了这么一大篇推托话——我叫你来,并不是要你传我功夫,这下你放心了罢,司马飘雪大侠?”
  司马飘雪倒有点不好意思了:“那大小姐唤我来却是为了何事?”
  水灵芝脸色转为郑重:“司马飘雪大侠,我黄山派有一套‘太阴功’,你可曾听说过?”
  司马飘雪点点头。
  水灵芝道:“其实,黄山派的太阴功早就名不符实了,是个银样蜡枪头。”
  司马飘雪闻言大吃一惊:“大小姐何必故谦?”
  “这种事情岂可随便开玩笑?自从黄山派开创者娥眉师太死后,这功夫就一直没人练到过最上层。”
  司马飘雪问道:“那是为什么呢?”
  水灵芝道:“这套‘太阴功’练到最高境界时,需要一个强壮的男子发功相助,这种功夫必须是极阳之功,就象‘太阳神功’。阴阳二气交替,经过七七四十九天,才能交融起来,把上下经脉打通,功力方能练成。”
  司马飘雪听她说得有理,没有打断她的叙述。
  “最近数十年,我黄山派差不多都是女弟子,一直没有这种合适的男子来配合练功。你是行家,想必知道,这种配合者必须有很高的阳刚之功,差不多本人就要具备王霸一流的内功功力,有这种王霸流功力,而又心甘情愿来助功的男子,你到哪里去找?”
  司马飘雪先是点点头,随即想起一个人:“你知不知道,武昌的万里长风大侠也练过太阳神功?听说大小姐和他关系也不错,你为何不去找他来相助?”
  水灵芝苦笑了一下,道:“从前,我的确考虑过找他帮忙的事情。不过——”
  “他不愿意?”司马飘雪追问道。
  水灵芝脸一红:“他倒没说他不愿意。”
  “那大小姐为什么又不请他帮忙?”
  “那万里长风不是个东西,听了我的请求,他竟提出了一个苛刻的条件。”
  “什么条件?”
  “他说,如果要他帮忙练功,我就得嫁给他。”水灵芝扭扭捏捏将这话说了出来。
  司马飘雪听了一笑,道:“依我看,这条件也不算太苛刻。你其实可以考虑一下他的建议,你们本来关系就不错嘛,何必——”
  水灵芝瞪了他一眼:“我的话还没说完哩,他的意思是要我姐妹俩一起嫁给他。”
  司马飘雪听了无名火起:“这万里长风也是人吗?枉自还是武林盟主,竟有脸说出这等话来。看来,我以前和他作对倒是作对了。”
  水灵芝注意地观察着司马飘雪的表情,等他的感慨发完了,两眼直视司马飘雪的眼睛,问道:“司马大侠可愿意帮我练成这太阴功?”
  司马飘雪踌躇。
  “当然,小女子这个要求也有些过份。试想,这帮忙练太阴功,一练就是七七四十九天,司马飘雪大侠要耗费多少元气——”
  司马飘雪给她一激,受不了了,想了想说:“我也有个条件。”
  水灵芝狡猾地一笑:“看你和灵儿的样子,要她嫁给你恐怕不成问题。如果你要求两姐妹一起嫁给你,我倒也可以考虑。”
  司马飘雪脸一红道:“大小姐请不要误会了。在下不是这个意思。”
  “那大侠的意思是?”
  “我只有一个条件:一旦帮你练成了太阴功,你得帮我一起去挑了那万里长风和珍珠王的府第,将那些女子统统散掉。”
  水灵芝还在开玩笑:“这事好难办,我劝大侠还是考虑刚才那个条件。俗话说得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那万里长风和珍珠王爱养多少女人,那是他们的事。再说,这两个家伙,一个是武林第一高手,一个是武林盟主,那府第岂能轻易让你说挑就挑?那些女子好不容易寻了来,岂能乖乖地让你说散就散?算了,还是前面那个条件现实得多,也对你有利得多。只要你开口要,咱姐妹俩就全归你了。”
  司马飘雪正色道:“成与不成,就听大小姐一句话。如果大小姐没有什么其他要说的,在下可要告辞了。那东湖小侠还等着我去传他的剑术呢。”
  水灵芝霍地站起身来:“那就一言为定?”将一只纤手伸向司马飘雪。
  司马飘雪没有伸出手来:“什么一言为定?”
  水灵芝笑出声来了:“不是嫁给你,而是去踹那两个大豪霸的窝,如果你答应立即开始帮助我练太阴功的话。”
  司马飘雪也笑了,伸出巴掌和水灵芝拍了一下:“一言为定!”
  水灵芝道:“还有一个条件——”
  司马飘雪皱起了眉头。
  “这功只能在半夜里练,因为你懂,它练起时打岔不得。从三更练到五更,天天练两个更次。而且,这事我希望司马大侠不要告诉别人,连灵儿也不要告诉。”
  “为什么?”
  “七七四十九天,一转眼就过去了。功成之后,我自会向你解释为什么,然后你再告诉他们好吗?”
