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金光在司马飘雪眼前一晃,那条马鞭已给拦腰斩断,长鞭仿佛一条断了头的毒蛇,“呼”的一声,软软卷向半空!
司马飘雪侥幸保住了那张俊脸,竟也不看出手相救之人,只是冷冷盯住那赶车的恶汉,慢慢抽动腰间长剑,口里却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多谢大哥出手相救,方才这一鞭若抽将下来,小弟脸上岂不狼狈?”说毕,身形一闪,斜斜往上飘起。
剑光掠过处,已不知这司马飘雪用的什么招数,那赶车恶汉一声惨叫,右边的一只耳朵已滚入尘埃之中。
“大哥这一向不是在云南么,如何却知小弟在此?”司马飘雪收剑转身,不再搭理这吃了大亏的车夫,开始和另外一个人说话。
方才让那车夫失去右耳的电光火石一击,仿佛根本没有发生过。
这司马飘雪何等样人,虽然并未看一眼究竟是何人出手相救,但那道金色的刀芒如何瞒得他住?
这普天之下,除了他的义兄“快刀”古豪,谁能施出如此美妙绝伦、疾如闪电的一刀!
司马飘雪转过头来,果见精精悍悍一矮小汉子,长着一张阴沉沉长脸,腰中挎着一把沉甸甸的金刀,兀的不正是自己的义兄“快刀”古豪。
“快刀”古豪哈哈大笑,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为兄的正要去山东找你,路上却听说了兄弟在濠州做下的恶作剧。”
“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兄弟真是抱歉。”司马飘雪道。
“快刀”古豪狡猾地看了司马飘雪一眼:“我料定那什么濠州王必不肯与你善罢干休,打听得他去了武昌,为兄的即刻赶到武昌。虽是又扑了一个空,却也探知了几件与兄弟大有干系的勾当,只得一路赶来找你报讯,偏巧就遇上这恶汉偷袭于你。兄弟适才作了首什么诗?要不是你只顾推敲,走火入魔,为兄的哪能得到机会出手救你,赚得你一顿喝酒的东道。”
那“快刀”古豪笑谈之间,一只手还在拉着那马车的车辕。这一拉真是神力惊人,四匹高头大马在那里挣扎得口吐白沫,那马车休想动得分毫!
二人高高兴兴自顾说笑,根本没把那汉子放在眼里。
那失去了一只耳朵的赶车恶汉不得不忍气吞声:这司马飘雪和“快刀”古豪方才的一刀一剑,加上眼下拉车的神力,早将这汉子吓得瘫了,哪里还出得了声?
司马飘雪忽然喝道:“兀那汉子,还不快给我下来说个明白,莫不是嫌剩下的那只耳朵独伶伶碍眼,要请我一并削去?”
那汉子闻言,右手捂住脸滚下马车,左手捏着半截马鞭,站在地上筛糠。
司马飘雪最见不得仗势欺人之事,那赶车汉子仅仅因为他司马飘雪挡了道,便恶狠狠骤下毒手。司马飘雪一怒之下,才一反常例,削去这汉子的耳朵。
现在见那汉子可怜巴巴呆在那里,司马飘雪忽地又动了恻隐之心,正要对他发话,忽听得那华丽马车之中,又传来一阵女子啼哭之声。
司马飘雪心下狐疑,一声喝道:“你那汉子,车上都有何人?还不给我叫将下来?”
那汉子乖乖儿扔掉马鞭,绕到马车后面,将那带流苏的金色帘子掀开,低声小气道:“都下来罢!”
一阵衣裙悉索之声,车上人施施然扶着车门而出,倒把司马飘雪和“快刀”古豪看得呆了。
原来从马车之中出来的,竟是四个绝色少女。少女之后,另有两个五大三粗的中年女人,挎刀带剑的,却是武林中人打扮。
甫下马车,两个女武士便欲拔剑动手。
司马飘雪笑道:“我看你们还是算了罢!”说笑之间,闪电般欺近身去,往二人剑上拍了拍。
听得“扑扑”两声,那两女人腰间两把剑竟给硬生生拍碎在剑鞘里,只剩两个光秃秃的剑柄,一先一后,簌簌掉到了地上。
那赶车的汉子见司马飘雪武功竟高强如斯,想起自己方才那狠毒的一鞭,也不知要遭到何等惨毒的报应?却待要偷偷溜走,那边古豪大喝一声:“哪里去?”身形一晃,已将这汉子小鸡一般拎了回来,“咚”地一声扔回司马飘雪脚下。
司马飘雪盯着地上的汉子,再看了一眼那两个断剑女人,慢吞吞道:“说说看,你们都是些什么人,为何不分青红皂白就随便出手伤人?这四个小姑娘是什么人,方才却为何啼哭?”
