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次日起,二人开始合练“太阳神功”。空闲之时,蛇王还将那驭蛇之术一一传授与司马飘雪。
眼看得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一年即将过去,司马飘雪与蛇王合练的“太阳神功”看看已练完第二层,而司马飘雪的御蛇之术,即使他练得懒心无肠,三日打鱼两日晒网,竟也差不多练成了。
可就在这时,一件不幸的事情发生了。蛇王孙盘龙由于练功辛苦,一日受了寒气侵袭,竟一病不起,半月之后病势转沉重。
司马飘雪目不交睫地日夜护理,绞尽脑汁在蛇岛上找些草药偏方为蛇王医治,还是无济于事。
看看无望了。一夕,蛇王孙盘龙将司马飘雪叫到身边,让司马飘雪将耳朵附过来,声若蚊蚋道:“兄弟,你大哥怕是不行了。昨晚一夜,大哥至少三次依稀看见了那带着勾魂簿子的无常大爷。”
“大哥休得如此说!”司马飘雪以手掩蛇王嘴。
蛇王将司马飘雪的手轻轻拿开,继续说道:“为兄的今年六十有二。一个人,能活到这个岁数也是差不多了。如今贤弟神功虽未成,可也和万里长风相差无几,可以与他好好斗一场了。呶,拿着。”蛇王将“太阳神功”图谱交与司马飘雪。
“兄长!”司马飘雪此时已是泪流满面。
“这是神功第三层的图谱,入门的口诀也写在上面了。至此,为兄的毕身功夫已传于贤弟,我普陀师门未竟之业,就望贤弟去一一完成了。拜托,拜托!”
蛇王说完就溘然而逝。
司马飘雪大哭一场,埋葬了义兄。
只有当一个人失掉朋友的时候,他才能意识到这种友谊是多么的可贵;由于朋友已经飘然远逝,这种友谊对于司马飘雪来说,就更弥觉珍贵的了。
这下司马飘雪在这个孤岛上又是形单影只了。出于习惯,司马飘雪仍然日日练习“太阳神功”以及御蛇之术。
他不再杀蛇了。由于有了义兄传下的御蛇之术,毒蛇们已经成了与他和平相处的友好居民。
练功时,他有时也不免自嘲地想:自己也许永远都得呆在这个荒岛上,却还这么起劲地练这样功那样功干吗?倒仿佛自己拿得稳有一天什么人会来这岛上接他似的。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人总得靠点什么希望来支撑着活下去,如果没有希望,就编一个出来。
于是,除了练功,司马飘雪一有空就到海滩上去了望。
“也许,我这是希望某一天发现一只过路的船。这样,我就可以搭船出去,为义兄清理门户。”司马飘雪对自己的这种自欺感到可笑,就这样为自己编出一个动机来。
“看来,我也成了那些愚夫愚妇们一样,靠自我欺骗来聊以度日了。”司马飘雪对自己的这些行为作出了判定。
但上天似乎要再一次证明他司马飘雪思路不对。
那一日,司马飘雪正坐在海边一块岩石上运功,突然听得海面上有人在大喊大叫:“司马飘雪大侠!大侠,司马飘雪!”
司马飘雪收功,并没有睁开双眼:“一个人孤独得太久了,感官就会发生幻觉。”司马飘雪想。
但这次不是幻觉。
当司马飘雪慢慢睁开双眼时,远处海上分明有一条船!
不错,正是一条船!是一艘大海船!而且,这条大海船正在向蛇岛驶来!
船渐渐近了。司马飘雪已经看得见,一个灰袍大汉站在船头,口中还在发疯般大喊大叫:“司马飘雪,兄弟!司马飘雪兄弟!”
船越发驶得近了。司马飘雪认出来了:这站在船头大喊大叫的汉子,正是他的好友“快刀”古豪!
“见鬼,他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司马飘雪惊又喜,不由自主地从岩石上站起身来,对着大船和“快刀”古豪举起右臂。
海风吹起他的衣袖,这衣袖已经不成其为衣袖了。简直就是一块块的破布条儿。
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鹑衣百结,还有些地方是用蛇皮缝起来围上的。他下意识地用手理了理某个部位的那块遮羞布。
站在船头那个人的鼻子眼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了。
“古豪这家伙一点没变。想必其他的一切也没变。”司马飘雪莫名其妙地吃了一惊。
“中原第一剑客”司马飘雪先生在这荒岛上整整一年,野兽一般苦渡余生,而蛇岛外的一切却丝毫也没变。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司马飘雪觉得在这一瞬间体会到了许多东西。
原来,“快刀古豪”与司马飘雪分手后,很快就回到了山东临城,刚好来得及赶上老母七十岁的生日宴会。
“快刀”古豪在母亲身边尽了几日孝心,又与亲朋说了几天闲话,便开始履行从前的诺言,教他哥的儿子,九岁的侄儿古华武功。
这古华虽说不上是什么习武的良材美质,学起功夫来倒也乖巧灵便,头脑也自好使,对叔父所传之功也能大致领会,进展相当迅速。不上三个月,这古华一般的拳脚刀剑内功之法眼看就初具了端倪,超过了古豪当初对他的期望。
哥嫂看到儿子的进步后很欢喜,“快刀”古豪却开始有些郁郁寡欢起来。
看看半年过去,这古豪对家乡的生活渐渐便觉不大耐烦。这半生自由自在,浪迹天涯的日子过惯了,亲戚朋友们对他虽然礼遇有加,仿佛祖宗般供奉着。可是,围绕着古豪身边的亲友都不是习武之人,他们狭窄的生活和拘谨的头脑常常使古豪感到难以忍受,他们一成不变的单纯和厚朴使快刀古豪渐渐感觉压抑。
