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阳子《风云少侠》

第三章 豪霸蓄美,义侠散美

作者:墨阳子  来源:墨阳子全集  点击: 
  众人听得此言,纷纷放下手中酒杯和筷子,七嘴八舌问道:“倪兄此话却是怎讲?”
  这“倪兄”见自己的创见得了大家重视,郑重地捋了捋胡须,方缓缓道:“这事的用意,要从比武的彩头上看。这次比武接连为期五天,飞刀王自己却并不出面,每天决出一个胜者,输家并不输什么,胜者却可以去自挑两位美女,到最后一天还要设宴款待比武的五名优胜者以及每日的前一、二、三名。这哪里是比武?倒有点象是在笼络人心,收罗羽翼,别有他用。”
  那红脸汉子道:“我看那飞刀王本身也是武功了得,手下又有诸多好手,却还要这么多帮手干什么?”
  “倪兄”一副万事通的模样,说道:“兄弟此话就有些孤陋寡闻了,莫非你没有听说,前些日子,那‘中原第一剑客’司马飘雪已强迫濠州大侠徐景初和大名府豪霸王公公遣散了身边的数百名美女,江湖上都在传说这司马飘雪已经走火入魔,可能要将国中那‘色中五霸’尽数挑了,解救这近千名美女。眼下这‘色中五霸’离得最近的,就是这‘飞刀王’黄大均。你们说,这黄大侠是不是该首当其冲,作那司马飘雪的下一个打击目标?”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道:“正是正是。只不过这司马飘雪也是傻得利害,别人养点小女人,是别人的能耐,他本当自扫门前雪,却犯不上去扫他人瓦上之霜!”
  只有那红脸汉子板着脸道:“哥儿们,休得说司马飘雪傻,若不是他如此这般,我等却哪里去找这种机会弄几个美女玩玩?”
  众人又是一阵轰笑,齐声附和,笑毕,又纷纷低头吃饭,果然不见谁喝酒。不一刻就吃了个杯盘狼藉,却又乱轰轰起身离店,上马轰然而去。
  司马飘雪将这番话一字不漏,句句听在耳朵里,心下暗喜道:“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我大老远跑来寻找‘飞刀王’,还生怕他象万里长风大侠一般隐匿起来,却是如何才能引蛇出洞?却不料,今番你竟张张扬扬设下擂台,还要招幕好手与我放对,却不是正好是自投罗网,人我彀中?”
  司马飘雪想到这里,不免有些得意,也就三口两口将酒饭吃了,唤过小二算过饭钱,去江边雇了一艘快船,吩咐船家直放常州。
  应天到常州乃是顺水,船行极快,两日以后,司马飘雪就已到了常州,去城郊一家小店歇了一夜,第二日精神抖擞起得床来,算算正好是“飞刀王”黄大均第一天摆擂的日子。
  司马飘雪吃了顿饱饭,将那长剑包裹停当,细细检查了一番身上的暗器,换上一身干净的长衫,摇着一把折扇,向店家仔细打听了飞刀王设擂的地点,方始消消停停往设擂的玄午门而去。
  司马飘雪到得玄午门,已是接近日中时分,却见偌大一个空地上,搭起了一张木板擂台,台上披红挂彩,甚是气派。
  再看台下,也黑压压尽是人头,少说也有七八百观众。司马飘雪挤入人丛,探头探脑,耐心等着擂台比试开张。
  不一刻,却见一武生打扮的老者从台后走到台前,对台下拱手作礼。台下哄哄隆隆议论之声,渐渐静了下来,数百双眼睛一起投向台上。
  片时之后,却听得台上老者沉声道:“各位好汉,在下乃金枪杨锦辉,为飞刀王黄大侠府中主事,替黄大侠主持这五日的比武。本次比武规则早已写明,各位想也知晓,在下在此擂台开始之即,再重复几句:
  “本次设擂比武,为的是结交江湖好汉,并不存杀生之念,各位上台比武,只须点到为止,最好不出人命。每日比武从午时开始,天黑结束。优胜者将作为飞刀王家的贵客,当即接到府中食宿款待。等五天擂台结束之后,飞刀王将大摆宴席款待各路英雄,并由优胜者挑选美女。”说毕,在众人的喧哗欢呼声中,杨管事拱手而退。
  随即,听得三声锣响,擂台比武正式开始。
  当下有一名五大三粗汉子从台下飞跃而上,站在台前对众人拱手道:“在下‘神拳铁掌’罗兴权,先来向各位领教几招,不知哪位好汉愿意赐教?”
  这“神拳铁掌”声音方落,刚在擂台中央站定,场中就传来一声清脆声音:“咱‘东湖小侠’玉小莹来会会‘神拳铁掌’罗大侠。”
  众人一听,这话虽然出自童子嗓音,但中气充沛,穿透力很强,不但是台上的“神拳铁掌”罗兴权,就连台下数百观众都听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声音绕空中之际,疾如流虹一道,一个人影绝无声息地飘落到了擂台上。
  台上的罗大侠和台下的数千观众一齐瞪眼看去,都不禁吓了一跳:这孩子最多十二、三岁,难道也要来抢几个什么美女不成?
  台上的“神拳铁掌”罗兴权见来应战的竟是个毛孩子,不禁一乐:“小兄弟,你也是看了飞刀王家女孩儿漂亮,想来夺几个玩玩?”
  这孩子瞪了“神拳”罗兴权一眼,没有回答。
  “你这小娃娃事先想过没有,你乳臭来干,即使赢了,那些作为彩头的姐儿们你拿回去后,知道如何用吗?”这罗兴权见那“东湖小侠”言迟口钝,越发来了劲。
  台下一阵轰笑。
  “东湖小侠”年纪确实太小,连对方话中的狎邪之意也没听出来,一声“看招!”瘦小身形一闪,手臂一扬,五指紧握,中指凸出,已向“神拳”罗兴权人中穴点到。出手之快,认穴之准,使台下武林人齐齐喝了声采。
  懂行的都看出来了,这小娃娃手形如鹤嘴,招式象鹤拳一脉,两臂如翅,发出一种极强的撞击力道,功夫相当纯熟到家。
  那“神拳”罗兴权只感到一阵劲气如箭矢般直射自己要害,不由得心中一惊:那可是要命的招数,一点马虎不得。急忙头向后仰,脚退半步。
  这“东湖小侠”好生了得,当那“神拳”罗兴权刚刚避过这一招,小孩的第二招紧跟着又到。
  这次,“东湖小侠”点的是对方颈下璇玑穴,那罗兴权没料到一个小孩居然有这么精纯的功夫,自己若是再这么原地不动,兴许就会栽在他手上,哪里还顾得上面子,身形一晃,顿出杀手,五指箕张,直刺“东湖小侠”印堂大穴!