那汉子武功本自不低,虽是打司马飘雪和“快刀”古豪不过,却识得出对方的高低深浅。自知今日遇上了恶煞神,哪里敢有半分隐瞒,一软身跪在地上,颤声道:“我等乃此间大名府王公公手下人,奉王公公差遣,去北京接了这四个少女回大名府。适才见大侠拦在路中,小人不知高低,适有冒犯,望大侠君子不计小人过,饶过小人这一回。”
司马飘雪道:“你方才说的什么王公公,莫不是大名府那个退休太监,横行霸道、武断乡曲的恶霸王明山那厮?”
那汉子连声道:“正是,正是!”
司马飘雪道:“你等四位姑娘,方才却是为何啼哭?”
“大侠有所不知……”这赶车汉子方一出声,即被司马飘雪喝住:“狗才,我问你了么?”
恶汉吓得再磕了两个头,跪在地上,将那祈求的眼神投向四个少女。
四女迟疑一阵,方有一位姑娘擦了擦眼泪,缓步上前,对司马飘雪和古豪道了个万福,说道:“回两位大哥,小女子等本是北京人氏,前已被皇宫选为嫔妃,说好本月十五一起进宫,却不料临行之际,这两个女人……”
她用手指了指两个女武士,继续道:“却来我们中间,东挑西拣,挑了我们四人出来,说是不必进宫了,要将我们送给大名府王公公当小妾。”
“快刀”古豪道:“这就奇了,那王公公一个净过身的太监,不男不女的东西,还要什么妻呀妾的干吗?”
四个姑娘脸一红,没有言语,赶车的恶汉和两个女保镖也答不出这问题。
到底是读书人,司马飘雪却懂得此中首尾,听了古豪之言,在一旁卟哧一笑,道:“兄长这就孤陋寡闻了,你恐怕没有听说过太监也有七情六欲?待料理了眼前这桩公干,小弟再慢慢讲与你听——你来接着说!”司马飘雪突然手指那赶车汉子,喝道。
“这王公公,他每月都要为自己挑选两个少女来补充他的妻妾,眼下养在他府中的少女没有三百怕也有二百了。听说王公公虽不能行房事——”
“算了,这些事情我都知道了。”司马飘雪见那四个姑娘飞红了脸,一摆手打断了这汉子的话,然后转头问古豪道:“眼下这四个女子却怎生处置?”
古豪笑道:“兄弟不是专好出手打抱不平救风尘吗?这就由兄弟看着办吧。”
司马飘雪沉吟了一会,命那恶汉子和两个女保镖将车上和身上金银全数搜出来,在地上堆成一堆。然后,司马飘雪蹲下来将它们分成四份,招手让四个女子过来,命她们每人取了一份。
司马飘雪道:“四位小姐,此间不远便有集镇,在下兄弟二人这就护送你等到集镇上。想法雇辆马车,你等自行回家如何?”
四个女子大喜过望,只有方才那发话的女子还拿眼望着那恶汉和两个女保镖,眼神颇为踌躇。
司马飘雪遂会意,对那三人厉声道:“你等三人助纣为虐,本当好好教训一番。如今看在四个姑娘份上,权寄下你等性命。你等三人速回大名府,报知王公公那厮,就说这四个女子我已帮他打发回去了,有事尽管来找司马飘雪算账便是!”
三人听了此言,方始明白今日遇上了著名的“中原第一剑客”,哪里还敢吭得半句声?
一个个口中唯唯诺诺,抖索着爬上马车,那汉子将那半节断鞭赶起马儿,小声小气吆喝了一声,灰溜溜的去了。
司马飘雪和“快刀”古豪带着四个姑娘,来到镇上雇了辆马车,直送得她们出了小镇平安而去了,方始转身回镇上来。
司马飘雪见“快刀”古豪还在低着头出神,走过来拍拍他后背道:“兄长不必苦苦冥思了。咱们最好去找家酒楼,让兄弟将欠你那酒债还了,咱哥俩一边喝酒,兄弟再慢慢将这些事告诉你如何?”
“快刀”古豪闻言点点头,相携来到此处唯一一家酒楼之上。
古豪见这小酒店腌里腌脏,桌上到处苍蝇乱窜,不觉就皱了皱眉头。
那司马飘雪却毫不在意,一屁股就在那油腻腻条凳上坐将下来,吩咐那柜台里的老板娘过来。
那老板娘仿佛三年未曾洗脸,懒洋洋蹇过来,大着舌头问道:“两位爷们要点什么?”
司马飘雪吩咐她将店中最好的酒菜弄些上来,老板娘答应了一声,正待转身,古豪又叫住她,吩咐她将东西洗干净点。
老板娘有些不乐,嘟嘟哝哝着去了,嘴巴上挂得起个油壶。
司马飘雪见古豪那怪模怪样神态,不禁笑出声来,道:“古大侠,岂不闻夫子有言:‘一簟食,一瓢饮,在陋巷,也不减其乐。’咱兄弟俩好不容易见了面,便当是天下第一美事,兄长又何必在乎这酒店的好歹?”
