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阳子《风云少侠》

第五章 蛇岛蛇王

作者:墨阳子  来源:墨阳子全集  点击: 
  水手一眨眼就将一只很大的古琴抱了过来。司马飘雪走近一看,果然古色古香,焦尾枯桐,正是一把好琴。
  “娘子,请!”司马飘雪将琴放置桌上,对水灵儿躬身扮了个怪相。
  水灵儿脸上一红,啐了司马飘雪一下,摆摆手,示意司马飘雪先来。
  “在下是个粗鲁武人,胡乱学过几手琴,恐污了灵儿姑娘清听,还是姑娘先来。”司马飘雪赶忙谦逊道。
  “司马大侠号称‘浪侠’,必非‘浪’得虚名,吹弹丝竹的本事一定不小。本小姐不欲班门弄斧,还是‘浪侠’先生先来吧!”水灵儿执意谦让。
  “那在下只好献丑了。”司马飘雪走到琴边,试了试音,对这琴的音色很满意。然后将身上拍了拍,坐下来瞑目静息一阵,方徐徐弹了一首《春江花月夜》。
  水灵儿安安静静坐着,看那司马飘雪一脸肃然,凝神一志在那里轻拢漫然,恍若出尘之人,飘逸静雅。
  水灵儿心里有些热乎乎的东西在往上涌,脸儿随即一红,赶紧聚起心神,细听那司马飘雪的琴声。此时司马飘雪正弹到“流波将月去,潮水带星来”一节。手指弹挑之处,声声带情,弦弦掩抑,果是不孚所望,琴技相当出色。
  “喂,该你了。”司马飘雪一曲奏完,静默了半晌,回头见那水灵儿痴痴呆呆犹在梦中,用手肘推了推她,道。
  “‘浪侠’司马飘雪,果然名不虚传,有这手抚琴的本事,今后不必舞刀弄棍也包管饿不了肚子。”水灵儿惊醒过来,勉强一笑,对司马飘雪恭维道。
  “少给我来这一套,我好久没抚过琴了。还是看你的吧。”司马飘雪将她拖到琴前。
  “弹什么呢?”水灵儿乖乖地坐下来,信手拨了一下琴弦,转头将一对亮晶晶眼睛瞪着司马飘雪,柔顺地问。
  “随你的便。”司马飘雪已经踱到船首,顶风而立,极目长天浩海,不再搭理那水灵儿,只顾沉浸于自己的情绪之中。
  不久,身后就传来了水灵儿的琴声,然后是悠长的低吟浅唱。
  司马飘雪细听之下,发现她弹唱的是一首极古老的歌曲《诗经·伐檀》:
  “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
  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
  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兮?
  彼君子兮,不素餐兮!
  坎坎伐辐兮,置之河之侧兮,河水清且直猗。
  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亿兮?
  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特兮?
  彼君子兮,不素食兮!
  坎坎伐轮兮,置之河之兮,河水清且沦猗。
  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兮?
  不狞不猎,胡瞻尔庭有县鹑兮?
  彼君子兮,不素飧兮!”
  司马飘雪开始时并未多加注意,但不久就开始认真听起来。作为一个知音,司马飘雪听得很沉醉,很投入。
  一曲既终,司马飘雪竟也不回头,眼神茫然,只顾盯住那遥远的海天相接之处发楞。耳中却辩出那水灵儿又在唱一首同样古老的歌,那是屈灵均的《九歌·湘夫人》: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登白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
  鸟何萃兮中,罾何为兮木上!
  沅有兮醴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潺。
  麋何食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
  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
  闻佳人兮召予,将腾驾兮偕逝……”
  水灵儿的歌声很深沉,有一种很神秘的韵味。她的歌就象她本人一样美丽、清越而令人费解。
  歌声几时停止的,司马飘雪没有觉察到。他慢慢走回了望楼,一看只有古琴躺在桌上,水灵儿却不见了。
  司马飘雪很想与水灵儿探讨一下自己对她刚才那几首歌的想法,一下子不见了对手,觉得有点扫兴。
  他慢慢走下望楼,在船舷上对迎面走过来的一个随从武士问道:“你们主人在哪里?”
  谁知那人却诧异道:“司马大侠是在问水灵儿姑娘?”
  “正是。”
  “她不是我们主人。”
  司马飘雪发了怔:“你们不是她的家人?”
  那人摇摇头。
  司马飘雪大吃一惊。“那你们是谁?”
  那人答道:“我们是你司马大侠的自愿追随者。”
  司马飘雪更加不解:“为什么要追随我?”
  那人道:“我们只不过是想和‘珍珠王’作对。我们都不喜欢珍珠王,故凡是不利于珍珠王的事我们都乐意干。
  “司马大侠在珍珠王府第中的所作所为我们都看见了,也很佩服。你们走后,我们一直都在跟着你们。
  “你们在翠屏山那一场厮杀我们也目睹了。后来,我们猜中了你们要走海路,就提前出城,备好了马等在城外。”
  司马飘雪很惊奇,也觉得此事很费解,正欲再问点什么,身后却传来了水灵儿的笑声:“哈哈哈哈,我先还以为这些朋友是你司马大侠预先安插好的亲信随从呢?”
  原来两人都糊里糊涂,跟着一伙素不相识的人上了船,都旅行了半天了,还彼此误会是对方的人呢!