  司马飘雪想了想,这也许是他们黄山派的什么门规,自己不便多问,就同意了。
  从第二天起,司马飘雪就开始每晚帮助水灵芝练功。他信守诺言,对任何人也没有说。
  水灵儿很快就察觉到司马飘雪的行踪古怪。
  她隐约觉得,姐姐水灵芝和司马飘雪似乎达成了某种共契。这从姐姐闪烁不定的眼神和司马飘雪躲躲闪闪的行止可以看出来。
  其次,作为一个习武的人,勤奋练功,三更灯火五更鸡,乃是一个共同的习惯。但是,水灵儿发现,这一向司马飘雪瞌睡奇多,有时整整一个上午,他都关在自己房中睡觉。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出于少女的傲气,她又愿意去问。她觉得司马飘雪一向是个正人君子,如果有什么应该让她水灵儿知道的,他自然会告诉她;如果他不愿意告诉她,那就是这事情没必要让她知道。
  但这个解释不能让水灵儿自己宽心,她觉得司马飘雪和姐姐水灵芝故意将自己和别的人撇在一边,却守着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
  这种情形刺伤了水灵儿的自尊心,于是她就有些闷闷不乐,抑郁寡欢。
  古豪也尝到了和水灵儿差不多的滋味。
  他也发现了司马飘雪和水灵芝这一段时间的反常的生活习惯和心有灵犀的神气,以及她对自己的越来越明显的漫不在意。
  不过,比起水灵儿的苦恼来,古豪的难受还要多出一层。
  他是司马飘雪割头换颈的朋友,如今连他也被司马飘雪蒙在鼓里,他不能不为司马飘雪的这一不尽人情的行为感到痛苦。于是,古豪也有些闷闷不乐,抑郁寡欢。
  司马飘雪未尝不能发现自己的反常行为对水灵儿和朋友古豪所产生的情绪反射?由于他已经对水灵芝发誓暂不暴露这个秘密。他是一个守信用的人,决不肯自食其言。
  然而,由于自己给恋人和朋友带来了这些情绪上的影响,他也有些闷闷不乐,抑郁寡欢。
  东湖小侠凭着一种难以解释的直觉,一直对水灵芝存着防范之心。他隐约觉察到水灵芝正在搞什么害人的阴谋,却又不知道究竟是什么阴谋。
  况且,东湖小侠一直是水灵儿的一条忠实小狗,同时又是司马飘雪和“快刀”古豪热烈的崇拜者,见了他们这一向情绪不佳,也出于对朋友们未来的担忧,他也开始闷闷不乐,有些抑郁寡欢。
  只有水灵芝,在满室的这种闷闷不乐和抑郁寡欢之中自得其乐,暗自窃喜。
  这后来就发生了那件事。
  这一晚三更,司马飘雪按时来到水灵芝房中,开始例行的功课,帮助水灵芝修练“太阴功”。
  这种“太阳功”和“太阴功”的融合,要求司马飘雪和水灵芝背靠背坐着,互相拉着手,拇指相抵,掌心相接,将“太阳神功”度过去,这姿势一直要保持两个更次。
  在这个过程中,由于司马飘雪身上的神功的源源不断流向水灵芝,水灵芝身体上就不断发生燥热,所以练功的时候,水灵芝每隔一个时辰,就要因为浑身大汗而脱掉一点衣服,到最后,差不多就要脱得只穿一件内衣了。
  司马飘雪是个正人君子,他知道自己的太阳神功发过去,对方这样发热发汗也是很自然的,加之又背靠背坐着,双方都凝神一气,无暇他顾,所以也就没有大惊小怪。反正自己不往背后看就得了。
  这一夜也是活该有事,看看五更将尽,练功快要完毕,突然,庄院中响起了喧哗声,到处在叫“有贼,快捉贼!”
  不一会儿,整个庄院中都大闹起来了。
  司马飘雪和水灵芝在屋中,隐隐约约还可以听到古豪和东湖小侠在院子里到处喝问“是谁”的声音。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随后就传来水灵儿的声音:“姐姐姐姐,快起来!有强人偷袭!”
  声音未落,水灵芝和司马飘雪练功的房门就被一脚踢开了。
  就在水灵儿脚步声到达门前的时候,莫明其妙的事情发生了:这水灵芝竟三下两下,故意解开自己的上衣扣子,露出半边光洁的胸脯,又伸手将头发弄得零乱了。
  水灵儿恰好就在这个时候踢开了大门。
  司马飘雪不知身后出了什么事,也转过身来,一眼就看见水灵芝的这个很不雅观的模样:她不知什么时候把两只奶子也扒出一半来了。
  司马飘雪呆在那里,不知所措。
  水灵儿看见了这一幕。
  她从姐姐身上看到司马飘雪,又从司马飘雪看到姐姐身上,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最后,水灵儿跺了跺脚,“好个‘浪侠’司马飘雪,这世上的男人怎么都是这脾性!”说毕转身出去了。
  司马飘雪跳起来便追:“灵儿,灵儿,请听我说!”
  司马飘雪一直跑到院子里,东张西望,水灵儿已经无影无踪。潇湘书院扫描,东曦OC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