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阳子《风云少侠》

第四章 珍珠城中第一美人

作者:墨阳子  来源:墨阳子全集  点击: 
  司马飘雪还没到广西,就已听说,“天下第一高手”,南海珍珠王爷,已经发出了帖子,要在十天以后举行一个隆重的订婚仪式,女方竟是“武林第一美人”水灵芝之妹,几天前与司马飘雪交过手的小美人儿水灵儿!
  司马飘雪想:“‘专找不如一遇’,这话说得太好了。”当自己正要寻这些集美大豪们晦气的时候,他们竞争先恐后给他司马飘雪送来机会,仿佛生怕他司马飘雪突然畏缩不前,不来找他们的麻烦了。
  先是“濠州王”这家伙。本来日子过得好好的,却要开什么“百美之宴”,故意将自己那肮脏的情欲四处张扬;你张扬就张扬好了,却偏生要请他司马飘雪干什么?难道堂堂“中原第一剑客”,还会眼红你那些连哄带骗弄来的不幸女子?
  这濠州王若是当初在草拟客人名单时稍微踌躇一下,扣下那张发给司马飘雪的请帖,他司马飘雪也就不会遇上那个穷秀才,当然也就不会出手打抱不平,以致后来引出这么多事情。
  正是“请神容易送神难”,自己亲手招来瘟神,他濠州王徐爷岂不是活该!
  然后是“飞刀王”黄大均那厮,简直就是伸出脖子来让司马飘雪剁!他为什么不学学那个所谓的“武林盟主”万里长风大侠,将脏汗衫脏内裤什么的拿到背人的旮旯处去洗,然后在公众面前人模狗样,戴个正人君子面具来哄人,却偏偏要开什么“赠美擂台”,当人暴众让自己丢人现眼?
  现在又是珍珠王朱威这蠢东西。他不知用什么法子,将那号称“武林第一美人”水灵芝的妹妹,多才多艺的小美人水灵儿勾上了手。
  不知怎么回事,当司马飘雪听到水灵儿将要和珍珠王订婚的消息以后,竟有些酸溜溜的感觉。
  这对于司马飘雪来说,可有些非同寻常。
  人所共知,司马飘雪虽然号称“浪侠”,却绝不是一个随便动情的男人。从前,为他神魂颠倒的女子也不算少了,他可从来没有动过一下念头。
  “没出息!”司马飘雪骂了自己一句,竭力将脑中关于水灵儿的想法排除出去。
  显然,珍珠王已将水灵儿勾到手了,几时勾到手的,他司马飘雪不知道。当然,对方也没义务要通知司马飘雪。
  既然已经勾上手了,你躲起来悄悄受用就是了。就算你手段高,会泡妞,关了门爱怎么泡就怎么泡好了,却也偏偏要大发武林帖,让人来庆祝他诱骗少女的成果,还要大宴五日,包吃包住包玩;甚而至于,还要到处放出风声,将送客人们一点土特产作纪念。
  谁不知道,珍珠王的土特产可不是什么陈酒老醋京酱榨菜什么的。珍珠王的特产就是珍珠,那可都是些值大钱的东西。
  “黄金耀人眼,白财动人心。”这消息一放出去,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们,若不象小狗闻到了茅坑的气味,摇着尾巴,屁颠颠赶去才怪!
  然后,吃人口软拿人手软,他珍珠王就会因此得到一些为他死命向前的走狗。到最后,这些都会用来对付他司马飘雪。因为普天之下人都知道,他司马飘雪正在寻珍珠王的晦气。
  好个珍珠王,可真够狡猾的!
  但司马飘雪还是来了。
  他“中原第一剑客”怕什么?“不会打仗不吃粮,不会唱歌不卖糖”;“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就为了水灵儿,他也应该走这么一趟。
  于是,在大闹“飞刀王”擂台的半个月后,“浪侠”司马飘雪已来到了珍珠城。
  这珍珠城乃是南海一大奇观。当时有句话叫做:“西珠不如东珠,东珠不如南珠。”
  这里的“南珠”,就是广西合浦的白龙城。由于它盛产珍珠而被称为“珍珠城”。
  这一带盛产珍珠。珍珠珍珠,确实是珍贵的珠子,它可与黄金白银一样,作为一般等价物而进入流通市场,明以前历代王朝都十分重视这笔出产于国门东南的天赐财富。
  为了方便珍珠的采集,加工和交易,朱元璋于洪武七年决定修建“珍珠城”,将自己的七王子朱诩派去坐镇南海,垄断珍珠的开采,加工和交易。
  司马飘雪是夜晚时分到达珍珠城的。还在十里之外,司马飘雪便已经看见了珍珠城上空闪耀的光亮,就象临近了龙王爷的水晶宫。
  由于夜晚城门关闭不得而入,司马飘雪在珍珠城外一家小店中宿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才进入了珍珠城。
  这“珍珠城”不过是个袖珍的集镇,南北长一百一十丈,城墙高三丈,宽二丈。珍珠城的城墙建于洪武七年,呈长方形,整个城墙是用一层黄土一层珠贝夯打构筑而成,一到了夜晚,就会珠光辉映,犹如一条闪着光的白龙。怪不得司马飘雪一到珍珠城十里之外便看见了亮光。
  珍珠城在东南西北各有一道城门,城内设了望楼,在楼上可监视城外活动,连白龙海湾也收眼底。“珍珠城”仅这道城墙本身就已珍贵无比,更甭提城中的藏宝了。
  司马飘雪一踏进珍珠城,便仿佛进入了一个珠贝的世界。大街两旁的土夯房屋,荧光点点,这是因为墙内密密夹杂着珠贝之故。大路小道,房前屋后,随手一把泥土,其中必有珠贝。纵横交错的街道上,珠贝被踩成了粉末,路呈银白色,如撒上一层白沙,仿佛在冬天踏上了北方铺上一层薄雪的街道。
  珍珠城,天下独一无二。此城修成以后,不知吸引了多少中外客商前来观光赏鉴,也不知有多少宗以亿万计的交易在这城中达成。
  这一次,珍珠城重新爆出冷门。不过,这一次并不是珍珠引起的,而是因为一桩不同凡响的订婚仪式。
  这次订婚的女方,乃是号称“武林第一美人”水灵芝的妹子水灵儿;男方是号称“天下第一高手”、“第一富豪”的珍珠王。
  “人亲富的,狗咬穷的。”这种定亲仪式,客人肯定少不了。
  果然,定亲这天,客人足足坐了三百桌。
  开席了,四十多岁的珍珠王和十八岁的水灵儿肩并肩出来,向三百桌佳宾敬酒来了。
  三百桌的客人,两三千个饕餮之徒,顿时停止了咀嚼,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他们全都为水灵儿的绝色美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客人们早就得知,这水灵儿乃黄山武林世家出身,秀外慧中,文武双修,琴棋书画诗文散曲均会,特别是善于机变。但多数客人都没预料到:“武林第一美人”水灵芝之妹,竟比水灵芝本人更美!