  “幸亏没遇上人贩子!”水灵儿道,说完就笑起来。
  司马飘雪也跟着笑,那伙人间明了缘故,也跟着笑。
  在满船的笑声之中,大官船的风帆吃饱了海风,直向大海深处驶去。
  神秘的旅伴,神秘的氛围,神秘的水灵儿,司马飘雪觉得这趟旅行越来越有意思了。
  虽然情况不明,司马飘雪倒也处之泰然。他一直在琢磨那一伙邂逅相逢的随从,他们出现得很奇怪。但他觉得这些人对自己和水灵儿并无恶意,听口音,天南海北,起码是六七个行省的人,不象是阴谋的一伙。当然,以他司马飘雪的武功,纵然这些人是敌人,也未必能拿他司马飘雪和水灵儿怎么样。
  最令司马飘雪难以参透的是水灵儿。
  水灵儿自从被司马飘雪强行带走以后,一直表现得很自然。眼下,在这茫茫大海之上,跟着一伙素昧平生的男人,她的样子落落大方,象一个未经正式加冕的女王。一点也没受其尴尬身份的影响——她是司马飘雪打赌赢来的彩头,从情理上讲,司马飘雪对她握有生杀予夺之权。
  水灵儿的性格魅力早已将这种处境颠倒了过来:在船上,司马飘雪一直按水灵儿的意愿行事,那十数个自愿来充役的武林人物对水灵儿也很恭敬。
  当然,司马飘雪暂时还不想承认这一点:他此时的心思,已经完全放在水灵儿身上了。眼下即使和一伙牛头马面同船,他司马飘雪恐怕也不会感到任何不安。所谓“色迷心窍”,大约就是指的这么一回事。
  他们出海后已经有多少天了?他们这船家竟要开往哪里去?司马飘雪连想也不愿去想。反正自己也没多少事可干,就让这船在海洋深处这么飘着,就让他那些仇家们在陆地上去到处寻找他吧!
  那些仇家肯定想象不到,他司马飘雪此时正漫无目的地飘荡在海上,不但没有为自己的处境操心,反而还处于一种浓浓的恋爱心境中——他已经为水灵儿的才华和美丽,彻底倾倒了。
  两人越接触,司马飘雪就越多地发现了水灵儿身上许多令人吃惊的东西。除了音乐和诗文,这水灵儿竟还是一个很不错的棋手。
  司马飘雪发现了这一点之后,就成天与水灵儿对奕。他发觉水灵儿下起棋来很沉稳,有巧慧,屡屡将棋艺很不错的自己诱入险境。
  下棋最能表现一个人的心机,在棋盘上的水灵儿胸有成竹,料事如神,将一套棋路措置若定,设伏打援,杀着迭出。这种深谋远虑,若是放到战场上,就是一个运筹帷幄的三军统帅。
  司马飘雪搞不懂,这水灵儿小小年纪,哪里学来的这一套大家闺秀最上乘的修养?
  一次,司马飘雪在一盘丢盔撂甲的鏖战之后,握着水灵儿的手,感慨道:”人生得一知己足矣,灵儿,我差不多都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谁知水灵儿一摔手道:“司马大侠,你还是少来这一套的好。”
  “灵儿,你这是为甚?”司马飘雪很吃惊。
  “你心里最明白。”
  “我不明白。”
  “你演的戏该收场了。”
  “我演的什么戏?”
  “你在中原到处将多妻多妾的武林大豪戏弄,你这次将我带走,也不过是为了坏珍珠王的好事罢了。你其实并不真心爱我,只是将我作为你的人质,早晚要将我拿去要挟珍珠王释放那些女子。”
  “不,我是真爱你,可以对天发誓。”司马飘雪厚着脸皮争辩——他当初打的正是这个主意,不过,现在已经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
  司马飘雪伸出手来,想再次将水灵儿的手握在自己手中。
  “别说了。”水灵儿不快地将手再次缩回去,“是不是真心,留着回到中原再证实吧。乖乖呆着下棋,不要胡思乱想。”
  接下来几天,船一直在大海中航行。船行到什么地方了,司马飘雪一点也不知道,他也不愿知道。反正水灵儿在船上,就让这船这么一直开下去吧,即使开到地狱里去,他司马飘雪也不会在意。
  第七天早上,远远看见一个岛。那伙临时水手就来禀告司马飘雪,说是大船需要补充淡水了。
  司马飘雪没心思考虑这些,要他们自己看着办,于是大船便掉头向前面出现的一个小岛驶去。
  大船驶近小岛,在离岛约三十丈的海面上慢慢游弋,寻找靠岸的地方。
  这时,一个水手惊叫起来:“快看,蛇,好多蛇!”
  “这是蛇岛!”一个水手断定。
  其时水灵儿正同司马飘雪在船舱中下棋,听见喊声,水灵儿说:“咱们上望楼去看看。”
  司马飘雪走上望楼,没注意到水灵儿并未跟着上来。
  他将前面的小岛仔细观察了一番,大声道:“灵儿,果真到处是蛇!这是一个蛇……”
  司马飘雪“岛”字尚未说出,这时,完全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只听“轰”地一声响,大船的整个楼台顶部,突然脱离船体,直向蛇岛射了出去!
  司马飘雪一点戒备也没有,压根儿想不到天天站在上面眺望海景的望台会自己飞射出去。
  等他反应过来时,望台已经象攻城的机械一般,载着他直向蛇岛飞了过去,眨眼间飞出好几丈远。
  司马飘雪第一个反应是腾起身形往回射,射回大船。
  但他这是在望台上,那齐胸高的拦板挡住了他,他象被装在一只大桶之中,根本动弹不得;况且,受了这“大桶”前冲力的影响,他也根本射不回大船去!
  “轰”地一声巨响,望台飞落到了小岛的沙滩上。司马飘雪一弹身子,站了起来。司马飘雪望向大船,只见大船边上站着水灵儿,脸上浮着一种狡诘的微笑。
  他开始明白过来。
  司马飘雪大喊:“灵儿,这是一个阴谋?”
  水灵儿轻笑道:“是司马大侠的恶作剧作遍了中原,五处武林大豪集资五百万两,请我姐姐水灵芝还你一个恶作剧。珍珠城及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我姐姐水灵芝的安排;不杀你,让你在一个绝境中自生自灭,让你用自己的体力智力来自救,免得你这个‘中原第一剑客’患了多动症一般,到处去搞恶作剧。你若死了,这是天意。天台司马世家和你那位游侠朋友古大侠,想来也找不着把柄来大兴问罪之师。你若死不了,或许你会自爱些,少管点别的人闲事了。”
  水灵儿说完就下令大船掉头,往回航行。
  司马飘雪大叫:“灵儿,你要我死吗?”
  水灵儿回答:“没想过。”
  “没想过?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想吧。如今你一人独处海中一岛,不正好沉思天地人生爱憎善恶吗?你不是爱我吗?两情若在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好好想想吧。”
  船飘远了,再说话也听不见了。
  “浪侠”司马飘雪一个人给扔在茫茫大海中的这个孤岛上,四处杳无人烟,伴着一窝窝致人死命的毒蛇。
  完了。
  不是色迷人,乃是人自迷。可爱的水灵儿原来是司马飘雪想象中的一个幻影。
  她何曾有一刻爱过他司马飘雪?