古豪笑道:“兄弟这些年仍是活得如此随意,倒显得为兄的有些穷讲究了,此后愚兄倒该向兄弟学点过日子之道才是。”
司马飘雪道:“君子随遇而安。这里到处脏不兮兮,小弟又不曾瞎眼,又何尝不知?只是这镇上别无分号就此一家,嫌它不嫌,终是要吃饭的,倒不如眼不见为净,你说呢,兄长?”
古豪道:“兄弟在小事上如此随意,却如何不能将这份随意用到大事上?这天下多少豪门恶霸,妻妾成群了还要成上百霸占美女,折散家庭,棒打鸳鸯,你却不能眼不见为净,偏生要去扮那什么护花使者,却又让为兄的不解了——这天下的不平事,你管得完么?”
司马飘雪接口道:“兄长教训得好,这道理小弟如何不懂?只是却管不住自己,见了那不平之事,总不免要插上一手,情知自己小命总有一天要断送在这些事上,却也无可奈何。”
古豪道:“亏得兄弟自己将这话说了出来,为兄的正不好出口哩——俺跟了你这么东颠西跑,到处横插一枝,也寻思这条老命早晚要断送在你手里。”
司马飘雪道:“那也是兄长自找的——谁叫你这么冒冒失失结拜这么个兄弟呢?活该活该!”
二人呵呵大笑一阵,将那老板娘端上来的东西胡乱往肚里塞了些,三杯酒下肚之后,古豪就急急要司马飘雪给他补上那堂太监专题课。
“兄长可曾听过这样一首诗:‘早寒天气换吴绫,月下针楼袖半凭。相约今宵西苑去,金龟桥下看河灯’?”司马飘雪笑着对古豪道。
“快刀”古豪摇摇头,“你明知愚兄是个粗人,如何听过这等诗?不过这诗的意思倒是隐约省得——不就是说的男女之间幽会之事么?”
“兄长也对也不对。此宫词是说一个宫女在月下等约会她的宦官,是一个女子约会一个不男不女的东西。说的是七月十五日中元节,他们相约去河上看灯。这也是一种爱情。”司马飘雪细细为古豪解释。
“阉人也要泡妞?还讲爱不爱情的?”古豪简直难以置信。
“有史为证,”司马飘雪笑笑,没有计较古兄的挖苦——“史书载:西汉宦官石显性好女人,遭贬后,还娶了个美貌的妻子衣锦还乡;东汉宦官单超,因战功封侯后,恣意横行乡曲,强抢良家美女为姬姿;唐宦官高力士,也曾娶吕元晤之女为妻;李辅国曾由唐肃宗作媒,娶元擢女儿为妻。”司马飘雪如数家珍。
“直娘贼!”古豪骂道。
“你可曾听说,阉人也要嫖妓?”司马飘雪喝了口酒,不经意问了古豪一句。
“快刀”古豪目瞪口呆。
司马飘雪道:“史书上写着:北宋宦官陈源因过失被贬,在贬所里,他还包租着一个妓女,最后,他从贬所出来时,该妓女竟愿意嫁给他,陈源便娶她为妻,这才告职还乡;本朝曾出过这样的事:大内护卫一夜在宫中查出个女扮男妆者。审问之下,才知该女卖婬 于宫内某宦官,而该宦官婬 乐一夜后,脚底一抹油吃了跑堂,躲进宫中不再出来。这妓女一怒之下,竟身着男装闯入宫中,到处找这无赖宦官要嫖资,这事在皇宫中成了大笑料。”
“阉人娶妻嫖妓。妈的,这岂不是占个茅坑不拉屎!”古豪不解。
司马飘雪大笑:“不见得不拉矢哩。”
“怎么拉法?他们那东西不是早给割掉了么?”