  “东湖小侠”见对方一出手便如此狠辣,不由得“哎哟”一声,赶紧腾身后跃一丈。台下人全都捏了一把冷汗:再迟那么稍稍一会儿,“东湖小侠”这条小命就要立时交代在这里!
  方脱险境,这“东湖小侠”即鼓起全身劲道,双掌齐出,奋起反击。只见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在台上缠斗在一起。两个对手,一个身材魁梧、孔武有力,一个瘦弱小巧、一脸孩子气,台下观众人人捏着把汗,都希望这“东湖小侠”能将对手打倒。
  那“神拳”罗兴权出招势猛力沉,两只熊掌般的大手,忽拳忽掌忽爪,手形变化多端,或击打或砍切或抓挠或扣脉穴,花样百出。而且,不等招式使老,也不管是攻是守,他的手形变化都很快。这一变,就起了威胁作用,往往变守为攻,使攻守易势。因此,场中不少武林人也开始为他叫好了。
  但是,这小孩也有绝招。但见他两只细细的胳臂,出手如箭矢,收手时软如绵、轻如絮,内力和拳势都配合极好。同时,他展开的一套鹤嘴点穴法,招数也十分诡异,常常出人意外。
  这“神拳”罗兴权的招式也非比一般,一套掌法,刁钻凶猛,刚柔相济,两人已斗了五十招,双方都使出了看家本领,随时都有分出胜负的可能。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几十招过去,“东湖小侠”已经明显处于下风。
  突然,“东湖小侠”跳出圈外,气喘吁吁道:“前辈,待小子与你比一比兵器上的功夫如何?”
  “神拳”罗兴权眼见胜券在握,有些不情愿,轻蔑地哼了一声:“小孩,你拳脚上占不到便宜,就想在兵器上占便宜么?还是认了输下去吧,别耽误了大人的正事。”
  那“东湖小侠”却不理他的风言风语,只顾将衣襟一掀,“铮”的一声,从腰间取出一对甜瓜大小,精光耀目的金锤来!
  罗兴权见这孩子亮出金锤,暗暗吃了一惊。他虽然出言轻薄,武功上却不是冒牌货,识得各门各类的兵刃武器。
  他想:如此一个十二三岁的娃娃,若没有什么过人本事,谅也不敢将偌大一把价值连城的金锤揣在怀里到处乱走,当下就小心起来,掣剑出鞘,起手“朝天一炷香”招式,客客气气道:“东湖小侠,出招吧!”口气中已没有开初时的轻浮味道。
  一声清叱,“东湖小侠”身形一长,旋风般已朝对手扑至;但见他右手金锤平推,左手金锤一进,虚实互用,一式“彩云翩飞”,直向对手打去。
  罗兴权叫了一声“来得好!”将身子微退一步,右剑一揖一翻,直指这孩子右臂。
  好个“东湖小侠”,只见他攸地一矮身,用个“猛虎伏桩”身法,身形急转,突然擒起双锤,反手直向对方剑身猛崩过来。
  台下观众看得不住颔首:这“东湖小侠”人小胆大,虽然火候尚未纯青,却是气势很足,一招使出,定要把对方手中兵刃崩飞。
  那罗兴权自然早识得了这孩子用心,当下剑身一沉,寒光一闪,一式“东风舞柳”,直抹对方双足,跟着剑尖往上一挑,猛扎“东湖小侠”。
  罗兴权这一剑是一招两式,变化迅捷无比。那“东湖小侠”见双锤走空,身形旋风似一转,扶摇腾身而上,就在那飘落的刹那,右手一探,金锤再向对方后头砸来。
  “神拳”罗兴权听声辨位,身形闪挪。
  台下人丛中,司马飘雪聚精会神目注擂台,缓缓颔首自语:“这‘东湖小侠’也不知是什么人的高足,似这等年岁,已有这等绝艺,真是不可多得,前程当不可限量。”心下已起了爱怜之意,决心要密切注意事态的走势,不能让这孩子吃大亏。
  再看那擂台上的“东湖小侠”,此时已把一身所学,完全集中在那对金锤上,眼见得金光闪闪,上下翻飞,一招一式没有一丝丝含糊。金锤舞到疾处,混身都是金圈光彩,让那台下的司马飘雪越看越爱。
  那“神拳”罗兴权面对着这样一个功力出奇的童儿,竟是不敢有丝毫疏忽怠慢,手中长剑,剑光如练,双方虽然年岁悬殊,却是势均力敌,一连交手七十余合,不分胜负。
  眨眼之间,两人又照面十数回合。
  这时,“神拳”罗兴权已闪到擂台的正南面,“东湖小侠”从东面飞越而至。一个“蜻蜓掠水”身法,双锤运足力量,使个“推雷望月”之式,双臂往外一抖,直向罗兴权背后打来。
  “东湖小侠”小人劲大,力量十分雄猛。
  罗兴权身形还未闪转,“东湖小侠”双锤堪堪已到。
  罗兴权倏地用了一手“风摇梨花”之式,下盘原封不动,上半身临空一扭,已扭向背后,手中长剑贴向对方双臂,往上一卷。“东湖小侠”如不及时闪躲,双臂就要断在对方长剑之下!
  这是罗兴权最得意的一招。在江湖上走了这么多年,这一招绝技也不知伤过多少英雄好汉,眼下这“东湖小侠”看来也万万躲不过这一绝杀了。
  就在这石火电光之间,“慢着”,台下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这声音低沉,有力,一听就是身具最上乘内功者所发。
  转瞬之间,罗兴权削向“东湖小侠”双臂的长剑,突然给中途挡住,一个人影晃将上来,仅用食拇两指,竟把罗兴权的剑身牢牢钳住了!