于是,“快刀”古豪开始日甚一日地想念从前的自由日子,也常常想他的好友司马飘雪,想起朋友的多才多艺和放荡不羁,想起他们一起行侠天下的日子。当然,更多地是想起他们俩在一起开怀畅饮的时候。
在家里并不缺少美酒,岂止是不缺少,简直就是每天都泡在酒池肉 林中。但即使是嗜酒如命的人,也得讲究和什么人喝。
和司马飘雪在那些江湖上小酒店中喝的那些酒,那才叫有滋味!快刀古豪一想起那些和朋友在一起的日子,就止不住悠然神往。
在这种两相比较之下,家乡死气沉沉的生活就愈发让他难以忍受。
于是,“快刀”古豪一天比一天更想念司马飘雪。他一直在留心着司马飘雪的行踪。
从过往江湖人士的口中,从一些武林朋友的书简口信中,司马飘雪的情况开始令“快刀”古豪不安。
他感到司马飘雪的行踪好比一本撕掉一半的书,他读到司马飘雪与“飞刀王”比武、珍珠城散美、与水灵儿双双出走,打退王公公派人设下的围追堵截之后,就突然缺了下文,司马飘雪突然就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了。
无论“快刀”古豪如何打听,也没人知道此后司马飘雪的下落。
司马飘雪干脆就不存在了。
后来,过往武林人氏又在传说,说是看见了水灵儿出现在珍珠城和其它的一些地方,但却没有司马飘雪,而起初他们是在一起的。
令“快刀”古豪不安的还有一点:那珍珠王的几百个美女一直处于全勤的满员状态。虽然司马飘雪曾大闹过珍珠王府,然而,那些数百妻妾和嫔妃们,至今还在享受着珍珠王朱威的爱抚。
司马飘雪是专程去为珍珠王消肿的。从如今的情况看来,司马飘雪显然并没有达到目的。
“快刀”古豪本能地感到司马飘雪的情形不妙,他决定去寻找司马飘雪。
这一日,他向老母亲辞了行,又挨家向亲友们道了别。临行前,他又叫过侄儿来叮嘱了一番,也不过是些“一年之季在于春,一日之季在于晨”,“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之类。说完,便匆匆忙忙踏上路程,径直往千里之外的南海而去。
“快刀”古豪一路餐风宿露,晓行夜歇。看看两月过去,珍珠城已是不远。
古豪寻思,此番若是直接去质问珍珠王,那珍珠王肯定不会老老实实将司马飘雪的行踪告诉自己,弄不好反而会打草惊蛇。
“快刀”古豪想了一阵,决定先从司马飘雪失踪的地方查起。
于是,“快刀”古豪当晚就来到了芙蓉镇。
这里是司马飘雪和水灵儿离开珍珠城以后曾经投宿的地方,也是司马飘雪最后现身的地方。
在这里,据说他们遇到了大名府王公公派来的高手的狙击。司马飘雪和水灵儿大战于翠屏山,击溃了众多高手的车轮战,然后回到了小镇客店中。第二天早上,他们就突然失踪了。
这以后,水灵儿一个人却又神秘地出现了,司马飘雪却再也没有出现。
这司马飘雪到哪里去了呢?是不是已经遇害了?“快刀”古豪觉得自己有责任把这些事情弄个水落石出。
“快刀”古豪在芙蓉镇东访西问,终于找到了司马飘雪和水灵儿当初投宿的那家客店。
这客店只有一个小小的四合院,麻雀虽小倒是肝胆俱全,住的吃的一应具备。
院子很大,被一道很高的围墙围着,院中长着几棵高大的洋槐树。
古豪来到客店,叫店老板安排了一间上房住下,简简单单洗涮了一下,便下楼来到院门口小酒馆坐下,要了一盘牛肉 、几样小菜、一壶酒,坐在靠里的一张桌子上慢慢吃喝,一边注意地观察着此处的情况。
这酒店生意十分冷清,摆放着五六张桌子的厅堂里,除了古豪就没有一个客人。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样子十分和蔼,正站在柜台里翻开着一本账薄,噼噼啪啪打着算盘,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古豪闲聊。
古豪见这老板是个健谈之人,就与他套近乎,不觉就把话题扯到司马飘雪身上。
“你是问前些日子那一男一女两个怪客么?”老板问道。
古豪心中一紧,点点头,又有些不解:“请问掌柜的,那两人如何是个怪客?”
老板道:“我倒不说他们模样怪——他们岂止是不怪,简直倒是一对双璧般漂亮。那男的是个彬彬有礼的公子,对人态度谦和,穿得也很整齐。和他一起的是个国色天姿的少女。”
“快刀”古豪听得很专心,一点也没想要打断老板的故事。
“可是,好好的,他们突然就不辞而别了。晚上还在,早上就没有了。院门是关着的,他们也不叫人开门,却从墙上跳出去了。真难为他们:这么高的墙,他们是如何爬过去的?放着好好的大门不走,却要这么穿窬越墙的,倒仿佛是欠了人钱。这就怪了,又没有谁亏待他。”
古豪问道:“我是这两人的朋友,莫不是这两人还短掌柜的什么饭钱?在下给他付了便是。”
掌柜的笑道:“那倒不是,这位公子爷走时,还在姑娘房中的桌上给我留了些碎银子。别说让客官为他还钱,那多出的银子也够客官吃喝三五天了。客官若真的是那公子爷的朋友,这三五天的店钱就不必出了。”
古豪道:“掌柜说哪里话,我那朋友留点银子也是他的一点心意,在下岂可白吃白喝,你只管留着不打紧。”
掌柜谢过了古豪,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古豪问道:“掌柜的莫非又想起什么不痛快的事?”
那老板经古豪这一问,回过神来笑道:“我是在想,客官并不是第一个来向我仔细打听那一男一女客人的人。”
古豪听出了其中的噱头,惊讶地问道:“还有谁来打听过?”