“是割掉了,但也许并没有割干净。”
“你如何知道?”快刀古豪语含讥诮。
“也是有书为证——不过这事说起来就有些不堪了:北魏宦官高菩萨,长期与孝文帝冯皇后偷欢,人们开始怀疑高菩萨是不是个冒牌阉人,要不就是没割干净。
“这话不知怎么就传到了孝文帝耳中,于是皇上就亲自审讯了这一对奸夫婬 妇。
“检查高菩萨时,但见其被阉割之处,断根残留,丝毫也没有还阳的特征;用羽毛刺激,再叫裸女上阵,又未见残根有什么特异反应,看来问题出在冯皇后身上。
“孝文帝对皇后厉声问:‘你肯定有什么妖术,如实招来,否则杀了你。’”冯皇后无奈,只得如实告知:‘夫君可知,汉武帝的陈皇后擅长妇人床上功夫之事?陈皇后被武帝疏远后,正值年轻,难捱肉 体寂寞,又不敢偷男人,只能令女巫穿男子衣冠,与她同寝居,行为如夫妇一般;陈皇后能想法让女人婬 她,我便能让太监那不中用的残根在我私处的吸纳下,变长变硬,再行房中之乐事。’”
“真他妈的骇人听闻!”古豪骂道。
“兄长还没听到真正骇人听闻的部分哩。”司马飘雪一脸死板,继续道:“宋代宦官梁惟简喜欢吮吸妻子的下体;北魏宦官张宗之喜好用手指抠捅妻妾的玉门;唐宦官刘宏喜欢观看手下的男人与自己的老婆狂欢纵欲,然后再由老婆摆弄自己残断的陽 具而欲仙欲死;东汉侯览到民间虏夺民女后,用茄子代陽 具将其点污。
“本朝也有同样故事:太祖时,河南按察使曾微服巡访民间,忽闻一家悲哭之声,前去控询,方知该家的女儿被宦官用手撕烂陰 部,流血过多而死;宦官刘谨在腰际戴上假陽 具,痛婬 宫女,最后因假陽 具过大,竟将宫女捅死。
“英宗时,镇守大同的宦官韦力转,看见某军正与妻子交媾得死去活来,便冲进去,强迫军官的妻子陪他睡觉。其妻不从,韦力转就乱杖打死该军官,然后又与养子之妻婬 戏,女人被他的手指、嘴唇撩拨得浪声大叫,被其夫听见,赶过来看是怎么回事时,韦力转当即命人将其养子杀死,继续与其妻婬 乐不停……”
“呸,不听了不听了!我信了便是。喝酒喝酒!再听就要气死老爷了!这天下如此多的男人讨不到老婆,却让这些不男不女的东西如此糟蹋——兄弟,这下为兄的倒有些懂了,兄弟何故要到处去管些吃力不讨好的闲事——”
“人生识字忧患始,小弟不合多读了几本书,就多了些取死之道——”司马飘雪谦虚地说道。
古豪一挥手打断司马飘雪的话:“从前犹可,如今听了兄弟的太监故事,为兄的也不妨学点取死之道——待咱哥儿俩喝够了酒,索性去那大名府王公公家,将那数百女子都解放出来如何?”
司马飘雪一听大喜:“兄长之言,正合孤意。喝酒,喝酒。喝完酒,咱们去气死那王公公!”
二人抚掌大笑,觥筹交错,一直喝到东方欲晓。
“软鞭青草蛇”季端和两个女武士垂手站在王公公面前一动也不敢动,这种姿势已经保持了足足一个时辰。王公公尖厉的咆哮声一刻不停在他们耳边盘旋——
“你们这几个蠢货,还是我这里最好的武士?我养你们是为了保护我的,在这里吃着俺的大请大受,却连两个娘们都保护不下来,竟让人在半路上劫了去!京城到这大名府能有多远?不过就三五天的路程,到了家门口还会出这种事,你季端还号称‘软鞭青草蛇’,你那身功夫究竟掉到哪里去了,掉到窑姐儿里去了?”
“恩公,那两个强人确实本领高强,季提辖为了保护两个姑娘,连耳朵都给强人削去了一只。”一个女武士试着辩白了一句。
“活该,那强人如何不将他那笨脑袋也一并给削了去?省得我来动手?来人呀!”王公公尖声叫道。
四个卫士应声而至。
“快给我将这无能的东西拖出去砍了!”王公公指着“软鞭青草蛇”季端,对卫士吩咐道。
“公公,奴才跟了公公十五年,未能为公公尽忠效力而死,却死于司马飘雪这奸贼的暗算之下,奴才此仇未报,至死也不能瞑目!”季端被拖到大门口,哀求声不绝。
“且慢——”王公公止住四个刽子手。
四人在大门口停下来,包括五花大绑的“青草蛇”季端,都一齐转过头来,望着王公公。
“你刚才说什么司马飘雪?”王公公问季端。
“两个强人身手高强,其中一个自称为什么‘中原第一剑客’司马飘雪。”季端见有了一线生机,赶紧侃侃而辩。
两个同行的女武士也竭力美化两个拦路劫色贼人的本事。那“快刀”古豪的本事已经够出神入化的了,在“青草蛇”季端和两个女人口中,古豪的武艺又有了惊人的长进;而随后大显身手的司马飘雪,其本事又高出古豪许多。
他们当然很清楚:敌手的本领被强调得越厉害,他们三人活命的机会就越多。
“司马飘雪的本事真的担得起‘中原第一剑客’称号?”王公公怀疑地问,口气有了一些松动——司马飘雪若是在这里,他也会飘飘然:连王公公这种太监也听说过司马飘雪的名头。
三个人一齐点头,忙说道:“公公不信可以去问别的武林人士。”
“你们怎么不早些提到这个人的本事?”王公公斜着眼责怪道。