  如果他司马飘雪稍微清醒一点儿,他应该发现许多事情其实很可疑——珍珠王朱威贵为诸侯,富可敌国,又有“天下第一高手”之称,当初在定婚宴会上,在司马飘雪的挑衅面前也未免太镇静了一些。
  一个人涵养即使好上天了,也不该忍受司马飘雪那些赤躶裸的人身侮辱,竟然还当着数千客人的面,乖乖地让这个不讲道理的人带走了自己的未婚妻。
  除非他早就知道:这挑衅者是一个注定要死的人。怪不得他的未婚妻被挟持了,他一直不闻不问。
  在濠州王和大名府王公公,以及飞刀王那里轻而易举取得的成功,冲昏了司马飘雪的头脑,使他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过份的信心,以至渐渐失去了一个武士正常的警惕性。
  最应该引起警惕的是那批突然钻出来的临时随从。偏偏就那么巧,刚好在需要的时候,又在需要的地方,有人等在那里,又送坐骑,又自愿充役。
  在航海需要水手的时候,这批随从又突然集体地显露了水手的出色的航海本领。连傻瓜都应该对这么多的巧合打个问号,可司马飘雪竟一直没有认真想一想。至少,没有作出任何尝试来解除偶尔心念一闪时产生过的疑窦。
  这一切应该早就向司马飘雪表明: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预料之中;有个狡猾的,比司马飘雪高明几倍的对手躲在暗处,他了解司马飘雪的一切长处和短处,预先为司马飘雪掘好了陷井,将他一步步诱将进去;有时,还让他司马飘雪自己动手挖掘自己的陷井。
  这个对手最可怕之处在于,他还算定了司马飘雪的感情。当他抛出水灵儿这个诱饵的时候,算定了他司马飘雪会将这个诱饵一口吞下去,并且沉醉其中,从而丧失一个武士起码的警惕性,成为对方手中一块可以任意捏来捏去的泥团。
  全是水灵儿的错。因为水灵儿一出现,司马飘雪就象给人施了催眠术,立即变成了个大傻瓜。
  当然,归根到底,这事全是他司马飘雪的错。
  当初,这水灵儿的可疑之处也太多了:她在珍珠王的宴席上,面对司马飘雪的近乎无礼的大献殷勤,她的表现太自然了一些,她应该有那么一点儿起码的惊慌失措。
  当司马飘雪打赌赢了,将她作为彩头带走时,她的表现又太柔顺。本来,作为“武林第一美人”水灵芝的妹妹,天下第一高手珍珠王的未婚妻,黄山武林世家的出色传人,她至少应该表现出一点倔强来。
  可是,她居然就这么俯首帖耳,象一个已经售出的女奴一般,乖乖地就跟着他司马飘雪走了,对路上发生的一切怪事一点也不好奇,仿佛她事先就知道答案。
  什么仿佛,水灵儿的确是从一开头就知道答案。
  珍珠王、水灵芝、水灵儿伙同作案,发给司马飘雪一副做了记号的牌,而他司马飘雪这个头号傻瓜,竟然一直蒙在鼓里,并保持着一种良好的自我感觉。直到给人“啪”地一声彻底将死。
  司马飘雪大彻大悟,不过却为时已晚!
  受人欺骗是一种很窝囊、很沮丧的感觉。受自己所爱的人欺骗,却是一种更其窝囊、更其沮丧的感觉。
  眼下司马飘雪就很窝囊,很沮丧。
  以他这种很丰富的阅历,加上一颗很会思索的头脑,本来不会上人这么一个大当。但是,他堕入了情网,这种自欺欺人的恋情蒙蔽了他的眼睛,使他变得愚钝起来,于是,这种愚蠢就招来了报应,他给人诱到了这个到处是毒蛇的荒岛上,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
  这叫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他司马飘雪这不是自作自受么?
  他司马飘雪出身于正宗的武林世家,是天台武林世家最优秀的传人。天台世家在武林中的地位,足以和少林、武当相比,是当代武林的泰山北斗之一。正因为如此,天台派的弟子行走江湖,差不多处处受人尊敬,武林中人都要对他们承让几分。
  司马飘雪有如此有利的背景,还加上武功高、心智过人、交游又广,仗着一把宝剑行走江湖多年,诗酒风流,游戏人生。这么些年来,只有他“浪戏”别人,没想到,他司马飘雪如今也被人“浪戏”了。
  “任你好似鬼,吃了洗脚水。”司马飘雪很懊恼。
  “这是个他妈的什么地方?”
  “中原第一剑客”司马飘雪,站在海边一块突出的大岩石上举目一四顾,不禁感到寒心:除了光秃秃的石头之外,就是一窝窝盘结在一起的毒蛇。
  天哪,这是从哪儿钻出来这么多蛇!满山满地,爬着、吊着、纠结着都是蛇:腹蛇、眼镜蛇、响尾蛇、七步蛇……远远近近地游弋着,昂着三角形的丑陋脑袋,“嘶嘶嘶!”“嘶嘶嘶!”,向他这个贸然的闯入者伸吐着毒信。
  这些毒蛇吃什么呢?
  第二天,他才发现了答案。这岛上有好多鸟。各式各样的候鸟,北去南来的,南去北飞的,全都要在这里栖息,这个孤零零的小岛可能占了地理位置的优越,从四面八方来的候鸟都必须在这里歇一下脚,于是它们就作了毒蛇们的自来食物。
  司马飘雪接下来巡视了全岛,他发现,这地方压根儿就是一个死亡之岛。
  整个岛不过几乎方里方园,没有淡水,不但没有河,连一眼山泉也没有,只有在一些低凹石洼中积有雨水。在岛的南端有一片不大的树林,但没有任何野兽。
  这里是毒蛇的领地,除了他“中原第一剑客”司马飘雪,可能没有任何生物能够在这里活下来。
  当然,他司马飘雪多半也没法活下来。
  垂头丧气游走了半天,他饿了。司马飘雪开始在岛上寻找食物。
  他发现岛上的岩洞石缝中有很多鸟蛋。他攀缘上去,捡了许多下来。又到处找来一些枯枝,用古老的方法缘木取火,将鸟蛋烤熟了,勉强填饱了肚子。
  遗憾的是,岛上没有淡水。司马飘雪只好打那些石洼中积水的主意。
  司马飘雪喝了几口这种蛇岛特产的唯一饮料,他有一种很恶心的感觉:他“中原第一剑客”在和些什么东西共分一杯羹?