老板道:“那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别看他小小年纪,一看就是一副好功夫,打听起那位书生爷的情况比客官还要热心,还要着急。”
“快刀古豪”急急问道:“这少年长得什么模样?”
“精精瘦瘦,眼睛很大,眉毛弯弯的象个女子,神情很倔,动作敏捷得象一只小豹子。”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快刀古豪再问道。
老板道:“就是一两天前。”
古豪正要详细打听这少年的情形,却听得人声嘈杂,陆陆续续就有客人进来喝酒了。
老板丢下古豪去招呼客人,不久店中就上了五六成座。老板忙起来,也就不再搭理古豪。
古豪一个人边喝边想,那酒喝了八九分,便觉眼睛有些困倦,正欲上楼睡觉,却猛地听到有人提起司马飘雪和水灵儿的名字。
古豪一惊,将那说话之人打量了一番,却见右手一桌坐着五六个大汉,动作举止很灵便,中有一两人太阳穴高高鼓起,看光景也是武林中人。有一两人,据古豪判断,身手可能还不低。
“快刀”古豪听得其中一人道:“李兄,你听说没有,那‘武林第一美人’水灵芝的妹子水灵儿,不知怎地又回珍珠城来了。”
那“李兄”道:“不是说她和司马飘雪一齐出走了?”“是出走了,难道就不作兴又回来?听说她一个人回来后,还和珍珠王大闹了一场。之后,就听说她就回到她姐姐山上去了。”
“那她是再次回头来的?她这种性子的姑娘,怎么会吃回头草?”
那起先发话之人道:“吃屁头草!她已经推翻了和珍珠王的婚约。谁知道她又跑回珍珠城去干什么?”
那李兄道:“我觉得这事有点奇怪,为什么这水灵儿和珍珠王好好的,都快要成亲了,突然来了个什么司马飘雪,一下子就和她跑了。莫名其妙地,却又一个人回来了。回来之后,却又和未婚夫毁了婚。我猜,这个婚变说什么也和司马飘雪有点关系!”
另一人道:“我也这样想。你想那珍珠王四、五十岁了,私底下又妻妾成群。那水灵儿青春美貌,又是个难得的文武兼修之才,怎会甘心给那珍珠王做个小老婆?而那司马飘雪却不然,你我都在宴会上见过的,风度翩翩,又有‘天下第一剑客’的名头,和水灵儿倒真是天生的一对。你不见那司马飘雪一见水灵儿就调起情来?后来,听说他们一起双栖双飞,青年男女在一起,干柴烈火,哪里会太太平平?”
另一人插嘴道:“这司马飘雪从来就有‘浪侠’的名头,见了那水灵儿岂不是像猫儿闻到了腥,岂有轻易放过的,怕是好事早就做下了。可笑那珍珠王,枉自身为天下第一高手,又是天下第一富翁,还没成亲,就强中更有强中手地给人戴上了绿帽子,怕是孩子也代他装上了,自己还不好声张。这岂不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哈哈哈哈。”这人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满桌的人都大笑起来。小酒店的空气变得十分婬 邪。
突然,只听得啪的一声,满屋的轻浮浪笑一下停止下来——一只破鞋子不知从哪里突然飞来,砸在那狂笑着的几个汉子桌上,汤水酒汁溅了几个人一头一脸。
几个遭了殃的汉子大怒,擦着身上的汁水,咒骂着,纷纷站起来四处张望,要找出这促狭鬼。
“什么狗才,敢来消遣大爷们,给我滚出来!”那受害最烈的一个汉子向四周高声叫道。
“消遣你又怎么样?”一个脆声声的声音突然传来。
众人一看,发话的竟是一个十三、四岁的英俊少年。
店老板此时不知是从哪里钻出来的,悄悄走到古豪面前,附着他耳朵说:“前番来打听那书生的正是这少年。”
“你是哪里跑来的小瘪三,不要命了,竟敢来消遣大爷们?”那“李兄”性子最为暴躁,当下指着这孩子厉声喝道,一边捞起袖子就要上前。
不料那少年一点没让这汉子的恶形恶状吓住,反而怒目圆睁道:“那司马飘雪大侠什么地方得罪你们了?竟敢在背后乱嚼人家舌头?你们那臭嘴也不怕害疔疮烂掉?”
“快刀”古豪坐在角落里暗暗喝采。
这几个大汉看了这少年发怒的样子,反倒有些不知所措,惊在那里。“我们自说我们的话,关你小孩什么事?这司马飘雪是你的什么人?要你来打抱不平?”
少年道:“这‘有情有义风流侠’司马飘雪,堂堂一个英雄人物,怎么会是你们说的那种趁机揩油的小人?小爷不听见便罢,今既是听见了,定不会跟你等善罢甘休!”
几个大汉难以置信地互相看了一眼,这毛孩子看来肯定是活得不耐烦了!
“教训教训他!”一汉子口中说着,身子已凑过去,伸手要揪少年的头发。
其余几个起哄道:“拖过来,脱下他裤子,打屁股!教教他今后该怎样对长辈说话。”
嘈杂声还未完,只听得“哇”的一声,不知怎么的,那扑过去要拿这小孩子的汉子,身子莫名其妙地向门外飞了出去!
谁也没看见这小孩是怎样出的手,转瞬之间,竟把一个七尺长的胖大汉子掼出了门外,一直飞到街沿上!
那余下的几个汉子一齐从桌旁跳起来,却见这孩子已经跳到院子里,对着几个汉子招手道:“来来来!小爷和你们过上几招再吃饭!”