  “神拳罗兴权”心头一怔,肘臂往后一拖,打算将钳住的剑收回。哪知任是他一拖再拖,右手加上左手,使劲往后拉,那剑身竟象浇铸在一块钢铁之上一般,纹丝不动!
  众人这时才看清,出手相救“东尖小侠”的,竟是个飘逸绝伦,高雅英俊的年轻书生!
  来人根本不理这窘迫之极的“神拳”罗兴权,却向“东湖小侠”微微一点头,道:“小兄弟,你小小年纪,为何也要来此打擂?”
  “东湖小侠”知道,若不是这个英俊的叔叔方才出手相救,自己两条手臂早没了,也许还会搭上一条小命。
  此番见司马飘雪发问,这孩子老老实实答道:“禀告大侠:晚辈本不当来淌这趟浑水,只是我姐姐玉如儿被那飞刀王抢去,至今已是三年。晚辈为此特地四处投高人为师,练成这身金锤十八式,想要在此夺个名次,将姐姐要回……”
  司马飘雪听得此言,心中感慨万分,想不到这少年小小年纪,竟有这等志气和心计。再想那“飞刀王”之流,为了一己的私欲,也不知拆散了多少好人家骨肉 ,渐渐火气就上了来。
  “小兄弟,不是叔叔泼你冷水,这场中有多少高手,你小小年纪,功力又未到,岂能忙忙地就来救人?不如让叔叔为你出头如何?”
  “东湖小侠”喜出望外,他虽是血气方刚,救人心切,但心中如何不知,再打下去,只有白搭上自己一条性命。只要能救得姐姐出来,他才不在乎是谁出的手呢。
  “东湖小侠”心念及此,当下向这书生感激地点点头,纵身跳下擂台。
  直到此时,那“神拳”罗兴权的长剑还在对方两只手指之中抽不出来。再看这书生只顾和孩子说话,不再理会自己,干脆把手松开,任那长剑“咣啷”一声掉在地上,站在那里无地自容,一张脸白了红,红了白。
  待得那“东湖小侠”跳下台去后,“神拳罗兴权”方戟指书生,厉声吼道:“你是什么人?怎地不守擂台规矩,出手就如此欺负人?”
  “在下司马飘雪,不忍见阁下伤那孩子,救人心切,适才多有得罪,还请阁下海涵。”司马飘雪彬彬有礼,对罗兴权拱手一揖。
  “司马飘雪”这名字一出口,仿佛凌空响了一声霹雳,台上台下,满场皆惊。
  在场的都是武林中人,有谁不知这司马飘雪义侠救风尘,计赚濠州王徐景初,威逼武林盟主万里长风,打劫大名府王公公生辰白银,到处与那些妻妾成群的武林大豪为难。
  如今,众人一见司马飘雪亮相,即知此次擂台的正点子来了,全场一片骚动。
  罗兴权面色惨白:“你,你就是‘中原第一剑客’、‘浪侠’司马飘雪?”
  司马飘雪点点头。
  “既是如此,在下认输也值。司马大侠,咱们后会有期!”出乎众意料,这“神拳”罗兴权竟是个审时度势之人。一见司马飘雪亮相,竟不顾武林人面子,立即痛痛快快认栽,往台下拱拱手,恨恨瞧了司马飘雪一眼,“咚”地一声跳下了擂台。
  “司马飘雪,你真是欺人太甚,让老爷子不用兵器,赤手空拳与你大战三百回合。”突然,一个短小精悍的老头纵身飞跃上台,对司马飘雪怒目而视。
  司马飘雪淡然一笑:“不敢请教前辈高姓大名?”
  “在下‘二指禅’孟虎,乃‘神拳’罗兴权的师叔。”老者说到这里,弯腰拾起罗兴权弃在地上的雁翎刀,左手握住剑把,右手拇指扣住食指,向剑身轻轻一弹。
  只听得“铮”的一声,剑身竟给这“二指禅”孟虎的食指弹断一截!
  “铮”声再起,又是一截剑身断裂地上。
  见了“二指禅”孟虎施展的这一手惊人功夫,台下观众齐齐喝采,连司马飘雪也禁不住暗暗叫了声“好!”
  司马飘雪对孟虎抱拳道:“前辈好俊的功夫。适才区区为救小孩,对令师侄多有冒犯,区区在此再次谢罪。”
  司马飘雪说得如此谦恭,那“二指掸”孟虎仍是气忿不平,不依不饶:“此是比武打擂之地,当着数千武林同道在此,岂容你司马飘雪随心所欲,想欺负谁就欺负谁?要来就来,要走就走?且先与老儿大战三百回会再说!”
  司马飘雪见这孟虎牛劲上来了,知道若不亮上几手,休想过得了此关,只好再次拱手道:“前辈既有此雅兴,区区也只好舍命陪前辈玩几招了。”
  “二指禅”孟虎闻言,嘿嘿一笑:“你知道了就好。司马大侠,亮招吧!”
  司马飘雪说完,拱了拱手,侧转半身,左手横握,右手虎口一紧,上前三尺,退后两尺,一式“六丁开甲”,作为过招亮门户的礼节。
  “二指禅”孟虎见状,不敢小视,暗中提起元气,贯注全身,使个“手弹琵琶”之势,道:“司马大侠,请!”