  这岩石缝中的陈雨水,鸟也吃、蛇也吃、蜈蚣也吃、蚂蚁也吃。如今他“浪侠”司马飘雪也凑过来分着吃,未免有辱他“中原第一剑客”的身份。
  司马飘雪想和人好好打一架。
  找不到打架的对手,司马飘雪开始杀蛇了。
  他太气闷,没其他东西可杀,他便杀蛇解闷。如果万里长风、珍珠王朱威之流在这里就好了,他可以天天和他们大战五百回合,谁也不许杀死谁,天天互相喂点招就行了。只要能摆脱无聊。
  但这里鬼都没有一个,他只能杀蛇解闷。
  司马飘雪杀蛇,还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要在这岛上和这些丑陋的东西蛇共处到哪年哪月,他看着它们就心烦,干脆杀一些少一些。
  到天黑时,他已杀了数千条蛇。他将这些丑陋的东西弄到海滩上,让潮水将它们卷到海里去。
  晚上,他在山腰上点了一堆篝火,司马飘雪坐在火堆边,望着熊熊的火光出神。后来他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睡梦中,沙滩上出现了水灵儿那秀外慧中的倩影。水灵儿身穿白衣白裙,秀发披肩。她赤着脚,手中拿着一根花枝。她那么美,美极了!出现在夜晚月光下的沙滩上,即使是一个毫无想像力的人也会疑心她莫不是海神的女儿?
  “灵儿……”司马飘雪伸出手去。
  幻影消失了。
  “一个人即使死到临头,也不肯放弃自己的痴心妄想。”司马飘雪仰天大笑起来……
  孤岛上的日子过得很缓慢。
  司马飘雪在岛上半山腰发现了一个山洞。山洞并不大,但为他遮挡风雨却是足够了。司马飘雪找来一些干草和树叶,将它改选成自己的临时住所。
  司马飘雪成了洞穴里的野人。每天晚上,司马飘雪就回到山洞睡觉,早上起来,再走出山洞觅食。吃饱了,就在海边沙滩上练练功夫。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每次日落日出交替,“上古之人”司马飘雪就用宝剑在山洞的石壁上划一道刻痕。
  这天,他数了数,已有十道刻痕了,他被扔到这个山洞中已经整整十天了。
  说话没有听众,练武没有对手,司马飘雪很气闷,他无事可干,只好继续杀蛇出气。但他没想到,连杀杀蛇这种无害的消遣,竟也会给自己招来报应。
  这天早上,他从山洞穴居之处走出来,继续到处东游西逛。当他走到离海滩数十丈的地方,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他觉得眼前的海滩似乎变了颜色,是黑的;而且整个海滩似乎在动!
  海滩在滚动,从四面八方向司马飘雪徐徐滚来!
  司马飘雪这一惊非同小可,他以手指拭了拭眼睛,闭上,过一会儿再睁大了仔细看——哪里是海滩在动,也不是海滩变了色。是蛇,成千上万条毒蛇。
  不知道有多少毒蛇,也不知道是它们是从哪儿突然钻出来的,这么多,恐怕有一百万条吧?一条条昂着头,好象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整整齐齐的列成前方左方右方三块巨大的方阵,好象三块巨大的黑色地毯,在一种莫明其妙的“嘘嘘”声的引导下,正在向他司马飘雪这里缓缓移动!
  三个毒蛇的方阵,三块会移动的巨大地毯,正在向司马飘雪卷过来,是不是因为司马飘雪杀蛇太多,它们集体向他复仇来了!
  司马飘雪一生从来没有看见过如此恐怖的场面,这是一个力量绝对悬殊的对垒。对手是无法抗衡,司马飘雪深知这一点。于是,连司马飘雪这种大无畏的汉子,也禁不住两眼赤红,浑身颤栗,双脚发软。
  慌乱中,司马飘雪将长剑“刷”的一声拔出来,紧紧握在手中。
  司马飘雪把剑握得这样紧,都快握出汗来了,随即又叹了一口气,将它插回剑鞘——这没用!
  枉为“中原第一剑客”,他在这三块巨大的毒蛇方阵面前却没法出剑。
  这么多蛇,他杀得完吗?
  至少有上百万条,也许还不止。
  杀吧,即使再有一百个司马飘雪,也会被活活累死。到头来还是得丧生蛇吻。
  司马飘雪惊恐地转身往来路看去,背后是嶙峋的乱石砌成的光秃秃的小山。他在紧张地寻找退路。
  除了逃跑,他没有第二条活路——也许逃跑也没有活路,这岛是那么的小,这三块蛇的方阵若要四散开来,差不多能将这整个小岛覆盖起来!
  看来,堂堂“中原第一剑客”、“浪侠”司马飘雪不曾死在敌人的手里,今番竟要丧生于这个可怕的蛇阵!
  不知不觉,他狂叫道:“让我战死吧,哪怕被人乱刀分尸!也比死在这丑陋蛇群中要好!”
  一阵歇斯底里过去,他觉得自己很失态,但事到如今,失不失态也无所谓了。“人之将死,其呜也哀。”
  “谁说你没有机会战死,司马飘雪大侠?”一个阴沉沉的声音,突然从司马飘雪身后传来。
  司马飘雪难以置信:“你,你是人是鬼?”他头也不回,对着声音飘来的方向大声问道。
  他已经找了整整十天,这岛上绝对没有其他的居民,除了这些长着三角形脑袋的爬行类生物。
  “司马飘雪大侠何必多问,是人是鬼,你转过头来看看便得知。”还是那个冷冰冰的声音。
  司马飘雪惊恐地转头一看,身后的一块巨大岩石之上,站着一个“东西”。
  这只能称之为“东西”。你说他是人吧,他哪里有什么人样?