这一下三个人都搭拉着脑袋没有吭声。王公公先前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辩白的机会,可他们三人谁也不敢提醒王公公这一点。
“既然那司马飘雪是如此的厉害,你等又谁也没自诩过是‘天下什么第一’,敌他不过,也就情有可原。今暂且寄下你等三人的人头,容今后有机会时再将功折罪。都给我退下去吧!”王公公摆摆手。
三人得蒙大赦,一齐磕头退下。
那季端拣了一条性命,心里好生庆幸。什么“今后将功折罪”,谁知道那是多久以后的事?车到山前必有路,到那时候再说罢,也许今后压根儿不会再有碰到这种一流高手的机会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种送命的机会很快又要来到,眼下他不过是得到了几天的苟延残喘而已。
三个手下人慌张走后,王公公没有离开客厅,他还在沉思。
他已经忘掉了方才三个失职手下的事,也并没有为两个少女的被劫而心疼——他在这里蓄养的少女,少说也有两三百了,让人劫走一两个并不打紧。他感到难办的是另一件事——半月之后,就是王公公在宫中的靠山,令人闻名色变的“西厂”太监首领李桂儿公公的五十大寿。
王公公目前的一切,都是李公公给的,今后还得靠李公公继续为他的这种生活提供保护。他王公公必须在李公公五十大寿时有所表示,而且是重重的表示。否则,他吃饭睡觉都不会安稳——在眼下这种世道,一个人要由穷而富,又由富而穷是很容易的:不管你一直是多么得宠,多么的炙手可热。早上起来,脑袋好端端还在脖子上,等到了晚上,说不准家人就得用裹尸布将你抬回去,而裹尸布里的尸体却没有了脑袋。这种情形岂止是可能?自从大明王朝立国之后,这种事情发生得太多了,所以他王公公必须在朝中保持一个坚如磐石的强大靠山。
李公公就是他王公公的这个坚强靠山。不过,谁都知道,这种靠山好比一盆娇柔的兰花,必须对之时时小心浇水施肥;一旦出现任何疏忽,它就会突然枯萎掉。而李公公提供的这顶保护伞,并不比一盆娇弱的珍贵兰花更大气,他王公公若是掉以轻心,稍有疏忽,拿一两次忘了该浇该灌的事,他就会被别的什么公公挤出伞外,暴露到致人死命的毒日头之下,落得个活活炙烤而死。
当然,不消说,王公公滋润李公公这盆娇艳奇葩的唯一肥料就是金银,数量惊人的金银。
王公公缺少的并不是金银——这五十万两金银他还拿得出来,王公公缺少的是安全感——从大名府到北京几百里路,其间到处有草寇山贼强人出没,他连从北京偷偷接来的两个小女子都要被人劫去,怎样才能使这批足可以购买成千上万女子的金银,乖乖地,不出任何意外从大名府王公公家的私库,跑转到京城李公公家的私库中去?
无论如何,这一笔银子必须按时到位,因为他王公公今天的一切来得并不容易,他必须倍加珍惜。
王公公是一个退休宦官,他是从炙手可热的位置上退下来的。而他当初得到这个位置,是靠了胯下那杆修复过的残枪,从宫中的女人堆里一路操上去的。
刚进宫时,王公公是一个漂亮而伶俐的小太监,后来,他时来运转,得到了小皇上的奶娘何氏的青睐。
这何氏青年守孀,面似桃花,腰似杨柳,性情软媚,举止妖婬 。何氏十八岁就进宫给太子当了奶娘。这是一桩得不偿失的买卖。进宫后,她只能在宫中哺乳太子,不能出外。朝夕同处之人,无非是些宫娥太监之类,即便暗地怀春,也无从觅到个雄性,来替她浇浇那盆旺旺的欲火。
事有凑巧,这小王公公见何氏貌美,也非常垂涎,趁着空隙,常与何氏调笑,渐渐亲昵起来,遂至捏腰摸乳掐屁股,无所不为。
一夕,小王公公施出故技逗引何氏,惹得何氏骚动起来,红潮上脸,口中恨恨道:“你虽是个男子,与我辈妇人相同,却何必做此丑态,岂不是水中月镜中花,叫人干熬着解不得馋。”
哪知这小王公公笑道:“乳娘说些什么话?女人自是女人,男子自是男子,哪有与妇人相同的男人?若是不信,请你自己验证一下如何?”
这何氏只当他开玩笑,伸手到他裤裆里一摸,谁知竟摸到一条差强人意的真正鸡鸡。虽是有些残损,却与她死去的丈夫胯下之物差不了多远。
何氏大惊,将手缩将回来,厉声道:“哪里来的无赖,冒充太监,我当奏闻皇上,看不将你这根牙狗鞭儿一刀割了!”言已,抽身欲走。
小王公公见四顾无人,竟尔色胆如天,把何氏牵住,拥入罗帏,将那半推半就的何氏操得嗷嗷直叫,差点欢喜得晕死过去。
原来这小王公公净身后,曾到处寻觅还阳秘方,后得一法,若将那童男子阳物割下,与药石同制,服过数次,便可使那阳物重新长出来。
这小王公公以此法服了半年,也不知杀了多少男童,果然在胯下残根之上又长出了半截东西,故能在入帏以后,能让久旱枯渴的何氏得到真正男根的抚慰,从此二人相亲相爱,不啻一对恩爱夫妻。
后来,小王公公便唆使何氏到皇上那里,乞赐“对食”。
什么叫作对食呢?