  说毕,踏步上前,掌挨劲风,一式“横身打虎”,直向司马飘雪华盖穴劈进。
  司马飘雪见他掌风十分沉重,不便硬撞硬打,霍地一个转身,用“铁门闩”来封他右臂。
  “二指禅”孟虎见司马飘雪来势凶猛,一声吼叱,抽身换式,招走“曲弓射虎”,横身左手往后一甩,直扣司马飘雪小腹。
  司马飘雪见他变招很快,连忙后退一步,双手一式“金蛟剪”向下一截。
  “二指禅”孟虎下盘挪转,揉身欺进,易手为招,一式“双龙戏珠”,疾取司马飘雪双眼。双腿连续飞起,踢向司马飘雪阴囊部分。
  司马飘雪上下被攻,知道不使重手,万难自救,遂气振丹田,大喝一声,使个“卧虎当门”之势,把脸往后一仰,避过上面袭来的铁指,下面两腿连续飞起,左腿恰和“二指禅”孟虎踢来的一脚顶个正着,两人的脚底同时踹在一处。
  场中只听得“腾腾”两响,各个袖襟同时带起一股强烈劲风,两人身形,同时腾出两丈以外。
  名家交手,三两回合照面过后,已就知道对方的实力如何。“二指禅”孟虎暗想:这“中原第一剑客”,果然并非沽名钓誉之徒,实为自己生平遇到的最扎手的人物。
  “二指禅”孟虎很有心机,一上场就申明此次是徒手相搏,多存了一个心眼,明知对方的成名兵器是剑,若是空手相搏,他司马飘雪未必占得了便宜去。
  如今看来,这司马飘雪武功实是深不可测,手上腿上功夫俱属一流。自己乃是武林前辈人物,若是不小心栽在这里,他“二指禅”孟虎今后怎有脸再在江湖上走动?
  “二指禅”孟虎心念及此,不由得双目圆睁,将平生绝技“十八擒拿手”,狂风暴雨地施展出来。
  此“十八擒拿手”,乃是孟虎家镇门绝技,若是练到炉火纯青之境,确有崩山倒海的威力。“二指禅”孟虎在这“十八擒拿手”绝招中已经磨砺婬 浸了数十年,其中奥秘之处,俱已登堂入室,实非一般武林中人所能望其项背。
  司马飘雪见对方手势凌厉,也使出本门绝技“天台门十九套”来应战。
  此“天台门十九套”,乃江南武林精奇绝技,与“十八擒拿手”正是旗鼓相当,不分轩轾。
  当下两人在擂台上各展所学,一招一式,沉稳有力,手脚不用打实,立即缩了回去,变招易式,变化之快,有如电光星流。
  就在这吞吐如电,冷虹窜舞的眨眼之间,两人已交锋了八十余合,“二指禅”孟虎渐渐落了下风。
  孟虎见“十八擒拿手”力战不下司马飘雪,不禁激起一阵狂怒,当下收起“十八擒拿手”,施展出“阴阳神手”绝技。
  此“阴阳神手”确实称得上武家登峰造极之艺。“二指禅”孟虎为此苦练了数十年,比“十八擒拿手”还要凶险,其中有阴阳参化之机,神鬼莫测之妙。
  就在这样一个转变之下,司马飘雪暗自佩服,“二指禅”孟虎一代武林大家,果然名不虚传,不能等闲视之。
  司马飘雪心念闪转之间,以“推山填海”一式,双手一提一放,势同奔雷,力逾千斤,直向“二指禅”孟虎背后打来。
  “二指禅”孟虎大惊失色。他知道这种掌法劲道十分利害,别说吃他打着,就是掌风沾上身体也得受伤,甚至于当场吐血。
  于是,赶紧将腹中内家罡气提起,护住全身,遮住背心要害,然后霍地回转过来,一招“金鸡振翅”,横挥双臂一挡。
  这“二指禅”孟虎以为可以运用内家重力,反震而出,将对方一双腕肘废了,最低限度,也要将这司马飘雪逼得往后迫退数尺。
  但是,“二指禅”孟虎这位江南武林高手,此番却把“算盘子”完全拨错了。
  司马飘雪号称“中原第一剑客”,武功何等深奥瀚博。不独是剑法,其内外功力,早已到了三分合一,炉火纯青之境。
  此刻,司马飘雪见“二指禅”孟虎双臂来挡,正合心意。当下两手一变,变招易式,由“推山填海”之式,变成“单手开碑”,霹雳似的一声大喝,当胸一拳向“二指禅”孟虎隔空劈去。
  “二指禅”孟虎双臂截了个空,情知不妙。只觉对方劲道,排山倒海似的当头压来。而自己的全身罡气,已完全移向后背,想要收回抗拒中的双臂,为时已晚。
  说时迟,那时快,“二指禅”孟虎猛觉胸口“蓬”的一声,如千斤巨石当胸撞到,眼前一黑,金星四散,罡气立时被震。
  接着,“二指禅”孟虎后心“命门穴”又挨了一记,当下身躯飞起三丈外,仰面一跤,跌倒擂台之下,口鼻鲜血汩汩喷出!
  就在这一瞬间,擂台上人影再次闪晃,突如其来一记“太乙神功手”,已朝司马飘雪兜头打到。
  “中原第一剑客”司马飘雪反应好快,闻风辨声,倏地转身,双掌齐出。
  但见这石光电火之间,一响轰然巨声,一招天崩地裂般的“天佛掌”,将刚刚劈到的“太乙神功手”,化解得无形无踪。
  司马飘雪方才“天佛掌”一招,击退了偷袭来的招数,然后才冷然一笑道:“杨大侠乃北派宗师身份,乘人不备,暗使杀手,未免不太体面吧?”
  这才是出语惊人!台下一阵轰然采声。
  刚才出手的,正是号称“无敌神手”的杨河杨大侠。这司马飘雪连头也没回,不但只凭招式就认出了敌人,而且还将对方的杀着化解得无形无踪,这对“无敌神手”杨河大侠来说,乃是他游踪江湖数十年,从来未发生过的事。
  “好个‘中原第一剑客’,见识果然了得!”
  “无敌神手”杨大侠那个“了”字还在口中打转,双手早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招“云龙喷雾”,又朝司马飘雪兜心打来。
  司马飘雪身形疾转,深知此招不但迅疾无比,而且辛辣诡秘,如果挨上一记,不死也得重伤。当下身形“霍”地后退,双臂往回一撤,长剑已经出鞘,身躯倏然前扑,寒光电闪,剑若灵蛇,直朝“无敌神手”杨大侠胸窝刺去!