  水灵儿的美貌在客人中引起的震惊,被珍珠王一点不漏地看在眼里。珍珠王得意洋洋,伸手捋了捋胡子,正要开口说话,却有人大煞风景来了。
  一个身着白袍,腰悬长剑的青年,从人丛中走了出来,右手拿着个锦盒,说话疯疯癫癫,声音大得不象个有教养的人:“珍珠王,听说你这里有天下最好的珍珠,咱们打个赌如何!”
  这种场合居然也有人敢开玩笑。珍珠王心里一惊,他知道有人添乱来了。
  举眼一看,果不其然,来者正是号称“浪侠”的恶剑客司马飘雪。珍珠王不动声色,心中冷笑一声:“狗浪子,果然来了!”
  “浪侠”司马飘雪“浪”得出格,竟不顾起码的礼貌,从客位中一直走到珍珠王面前站定,也不向名动天下的珍珠王施礼,却向珍珠王爷身边的水灵儿问候道:“灵儿,我来了。”
  “浪侠”司马飘雪,竟敢当着三千武林佳宾的面,与武林第一高手“珍珠王”的未婚妻水灵儿调情!
  众人惊得说不出话来。
  水灵儿这一惊也非同小可。
  这对于司马飘雪来说也是破题儿第一次。
  首先,他虽然号称“浪侠”,这等轻薄狎邪之事,即使背着人也从未有过,更何况当人暴众,公开表演?
  其次,对于水灵儿的美貌,他早已领略过,但他没有想到,再次见到水灵儿,她会是如此的美,简直美得销魂夺魄,美得令人醉心,美得令人痛苦!
  连他自己也开始怀疑,在这一出预先拟就的轻佻表演里,是否已经掺入了几分真实的成份。
  司马飘雪分明感到:一丝奇妙的变化从心底深处涌出来,他朦胧地觉得,这水灵儿正是他一直在寻找的女人。
  司马飘雪为自己的这种变化暗暗吃惊:因为他此番前来,是与珍珠王作对的。水灵儿是珍珠王的未婚妻,这个笑靥如花的少女,照理说是他司马飘雪的对头。
  水灵儿当然对司马飘雪心中这些电光火石般出现的念头一无所知。作为一个具有正常虚荣心的女子,水灵儿并不讨厌这种调情。
  于是,水灵儿对这个狂妄后生浅浅一笑,道:“我们素不相识,你来与不来与我何干?”
  司马飘雪大惊:她竟当面否认与司马飘雪相识!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一个女子不愿相认一个男子,提醒对方这一点是失礼的。
  司马飘雪拼命抑制住对这个活泼少女的感情,口中开始胡说八道:“灵儿,我们虽然索不相识,向来却相互心仪。我们这不是已经认识了吗?”
  既然水灵儿有令,不得相认,司马飘雪不得不扮出一副轻薄恶少的口吻。
  “就算这样吧。司马大侠不远千里,惠然肯来观礼,水灵儿在这里多谢了。”水灵儿口齿伶俐,不卑不亢,显然对于演假戏习以为常。
  “我不是来观礼的。”既已踏湿脚,就不能往后退,司马飘雪打算将自己的牌直接亮出来。
  “那你来干什么?”水灵儿好奇地问,她已经开始为这个年轻剑士的大胆感到兴趣。
  “我是特地来对你尽一句忠言,却又不知你肯不肯听?”司马飘雪的回答有些出乎水灵儿的意料。
  司马飘雪扮出来的神态很天真,在水灵儿眼中,这种天真无邪的表演怪诱惑人的。她不知道,司马飘雪说话时已经接近于自剖心曲了。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也许忠言逆耳……”水灵儿笑着问,分明有几分鼓励的味儿——有哪个女子不爱听男人的恭维话呢?特别是出自司马飘雪这样英俊男人的恭维。
  “我说,你不该和珍珠王定这场亲。”司马飘雪诚诚恳恳劝水灵儿,象一个苦口婆心的长辈开导任性的女孩儿。
  “为什么?”水灵儿故作惊讶。
  “他已经四十多岁了,已经可以作你的爹爹。况且,人所共知,珍珠王在这珍珠城中有几百名嫔妃和宫娥彩女,你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子,又何必掺和在里头?”
  “你……?”从礼节上讲,水灵儿知道自己应该表现出适当的嗔怒。
  一直未动声色的珍珠王心中怒火在逐渐上升。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楞小子,这样说岂不是在找死!”座中的多数客人们想。
  “我正准备为他消消肿,你却要嫁给他,为什么要让珍珠王的肿块更大更臭呢?”司马飘雪越发猖狂,双眼直视水灵儿的眼睛,越发出言无忌,仿佛场中的珍珠王本人和两三千武林来宾根本不存在!
  “司马大侠专程赶来,就为了说这几句话么?本小姐已经知道了。谢谢你。你现在可以走了。”水灵儿好不容易才没有笑出声来。
  她很想狂笑一通,她觉得这司马飘雪真是一个怪物,这种调情的方式,只有疯子才干得出来:他似乎忘了,她水灵儿是“天下第一高手”,富可敌国的珍珠王爷的未婚妻呀!
  “不,我现在还不想离开。”司马飘雪执拗道。
  “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有把我的礼物送给你。”
  “什么礼物?”