照一般人想象,宦官不但没有生育能力,由于其生殖器已被阉割,他们也就没有了性要求。他们不过是一批不男不女的阴阳人。
从宦官们的所作所为来看,上述看法可能是大错特错了。因为宦官虽然失去了作为男性特有的灵根,但仍有程度不同的雄性意识,他们曾经演出过一系列比正常男人还要婬 乱的宫廷秽行。
明代宫中宦官十多万,宫女近万人,宦官没有正式娶妻的资格,而宫女被皇帝看中的可能性极少,宦官和宫女的接近匹配,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开始时,值房宦官与司房宫女接近的机会较多,逐渐产生了情意。后来,那些负责替宫女操办食物、衣物的宦官开始对宫女大献殷勤。他们对所爱的宫女任劳任怨,任其驱使。这种自愿充当宫女们的骑士的宦官,被轻蔑地称之为“菜户”。他们一开始还被认为是没有骨气,小白脸。不过到后来,由于“菜户”们显而易见的幸福,太监们开始争着当“菜户”了。
宫女们在宫中整日无所事事,只有闲散和闲愁,有了“菜户”以后,她们不但拥有了幽会和寻欢作乐的合伙人,迩可以将“菜户”当佣人使用。到后来,宦官开始和宫女自愿结成配偶,这就叫做“对食”。“对食”的双方,还要在花前月下彼此誓盟,终生不再和他人相爱。
何氏是皇上的奶娘,此事自然一奏便准。何氏与王公公就这样做了“对食”,从名义上的夫妇,变成了实质上的夫妇。如果不是此后来了个小李公公横插一枝,这王公公肯定是前程无量的。
这小李公公少时爱赌博,一次输得惨不忍睹,已经根本无力偿还赌债,被债主再三追迫,愤极之下,请人将自己阉了,经人介绍与王公公认了同乡,再由王公公介绍,也进宫做了太监。
这王公公一日喝多了,高兴之余,竟将自己采药补阳及与何氏对食等事告知了小李公公。这小李公公得了王公公的秘授,当即如法一试,果然瓜蒂重生,不消数月,陰 茎结实长大,已是勉强可用了。
王公公永远都在诅咒自己的这一次失言。正是“教会徒弟饿死师父”,有一次,小李公公乘着王公公当差不在的时候,竟与何氏调起情来。
那何氏本是个水性杨花之人,见小李公公年轻貌伟,略试云雨,发现他床上功夫竟比王公公还高出一筹,遂将对王公公的心思,一古脑儿移到了小李公公身上。
这王公公是个精明之人,一旦察知此事之后,又气又恨,良久寻思之后,自知木已成舟,胳膊休想扭过大腿,又想这世上“三脚癞蟆无处寻,两脚婆娘处处有”,何必为这半老徐娘丢掉老命?当下与小李公公达成协议,由何氏求请皇上,恩准王公公出宫到大名府为官,在外面作这何氏与小李公公的心腹。
正是“三年清知府,十万白花银。”这王公公出宫到大名府为官之后,从来没有后悔过当初的这一决定,钱财真是滚滚而来。只是曾在争夺何氏之宠上栽过跟斗,故要求加倍的补偿。一到大名府,即利用手中的权与钱,广搜民间美女恣意婬 乐。到司马飘雪与古豪拦路打劫,抢走他两个少女之时,这王公公蓄下的美女已逾三百之数!
司马飘雪抢走他王公公两个女子,实在算不得什么。王公公已经决意把这事忘掉算了。他真正操心的,是对宫中李公公的这次孝敬。司马飘雪此举对王公公也有个好处,为他此行的安全总是问题敲响了警钟。
即使提高了警惕,并采取了相应的防范措施,这王公公还是着了司马飘雪的道儿——在王公公护卫森严的“生辰纲”出发后七天,那个本应将功折罪的大名府提辖,“软鞭青草蛇”季端,又栽到了司马飘雪和古豪手里。
这一次奉命押解生辰礼,大名府季端提辖的底气比较充足:他手下有三百名官兵,在他的苦苦哀求之下,王公公还将自己十名身手高强的贴身护卫也派了出来。
这回季端多了个心眼,他知道这一趟“镖银”非同小可,万一有失,他季端满门倾家荡产也凑不起其百分之一。那王公公手下的十名高手本是大内侍卫,身手高出自己许多,让他们寸步不离五十万两镖银,其他任何事也不管。
万一镖银有失,这十个人也该分点责任去。更何况,若有人要想从这十个前大内高手手中取去镖银,可是要费不少手脚的。
开头几天行程很顺利,直到接近京城七十余里的一座大山之前才出事了。
这是两座陡壁夹着的一条狭窄山道,其间只容得两人并肩而行,三百官军和那十名护宝卫士,只能排成一字长蛇阵蜿延通过山道。
打头的是“青草蛇”季端提辖。这山谷小道走了一大半之时,季提辖忽然发现自己前面十丈远近,正有一条人影,飞纵急掠而前。
那人身法极快,掠到一个大石之下时,只见他轻轻一纵,便如凭虚御风,凌空而起,轻飘飘落向石顶之上。
季端看得不觉一怔,暗忖:“此人不知是何来历,竟有这般出色的轻功,莫不是来觊觎这生辰纲的强人探子?”