  众人看这司马飘雪撤剑出剑,快逾闪电,招式看似平淡,但却暗含无穷变化!那“无敌神手”杨大侠可是个识货的大行家,心中顿时凛然一惊。
  自然,他已经看出司马飘雪在剑术上的精湛火候造诣。不过,他是个桀傲成性之人,口中一声狞笑,双掌交错,身形飘闪,避剑招,侧身进步,递掌还攻。
  司马飘雪轻轻一笑,右手长剑招势疾变。一招“千幻迷踪”剑法,剑招精奇,变化奥妙,诡异莫测。
  “无敌神手”杨大侠使的是生平精研的“无影掌”。恍眼工夫,二人已拼搏了三十招之数,虽然尚是个平手的局面。但这“无敌神手”杨大侠心中已然焦急,由于内功真力上的差异,额上已经微见汗粒,口中也是气喘嘘嘘。可是,那司马飘雪却是愈战愈勇,招式更见凌厉。
  “好小子,倒看不出你内功了得!”这“无敌神手”杨大侠话音刚落,陡地腾身前扑,双掌齐出,再度朝司马飘雪胸肩拍去!
  司马飘雪身形微侧,避过双掌,右手突出,快如电闪地扣向“无敌神手”杨大侠腕脉!
  “无敌神手”杨大侠心中不禁微微一惊,蓦地一声沉喝道:“你接这一招看!”一式“天女散花”,顿见漫天掌影,闪电般地朝司马飘雪击到。
  司马飘雪双目一闪,朗声赞道:“好掌法!”话音未落,将那长剑插入剑鞘,双手倏伸,一翻腕,电闪间已攫上了“无敌神手”杨大侠的双腕!
  这一招“翻手扼腕”绝招,是天台派不传之秘,在“中原第一剑客”司马飘雪这类高手使起来,这普天之下几乎没有一个人躲得过!
  “无敌神手”杨大侠心头大骇,连忙潜运真力,企图震开司马飘雪的双手。
  但这司马飘雪双手十指有若钢钩,牢牢抓定了对方双腕,任他“无敌神手”杨大侠如何挣扎,终是挣扎不脱。
  杨大侠不由得心中大凛!连忙散去真气,停止运功挣扎。
  司马飘雪恰是适可而止,一笑松手,身形飘退五尺,对“无敌神手”杨大侠拱手道:“承让了。”
  那“无敌神手”杨大侠见对方已一招制住了自己,却又如此轻易地放弃了唾手而得的胜利,大惑不解楞在原地,说不上一句话来。
  正是在此时,突然听得一个小孩子一声惊叫:“司马大侠,小心了!”
  擂台边沿,一直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形,那是早先被司马飘雪顶下来的“东湖小侠”。
  这孩子舍不得放过这观摩天下第一等高手过招的机会,更主要的,他舍不得离开这个说话和蔼,身手高强的司马大侠叔叔,早已偷偷爬上擂台,坐在台边,一直在两眼不错珠地凝视着司马飘雪与人过招。
  这孩子出声惊叫之时,众人还未明白过来,司马飘雪却一下警觉了。
  就在这石火电光的刹那间,一缕幽冥的破风声起,挟带起一阵微微的腥甜之味。
  “中原第一剑客”司马飘雪听音辨位,已知有暗器袭来,而且是剧毒暗器。
  暗器来自擂台深处,敌人躲在暗中,竟卑鄙地出手偷袭。
  只有短暂的刹那,不允许司马飘雪有一丝丝的犹豫。他没有扭身,也没有转过脸来,事实上,司马飘雪也没功夫这样作。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司马飘雪望地上合仆而倒,然后腾身而起,右掌化成千百掌影,掌影又凝成一股惊心动魄的劲气,向眼前的敌手身体劈去。
  只听得一阵闷嗥,司马飘雪再“霍”地猛一转身,一个“黄龙扑滚”之势,衣袂带着“霍霍”劲风扑到擂台后,对着一个人影,一招“排山手”绝技,朝偷袭者背心“命门脉”打下。
  此“排山手”功夫,乃是武林绝技之一,使到炉火纯青时,能将两颗大树拦腰砍断。旋风所到之处,确有碎石崩山之力。
  这个“排山手”功力,如果打在人身,对方即使练就了“铁布衫”、“金钟罩”也别想活命。
  然而,擂台后那个人影两脚一滑,反身而倒,险险躲过了这一招。
  “‘飞刀王’,出来!”司马飘雪对着那团东躲西闪的影子怒声高喊。
  顷之,从台上屏风之后转出一个壮壮实实的中年汉子,此人正是此次擂台的发起人,司马飘雪此行的正主儿——“飞刀王”黄大均。
  司马飘雪见正主儿现身出场,心中一喜,也不计较他方才暗器偷袭,当下上前拱手道:“区区司马飘雪拜见飞刀王前辈。”
  飞刀王也冷冷施礼道:“中原第一剑客之名,在下如雷灌耳,今日又幸得一睹大侠身手,果然一代武林精英,可敬可畏。只是司马飘雪大侠今番辱临,似是冲在下而来。在下自思多年来深居简出,不曾与人有甚过节,更不曾开罪大侠,此中原因,还望大侠赐教为幸。”
  司马飘雪不承望这堂堂“飞刀王”出言如此谦卑,一时倒不好说什么失礼话。
  却不料那躲在台边的“东湖小侠”玉小堂倒蛮有心计,见司马飘雪犹豫不定,在一旁提高声音道:“‘飞刀王’!你既是如此知礼知节,适才暗中放出那一把剧毒飞刀却是何意?”
  司马飘雪听得这孩子之言,方想起江湖传言的飞刀王毒刀的厉害,若是自己适才稍微慢得一步,此时哪里还有命在?这孩子的见识尚在自己之上。
  想到此,司马飘雪冷冷道:“晚辈倒是从未与飞刀王前辈有甚过节,只是前辈行为不检,家藏甚多女子,名列国内‘色中五豪’之三。晚辈既已插手大名府王公公、濠州王徐景初私事,迫他们放出了私藏的女子。此事已做到这一步,已是欲罢不能。还望飞刀王前辈见谅为是。”
  “司马飘雪大侠,尊驾究竟要在下怎样,还请明言。”“飞刀王”黄大均寒着脸冷冷说道,一面运功蓄劲,自知今日难免一战。
  “晚辈只想请求飞刀王放过这些女子,让她们回家享受正常人的家庭生活,让天下那些有情之人能结成眷属,若能如此,晚辈定当感激不尽。”司马飘雪诚恳道。
  “如果在下不同意呢?”飞刀王道。
  “晚辈就只有与飞刀王前辈过上几招以讨个公道。”司马飘雪拱手道。
  “若得司马飘雪大侠指点几招,在下自是乐意奉陪。不过刀剑无情,你我又无怨无仇,还请点到为止,不可宜死相拼。”飞刀王道。
  司马飘雪道:“前辈若是如此说,区区今日便不用长剑,仅以双掌与前辈过招便是。”
  “飞刀王”道:“‘中原第一剑客’司马飘雪大侠若不用剑,我‘飞刀王’也不出飞刀,单用我那雁翎刀与你过招便是。”
  司马飘雪道:“这样最好,不过,咱们既然是比武,却也应该有点赌注。”
  “飞刀王”道:“大侠有话只管说。”
  司马飘雪道:“飞刀王是何等的身份,若是将赌注下得小了,恐怕污了‘飞刀王’大名。就这样吧,若是在下输了,当自动取掉‘中原第一剑客’的名头,不但要从此退隐江湖,而且还要当场砍去一条手臂。”
  众人听得司马飘雪此言,无不大惊失色,台下立时鸦雀无声,静等着“飞刀王”的答复,哪里还敢有人起哄?