  “爱情!”司马飘雪干巴巴蹦出一句。他决定激流勇进,把这塌恶作剧一直演到最后一幕。
  作为这场自编自导独角戏的演员,司马飘雪只有一点超出了这场戏脚本的规定:他有些弄不清自己方才这话是不是心里话了。
  “爱情”二字一出,终于满堂失色,忿忿然的表情出现在多数客人脸上。“吃人家饭,给人家干。”客人们懂得此时必须表现出一定程度的激愤。
  奇怪的是,遭此奇耻大辱的珍珠王竟表现出一种反常的耐性,至今没有表一句态,站在那时,保持着一种不祥的沉默。
  水灵儿大笑,浑身止不住地颤动着,引得身上珠宝玉佩叮当作响。
  笑够了,水灵儿方道:“‘浪侠’,你竟敢在这两三千客人面前对我口吐轻薄之言,侮辱珍珠王?”这声音娇甜如黄莺啭鸣。
  此时,水灵儿已经把头转向了她的未婚夫。她很想看看这个号称“天下第一高手”和“第一富豪”的未婚夫,将如何应付这种赤躶裸的挑衅。
  珍珠王此时的角色不好把握:身为武林佼佼,他绝对不能在这种挑衅面前退缩;贵为侯王,他又不能象一般街头小瘪三一般,咆哮着即出老拳。
  珍珠王的涵养气度确实令人佩服。他只是浅浅一笑,道:“司马兄年轻气盛,武功盖世,身后又有天台司马世家可仗恃,行事处处有‘快刀古豪’之类高手相帮,原是可以到处说大话的。”
  在场只有水灵儿一个人猜出了“珍珠王”此话的用意:他想在开局之前偷看一眼司马飘雪手中的牌——也许这出言不逊的年轻人成竹在胸,也许他在什么地方藏着几张能通吃的大牌还没亮出来?
  司马飘雪摇头道:“在下怎敢倚仗他人的势力到处乱说大话?司马飘雪从来是个人做事个人当,王爷若是以为司马飘雪今番还带来了什么帮手,那就未免太小看我这个‘中原第一剑客’了。”
  珍珠王凭本能知道司马飘雪这话是老实话。原来他演的是单刀赴会!珍珠王一颗心终于放下来了。
  “珍珠王,你可真是珍珠王么?”司马飘雪突然问了个出人意料的问题。
  “司马大侠这话是什么意思?”珍珠王莫名其妙。
  “你若是珍珠王,当有天下最好的珍珠。”司马飘雪这话有些孩子气。
  “这个么?”珍珠王傲然道:“普天之下,除了皇宫之中或许有两粒让寡人看得进眼的珍珠,其余么?……哈哈哈哈!”提起珍珠,就该珍珠王说大话了。看来司马飘雪的问题也激发了珍珠王的孩子气。
  司马飘雪等珍珠王笑够了,才朗声说道:“既然是这样,那么,珍珠王阁下,咱们打个赌怎么样?”
  珍珠王望着司马飘雪手中的锦盒,猜中了司马飘雪的意思:“你那盒中装的可是珍珠?”
  “正是。”
  “你赌本王城中没有比它好的?”珍珠王有些难以置信:这后生竟连“林中不卖薪,湖上不鬻鱼”的道理都不懂,竟然挥舞着大斧跑到鲁班家里来了。
  “正是。”司马飘雪老老实实地承认。
  “若我有呢?”珍珠王感到有趣。
  “这盒中的珍珠就归你了。”司马飘雪道。
  “也不知他那盒中是什么破东西,竟要作赌注,兴许我珍珠王根本就瞧不起哩。”珍珠王想。
  “若我没有呢?”珍珠王前一句话没有说出口。他想看看究竟这狂妄后生肚里卖的是什么药。
  “若王爷输了,在下便要将水灵儿带走。”司马飘雪口气越来越大。
  此语一出,座中两三千人顿时“哄”地一声嘈杂起来。他们断定这小子决活不过今日午时去。
  “好哇!”富有涵养的珍珠王终于忍无可忍了:“孺子好狂!竟敢欺到我珍珠王头上了。来人,将本王的绝品珍珠取来。”
  水灵儿狡猾地看了司马飘雪一眼,掉头向珍珠王道:“王爷,你真的要将灵儿作为赌注?”她觉得这场赌博有些不象话,不禁蛾眉一掀,冷冷地问。
  珍珠王在两三千双眼睛的注视之下,沉声道:“哪里会呢?你是我生平最爱的女人,本王怎会以你为赌注去赌什么珍珠呢?本王只是受不了这小子的狂傲,一时的激愤之言,再说他根本赢不了。”
  “万一他真的赢了呢?你就把我当个随便什么彩头押给这小子?王爷可真是个有自尊心的男子汉呀!”水灵儿不依不饶,竟然咬起未婚夫来了。
  珍珠王仰天哈哈大笑:“好灵儿,真是口若利刀,一点也不输于你那‘武林第一美人’的姐姐水灵芝。放心吧,本王就给这小子一个机会。”
  水灵儿再冷笑:“好吧!我就看你们这些武林粗坯要干些什么傻事!”她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她觉得眼前这个口出狂言的年轻人比她的未婚夫更懂得女人的感情。
  果然,司马飘雪柔声道:“灵儿,我对手中的珍珠其实一点自信也没有。只不过我最好的东西都愿为你而赌。即使我输了,也要你明白,我为了你,是什么事都愿意干的。”司马飘雪已经当起真来。
  “你愿意为我而死吗?”插科打诨的轻薄调笑不知不觉终止了。水灵儿也开始认了真。
  “我很愿意。”司马飘雪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怎么证明?”水灵儿郑重问道。
  只见“浪侠”司马飘雪“铛”地一声拔出长剑,“灵儿,吩咐吧。是去杀人,被杀,还是自己挖心掏肝?”他说得掷地有声。
  珍珠王看得暗暗心惊。他不明白,自己怎么竟然容许这一对男女在他面前信誓旦旦起来!那水灵儿可是他的未婚妻呀!
  珍珠王这脸丢得可不轻。下面座中有些客人也看清了这一点。两三千人中,一些蠢货开始鼓噪起来:“让他把心挖出来!”
  水灵儿冷笑着,她已经被这个场面激怒了。只见她俊面绯红,秀目傲视着厅中的两三千客人,厉声道:“我会让他把心挖出来的,但不是现在。现在我想问一句,这里还有没有别的人爱上了我?”