“青草蛇”心中想着,立即脚下一紧,赶到那人后面另一块巨石之下,双臂一划,一式“白鹤冲天”,也跟着飞上石头。举目细看那条人影,竟是一黑衣蒙面之人。
只在这一瞬工夫,那人已在二三丈外飘身落地,向季端招招手,却又腾身而去。
季端心下大疑,不知此人要捣什么鬼,当下一路尾随下去。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路奔行,前面黑影两次三番回头朝季端看看,招引得他不住脚地跟上。
二人如此这般足足奔了一个时辰,前面那条黑影方始忽然舍了正路,朝左侧一条小径上投去。
季端追过去一看,哪里还有那蒙面人的影子?心中情知不妙,中了对方调虎离山之计,慌忙转身去寻来路,急急赶将回去。
人还未到,已听得前面一片喊杀之声。季端只觉得眼睛一花,另一个黑衣蒙面汉子,手执一根软鞭,已当头拦在路口。
季端心下一惊:自己的成名兵器就是软鞭,对方竟然也敢用同一兵器狙击他,显是胸有成竹,并未将他“软鞭青草蛇”放在眼里!
“季提辖,中了我调虎离山计,你还没省悟么?”这黑衣人呵呵一笑,话甫出口,右手一抖长鞭,“拍”的一声,已抽在季端执刀的右腕之上。
季端大叫一声,丢下钢刀,抱着手腕,蹲下身去。只须看他痛得满头大汗,便知这一记捱得不轻。
对方的长鞭却毫不容情,竟如闪电一般堪堪抽下。季端方始回过神来,鞭影却已经到了左边,又是“拍”的一声,这一鞭却抽在季端肩背上。
只听得他大叫一声,痛得满地乱滚。蒙面客呵呵大笑,一把扯去脸上黑罩。
“快刀古豪,又是你!”季端绝望地叫出声来。
随后这绝望的声音就变成了痛嚎:季端剩下的最后一只耳朵又给古豪一刀割去!
那边护宝的两个前大内护卫高手远远见了,心下大怒,齐声吆喝一声,双双挥刀扑了过来。
当先扑到的高手提着一把鬼头刀,那鬼头刀至少有四五十斤,一看就是个力大如牛的莽汉。
鬼头刀大汉大喝一声:“大胆强人,看刀!”招随声出,双腿一蹬,身形腾空而起,半空中刀影闪起一片青芒,猛向“快刀”古豪头上罩下!
“快刀”古豪见这大汉虽然生得笨重,身法倒还轻灵,出招也很毒辣,招式未到,冷森森的杀气已直逼面门。当下也不敢轻视,立即抱元守一,澄心静虑,手中金刀一招“卷地翻天”,猛向鬼头刀来势撩去。
“快刀”古豪果然兵神器利,甫一出手,就见金刀澄澄耀眼、精芒闪动,立时把鬼头刀大汉的刀光掩住。
鬼头刀大汉暴喝一声:“快刀古豪,爷爷今日与你拼了。”暴喝声中,腾身而起,鬼头刀抡起一溜乌光,一招“赤虹贯日”,猛刺“快刀”古豪面门。
“快刀”古豪见这鬼头刀大汉腾身扑来,也竟腾身而起,向来势迎去,半空中使出一招“泛潮南海”,金刀挥起一面光墙,猛向这大汉的鬼头刀上封去。
一霎时,但见两个人相对猛扑,去势电疾,“呛琅”一片金铁交鸣,两把刀击在一起,二人身形乍合即分,飘落地上。
两把刀这一交锋,差异立现!鬼头刀大汉只觉半边身子发麻,虎口痛苦如裂,鬼头刀几乎出手,踉跄数步,方才拿桩站稳。
但“快刀”古豪却无事一般,脚尖一点地面,立刻猛扑而上,“刷,刷,刷!”金刀如狂风巨浪,一连攻出十数招,把这鬼头刀大汉杀了个手忙脚乱,只有招架之功,已无还手之力。
那落在后面的另一护宝高手见状,大喝一声:“兄长暂且退下,让小弟来与你换一换手!”也不等对方答应,挥舞一根狼牙棒已跳进场来。
“快刀”古豪见这狼牙捧大汉来得凶猛,将身形让过,旋即金刀横出,一式“横扫五岳”,猛向这狼牙棒大汉拦腰斩去!