  “若是在下输了呢?”“飞刀王”黄大均声音微变,悚悚问道。
  “那就请大侠原谅,在下要带走前辈府中全数一百名女子。”
  台下响起激动的嗡嗡之声。
  “飞刀王”黄大均面色苍白,半晌之后,方点点头,道:“那就请司马大侠承让了。”声音刚落,雁翎刀一招“半推半就”,向司马飘雪疾递而出。
  “中原第一剑客”司马飘雪叫了一声:“来得好!”身形一闪,一式“弱柳迎风”,右臂展处,骈指中食二指,直向对方的刀身点来。
  “飞刀王”雁翎刀往回一撤,侧身上步,变招易式,一记“猛虎伏槽”,直向司马飘雪双足点去。
  司马飘雪身形如电,一个施转,已绕到“飞刀王”左侧,猝然臂随指出,再向他胸前要穴点到。
  “飞刀王”见自己出手第二刀,又落了空,对方身法奇快,目不交睫之间,一招“空手进刃”已回过来,哪里还敢怠慢。
  这“飞刀王”只看出“空手进刃”一式,其实,司马飘雪刚才所施展的,是天台派嫡传的半招“骈天指”。
  慌忙中,“飞刀王”右足往后一滑,一个“怪蟒翻身”之势,身随刀转,冷闪闪的刀锋,砍向司马飘雪左肩。
  司马飘雪见对方雁翎刀砍到,不慌不忙,身子一个盘旋,如风吹落叶,轻逾棉絮,直飘开去。
  “飞刀王”见这司马飘雪一双空手,让自己连走空招,不禁又惊又怒,咬牙切齿,心念闪转,错身踏步,“唰唰唰!”又是一连三刀。
  第一招“猿猴追果”,刺咽喉,扑双肩。
  司马飘雪闪身左展,步如流水,让过刀锋。
  “飞刀王”又变招易式,“锦风舒羽”,“拨草寻蛇”,截腰,斩肋,疾如雨风。
  司马飘雪哈哈一笑,又闪身如电,飘向一边。
  “飞刀王”暴跳如雷,展出一套“雁翎断门刀”刀法。刀光电闪,刀环踉跄,挥挥霍霍,卷起一座刀山,直向司马飘雪攻去。
  此时,司马飘雪想的是,自己此番前来,为的是救那些女子,只要能达到目的,应该处处留有余地,小心不要轻易树立仇家。
  正因为如此,司马飘雪并未施展天台派绝招“天佛掌”,“五大散手”和“大尊夺法”等骇人绝技。而只施展“大擒拿法”,在刀光刃影中,钻出钻入。
  即使这样,二十余回合之间,那手握利刃的“飞刀王”也已是气喘如牛,满头大汗。
  这“飞刀王”也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出招屡屡受挫,不免心急如火,顿搜平生绝学,唰!唰!唰!一连攻出三招,招招凌厉无俦,式式凶狠毒辣,半点也不放松。出手不但快捷如电,而且招式沉稳,威势夺人!
  这“飞刀王”出掌威势虽然夺人,司马飘雪却不慌不忙,右手陡探,五指微曲,疾抓飞刀王的手腕——又是那一招“翻手扼腕”绝招!
  “飞刀王”黄大均心头不禁微微一震,连忙缩腕沉掌闪避。
  可司马飘雪这同样的一招“翻手扼腕”已经翻出了新的变化,进招不但快逾闪电,而且手法奇极。
  看台下的武林人物见状都不禁大声喝采。司马飘雪出手太过快捷,太过奇妙,台下数百双眼睛都没有看清楚,这司马飘雪用的是一招什么手法!
  “飞刀王”陡觉手腕一紧,脉门已被司马飘雪三指扣住,心中不由大骇,连忙潜运真功,功贯腕臂猛地一挣,差点将手臂挣断,才好容易脱出身来。
  此时,“飞刀王”黄大均已经惊骇得脸色骤变,他没有料到这个仅以剑法成名的青年侠客竟然身怀如此奇绝的武功,招式的变化如此丰富,自己枉为东南一带有名的高手,竟让对方徒手对刀,差点被扣住了腕脉,更是又恼又恨。
  他还不知道,自己是从天台派“翻手扼腕”绝招中挣出来的第一个人。当下一声大喝,利刀一挥,飒然轻风中,刀尖挟着一股绝大的潜力,骤向司马飘雪身形刺到!
  司马飘雪见这“飞刀王”黄大均雁翎刀尖中这股飒然轻风中,不但隐含绝大的潜力,而且有着一股灼热之气,心中哪敢轻视?
  只听他“呀!”的一声,声还未落,招已发出,身形飘动如风,快如疾电,避刀锋,右掌一晃,指向“飞刀王”的肩胛处,左手五指如戟,戳向“飞刀王”胸前重穴。
  “飞刀王”黄大均,陡觉眼前人影闪晃,司马飘雪倏忽然间已欺进身侧,指掌同时攻到,迫得他只好错步旋身,疾退三尺。
  司马飘雪这种快捷诡异的身法招式着实惊人,“飞刀王”心中直打寒颤。自己接连两招绝学出手,不但尽皆落空,而且还被对方诡异的攻招,迫得错步后退,这个司马飘雪的武功确实是高深难测。
  “飞刀王”还未来得及反击,“中原第一剑客”司马飘雪已经上步进身,直奔飞刀王正面,双掌倏地齐出,再次拍向“飞刀王”前胸。
  司马飘雪此招一出,台下所有武林人物,都不禁看得眉头陡皱。要知道“飞刀王”本是横剑当胸,以静制动,凝神待攻,司马飘雪这样正面硬攻,不啻是自寻死路!