  “我!我!我……”出乎珍珠王意料,下面竟轰然响起了一阵鼓噪,司马飘雪的挑衅没有受到应有的报应,珍珠王在人们眼中的威信开始下跌,人们开始失去了对他应有的尊重。
  “谢谢。我想证实一下谁是真心的:谁愿意为我而死,请站出来试试!”水灵儿还在穷追猛打。
  无数个声音又在大叫:“叫司马飘雪先把心掏出来证明……!”
  水灵儿大声道:“他能站出来直面珍珠王,掏不掏心我都相信他是真心。你们还有谁敢站出来?”
  一时,那些刚才还很起劲的人们鸦雀无声了。
  幸好,先前进去取珍珠的人此时已经取了珍珠出来。
  珍珠王阴沉着脸,大声吩咐道:“把本王的皇帝皇后珍珠亮出来,让那些下流胚都开开眼!”珍珠王被那些趁机嘴上揩油,一迭声喊“我”的混账客人们激怒了。
  仆人打开了锦盒,众人只觉眼前一亮:两粒鸡蛋大小的珍珠嵌在锦盒之中,在大厅里发出莹莹亮光。
  客人们顿时鸦雀无声。这可是个千载难逢一饱眼福机会。就一般的情形看,鸽蛋大小的珍珠就已很罕见了。这鸡蛋大小的珍珠,只有传说里深海中的巨蚌腹中才有,得之极不容易。
  “珍珠王爷乃大明朝朱姓嫡系,三代驻南海主管珍珠专卖,几代人才收集得这两粒大小相差不大的绝品珍珠,既取名‘皇帝皇后’,意寓至尊。若想找出一对比这还大的珍珠,只怕再过一千年也办不到。”座中有那识货的,早让那一对珍珠晃花了眼。过了半晌之后,才有人站起来,结结巴巴奉承道。
  珍珠王一脸俨然。
  司马飘雪一声冷笑,将手中的锦盒盒盖一翻。刹时间,只见主厅之中,满是闪动的辉光。众人,包括珍珠王在内,全都傻了眼:只见那司马飘雪锦盒之中,嵌着一大二小三枚母子珍珠。大的一枚母珠有鸭蛋般大,小的两枚,恰好有小鸡蛋大小,与珍珠王的帝后珍珠一般大小,但那光泽却远远比珍珠王的一对明亮柔和,更美丽。
  这是天台派珍藏了近百年的镇门之宝,乃婆罗洲一巨商所赠,当初天台派掌门路经广东,遇上一伙强盗正在打劫一队外来马帮,毅然出手相救。经过一番性命相搏,外帮商人感恩不尽,将本来要进京献与中国皇帝的这套举世无双的珍珠赠给了天台派掌人。
  天台派是武林名门,并不象珍珠王那样喜欢炫新耀奇,所以,从来没人知道这一套子母珍珠的存在。
  如果司马飘雪此行确实倚仗了天台派的什么强援的话,那就是特地去天台山借了这一盒镇门之宝。只要司马飘雪开口,天台派什么都愿意给。因为天台派上下,早已将“中原第一剑客”司马飘雪视为该派未来的掌门人,除了司马飘雪,该派再也找不出一个可以将本门武功继承并发扬光大的精英人物了。
  珍珠王朱威目瞪口呆。子母三珠,珍珠王也曾耳闻,但它远在域外,而且仅仅存在于人们的传说之中。“这司马飘雪究竟是何等样人,竟连这世上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东西也弄得到手!”珍珠王想。
  两三千客人看得如醉如痴,一迭声高喊:“好!”
  “这‘浪侠’司马飘雪真是个魔鬼,谁知道他兜里还拿得出些什么出人意料的东西来吓唬人?”水灵儿怔怔地想。
  “浪侠”司马飘雪道:“珍珠王,你输了。王爷,拿话来说吧!”
  珍珠王泥塑木雕般一动不动。
  “灵儿,咱们走。”司马飘雪见对方一声不吭,没耐性了,竟伸手来拉水灵儿。
  水灵儿并不挣扎,任那胳膊捉在司马飘雪手中,只是浅浅笑道:“王城之中,只怕不容你说走就走?”
  司马飘雪隐约明白了水灵儿之意,似乎要他拿话激那“珍珠王”,遂大声道:“咱们能走的,只要你愿意。虽有‘奸嫖赖赌’这老话,然则‘珍珠王’何等身份,岂可与市井无赖辈等同?自然是一言九鼎。如若赖赌,岂不失信于天下?”
  那座中多是些唯恐天下不乱之人,见这司马飘雪话中将珍珠王逼得紧,一齐要看场火拼之戏,数百张喉咙一齐大喊:“珍珠王一言九鼎,走!走!快走!”
  司马飘雪正是有心生事之人,在众人鼓噪声中,牵起水灵儿的袖袍,说声“走罢!”当即向外走去。
  水灵儿处惊不惊,仍是一脸甜甜浅笑,竟随着司马飘雪望大门便行。
  王府众卫士已纷纷拔剑在手,将司马飘雪他二人去路阻断。
  司马飘雪冷哼一声,放开水灵儿衣袖,将那鞘中宝剑抽出三寸,一道不祥的冷光一闪。
  令众宾客大失所望的是,那珍珠王竟是如雷般一声大喝:“让他们走!”
  两三千佳宾纷纷离开酒桌,在厅中挤成了一条人巷。有的大喊大叫,有的鼓掌跺脚。虽是未能看成一场火拼,眼前景观也算得珍珠城千古罕见的大奇闻:堂堂珍珠王,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未婚妻让人当众抢走而敢怒不敢言!这等天大喜剧之事,人们岂能不乐?
  司马飘雪和水灵儿两人离开珍珠王府,走上大街,再顺利地出了珍珠城城门,一路竟然无人阻拦。
  出了珍珠城,那水灵儿笑着问司马飘雪:“还在生气么,司马飘雪大侠?”
  “生什么气?”司马飘雪假痴假呆。
  “我故意装作不认识你。”
  “你这样作一定有你的理由,我凭什么要生气?”