“今天你这小娃娃死定了,还吃什么饭?”打头跳出酒店的一个汉子,显然是练过武的,一声吆喝,一式“黑手夺魂”,猛向这孩子面门劈来。
好个小孩儿,但见他一个闪身,轻轻松松躲过了这汉子花了大半年才学会的招式。
汉子见这孩子身法好快,知道不可小视,肥大袍袖一扬,露出他瘦如鬼爪似的一双右掌,再从斜刺里切出一掌,直劈东湖小侠的“左肩井”。
“看不出,你这瘦子手上还有两下子!”这小孩对瘦痞子点点头,边说边踏起“迷踪步”,倏然再次逸出这痞子的凌厉招式之外。
瘦痞子一愕,身形一旋,又攻出一掌。这小孩再次闪身躲过,仍未还手。
瘦痞子招招落空,表情极其难堪,厉啸一声,身法展开,闪电似的又接连劈出七掌。这七掌一气呵成,横劈竖打,快如电光石火,力道之猛,势如骇风惊浪。
“快刀”古豪在一旁不觉为这孩子捏了一把汗。
这孩子见对方掌风太过凌厉,也不敢轻意去接,立刻再次施出“迷踪步”,身躯只轻轻一转,脱出掌风之外。
瘦痞子掌掌均告落空,不由得狂性大发,猛然施出一招“火中取栗”,恶狠狠向这孩子砸去。
猛听一声乱响,一声暴喝,一声惨嗥。
激战的人影倏然分开,一个人捧着腕子,惨呼后退,踉跄直退出十数步去。
“快刀”古豪心中大急,直为这孩子感到可惜。再一看不禁喜上眉睫:原来受伤后退的不是那孩子,而是那个瘦痞子!
屋中满座皆惊,“快刀”古豪脸上却抹过一片欣喜之色,但马上又愁容满面,因为此时场中又多了一人。
此人神情如恶煞,狞笑如厉鬼。一个十足的吃人生番,望着那受创的瘦子一脸嘲笑。
不但旁观的“快刀”古豪,连这场中的小男孩也感到了这新到汉子的森然可畏。
这小孩还在惊疑之中,却听得这恶煞般汉子一声暴喝道:“小鬼!你且接老夫一掌试试”
喝声中,恶汉双掌已经平胸推出,一股阴柔劲风,直朝这小孩胸前撞来。
一旁观众只有快刀古豪是行家。
快刀古豪一见恶汉这招式,心中立刻大吃一惊:这是当今普天之下,最为恶毒的“白骨阴阳掌”!
他生怕这孩子不懂这“白骨阴阳掌”的厉害,傻乎乎地去硬接吃亏,在一旁连声高喊道:“小兄弟,当心他的‘白骨阴阳掌’!”
“快刀”古豪喊声未落,身子已跳入圈中,口中一声冷哼,双掌一翻,掌心外吐,向这恶煞双掌疾推而出!
“快刀”古豪这一掌方始推出,酒店中人蓦觉狂飚骤起,热气灼人!但见这一掌的劲势有如排山倒海,迎着那恶汉的阴柔掌力直冲冲撞去!
说来太慢,两股掌劲甫一接触,只听得山崩地裂般“轰”的一声震天巨响,夹着一声令人战栗的惨吼。
再看那快刀古豪,仍然伫立原地,身形未曾稍晃,依旧气静神闲,稳如山岳,而那恶汉的一个身躯,却已被震得离地飞起,去势有如飞矢,直飞至五丈余外,方始势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口中血如泉涌急喷,立时昏死过去!
“晚辈东湖小侠叩谢大侠相救之恩。”那小男孩一见胜负已分,对直走过来,对着“快刀”古豪跪下来。
“快刀”古豪哈哈大笑,走过来扶起小孩笑道:“若是早知小兄弟便是司马飘雪救下的那东湖小侠,老哥哥早就出手了,岂肯等到此时?”
“大侠是……”
“古豪。”
“原来是‘快刀’古大侠叔叔!请受‘东湖小侠’玉小莹一拜!”
“小兄弟请起,如此多礼,岂不折杀古豪?”快刀古豪拉起“东湖小侠”,携住他的手回到桌边坐下,叫店家重新弄了几样菜,再添一壶酒,方始细细打听这东湖小侠与司马飘雪分手后的经历。
东湖小侠道:“晚辈蒙司马飘雪大侠相救后,当下就陪姐姐回了老家。姐姐从前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情人,一直还在等着姐姐。回去后,二人重修旧好,很快就议定了婚娶的日子。
“看着没我什么事了,想起司马飘雪大侠临别时答应我的,说是若有心相随,可到珍珠城找他。我当下就与姐姐说好了,大老远找到珍珠城来,司马飘雪大侠却失去了踪影。
“我详细打听了司马飘雪大侠走出珍珠城后的行止,才找到了这家小店,本打算再问点零星的细节后,就去万寿山白云山庄找水灵儿打听消息,不想就听见了这几个恶人的胡言乱语,一时忍耐不住,就动起手来。”
快刀古豪听了,想:怪不得司马飘雪萍水相逢便出手相救。这孩子小小年纪,想不到也是性情中人,看那出手的功架,完全是一副习武的上上之才,这正是一个武功绝流者做梦都想收到的徒弟。
“小兄弟,你我既是目的一致,何不结伴而去寻找司马飘雪大侠?”“快刀”古豪一反自己的脾性,对这孩子生出一种不可思议的怜爱。
东湖小侠一脸的喜出望外,当下就从桌子边绕过来,要对“快刀”古豪磕头。
古豪止住了他,问道:“依小兄弟之见,我们下一步却该到哪里去寻找?”