  这东西浑身是毛,头发胡子长得几乎要披到地上,身上没有衣服,只束着一块用蛇皮缝成的束腰:大脑袋、小身子,两眼炯炯有神。
  你说他不是人吧,他刚刚分明又说了人话,而且他还会笑!你听,他正在笑!笑声阴沉沉的,令人听了毛骨悚然。
  你说他是人吧,他司马飘雪为什么在这巴掌这么大的地方呆了整整十天,却一直没有发现他?再说,他在这里靠什么活下来呢?
  “你,你是何方高人?”司马飘雪惊喝一声,再次拔剑。
  怪人再次阴沉一笑:“你不是嫌没人跟你过招吗?等你先胜了老夫,老夫再告诉你我是谁。因为我不会将我的名字随便告诉一个无名之辈。”
  “我是‘中原第一剑客’司马飘雪呀,怎么是无名之辈?”司马飘雪怒道。
  怪人笑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
  司马飘雪忍无可忍,“咣啷”一声出剑:“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怪人急退三步,将手一摆:“且慢!”
  司马飘雪怒道:“还磨蹭什么,出招啊,你不是要看我是真是假吗?”
  怪人笑道:“别忙,你先看看你身后。”
  司马飘雪早就想回头看看了。
  他的听力可是一流的,他的耳朵告诉他,他身后的情况很不妙。
  那种可怕的沙沙声已经变得越来越近。他很想转过头去看一看,又怕对方趁机暗施杀手。
  对方明白他的心意,转身倒退了三丈。
  司马飘雪虽然大致估计得出身后发生了什么事,回头一看之后,还是吓得魂飞魄散了——三块巨大的毒蛇方阵,此时距他已不过十来丈远!
  他甚至能看清前面的毒蛇那一对对阴险的小眼睛,伸吐着的毒信的颜色。这三张巨大的蛇毯,顷刻之间就会把他复盖起来!
  “中原第一剑客”司马飘雪将死得尸骨无存!
  就在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司马飘雪听见一种清晰的“嘘嘘”声。
  那三块毒蛇方阵,突然在嘘嘘声中停止了移动!
  上百万条蛇昂着头,光是吐着毒信,脑袋东摇西摆,但是并不往前移动,仿佛得到了“停止前进”的命令!
  司马飘雪大惑不解,转头寻找那嘘声来自何方。
  原来是那怪人,他正撅起嘴唇发出刚才那种声音。
  见司马飘雪转过头来,怪人停止了吹口哨,蛇群又开始蠢蠢欲动。
  怪人看了蛇群一眼,对司马飘雪道:“刚才我们说定了,你我大战五百回合,这些虫儿,怪碍事的,要我先将它们打发回去吗?”
  “如果你有这样的本事的话。”司马飘雪求之不得。
  怪人怪怪地一笑:“看我的。”
  说毕,怪人又撮起嘴唇。
  口哨声一变,又是一阵令人昏昏欲睡的古怪嘘嘘声。
  沙沙声再起,司马飘雪回头一看,三块毒蛇的方阵已经转头退去,口哨声越来越急,蛇群越退越快,转眼之间一条蛇也没有了。
  沙滩又恢复了原来的颜色,海滩也不再动了。
  司马飘雪这一惊非同小可,对这怪人拱手道:“前辈可是传说中的蛇王孙盘龙?”
  怪人微笑不语。
  司马飘雪再次拱手道:“若前辈就是蛇王孙大侠,在下司马飘雪宁可认输,这武不比也罢。”
  蛇王冷冷一笑:“不假,老夫就是那蛇王孙盘龙,但老夫还不知你这‘中原第一剑客’司马飘雪有没有假,所以这武还得比。若你能和我战上五百回合,咱们就不用比了,我就相信你是‘中原第一剑客’司马飘雪。听清楚了?小子,出招吧。”
  “招”字未毕,怪人冷叱一声,两臂一拱,足尖微微顿地,“唰”的一声,怪人象一只大鸟,已翩然飘落在司马飘雪对面。
  司马飘雪一看蛇王这个动作,就知道对方是个劲敌。
  蛇王那一纵一落的身手表明,他的内家功力,已臻于上乘之境。
  司马飘雪微笑了。
  对司马飘雪来说,除了刚才那三块毒蛇的方阵,世上没有其他可怕的东西。
  司马飘雪双掌一提,身形微错,高声道:“前辈既是相逼,晚辈也只好现丑了!”
  说毕“蓬”的一掌,一式“金龙探爪”,直向蛇王胸前逼来。
  蛇王见对方才一开步,一股威猛无形的掌劲,已经飒然袭到,即此一招,蛇王已知对方货真价实。
  蛇王不得不使出“混元天罡掌”绝技,急提丹田一口真气,身形微微一挪,一股掌风已击到司马飘雪前胸。
  司马飘雪不避不让,鼓起浑身金刚罩,挺胸硬受了这一掌。
  这一掌击在司马飘雪胸前,竟是如中铁石,蛇王大惊。
  蛇王想不到,这司马飘雪看起来年纪不到三十,竟有这等内家功力的造诣,不由暗暗一惊。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际,司马飘雪右掌倏然往上一穿,急袭蛇王脉门。
  蛇王如果给这一掌沾上,定然非跌即仆,立栽下去。
  但是,蛇王也并非等闲之人。只见他急急踏进一步,左手向上一扬,猛然一个横身,右手二指,骈列如戟,一招“骊龙探珠”,反向司马飘雪脉门穴点去。
  这手“以攻应攻”之式,除非出于绝世高手。不然,进攻者不但得不到预期的结果,反会把自己命送掉。
  司马飘雪叫声“好!”抽身让步,同时脚下一换步子,一式“老子坐洞”身法,“腾”地一声,躲过了蛇王这手险招,也把自己救出了险境。
  名家交手三五回合,便知对方功夫火候的深浅。蛇王目睹了司马飘雪方才自救化解的身法,不禁缓缓点头。
  司马飘雪也有相同的感受。
  两人身形再次迫近。
  蛇王以一手“撞鼓鸣钟”,虚向司马飘雪上盘的面门一晃一点。掌风才始发出,突然把身子一撤,一阵旋风似的,身上的蛇皮束腰呼呼生风。
  说时迟,那时快,蛇王一探左臂,一式“金龙命爪”,暗存“混元天罡掌”之力,又向司马飘雪下盘小腹袭到。
  司马飘雪早已有了防备。
  一见蛇王掌风转向,司马飘雪猛地把身子一煞,一个“九品莲台”的身法,右脚尖点地面,一旋一拔,整个身子平空往后跳退数尺。
  这一来,对方的掌力就打了个空。
  身形落定,司马飘雪急速一探身,左手一招“单掌开碑”,反向蛇王右臂急截过去。右手三指成“铁扫帚”式,直指对方曲池穴。
  蛇王倏然一惊,急把肩头一缩,右臂一扬,运足全身功力,挺起胸口迎着司马飘雪袭来的三个指头撞去。
  蛇王的如意算盘是:运用自家绝强的内家功力,把司马飘雪一只肘腕撞个腕骨震断。
  若是司马飘雪火候稍逊,这一下,即使不死,也要落个终身残废。
  但蛇王这一招没有算好,反而给了司马飘雪一个极好的机会。
  “中原第一剑客”司马飘雪见蛇王自恃内家绝深功力抵御自己三指,将计就计,左手一招“毒蛇寻穴”,虚虚向前一送,才一点着对方胸口衣衫,立即如惊蛇脱兔似的,疾向后缩回来。右手也没有闲着,运用千斤之力,由下而上,轰然一掌向对方拍去!