  “既然没生气,我可要谈正事了。”
  “洗耳恭听。”
  “司马大侠赌倒是赢了,架也没打成,一路也无关卡阻拦,大侠已是和了个大满贯。此番没了对手,也无观众,大侠那爱情假戏也不必再演了,何不实话实说,大侠今番要将小女引往何处去?”
  那司马飘雪给水灵儿这一番话戳了个正着,反倒没了主张,口中嗫嚅道:“且容在下想想。反正天色已晚,你我且到前面集镇觅个客店住一晚,明日却又理会。”
  二人一路瞎扯着,不久到了前面小镇。司马飘雪让店家开出两间上房,立刻回自己房中躺下。今天出了许多偶然之事,他需要对之加以思索和筹划。那水灵儿却让店家在自己房中设了几样菜肴,几色果品,将一壶上好老酒温了,亲去将司马飘雪拖过来,二人慢慢喝酒谈天。
  出乎意料,司马飘雪与水灵儿竟谈得甚为投机,天上地下,琴棋书画漫天扯去,不知不觉便已到了深夜。
  司马飘雪觉得再呆下去于礼教不合,正欲告辞回房去睡,却听得外面院子里一响“嗒”的一下,似是一颗石子落地之声。
  司马飘雪轻轻“嘘”了一声,道:“灵儿注意,有人来犯!”说毕,一口气吹熄桌上灯火,拔剑在手,轻轻拉开房门。
  司马飘雪站在院中纵目四望,却见静悄悄的院子边沿,站着一个年有六十左右的驼背老人,双目炯炯如电,朝着司马飘雪瞪着眼。
  司马飘雪借着门里透出的光亮仔细打量这不速之客,心想在那珍珠王府中并不曾见到此人,直觉不是珍珠王方面的人。若珍珠王有心寻隙,早该动手了,也不必特地追到这里来生事。
  半明半暗中,司马飘雪将剑插回剑鞘,对这不速之客抱拳一礼,道:“何处高人,找来区区客房外何事?”
  驼背老人“嘿嘿”一笑,道:“‘会昌门’龙州分坛坛主,‘驼龙’胡云高,特来拜会‘中原第一剑客’司马飘雪大侠!”
  司马飘雪听到这名号,微微一笑,道:“司马飘雪与前辈无冤无故,何劳亲来教诲?”
  “驼龙”胡云高道:“胡某确乎与司马飘雪大侠无冤无缘,只是有人与司马大侠有怨。驼龙胡某不过是受人之托,前来与司马大侠理论几件事由。”
  司马飘雪心中明白了几分,口中连连道:“好说,好说……敢情胡坛主要与区区过几招?”
  “驼龙”胡云高点点头,道:“不错……只是此地旅馆客舍,不合惊扰别人,咱们换个地点较量如何?”
  司马飘雪颔首道:“区区甘愿奉陪,就请前辈划下道儿,指明何时何地。”
  胡驼子道:“司马飘雪大侠名不虚传,果然是个痛快人。何不就在此时此刻,我二人到‘林家铺’的西郊,翠屏山下一决高下如何?”
  司马飘雪道:“如此最好,就请胡坛主先行一步,区区衔尾即到如何?”
  胡驼子点点头,“嘿嘿嘿”几声冷笑,跃身纵上院墙,身形倏地不见。
  司马飘雪回进客房,向水灵儿问道:“灵儿,你是当地人,可知道‘林家铺’西郊,翠屏山这一个地方?”
  灵几点点头,道:“我知道,出‘林家铺’镇,前行十来里路,就是翠屏山。司马大侠,小女也要陪你一同去。”水灵儿说完,也不管司马飘雪同不同意,把长剑负上肩背,一步就跨了出去。
  司马飘雪知道水灵儿一向执拗,逆反成性,劝是劝她不住的,只好由她。
  两人出客房,拉上房门,由院墙电射而出,奔入旷野。腾起上乘轻功,两个人在星月之下,犹若两抹轻烟,往“林家铺”西郊飞奔而去。
  不消半个时辰,翠屏山已遥遥在望。
  司马飘雪看这翠屏山,正就象一道翠绿的屏风竖在那里,拱卫着林家铺小镇。这“翠屏山”之名,可能就由此而来。
  两人来到山麓,夜风呼呼,林木肃森,两人站在一块空地边,左看右看了半天,没有见到一个人影。
  司马飘雪二人正在狐疑之间,却听得山麓树林处,传出一阵吆喝之声:“胡坛主,让我‘旱地蛟龙’张欣来看看那‘中原第一剑’究竟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东西!”
  说话声中,空地边树林之中“腾”地跳出一个黑脸猛汉,身高七尺,两臂浑粗,一双油钵大的拳头,两条粗眉,一对暴眼。
  司马飘雪见树林里扑出这样一个猛汉来,心里暗暗捉摸,这胡驼子自己不露脸,却支出这样一个人来,难道今晚要与他司马飘雪来个车轮大战?
  司马飘雪正在心念电转,却又见左边树林里“唰”的一声,疾如飞鸟掠出一条人影,在“旱地蛟龙”张欣三五尺开外飘落下来。
  司马飘雪正在惊疑,却见这水灵儿抢上前来,手指那张欣娇声道:“凭你这样一条泥鳅黄鳝,也配跟‘中原第一剑客’司马飘雪大侠交手?且让本小姐来对付你,也是足够有余的了。”
  那“旱地蛟龙”张欣,听了水灵儿此言,早气得七窍生烟,怒吼一声,道:“哪里来的黄毛丫头,想在爷爷手中讨死?”