“万寿山白云山庄。”东湖小侠脱口而出。“快刀”古豪立刻表示赞成。
万寿山是浙江东部一个不大,然而非常险峻的山。不但山形险峻,而且地势非常险要。它扼住了由内地到宁波海边的官道,为内地客商行人出海的必经之地。
在万寿山卧云岩上,座落着一个小小的庄园——白云庄园。
这白云庄园为一个四合院,大大小小有二三十间房子。周围古木参天,修竹婆娑,野花烂漫,风景非常优美。
白云庄园中住的全是女人,庄主就是大名顶顶,号称“武林第一美人”的水灵芝,以及她的嫡亲妹子水灵儿。
这白云庄园中的水家两姐妹皆会武功,她们手下的十来个丫环也全都会武功。
这永家姐妹出自黄山武林世家,其父水泽贵大侠乃是黄山派第一高手,号称“万毒不毒剑士”,长期为黄山派掌门人。后因脾气踞傲而与派中众人合不来,一个人带着全家迁来这万寿山中。
不幸的是,一来此地,这精于使毒的大行家水泽贵大侠,竟因水土土不服而病死,其夫人也于几年后亡故,剩下这姐妹二人在此厮守着过日子。
幸而这水灵芝、水灵儿姐妹二人得其父母悉心指教,早已继承了黄山派武功的精华,一般人根本不敢觊觎这万寿山白云庄园。
这水家姐妹全都有一副国色天姿的容貌,武功高强暂且不提,最令一般武林人士敬畏的是,这水家大小姐灵芝的交往非同一般。
水灵芝这一年虽然已是二十九岁,初见的人如果不细看,起码要给她减少七八岁。
这水灵芝和水灵儿两姐妹长得一样的美。如果一定要细说这二人的区别,那么妹妹就是一种清纯之美,姐姐则是一种成熟之美。
长期以来,武林中不知有多少好汉曾经拜倒在这姐妹二人的石榴裙下,可谁也不敢对她们轻薄造次。
她们本身的武功就是数一数二的,更何况她们是“万毒不毒”水大侠的女儿。
什么叫“万毒不毒”呢?那意思就是:水家人长期与毒药打交道,这普天之下已经没有什么毒药能毒翻他们了。
这绰号是否名实相符,倒没人去亲自试过,也没人想去尝试。万一惹恼了她们,你说不定哪天突然中了毒,至死也不会知道自己是怎么着了她们手的。
这水灵芝不是那种随便让自己的天姿国色浪费的女子,十年中,关于她的飞短流长传遍了武林。
据说她与武林盟主万里长风交往甚密,甚至有传闻说他们是情人。可谁也没有证据,也没有人敢拿这事来问她们,因为水灵芝还有很多这样的传闻。
若是哪个好事者非要一一加以考据证实,保不定哪天就会突然丧命——她本人,以及她那些众多的情人,没一个是好惹的。
这水灵芝的可怕之处并不仅仅在于那些与她有染的男人都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更主要的原因是:她有一颗很好用的脑袋瓜儿,出奇地善用计谋。
连包括珍珠王在内的“色中五豪”,为了对付司马飘雪,都不得不凑出五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来请她出谋划策。单就这一点,也可以证明她那颗聪明小脑袋瓜的价值。
同时,从水灵芝所策划的,将司马飘雪困在蛇岛上的恶作剧一例,可以看出她的计谋之深,而且也可以看出她的为人。
为了这五十万两白银,她连自己的亲妹妹水灵儿也敢牺牲。珍珠王朱威对水灵儿心仪已久,也不知送了多少礼物,献了多少殷情,可水灵儿就是不肯。水灵芝对此一点也没有对妹妹施加压力。
而当“色中五豪”集资请水灵芝出山之时,水灵芝竟劝说妹妹水灵儿接受了她的这个计划,假装同意与珍珠王订婚,以此作诱饵来捕捉司马飘雪。
这个计谋十分成功。司马飘雪已经被永远地打发到了蛇岛之上,他根本没有办法逃出来,除非这个计划的参与者亲自出面。
这是一个十全十美的计划。除了她们姐妹二人之外,谁也不知道司马飘雪在蛇岛上,那十个参与蒙骗司马飘雪的所谓随从,事成之后已经被水灵芝偷偷毒死了。
也永远不会有什么过往船只去搭救司马飘雪。因为那一带的海域礁石密布,不是精通航海的人根本过不去,而且谁也没有必要从那里经过,因为它不在主航道上,前后左右也不通向任何地方。
即使有熟悉地形的人驶船驶近蛇岛,也没法靠岸。蛇岛四周全是光秃秃、刀一样陡峭的山崖石壁,没有任何地方可以抛锚停船。
如何将司马飘雪弄上蛇岛,也是水灵芝那个很好使的脑袋瓜设计出来。
她发明了一个可以发射出船体的眺望楼,等大船靠近蛇岛之时,把整个了望楼连同司马飘雪一起发射上蛇岛去。一个即使象司马飘雪这样聪明的人,也没法提防这样一个完美的陷井。
虽然水灵芝设计的整个计划万无一失。但是,这计划到后来还是出了问题。
水灵芝一切都估计到了,就是没有估计到人的天性和感情,特别是她妹妹水灵儿的感情。
这个计划陷于崩溃的原因首先在于,那些堂堂大亨,家财万贯的“色中五豪”,当初答应得很痛快的五十万两白银,到头来竟迟迟不肯兑现;其次就是水灵儿此行之后意想不到的变化。
水灵儿虽然成功地执行了姐姐的计谋,然而回来以后,水灵儿却一下子变得魂不守舍。
作为风月场上的老手,水灵芝当然看得出妹妹正在尿的是哪一壶:妹妹水灵儿坠入情网了。而且,水灵儿这相思病还害得很重。
水灵芝很快就发现,妹妹水灵儿相思的对象根本不是什么珍珠王。因为她回来后,已经断然拒绝了与珍珠王进一步的交往。
其他还有谁呢?