  只要“飞刀王”随手施出一招“顺水推舟”,或是“推窗望月”,宝刀轻挥,司马飘雪必然难逃厄运,落个溅血当场。
  果然,“飞刀王”黄大均口中一声冷哼,雁翎刀一挥,寒光暴闪,正是一招“推窗望月”,劲疾凌厉地迎着司马飘雪拍来的双掌削去。
  就在“飞刀王”黄大均宝刀如电斩削司马飘雪双掌的瞬间,数百双眼睛只看到“中原第一剑客”司马飘雪,身形闪忽之间,便已转到“飞刀王”右侧,手一伸,奇快无比地疾敲“飞刀王”的右腕。
  司马飘雪究竟是怎样转到他右面的,不要说是台下的武林群豪,距离数丈之外,没有看清,即连“飞刀王”自己也是一样没有看清。他知道,自己只要一被敲中,雁翎刀不但得立时脱手,同时手腕也会被折断。
  在场的武林好手心中都很明白,“飞刀王”今天这个跟头是栽定了,要想保全声名和那些美女已经是万不可能。
  好个“飞刀王”,不愧是成名武林的一流高手,虽在劣境之下,却仍能临危不乱,猛地缩腕藏肘,左足陡地外滑,身形疾晃,迅逾风飘地横跨出三尺。
  他闪避得快,司马飘雪欺近得更快。他今天已存心要当着天下武林,各门各派,数百好手之前,叫“飞刀王”宝刀脱手,挫辱他的声誉,并借着这个机会,逼他同意放出那些女子。
  是以,当“飞刀王”足下刚刚横跨出去,身形尚未站稳,司马飘雪身形已电闪跟踪欺近他身侧。
  “飞刀王”只觉得眼前一花,接着便听得司马飘雪一声朗喝道:“撒手!”
  “飞刀王”陡觉右腕猛地一紧,已被司马飘雪扣拿住,雁翎刀便即脱手,“当”的一声,落在台板上。
  “飞刀王”右腕被拿,宝刀脱手,半生威名扫地,哪肯就此甘心罢休?只见他也不再理会地上的长剑,左掌陡出,朝司马飘雪当胸劈去,定要将司马飘雪毙于双掌之下!
  司马飘雪是何等功力身手,但见他身形微旋,扣拿着他腕脉的手指,暗中略运真力,猛地往外一抖,同时口中又是一声喝道:“去吧!”
  飞刀王立时发出一声惨叫,腕骨顿时碎断,一个身子宛如断线风筝,飞出数丈之外,掉落台下,往人丛中跌落。
  “飞刀王”输了。
  “飞刀王”此次设擂,可谓机关算尽。他听说了司马飘雪前一向的所作所为之后,料定这“中原第一剑客”必不会放过自己,早晚会与他正面冲突。
  精心考虑之后,故设下此擂台,以自己手中美女作诱饵,引那天下英雄齐聚此地,来与司马飘雪放对。
  他的如意算盘是:即使司马飘雪能够力折群雄,大战之后也必精疲力竭,到时候自己再出手来个火中取栗,渔人得利。
  谁知他此番盘算一开始就有个失着:那真正的英雄好汉,岂肯轻易让这“飞刀王”抛出的钓饵勾上?
  果然,到头来,自重身份的英雄们都不肯为了几个美女而来争夺厮杀,出现在擂台上的多是些次一等的角色,竟让这司马飘雪毫发未损地轻易一一打发掉了。
  最后,当自己不得不出面时,他为了让司马飘雪的优势发挥不出来,故意建议大家点到为止,成功地诱使了司马飘雪放弃了自己的强项,他“飞刀王”也不得不放弃了使用飞刀。
  哪知这司马飘雪在拳脚上造诣也是如此之深,自己白白放弃了成名兵器,以致于当众落败。
  三百美女尽数被放出,“东湖小侠”拉着姐姐的手欢欢喜喜来到司马飘雪面前,对司马飘雪推金山、倒玉柱,当头便拜。
  那“东湖小侠”的姐姐玉如儿是个年方十七的绝色少女,一双盈盈泪眼望着司马飘雪,道:“我等姐弟二人,性命都是司马飘雪大侠给的,大恩不言报,今后有用得着我姐弟二人之处,玉如儿姐弟当牛作马,也当侍奉大侠。”
  司马飘雪慌忙俯身,一边扶起姐弟二人,一边说道:“区区小事,何须小姐挂齿?令弟少年英雄,他日必是武林一代高手,在下此番还有事,就此别过,望二位好自为之。”说毕转身就走。
  那“东湖小侠”一纵身绕到司马飘雪面前,泪洒如雨,抽泣道:“司马大侠如蒙不弃,小子愿作随从,跟大侠走遍天涯。”
  司马飘雪笑道:“小兄弟,你是个学武的良材美质,司马飘雪如有你这样一个兄弟,当是天赐之福,只是眼下你姐姐刚得解放,须得有人送回并安置好。为兄的此番前去珍珠城算一笔老账,小兄弟诸事顺遂之后,若还有此意,可到珍珠城找我。”说毕,也不再看这姐弟二人一眼,纵身腾起轻功,如飞而去。
  身后是越来越弱的呼叫:“司马大侠,司马大侠!”