  水灵儿更不答话;突然一个飞身,窜起五六尺高,结结实实“拍”的一声,兜面打了这恶汉一记耳光。
  水灵儿出手之快,即使象张欣这样的江湖恶人,居然也没能闪躲得开。
  站在空地边沿的司马飘雪禁不住喝了声彩。
  “旱地蛟龙”张欣吃了这一记耳光,气得大喝一声,道:“臭丫头,爷爷这就取你小命。”暴喝声中,猛一上步,一个“癫牛撞栏”之势,两个钵大的拳头,直向水灵儿面门捶去。
  水灵儿轻巧灵活,轻轻一闪身,连作壁上观的司马飘雪,也不知道这女子用的什么身法,已经绕到了“旱地蛟龙”背后,伸掌就拍。
  这黑汉子大吼一声,猛地一个“金龙掉尾”,回身向水灵儿扑来。
  水灵儿一矮身,身子陀螺般一转,滴溜已滑出数步。
  “旱地蛟龙”张欣又打了个空,几乎跌个“饿狗吃屎”,气得他哇哇怪叫如雷,抡起一双拳头,凌风似的,直向水灵儿捣去。
  水灵儿也不还手,一味施展流水步法,东来西闪,西来东避,就像走马灯似的兜着那铁塔也似汉子团团转。司马飘雪只见那场中前后左右,尽是水灵儿的影子。
  那“旱地蛟龙”枉有水牛般大的力气,累得一身臭汗,手上施展一套“八仙拳”,连对方的皮毛也没有沾着一下。不由得大吼一声,跳退两步道:“你这个臭丫头,就会这点捉弄人的花拳绣腿么?”
  水灵儿道:“你这夯汉也是不知好歹,既然你嫌‘花拳绣腿’不过瘾,那就尝尝姑娘的真功夫。”
  一语刚落,那水灵儿不知怎么身形一转,就将“旱地蛟龙”这莽汉二百多斤重的身体,以一式“霸王举鼎”之势,举了起来,离地三尺,向外一甩。
  这铁塔也似汉子,连声哇哇大叫,身如断线纸鸢,飞出三四丈外,“叭”的一声摔落地上,立时晕倒,再也爬不起身来。
  吆喝声再起,树林边处,又跳出两个彪形大汉。
  “果然是车轮战!”司马飘雪冷笑一声,再看那两个新到的大汉,一个使用一口厚背大环刀,一个挥舞一根“豹尾棍”,一左一右,已把水灵儿夹困在中间。
  司马飘雪一声冷叱:“休得恃众逞凶,待区区奉陪几招。”那身形早已飞扬而出,截在二人面前。
  二人见司马飘雪赤手空拳,大喝道:“呔,小子,我等刀下不斩空手匹夫,快亮兵器来!”
  司马飘雪冷然一笑,道:“不必,区区要会你二人,赤手空拳已够了。”
  使大环刀的汉子怒声骂道:“小子,这是你自己找死,休怪老爷们占你便宜!”
  那汉子“便宜”二字刚落,刀环哗啦啦一阵怪响,一个“独劈华山”之势,朝司马飘雪兜头兜脸砍下。
  司马飘雪一声“来得好!”,挪身半步,对方一刀已斩了个空。随后他挪身闪晃,横掌如刃,朝这汉子面门直切而下。
  使大环刀的汉子跃退两尺,只觉得一阵锐风掠地,拂了一下面门,其痛犹如刀割。不由得怒火涌起,刀光一闪,一式“枯树盘根”,又向司马飘雪双腿斩来。
  司马飘雪一声长啸,身形闪晃,魑魅游魂般已不知去向。
  这汉子骇然一怔,正在楞楞抹眼看时,一缕声音在背后响起:“傻瓜,对手就在你身后呢!”
  司马飘雪不愿让自己的宝剑沾上莫须有者之血,也不想树立不必要的仇家,是以他非不得已时,并不肯施展杀着。否则,刚才他闪身对手背后,以他的剑法身手,纵有十个这种大汉,也已血溅七尺,横尸地上了。
  使大环刀的汉子回头一看,司马飘雪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背后,真是又羞又恨,大喝一声,一挥手又是一刀猛扫而下。
  司马飘雪心里很清楚,眼前这几个恶汉,不过是受人雇佣,多半是那个大名府的王公公,要不就是那“濠州大侠”所派遣,跟自己谈不上怨仇过节,只要略使薄惩,亦已够了。是以见对方回身一刀砍来,又是挪身闪开。
  这汉子已是怒不可遏,“霍”地一转,展出他成名江湖的“三绝刀”刀法,卷起一道白光,宛如游虹匹练,直扫过来。
  司马飘雪施展出早年所学“大擒拿手”,一式一招,迅如风飘,身形不离对方刀光五尺以外。那汉子已使尽了压箱本领,休想斩着对方一根汗毛。
  两人这一照面之下,已打了二十余招。
  此时,司马飘雪一声冷叱:“着。”那汉子左脚涌泉穴就吃了一指,只听得“卟通”一声,身子一软,已跪到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此时,那边树林处嘿嘿数声冷笑,人影闪晃,“唰,唰,唰。”又飞出三个人来。
  第一个是早先亮过相的“驼龙”胡云高,腰间缠着一条“九合金丝棍”。其余两个,一个是三十岁开外,短小精悍,号称“锦毛猴”史明,捧着一对“判官笔”。另外那个年约四十左右,一张黑脸膛,一副连腮胡子,凶眉暴眼,手中捧着一支“吴钩剑”。
  照司马飘雪的仇家所计划的,是用“车轮大战”把他活活累死。三人一出场,就成了三个斗两个的场面。双方并不打话,一上场就是一片金铁交鸣之声。锦毛猴史明,舞起双笔,当先直取水灵儿前胸。
  那边,“驼龙”胡云高和使判官笔的汉子,已经和司马飘雪杀得难分难解。
  水灵儿虽然是个年轻姑娘,但是名师出高徒,她是黄山一代空门侠隐玉真师太的衣钵传人。那身手自是非同小可。“锦毛猴”史明没想到这年轻女子竟怀有这等绝技,舍命力拼,竟是丝毫占不到便宜。
  那边使“判官笔”的汉子与司马飘雪斗得汗流浃背,只见这汉子手忙脚乱,挑、点、拍、印,小巧轻便,全是点穴功夫。
  可是他此番的对手,不是别人,偏偏遇到的是“中原第一剑客”。司马飘雪本身就是个点穴的大行家,对于“点穴”,“拍穴”,“打穴”,“拿穴”四大功夫,都深得个中三昧。这判官笔汉子这等粗浅点穴功夫,如何点得着他?