对于聪明过人的水灵芝来说,这答案太好找了:“被窝里不见了针,不是婆婆就是孙”——既然这打开水灵儿情窦的男人不是珍珠王朱威,那么肯定就是司马飘雪了。
因为,以水家两姐妹的这种天生的优势,除了司马飘雪或珍珠王朱威这类人中之龙,绝对没有什么凡夫俗物能打动她们的芳心。
水灵芝认为,这事也绝对不能责难水灵儿。水灵芝虽然没有见过司马飘雪的面,但是这“有情有义风流侠”的大名却是如雷灌耳。水灵芝理解妹妹的这种痴情,如果妹妹与司马飘雪这种文才武功两方面同属姣姣者的男人朝夕相处,连点恋情都长不出来的话,那妹妹水灵儿简直就是神经有毛病了。
事实证明水灵儿神经没毛病——她已经爱上了。
水灵芝懂得心病还须心药医的道理。目前她如果要治好妹妹的相思病的话,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把司马飘雪从蛇岛上救出来!
好不容易把这个“中原第一剑客”诱上了那个活囚牢,却又要把他救出来,这水灵芝岂不是发了疯?
水灵芝并没有发疯,然而她确实在考虑把司马飘雪救出来这个问题。
她考虑这事已经考虑了很久。由于“色中五豪”的背信弃义,迟迟不肯履行合同,她觉得应该对这些小家子气的男人略事惩罚。
而眼下,妹妹又对司马飘雪害了相思病,姐妹情深,她觉得可以把司马飘雪换个囚禁的地方,干脆把他弄进万寿山白云庄园里来。
这样,一来可以治好妹妹的相思病,二来,可以用释放司马飘雪作为威胁,要挟那几个舍不得割肉 的豪侠。
对,就这样办。水灵芝决定了。
“姐姐,是你叫我吗?”水灵儿懒洋洋掀开帘子,走进姐姐华丽的绣房。
“武林第一美人”水灵芝的闺房,也堪称天下第一闺房,其装饰之华贵,也许连紫禁城中的公主们也难以望其项背。
这间闺房中的家具陈设,全是用最贵重的木料制成。床上的铺陈,除了绫罗绸缎还是绫罗绸缎。
屋里摆设出来那些金银古玩、玉器估且不说,单是那帐子顶上悬着的一颗夜明珠就价值连城。
这颗夜明珠,是珍珠王朱威当年为了讨水灵芝的欢心而忍痛割爱的。
这颗夜明珠普天之下独一无二。据说,他连把它进贡给当皇帝的哥哥也舍不得,却一咬牙就送给了水灵芝。
但是,有很多迹象表明,珍珠王白白丢失了这颗夜明珠,却没有换来水灵芝的爱情。
当然,这也仅仅是传闻。二人当年的关系究竟怎么样,也许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他们俩,一个是“武林第一高手”,一个是“武林第一美人”,谁敢去问他们?这事大约永远也不会得到证实了。
水灵儿不喜欢姐姐房中的这些铺张奢华的摆设,她认为姐姐的虚荣心太强了。不过她在世界只有这么一个亲人,再说她也很爱姐姐,所以水灵儿从不公开表示对姐姐个人爱好的非议。
仿佛作为姐姐豪华铺张的对照,水灵儿自己的闺房极其简陋,简陋得甚至让人难以相信这两间闺房的主人会是一对亲姐妹。
这两姐妹闺房的悬殊如此之大,却不能说水灵儿闺房就简陋得没有魅力。
水灵儿房中没有任何金银玉器古玩,也没有那些令人眩目的绫罗绸缎。她的房间主要是素净,素净得仿佛是仙女之居。里面的琴棋书画,无一不显示出主人极高的艺术鉴赏力和非凡的审美情趣。
正因为如此,在一般富于情趣而品味不俗恶的人眼中看来,水灵儿的卧室,也许还比水灵芝的闺房更有魅力。
当然,这也是个见仁见智的问题,反正从来没有男人有幸参观过水灵儿的卧室,所以也就无从判断两人的闺房在男人眼中产生的客观效果。
见到妹妹进来,水灵芝笑盈盈站起来,将水灵儿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爱抚地为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仔细打量妹妹那张被痛苦折磨得很憔悴的俊脸。
“姐姐,有话就直说,这样傻看着我干吗?”水灵儿不大耐烦地说。
水灵芝笑道:“好妹妹,姐姐有样事情想托你去办,不知妹妹愿不愿意。”
灵儿道:“姐姐又要害什么人了,我可不再轻易上你的当了。你最好还是找别人去吧。”
水灵芝笑道:“妹妹怎么说话这么难听?难道姐姐就不会干一次高尚些的事?”
“也许有一天日头会从西边出来。”水灵儿讥嘲道。
“说不准有一天日头真的会从西边出来哩——我想叫你去救一个人。”水灵芝还是好言好语地说,她从来不介意妹妹的使性儿。
水灵儿道:“你还是算了罢!不管是害人救人,我都不干了!你想出来的主意没有一条是好的!”
“连救司马飘雪你也不干?”水灵芝冷不防飞出一句。
水灵儿两眼瞪得很大,惊问道:“你这话是当真?”
水灵芝道:“你看看,连自己的亲姐姐也不相信了。我凭什么要拿话来消遣你?”
水灵儿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捉鬼敢鬼都是你。姐姐,你究竟安的什么心肠?”
水灵芝道:“当初设计这个计划的时候,我可没料到受害者会是一个堂堂男子,一个大好人。”水灵芝认真地说。
水灵儿怀疑道:“你又没见过这司马飘雪,怎么知道他是个堂堂男子汉,一个大好人?”
水灵芝笑着说道:“就看大美人水灵儿这个神魂颠倒的样子,我就知道他是个大好人,一个堂堂男子汉。”
水灵儿放松了绷得紧紧的俏脸,站起来拧姐姐的嘴。
水灵芝躲闪道:“妹妹若是愿意,明天就下山去,再去珍珠城。”
水灵儿道:“不是说去救司马飘雪么?怎么又是珍珠城?你耍弄什么鬼?”
水灵芝说:“妹妹不要性急,听我说。你知不知道这司马飘雪还有一个肯为他死命向前的朋友,叫做什么‘快刀’古豪的?”