  “嘣”的一声,司马飘雪这一掌竟打了个正着!
  这一掌力大无穷,只见蛇王整个身躯宛如断线纸鸢,滴溜溜翻出两丈以外。
  对手若没有金刚不坏之身,定会给司马飘雪这一掌打得浑身麻木,飞上天去。即使不跌个血溅七尺,当场毙命,也得挂彩受伤。
  但是,事实的演变,却又是另一回事。
  蛇王已经给打得飞跌到五尺开外。就在他身形即将坠地的一刹那,这蛇王凌空一个空心跟斗,似乎激起了一股狂大的“弹力”,身形弹飞而回,居然落回到司马飘雪面前!
  司马飘雪诧然一惊:这是哪一门的功夫?
  蛇王此时身形已经站定,嘿嘿一笑道:“不错,‘中原第一剑客’司马飘雪大侠,手上果然有两下子。方才拳脚上就算我输了,你我兵器上再较个高低如何?”
  还没有等到司马飘雪的回答,一响“铮”声,蛇王已经从蛇皮刺腰中取出一对离奇的兵器:这是两只每边有尺来长,手指般粗的精钢线条兜成的一只三角形兵器。
  蛇王将这对精光耀目的“金三角”向司马飘雪眼前一晃,道:“‘中原第一剑客’,老夫以手中这对‘乾坤金刺角’,与你的剑法较量一回如何?”
  司马飘雪目注蛇王手中这对所谓的“乾坤金刺角”,不由得暗暗吃惊。
  这对“金刺角”,不是“精钢五行圈”,“日月乾坤轮”诸类兵器所能比拟的。上述的“圈,轮”是圆的,它却是三角形的。
  此外,这对“乾坤金刺角”的内外,除了护手手柄之外,里里外外,全是精钢铸成。“金刺角”上,装有倒须形的钢刺,寒光闪闪,犀利无比。
  司马飘雪判断,单从这一对离奇兵器看来,蛇王定有不少诡秘,玄奇的招数。
  司马飘雪告诫自己千万大意不得,将宝剑掣出鞘来,提着手中剑,使个“朝天一柱香”之式,退后三步,道:“前辈,请赐教。”
  蛇王点点头,突然大吼一声,身形一长,旋风似的直扑到司马飘雪面前,右手金刺角平推,左手金刺角平递,虚实互用,一式“行者朝佛”,直向司马飘雪打来。
  司马飘雪一声:“来得好!”当下撤退半步,右手倒腕,宝剑一穿一翻,猛截蛇王右臂。
  好个蛇王,只见他“霍”地一矮身,一个“悬瀑三叠”之式,身躯倏地一转,抡起双角,反手一记“童子开山门”,直向剑身横崩过来。
  他施展这一式,是要把对方宝剑崩飞脱手。
  司马飘雪已看出这一点,急将剑身一沉,寒光闪处,一招“冰山雪化”,直抹对方双足。跟着剑尖往上一挑,猛扎对方小腹。
  蛇王“乾坤金刺角”双角走空,右脚一探,展出一个“大鹏展翅”,旋风似的一转,宛似飞起一朵红云,右手一探,“拨草寻花”,金刺角又向司马飘雪颈后打来。
  司马飘雪闪身挪步,又避了开去。
  蛇王几袭不中,心里焦躁,将数十年来一身绝学集中在这一对“乾坤金刺角”上,但见寒光闪闪,上下翻飞,圆、转、磨,打、撞、钩、锁,破,一招一式,十分迅速。
  司马飘雪哪敢有丝毫大意,也将所学八八六十四路“玄门八分剑”施展开来,全力应付蛇王排山倒海的进攻。只见他时而凌空高蹈,仿如神龙舞空;时而贴地流走,宛如银河泻星。
  二人眼下的局面不但旗鼓相当,势均力敌,双方都是留有余刃,一进一退,互相架封拆解,谁也占不到便宜去。
  蛇王发现这司马飘雪的剑法诡奇奥秘,凭他这些年来的江湖阅历,居然识不透对方所施展的是哪一门的剑法。自己封闭严密,不论这一对“金刺角”如何妙招奇出,对方总能随手封解,拆去招式。
  心念闪转之间,双方照面对垒,已经有了三四百回合。
  这时,司马飘雪突然闪身到场子的南端,蛇王见状,立即由东面飞越而来,追到司马飘雪背后。一招“寒蝉移枝”身法,手中一对金刺角运足力量,招现“推窗望月”,双臂往外一抖,直向司马飘雪背后砸来,劲道威猛至极。
  司马飘雪身子尚未闪转,蛇王一双“乾坤金刺角”堪堪已到面前。
  危急中,司马飘雪倏地一个“风摆梨花”身法,下盘原封不动,上半身悬空一扭,手中长剑,径向对方双臂削去。对方如不躲闪,双臂就要立断。
  好个蛇王,艺高人胆大,猛然向右一横,庞大的身躯象风中落叶似的,足足飘起三尺多高!再将金刺角交给右手,左手一推一压,一招“毒蛇寻穴”之式,直向司马飘雪“风府穴”猝地点去。
  司马飘雪倏然一转身,使个“悬崖勒马”身法,煞住身形,同时长剑反转,逼回蛇王堪堪点到的金刺角。趁蛇王分神疏忽,长剑已指向对方当胸一寸之处。
  “不打了不打了!”蛇王突然大叫一声,跳出圈子。
  “已经五百招了。不多不少,刚好五百招。不打了不打了。老夫现在相信你是不掺假的‘中原第一剑客’了。”
  司马飘雪也擦擦额上的汗水,随声附和道:“不打了,不打了!再打,我这‘中原第一剑客’便要在这里就地除名了!”