  一连十数个照面过去,都给这司马飘雪走马观灯似的左搂右挑,一一避过。而“驼龙”胡云高也没想到:他们双战赤手空拳的司马飘雪,不但讨不了丝毫便宜去,却早已累得呼呼喘气,精疲力竭,狼狈不堪,已知再打下去有败无胜,说不定还得赔上一条性命。
  “哇!”一声惨叫传来,众人忙中回头一瞥:“锦毛猴”史明一念之差,已让水灵儿长剑穿心,一命呜呼。
  “小女子休得猖狂,且看看老佛爷的利害。”一声暴喝,一个身穿大红袈裟的瘦长喇嘛已突然跃身水灵儿前。
  “你这位大喇嘛,有什么利害本领,尽管施展出来,休拿大话吓人。”水灵儿不屑地哼了一声,道。
  但见瘦喇嘛“唰”的一声,把身上那袭鲜红色的袈裟僧袍脱下,露出里面一件小褂,和两条筋络可数的长臂。
  水灵儿惊骇地看到,这怪喇嘛两条长臂,不知用了什么药物,染得又紫又黑,一阵阵腥臭怪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顺着风势四向飘送。那十只手指,更是漆黑如墨,亮晶晶的手指甲,也有三寸多长。
  “你这古怪老头,究竟是人还是鬼?”水灵儿有点害怕,鼓足勇气问了一句。
  听得此言,这怪喇嘛霍的一矮身,全身骨节顿时“格格”出声,那张青紫的脸变得一片苍白,一双鬼眼凶光灼灼,犹若深山魅魑。
  水灵儿连连后退。
  那喇嘛的十只手指,突然缓缓向前,伸长起来,足足比原来伸长了一倍,宛如僵尸利爪。两只脚,就象擂鼓似的,一步一步,直向水灵儿迫过来,面目狰狞可怖,活象个食尸鬼!
  整个场地上鸦雀无声,所有的视线都投向这个怪喇嘛身上。
  司马飘雪距离这瘦喇嘛稍远。当看到他鸡爪似的十只手指,猛然想到一件事。当下大喝一声:“灵儿姑娘,速速退后!”
  就在这石火电光之际,这似人似鬼的喇嘛发出一声惨厉刺耳的长啸,飒地带起一股激厉狂风,人若离弦之箭,直扑水灵儿而来。
  水灵儿听到那声阴喝,明白势头不好,一纵身,闪后五六步,然后不顾对方的毒爪利害,正待出手向这喇嘛劈胸打去,一阵宛若洪钟似的声音突然传来:“不能接近他身体,这是最阴毒的‘蝎爪功’!”
  这个“功”字犹在缭绕空中,一响“嘶”的破风声,司马飘雪宛若一只灰鹤,疾如闪电,已从十多丈外飞掠而至。司马飘雪身影犹未沾地,早已举起飘飘水袖,朝向这怪喇嘛兜头一拂。跟着又是一声长啸,送过去穿心一掌!。
  众人乍觉眼前一花,只见这瘦喇嘛的身子,已经象断线的风筝似的,飞出三丈多远。只见他头部先自着地,接着“轰”的一声,这毒喇嘛已跌了一个脑破血流,一命呜呼。
  司马飘雪这一出手,真可称是疾若猿鸟,迅如电掣,仅在眨眼刹那间而已。“驼龙”胡云高这边,看到又折了一员大将,情知胜负已成定局,悄悄扛起这毒喇嘛的尸体,打算草草收兵。
  司马飘雪和水灵儿身形已双双飘至——“慢着!”两把剑一前一后,断了这几人的退路。
  “说,谁指使你们来的?”司马飘雪沉声问道。
  几个人的眼睛望着“驼龙”胡云高。胡云高一声不吭。
  “不交代清楚,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水灵儿厉声道。她早已看透了司马飘雪的心思,如果这几个人不自己把来路交代清楚,司马飘雪会认为这都是珍珠王所为。
  “说嘛!”看到没人开腔,水灵儿的长剑已架到胡驼子脖子上。
  胡驼子咬咬牙,看了司马飘雪一眼,他怕的正是这个长着一副书生相的年轻人。终于,胡云高喃喃吐出一个名字:“王公公。”
  “自然是出钱雇的你们?”司马飘雪问。
  胡驼子点点头。
  “他怎么知道我们会来这里?”水灵儿不肯就此放过他们,继续追问道,手中的长剑还架在驼子脖子上。
  “我们从无锡一直跟到珍珠城,乔装打扮出席了珍珠王和,和,和小姐的订婚宴,然后一直跟到这里。”胡云高一五一十招了。
  “你们一共来了几拨人?”水灵儿心细。
  “连我们,一共五拨。你们可能回中原的五条路都堵死了。”胡驼背招供道。
  “好了,去吧!”司马飘雪摆摆手,几个人如蒙大赦,急忙抬起那晦气喇嘛,一溜烟去了。
  翠屏山一战大获全胜,司马飘雪与水灵儿高高兴兴,一路说笑着回到旅店,饱餐一顿之后,二人各自回到房中歇下。
  凌晨时分,司马飘雪将水灵儿房门轻轻敲了三下,这是他们事先约好的暗号。鉴于昨晚的遭遇,他们觉得还是小心一些为好,给自己人定个暗号,免得一听到什么声响就拔刀扯剑怪吓人的。
  “又出什么事了,司马大侠?”水灵儿睡眼惺忪开了门问,有点不高兴。
  “灵儿,我想我们还是趁着天色将明未明之时立刻出城的好。”司马飘雪抱歉地告诉水灵儿。
  水灵儿看到司马飘雪一脸的郑重,就没有多问,转头回到房中。
  到底是习武之人,三下两下,水灵儿就已经收拾穿扮停当,腰悬长剑,精精神神出现在司马飘雪面前。
  司马飘雪注意到,水灵儿昨天是一身的青,今天却是一身的白。有的女子打扮起来,总使人注意到她们的衣着,而水灵儿儿无论穿什么,总是人盖过了服饰。
  “好个灵儿!欲将西湖比西子,淡装浓抹总堪宜。”司马飘雪高声赞叹道。
  水灵儿将一对聪慧的大眼睛审视了司马飘雪一眼,似乎在琢磨司马飘雪这话的用意,没有对他的恭维作出反应。
  司马飘雪也不介意,数出几钱碎银子放到水灵儿房中桌上,算做二人的住宿费,然后领着水灵儿走出客房,来到客栈小院中。
  司马飘雪望着水灵儿,对院墙努了努嘴。水灵儿会意,跟着司马飘雪飞身上墙,跳出小院,两人悄无声息地出了小镇。
  一到镇外,司马飘雪吃了一惊:居然有七八个骑士,牵着十数匹快马在镇外等着。
  “是司马飘雪大侠么?”那为首的骑士看到二人走近,迎上来恭敬地发问。
  司马飘雪点点头,暗暗运气准备动手。