水灵儿点点头。
“并且还有一个小孩,叫做什么‘东湖小侠’的,也在为司马飘雪神魂颠倒?”
水灵儿又点点头。
“连这个她也听说了,可知她平时没闲着,消息灵通得很哩!”水灵芝想。
水灵芝接着说道:“你知不知道,这两个人已经千里迢迢寻找司马飘雪来了?”
水灵儿惊奇地瞪大眼望着姐姐,两眼不眨地听她往下说。
“你还记得你和司马飘雪逃出珍珠城之后去的那个小镇芙蓉镇吗?”
水灵儿点点头,不知道姐姐为什么要提到这个。
“这‘快刀’古豪和那个‘东湖小侠’,就在你们当初住宿的那个旅店里和人打了一架。”
“真的么?他们这是为了什么呢?”水灵儿象是在问姐姐,也象是在自言自语。
“还不是为了那个‘有情有义风流侠’司马飘雪。”
“怎么大老远地,会扯到司马飘雪身上?”水灵儿怀疑地问道。
“在那家客栈的酒店里,有人说了司马飘雪几句坏话,这东湖小侠不知怎么就碰巧听见了。这孩子也是,当下不依不饶,出手就伤人。”
水灵儿听得微露骄傲之色,“后来呢?”她急急地问道。
“功夫没到家,打不过人家,差点就给人‘阴风掌’拍死。正在这时,说不巧也巧,那‘快刀’古豪却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出手救了这孩子,二人立刻成了忘年的好朋友,马上就一起结伴寻找司马飘雪的下落。”水灵芝漫不经意道。
“他们现在在哪里?”水灵儿问。
“我估计他们马上会去珍珠城,找珍珠王追问司马飘雪的下落。而且早晚会在那里打一架。我估计这‘快刀’古豪和那个小孩肯定会吃大亏的。”
“为什么?我听说这‘快刀’古豪号称‘冷面刀王’,功夫可是第一流的。”水灵儿道,一脸希望“我们这方赢”的表情。
这表情当然逃不过水灵芝的眼睛。
“你很了解珍珠王的为人。一个人光有匹夫之勇成得了什么事?”
“应该学学你?”
水灵芝没有理会妹妹话中的讥诮:“我希望你火速赶去珍珠城察看动静,设法找到这两个人,然后你们一块儿去蛇岛,将司马飘雪救出来,带到这儿来,姐姐亲自向他陪罪。”
水灵儿听了大喜,当下就洗耳恭听了姐姐设计的救人方案,边听边点头。然后,凑过来不由分说地亲了姐姐脸一口,飞快地就出去了。
水灵儿根本就没有等到第二天。一会儿,丫环就来报告,说二小姐已经下山去了。
水灵芝怔怔地想了一阵,长叹了一声,倒头往床上一躺,不再理会这小丫头。
丫环不知道女主人在发什么神,悄悄地掩上门出去了。
当珍珠王听到手下人通报“快刀”古豪这个名字的时候,他不禁皱了皱眉头。他知道这个人终有一天会找上门来,但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就他一个人吗?”珍珠王冷淡地问。
“不,还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自称叫什么‘东湖小侠’。”
“这两个人是怎么搞到一起的?”珍珠王问。
作为“天下第一高手”,珍珠王的消息当然很灵通,这东湖小侠前些日子造的乱子,珍珠王知道得一清二楚。
别说司马飘雪和“快刀”古豪,连珍珠王自己,听了这孩子的故事以后,对这孩子也很感兴趣,巴不得能将他网罗到自己门下。
珍珠王不会不清楚:这普天之下,习武的真正良材美质并不多见,而这东湖小侠就是一块罕见的学武良材。
只要略加调教,这东湖小侠会成为司马飘雪、快刀古豪或他珍珠王的一个得力的帮手。当然,这要看谁有能耐掌握住他。
“暂时把他们安排在客厅里,说我马上就到。”珍珠王沉吟了一会儿,吩咐道。
仆人走后,珍珠王紧张的动起脑筋来。
“你家主人究竟来不来,如果再不出来,我等就要告辞了。”古豪坐在客厅里,对那长着一张瘦长马脸的管家大发雷霆。
管家表情不卑不亢,陪着笑道:“请大侠稍候片刻,王爷说了,他马上就到。”
东湖小侠可不吃这一套,转头对快刀古豪道:“古大侠,我们还是走的好,谁知道这珍珠王安的什么心?这人诡计多端,人所共知,咱们可不要上他的当。”
“谁说你们会上当呢?”一声洪亮的声音从里间传来,二人一抬头,珍珠王已经满脸带笑地走了进来。
快刀古豪见了珍珠王,示意东湖小侠站起来,二人齐与珍珠王作了礼。
珍珠王一边还礼,请二人坐下了,自己方在主位上坐下。
献茶寒喧已毕,珍珠王对古豪拱手道:“‘冷面刀王’、‘快刀’古大侠名满天下,东湖小侠少年英雄,身手不凡,前程不可限量。本王今日有缘结识二位,实为平生大幸!只不知二位来此有何指教?”