  蛇王听了哈哈大笑:“司马飘雪大侠倒是个诚实之人,我也不妨对你明言,再打下去,我恐怕也走不出十招就要败落,大侠不愧为‘中原第一剑客’,老夫口服心服。”
  蛇王说毕,对司马飘雪拱拱手道:“司马大侠光临野岛,老夫还未进地主之谊,大侠请去陪老夫喝上一杯如何?”
  司马飘雪笑道:“这样最好。晚辈在这里闷了十天,连酒的气味也没有闻到一口,即使不让蛇给吃了,也会活活馋死!”
  二人哈哈大笑,蛇王携着司马飘雪的手,领着他东支西拐,往山上爬去。
  不久,来到一处小树林。进得树林,司马飘雪狐疑道:“前辈究竟住在哪里,怎么还没到。”
  蛇王一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不就到了,大侠请抬头看看。”
  司马飘雪抬头一看,倒是吃了一惊:原来在一株十人合抱的大树之上,有一间用树皮扎成的小屋,说了半天,这蛇王竟住在树上。
  司马飘雪笑道:“晚辈穴居洞中,前辈高踞树上,咱蛇岛的两个羲皇上人,原来是鸡犬之声相闻老死未相往来。”
  蛇王也呵呵大笑,领着司马飘雪钻进大树的树洞,在洞中盘旋而上,进入了蛇王的树皮小屋之中。
  司马飘雪看这小屋,大约有七八丈进深,有自制的一床一桌两凳,蛇王请司马飘雪在凳上坐下,自己却一转身钻了出去,在屋外炊爨起来。
  不久光景,蛇王就端来一大盆热气腾腾的东西,油汪汪、白花花的,司马飘雪估计是蛇肉 ,另外还有一大壶香喷喷的米酒,也不知蛇王是如何酿就的。
  司马飘雪来不及细问,也顾不上礼数,慌忙拿起筷子,挟起很大一块蛇肉 塞进嘴中,品之觉得鲜美无比。
  由于嘴里一霎时就塞满了东西,司马飘雪竟没法说话,只是发出些猫一般的呜呜之声。
  这也难怪得司马飘雪:到岛上十天了,司马飘雪何尝吃得一顿熟食,更不用说闻到酒味了。如今猛可见了佳馔美酒,却如何把持得住?那吃相自然就有些不雅。
  蛇王含笑旁观司马飘雪的恶吃相,自家却不大多吃菜,只是一口口陪着司马飘雪喝酒。
  不到一个时辰,那一大盆蛇肉 已经报销个精光,一大壶酒也所剩无几。
  司马飘雪缓过气来,放下杯筷,对着主人傻笑道:“‘仓廪实而知礼节’,晚辈吊了十日粉肠,仓廪空虚,但得一餐漂母之食,不觉就狼吞虎咽,忘了礼节,让前辈见笑了。”
  蛇王作为主人和烹饪家的自尊得到满足,眉开眼笑,口中连声“哪里,哪里!”
  酒足饭饱之后,司马飘雪满脸泛着红光,一边悠闲地用指甲剔着牙缝里的蛇肉 ,一边开始回答蛇王的问话。
  他有问必答,从出席濠州王的“百美宴”开始,一直说到搅散“飞刀王”擂台,珍珠城散美,与水灵儿出海,如何中了圈套,给发射到这蛇岛上之事,原原本本告诉了蛇王,只是隐去了对水灵儿日甚一日的痴想。
  蛇王听得很仔细,等司马飘雪说完,方笑着评点道:“好个‘浪侠’,你这些事也做得够出格的了。不过老夫倒很喜欢你这些作为,这些事,换了老夫也这样干。”
  司马飘雪听蛇王这样说,心里也很欢喜。
  蛇王继续道:“老夫本当你是一个可堪匹敌的武林同道,正好在此陪老夫切磋武功。不想听得大侠适才之言,原来大侠也是性情中人,这岂不是天赐之幸?大侠若不嫌弃,老夫就与大侠结为兄弟如何?”
  司马飘雪听罢,连忙摆手道:“不可,不可,蛇王乃武林前辈,晚辈当以父辈之礼执之,怎敢与前辈称兄道弟?”
  蛇王笑道:“贤弟如此说,就不象‘浪侠’的为人了。为兄的这就去找香案蜡烛与贤弟行结拜之事。贤弟若要再推却,那就是瞧老夫不起了。倒不如再来大战五百回合!”
  司马飘雪见蛇王说到这个份上,也不好再推辞,当下二人取来香案蜡烛,齐齐跪倒。
  二人论了年齿,蛇王长司马飘雪三十五岁,当为兄长。誓词已毕,二人执手坐下。
  司马飘雪道:“兄长既不嫌小弟无知,与我结成兄弟,小弟有些话就不得不问,不知兄长是否怪小弟冒昧唐突?”
  蛇王笑道:“贤弟有话只管问,凡是为兄知道的,定当毫不隐瞒,如实告之——其实你不问,我也会告诉你的。贤弟定是感到奇怪,为什么我要一个人躲在这荒岛之上,又装扮得这么人不人鬼不鬼的?”
  司马飘雪点点头。
  蛇王道:“说起来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为兄的本出自南海普陀山成照大师门下,这成照大师共有两个俗家弟子,除了我之外,另一个弟子你也认识的,那就是现在的武林盟主万里长风大侠。”
  司马飘雪大吃一惊。
  蛇王继续道:“我长万里长风十岁,当是师兄。在我师父临近七十岁之时,为了一种绝世功夫‘太阳神功’而闭关三年。这三年,就由愚兄暂时执掌普陀门掌门人之职,就在这三年里,出了一件大事,使我和师弟万里长风反目成了仇人。”
  司马飘雪惊问道:“是什么大事?”