  “小可陈度等,在此专候多时了。我等为司马大侠和水灵儿姑娘备有四匹好马……”这伙骑士们态度极其恭敬。
  司马飘雪将手离开剑把,用眼睛向水灵儿打了个问号,水灵儿诡密一笑,未置一辞。
  陈度向自己人打了个手势,一个骑士牵过来两匹快马。
  “司马大侠,水灵儿姑娘,请上马。”陈度邀请道。这些人马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等在这里?司马飘雪本想好好问一问。但他迟疑了片刻,又将涌到嗓子眼上的。问题咽了回去——这些日子,司马飘雪遇到的怪事太多了,他干脆连想都懒得想,也懒得再多问。
  自己不是要赶路么?既然有人备着好马,巴巴地等在这里,不坐白不坐;况且,看水灵儿那表情,八成,所有这些,都是这促狭鬼丫头暗中安排的。
  司马飘雪目示水灵儿,要她上马,自己也身形一晃,跃上另一匹马。
  “管他们从哪里来的,随遇而安得了。若有什么意外,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中原第一剑客’只要一剑在手,还会怕谁?”司马飘雪想。
  “司马大侠,我们往哪儿去?”这接应队的头儿陈度跳上马之后,转过头来问道。
  司马飘雪想了想,道:“先去海边。”
  十数骑人马立即向百十里外的白龙海湾飞驰而去。
  百十里路程,少半天也就到了。浩瀚而碧波粼粼的东海,一下子出现在眼前,司马飘雪精神为之一振。
  到了海边,司马飘雪与水灵儿在前面慢慢走,那十来个半路杀出来的“随从”跟在他们后面。
  一行人慢慢来到白友船港,却见港内停着数百艘大大小小的船。游船,客船和官船都有。
  水灵儿问司马飘雪:“司马大侠,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带你回中原。”
  “为什么要舍近求远来走海路?”
  “这是迫不得已。你没听那胡驼子说,每条回中原的路都给王公公派来的人堵死了。咱们若是不想一路跟人打架,就只有走海路了。”司马飘雪道。
  “租艘船?”水灵儿问。
  司马飘雪点点头:“当然。”
  “那就去租一艘大官船罢。海上风浪大,大官船行驶得平稳些。我认识几个大官船的船主。”水灵儿建议道。
  司马飘雪马上就同意了。
  水灵儿去了没多大一会儿,众人就看见她站在一艘华丽的大官船的船头上,正在向他们招手。阵阵海风吹起水灵儿额前的秀发,绷起她身子青春的线条,那样子真是美极了。司马飘雪再次心中一动。
  船过来了,司马飘雪收起心猿意马,吩咐大家上船。
  上船后,司马飘雪又吩咐立即起锚,大官船当即扬起风帆,缓缓朝海湾外面驶去。
  司马飘雪注意到,那十数名新来的随从居然个个是航海好手。在他们的掌握下,大官船很快就驶出了白龙海湾,直向深海方向驶去。
  司马飘雪一直站在船楼的望台上远眺。司马飘雪每一次见到海,都不禁为大海的宏伟气势震慑。一个人的生命在浩瀚在大海之前显得何等的渺小!
  司马飘雪不禁想起庄子的《秋水篇》,然后竟不知不觉轻声吟了出来:“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渚崖之间,不辨牛马。于是焉河伯欣然自喜,以天下之美为尽在己;顺流而东行,至于北海;东面而视,不见水端。于是焉河伯始旋其面目,望洋向右而叹——”
  正吟至此,一个银铃般的声音竟将司马飘雪的功课接了过来,继续背下去:“井龟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语于冰者,笃于时也;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也。今尔出于崖,观于大海,乃知尔丑,尔将可以与语大理矣。”
  司马飘雪笑笑,跟着齐声吟道:“天下之水,莫大于海;万川归之,不知何时止而不盈;尾闾泄之,不知何时已而不虚……五帝之所连,三王之所争,仁人之所忧,任士之所劳,尽此矣。”
  “灵儿,想不到你如此的博学多闻。”司马飘雪真心赞道。
  “第一次见到大海?”水灵儿笑吟吟地问司马飘雪,没有接他的话头。
  司马飘雪含笑不语。
  “第一次见到大海的时候,我想起的也是这段话。”水灵儿调皮的眼睛一闪。
  “第一次见到大海?我还当你一直就在海边长大的。”司马飘雪道。
  “不,我姐妹二人一直在黄山清风庵玉真师太门下习武,直到去年才下山涉足江湖。”水灵儿解释道。
  “幸而你师父没有将你一直关在深山尼姑庵里,否则……”司马飘雪欲言又止。
  “否则什么?”水灵儿穷根究底。
  司马飘雪的回答有些牛头不对马嘴:“这正是‘曾经沧海难为水’。一个人若是见过了比‘武林第一美人’水灵芝还要漂亮的水灵儿,就会仿佛吃了河豚一般,此后就百样不鲜。也许,这世上再没有可以吸引他的东西了。”
  “少贫嘴!”水灵儿嗔道,那神情却跟生气差得很远。
  司马飘雪也顾不上去揣摸水灵儿的心思,一味说道:“灵儿,你看,这长天浩渺,海风徐来,又无俗人俗事搅人清兴,若能再有一张琴,临波而鼓之,该是何等有味之事?”司马飘雪笑着,转头望了一水灵儿一眼,道。
  “是有张琴。”水灵儿意外地说。
  “在哪里?”
  “客舱中。”
  “你怎么发现的?”
  “方才我进船舱中找点东西时发现的,还伸手试了一下音色,挺不错的哩。”水灵儿道。
  司马飘雪闻言大喜,忙叫了一名水手去将它取来。潇湘书院扫描,东曦OC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