古豪道:“实不相瞒,在下的结义兄弟司马飘雪自从来此以后便下落不明。江湖上传言我义弟已是性命不保,并说与珍珠王爷有些关系。我等特地大老远赶来,就是听了江湖传言,特地讨王爷一个示下。”古豪见珍珠王礼节周到,也彬彬有礼向主人说明了来意。
“快刀”古豪说完,与那东湖小侠虎视耽耽盯着珍珠王,料想他要说出一大堆鬼话。
谁知,珍珠王竟然不慌不忙,说了一通让他们难以置信的话:“这司马飘雪大侠,我一直很钦佩他的为人,也很佩服他的武功。然而,他也未免太调皮了一点,他做下的恶作剧已不算少了:濠州王徐景初被他骗得一下子遣散了六十三个美人,并受司马飘雪蒙骗而错杀了春水客;飞刀王黄大均被搅了擂台,比武输给司马飘雪而被迫遣散了全部美女;大名府王公公被讹诈,我本人也被他打上门来挑衅,并当着众多武林朋友羞辱了我一番。
“若是我们换个位置,恐怕你古大侠也会想点办法来自保,而不是坐在这里干等着他欺负上门来?正因为如此,我们几个人才请水灵芝出面,设下计谋,把他放逐到一个荒无人迹的小岛上。我等念他是个英雄好汉,这些恶作剧也不是出于什么卑劣的动机,所以也并未想要伤害他,只是让他一个人在荒岛上反思一段时间。等他有所悔改的时候,我们自会派人去将他接回来。”
差不多是和盘托出了。
珍珠王老谋深算,知道要想有人信,就得说真情。只有让他们相信了自己的话,才好走下一步棋。
这一招十分厉害,快刀古豪和东湖小侠没想到是这个结果。听那珍珠王的口气,哪里是什么阴谋与反阴谋,暗算与反暗算的生死拼搏?反倒象一个深情而坚持原则的家长,在为自己不得不严厉处罚了亲生儿子而痛心疾首,并为这个犯了错误的亲人准备了一条温情脉脉的出路,时刻准备着迎接终有一日的浪子回头。
半晌以后,古豪慢吞吞说道:“珍珠王爷若是真的未曾加害于我的朋友,在下向王爷表示谢意。只是我等救友心切,还望珍珠王爷派人带我们去那个小岛,将司马飘雪救出来。我定当说服司马飘雪,将双方的恩怨一笔勾消。”
珍珠王道:“司马飘雪被放逐到荒岛上,至今已是一年。本王每每心念及此,都有愧恧之意。本王身为一方诸侯,何尝愿意担当一个杀害英雄的罪名?既然古大侠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本王这就安排一下,明日便找人带二位去荒岛,将司马大侠接出来如何?”
二人不曾料到这珍珠王竟如此爽快,竟一时没了个主张,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
“来人呀。”珍珠王叫道。
管家一转眼过来了。“王爷?”
珍珠王道:“速去安排最上等的宴席,本王要陪古大侠和东湖小侠好好喝一喝,叙一叙。”
古豪道:“在下二人此番前来打扰,已是唐突,怎敢再劳动珍珠王大驾?在下等这就告辞,明日再来听王爷的准信如何?”
珍珠王道:“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二位若是不接受,那也就太看不起小王了。”
二人见珍珠王说到这个分上,也不好推辞,只好随了珍珠王去出席了宴席。
席间,快刀古豪和东湖小侠心照不宜,小心地不碰什么东西,凡是没有人碰过的就绝对不动。
那珍珠王恍若未见,在席上谈笑风声,大吃大喝。
宴毕,珍珠王吩咐管家来将二人引到客房安歇。
二人更不好推辞,随着管家在王府中东弯西拐,来到一间华丽的客房。
管家道了安,将门带上,转身去了。
古豪见管家转身,“蹬”地一下站起来,和东湖小侠一起,将这客房前后左右检查了一下。没有发现什么机关暗道,方才各自上床歇息。
上床后,古豪仍然将金刀压在枕下,左手托着下巴,一直在望着天花板发愣。
东湖小侠问道:“古大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地方吗?”
古豪道:“‘住在狼窝边,小心不为过’。我总觉得这事有什么地方不对头。”
东湖小侠从床上爬起来坐着,道:“确实,我也是这般想。这么大的事,那珍珠王未免答应得太痛快了一点。”
古豪道:“小兄弟,你说得完全正确。不过,此番我是指,这屋里有什么东西不大对头。”
“我怎么没发现?”东湖小侠也紧张起来。
“对了,是那墙壁。”古豪一咕咚翻身起来,走到墙边,用手指敲敲,没什么异样。
“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东湖小侠问。
快刀古豪没有回答。
半晌,他突然灵感来了,将那金刀拔出来往墙上一戳!
只听得“当”的一声,金刀戳向墙壁,火星直溅,根本戳不进去。
事情很清楚:那板壁之内,装有铁板之类的夹层。
再探一探,屋中所有门户,完全是铁板夹层。
东湖小侠道:“古大侠,这奸贼已将门户封死,我等不妨从窗口出去。”
快刀古豪走近窗前,不禁心头又是一沉。
原来所有窗户,全是生铁打造,那窗格有两指粗细,也是生铁外面涂上一层红漆,不注意就不容易看出来。
就在这时候,一响“当”的声起,又升起一面铁板。
这一来,连窗上花纹也给遮住了。
屋子里成了黑漆漆一片。只有桌前一盏琉璃灯,放出豆粒大一点的光芒,略可辨识室内各物的轮廓。
古豪情知不妙,和东湖小侠一起把整个屋子全用金刀探过,哪里戳得动分毫?
显然,他们一时大意,眼下已经给关到了一只钢铁的匣子里面了!
“到底还是中了奸计!”古豪垂头丧气地说。
那东湖小侠气得满脸通红,往那窗上拼命地砸,听到外面一个阴沉沉地声音道:“你们就不必费心了吧。那屋子是用一尺厚的钢板作成,你二人纵是砸上一千年,也休想砸透。我劝你二人就在这里面闭关修为吧,省点力气多活两天。”
细听之下,这是邪恶的珍珠王的声音。
快刀古豪暴跳如雷,在里面破口大骂。
没有谁搭理他。
两天两夜过去了。二人仿佛猛虎给困在柙中,一点办法也没有,还是没有人来搭理他们。
敌人的目的十分明确,要将他们活活饿死在里面。
最要命的不是饿而是渴,二人明白,在这么有两天两夜,即使不饿死,也被渴死了。潇湘书院扫描,东曦OC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