  司马飘雪大闹“飞刀王”擂台之后,就急急取道东南,走了通向广西的山路。
  他一路打尖投宿,行行重行行,看看半月过去,这日晌午时分,司马飘雪已经进入广西地界。
  司马飘雪在一处小镇用过午膳后,继续上路赶程。出得镇郊,纵目看去,一条迂回曲折,人迹稀绝的山径,迤逦而上,一脉峻岭横在前面。
  司马飘雪施展轻功身法。身形轻飘得犹如一片柳叶,疾如流星划空,攀登山巅而上,不久就置身层山叠岭之中了。
  到得一处山顶,司马飘雪纵目回顾一瞥,碧空如洗,云雾都在脚下,远近峰峦叠岫,不下数十,白云舒卷,绕山盘旋,不由得心胸豁然开朗。司马飘雪欣赏了一阵“一览众山小”的景致,再次施展轻功,由山巅飞向峰腰,却见一条山径,蜿蜒恍若玉带,他朝山径两端望了下,嘴里喃喃道:“哦,这里是什么地方?”
  突然,浓荫深处,传出一缕脆生生,珠滚玉盘似的声音:“臭小子,野男人,你闯来‘白云岩’干吗?”
  声随身飞,飞出一个彩衣红初的年轻少女。这少女也不答话,一嘟嘴,一咬牙,手执一把精光熠熠的长剑,扬空一闪,一式“眉中点赤”,竟直向司马飘雪眉心刺来。
  就在这石火电光的照面之间,司马飘雪已看出这少女的剑法绝佳。
  司马飘雪心中暗自好笑:天地间哪有如此不讲理的少女,不分青红皂白,没有问个清楚底细,一见面就挥舞兵刃欲置人于死地?
  司马飘雪一仰面,退左脚,进右步,亮出长剑,右手一扬,一招“江霄惊月”施出,反向少女的左肋刺了回去。
  少女见司马飘雪剑招精绝,不由得闪退两步,连连“咦”了两声,眨动浓荫似的睫毛下两颗大眼珠,指了指,问道:“喂,你是谁啊?”
  司马飘雪见这少女不讲道理,存心要开开玩笑,一抡手中宝剑,道:“小丫头,你能赢得我手中宝剑,再告诉你我是谁。”
  少女掀了掀鼻子“哼”了一声:“我才不怕呢。”
  这个“呢”字才始出口,身形一晃,刀挟劲风,一式“秋风扫叶”,快如闪电,向司马飘雪肩膊横劈过来。
  司马飘雪一退步,身形一缩,一个“卧虎当门”身法,避过了这一剑。
  少女脆生生一声:“好快的身法!”
  少女嘴在动,手却没有闲下,踏前一步,一式“推窗望月”,再向司马飘雪胸前砍到。
  司马飘雪不慌不忙,一声长啸,啸声缭绕中,一摆剑身,让过了这一剑。然后剑交左手,一式“九幽踏步”,顺势向后平扫,直向少女右颈削来。
  少女一个煞步,“铮”的声起,两把剑迎个正着,碰出一溜火星。
  少女虎口一麻,大吃一惊,托地跳开。低头一看自己的长剑,近刀尖处,让司马飘雪的内力崩开了麦粒大一个缺口。
  少女脸一红,嘴一嘟:“臭小子,别逞能,当心让人抬着着离开这儿!”莺啼声中,少女一纵身,宛若彩凤翩空,再向司马飘雪扑来。
  司马飘雪疾忙扭身,变招易式,招走“玄门八卦剑”,一招“老猿登枝”,再招“灰燕扑蝶”,一招紧一招向少女递来。
  双方这一照面对上,眨眼间斗了十数回合。这少女看来年仅二十不到,功夫却是一点不含糊。可司马飘雪已经看出了这少女的弱点。要胜她,最多不出二十五招。
  可是司马飘雪有他的顾忌。以他一贯的为人,深知山外有高人,人外出能人,除非不得已情形之下,绝不在江湖上树立仇家。
  但眼前这少女虽然容貌娟秀,清丽脱俗,显然她的尊亲师辈,不会是等闲的人物。
  既然心里有了这样想法,虽然重招迭出,不敢骤使煞手,出手始终留有一个余地。
  眨眼之间,又斗了二十余回合。
  两人长剑,化作一团银光冷电,裹着一青一红两条身形,在树林边山径道上,滴溜闪转。
  倏然人影一分,寒光一闪,“当”的一响金铁坠地声,少女的长剑竟飞出两丈之外。
  原来,两人斗到激烈之际,少女突然用了一式“铁牛耕地”,刀光闪射,来斩司马飘雪双足。
  司马飘雪飞身一跃,使个“倒洒金钱”招式,翻身现剑,直刺对方中盘。
  少女措身不迭,正要长身横剑来格。
  司马飘雪变招易式,用个“玉女排云”,剑尖一垂,运用肘力腕劲,一按一缓,少女执刀虎口,立时疼痛欲裂,不得已一松手,长剑脱手蹦飞两丈以外。
  司马飘雪虽然得手,但并不趁势进招递上,反将长剑拄地,站停下来。
  少女也不捡起坠地的长剑,嘟起两片殷红的嘴唇,两颗星星似的眸子睁得又圆又大,朝他看来。
  看了一阵,见司马飘雪不开腔,忍不住道:“喂,你是谁啊,来这白云岩何事?”
  口气却比刚才柔软多了。
  司马飘雪笑道:“姑娘,是你输了,应该由你告诉我,你是谁?”
  少女极不愿意地咬了咬嘴唇,才简短道:“水灵儿。”
  司马飘雪大惊:“你就是‘武林第一美人’水灵芝之妹,大名鼎鼎的黄山武林世家传人水灵儿?”
  水灵儿点点头,道:“现在你告诉我,你是谁,闯来‘白云岩’有什么事?”
  司马飘雪见她这副瞪眼,翘嘴唇的模样,不但并不掩损了她的美丽,更添增了一份刁黠可爱,一笑道:“在下司马飘雪,山中迷途,才走来这里的。”
  “司马飘雪?你就是那个‘浪侠’司马飘雪,中原第一剑客?”水灵儿大惊失色,呆呆在望着眼前这个飘逸绝伦,器宇轩昂的年轻人。
  “怎么,这名字哪儿错了?怎么就惹恼了姑娘?”司马飘雪见这水灵儿柳眉儿深蹙,不解地问道。
  “好,好!”这水灵儿咬咬牙,连说了两声好,竟突地转身飞奔而去。
  “水灵儿,水灵儿!”司马飘雪在后面徒然地高喊。
  水灵儿已经无影无踪。潇湘书院扫描,东曦OC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