  蛇王叹道:“说来也是令人羞愧,兄弟也不是外人,说了也无妨。原来我那师父有一个义女叫雪儿,不但美丽聪慧,而且武艺很高强,我们师兄弟二人都爱着她,她也是一视同仁对待我们俩,从不厚此薄彼,也不厚彼薄此,生怕伤害我们师兄弟二人之间的感情。
  “我师父是个聪明人,对这一切情形又如何不知,在闭关之前,明白放下话来,意思是他只有这么一个义女,眼下却有两个徒弟都爱上了她,所以只能有一个徒弟能娶雪儿。作为对落选徒弟的补偿,师父有言,等他三年出观以后,将把‘太阳神功’传给这位弟子。
  “他要我们自己考虑,是要雪儿呢,还是要‘太阳神功’。我作为兄长,觉得这事不能与师弟争,就提出让师弟先选。
  “万万没有料到的是,这师弟平时人还满不错,可是遇上了这种利害相关的问题,就完全变了一个人。
  “你猜他怎么着?他既想要雪儿,又想学‘太阳神功’。他的公开表态,是要等着师父出关,学习‘太阳神功’;一面又在私下勾引雪儿。当然,这些事情都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师父三年后出关,‘太阳神功’修成。得知了我俩的选择,也没有多加评论,立即开始传授师弟万里长风的‘太阳神功’,同时准备半年之后为我和雪珠儿主持婚礼。
  “这‘太阳神功’需要修炼七七四十九天,才能进入第一层,然后再经过两个七七四十九天,才能依次进入第二、第三层,最后完成神功。
  “师弟就在学习完第二层的时候,也就是第二个七七四十九天的最后几天出了问题。
  “不是我,而是师父本人发现了万里长风和雪儿的私情。师父大怒,停止传授万里长风‘太阳神功’,宣布将万里长风逐出师门,陪他一套嫁妆,让他将雪儿也带走。
  “谁知这万里长风竟于当夜偷偷潜入师父室内,企图盗走‘太阳神功’秘籍。
  “不料,此事让雪儿发现了,雪儿当场制止了他。这万里长风竟对雪儿说:‘你当我爱你什么?还是为了这师父的“太阳神功”。如今神功已经到手,你若愿意的话,就跟我走;若是不愿意,我就自己去了。反正我师兄一向都爱你爱得要死,你何不转嫁给他,大家各遂其愿,各得其所?’事到如今,雪儿方始明白了这万里长风的蛇蝎心肠,当下与他交起手来。
  “本来,雪儿的本事并不在万里长风之下,只是万里长风新近得了师父传授的‘太阳神功’,虽还不到最高的一层,却也是功力倍增,功力已非雪儿所能比肩。
  “两人大战了五十余回合,万里长风运用新学的‘太阳神功’,将雪儿一掌打成重伤,然后逃跑了。
  “等我和师父赶到时,雪儿已是奄奄一息,将事情经过告诉了师父和我之后,就口吐鲜血而死了。
  “师父大怒,当下带着我即刻出山寻找万里长风。那万里长风自知罪恶深重,竟一直躲到海外去了。
  “我和师父找他不着,只好一起回山。因为‘太阳神功’秘籍已被万里长风盗走,师父只好凭记忆将它写出来。
  “刚刚写完,师父就已经没有精力指导我练习了。接连着发生了这么多事:失去爱女,徒弟背叛,师父已经为之心力交瘁。
  “师父咽气的那天晚上,把我叫到床前,对我说:‘徒儿,为师的没法再教你“太阳神功”了,幸好秘籍我已写出,徒儿自己可以去练。神功练成之后,定要去找到那奸贼,为我师门雪恨!’“我对师父跪道:‘师父之言,弟子定将刻骨铭心。只是“太阳神功”没有师父的亲自指导,徒儿难以练成;而那奸贼是由师父一手指教的,徒儿恐非对手。’“师父勉强一笑道:‘徒儿不必担心,万里长风只盗去了秘籍,那最后的秘诀,当初我多存了一个心眼,并没有写到秘籍上去。万里长风虽然盗去了秘籍,却无论如何也上不了第三层。这秘籍的口诀,为师的这就传你,你也不必写在纸上,以免今后落到歹人手中为害于人。’“师父授完我秘籍之后就溘然长逝。
  “我埋葬了师父,为师父守了一年的丧,然后就来到了这蛇岛。我的心已经碎了,决心在十年之内不见世人,等练成了太阳神功之后,再去完成师父嘱托。
  “为兄的刚来时,就跟你刚来时一样,也很寂寞,无人可以做伴,只好杀蛇解闷。
  “一年年的过去了,我却通过与蛇相伴,而发现它们的许多有趣的天性。出于好玩,我就练成了一种驱蛇之术。”
  “那太阳神功呢?”司马飘雪急忙问道。
  蛇王道:“太阳神功我可没练。”
  司马飘雪道:“为什么呢?”
  蛇王道:“在岛上的这些年,我想了许多事情。我想:为了这太阳神功,师妹死了,师父也死了,并害得好好的一个师弟变成了一个奸贼。
  “这太阳神功,我本想让它失传了算了,但是又想起了师父的嘱托,又不忍见他绝学失传,心中好是踌躇。”
  “那你又为什么不练呢?”司马飘雪问道。
  蛇王道:“兄弟有所不知,这太阳神功的第三层,需得要两人合练,为兄的又不敢随便找一个人来练,所以一直在等待,等待着出现一个武功高强,人品正派又有慧根的人来同练。
  “如今贤弟到了,为兄的就可以练太阳神功了。咱们二人合练,将它练成之后,贤弟再帮助我去找那万里长风,为我师门清理门户,报此大仇。兄弟之意如何?”
  司马飘雪作为习武之人,对这种送上来的好事岂有不答应的?当下一一应承。二人又喝了几口酒,说好明日起一起练功,便各各去安歇了。潇湘书院扫描,东曦OC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