这狼牙棒大汉也是了得,见“快刀”古豪刀势凌厉,不敢硬接,身子灵活一闪,闪至一棵松树后面。
“快刀”古豪这一刀用力过猛,收招不住,刀芒过处,竟将那齐腰粗的松树一刀砍断,树干上部轰然一身倒下,碎枝残叶铺天盖地,威势好不惊人。
使狼牙棒的汉子虽然吃了一惊,却得这松树一挡而缓了口气,返身纵跃而前,抡起那根吓人的狼牙棒一阵急攻,棒招精奇,招招指向对手要害,却也把“快刀”古豪攻了个手忙脚乱,后退了几大步。
晃眼间,二人已互相攻出了几十招。那使狼牙棒的大汉内力不如“快刀”古豪,此时就渐渐见出了高低。呼吸渐渐急促,狼牙棒上的力道也在减弱。
这一边“快刀”古豪却是愈战愈勇,好像他的内力愈打愈增加,一把金刀挥舞得如狂风骤雨一般,黄澄澄的刀光毫芒,恍如一片刀山,挟着虎虎风声,围绕着狼牙棒汉子周身洒落。
那狼牙棒大汉眼见四周尽是森森刀光,不由得心内焦灼,知道这样打下去,自己非落败不可,不由一咬牙,暗上杀心,在招架之间,探手镖囊,取了一把剧毒金针藏在手中。
这个动作没有逃过“快刀”古豪的眼睛。
他趁对方探手取镖之时,接连挥刀猛攻,一招“彩线斜抛”,虚里有实,实里有虚,看是斩向对方右臂,等到对方大棒一封,身形左转,正欲借机会把捏在手中的金针发出之际,突然抡刀半空斜劈,猛向狼牙棒汉子左肩砍落。
狼牙棒汉子躲避不及,一条左臂已被“快刀”古豪齐肩砍断,那握在手中的金针也洒了个满地!
那边的八名护宝高手见同伴败落,立即又有两人“呀”的一声大喝扑将上来。
但他们堪堪扑到,便陡觉眼前人影一晃,根本连对方是从哪里来的都没看清,人已到了面前。赫然又是一个黑衣蒙面人!
“快刀”古豪见没自己的事了,含笑收刀,退到一边。
刚刚扑到的两个护宝卫士更不打话,吐气开声,两柄单刀蓝光一闪,绞剪般直向这第二个黑衣蒙面人身上劈去。
他们原本大内高手,平日很少在江湖行走,每一个人都有一身精纯武功,平常江湖武师,不用三招两式,管叫你直着过来,横着回去。正因为如此,他们一向都是很自信的。
但他们今天遇上的蒙面汉却是“中原第一剑客”司马飘雪,这就好比小鬼撞上了无常,他们的处境就有点不妙了。
司马飘雪并没有出剑。看到两道蓝汪汪的刀光交叉劈来,他竟将双手齐举,十指箕张,分向两柄单刀抓去。
两个汉子见他赤手空拳,居然敢向锋利而又淬有剧毒的刀上抓来,双双一怔,突觉刀势一沉,两把刀已被对方抓个正着。
两个人急快用力往后一抽,企图收回单刀。哪知手中单刀,好象被大铁钳钳住了,哪能抽动分毫?二人这一惊非同小可,心知遇上了高人。
司马飘雪冷冷一笑,暗运功力,一股内劲,从刀上传了过去。两个汉子只觉手腕一振,一直麻上肩胛,哪还握得住刀?竟让对方轻而易举地把两柄单刀夺了过去!
两个汉子糊里糊涂地被夺了单刀,犹自目瞪口呆,忽觉膝上一阵剧痛,口中“啊”一声,双双往地上跌坐下去。
护宝的另外六个高手见情势危急,扔下镖车,猛发一声喊,一齐挥刀劈了过来。
六个人每人手中都是一把蓝汪汪的朴刀,迅速向司马飘雪交错劈出。刹那间,山谷中涌起一片蓝光,从四八方包围着司马飘雪的身形。
司马飘雪仍是不慌不忙,“呛”的一声,将长剑出匣,一道青光,绕身而起,化作一片护身光幕,但听得左右前后,连续发出六声急如连珠的金铁交鸣。
那方才吃了大亏的两个高手护卫,也从地上爬起来,拣起钢刀加入了合斗。
司马飘雪虽然全无畏惧,但身在刀阵之中,被左右前后一波接一波的围攻,却也感到这八个人一经联手,此进彼退,相辅相成,穿游走,十分难斗。不但没有机会伤到对方,甚至拆封都开始有应接不暇之感。
他知道自己碰上了宫中大内侍卫久经训练的“八卦刀阵”。这刀阵虽不能和少林的“罗汉阵”,武当的“五行剑阵”相比拟,却也别具威力,武林中很少有人能在这刀阵中活着闯出来。这司马飘雪的应对之难便可想而知。
司马飘雪和他们打了七八十个回合,只觉八个大汉的刀阵有一种缠人的威势,如影随形,挥之不去,他不愿和他们缠斗,当下长剑疾抡,纵身而起。
哪知这八人武功十分了得,你刚纵身跃起,他们也跟着飞跃而起,手中青蓝色锐利朴刀,依然分由八个方位,夹击过来。
这真是司马飘雪自出道以来,最使他穷于应对的一场恶斗!他身形一起,突又疾沉而下。这一下动作快速,避开了八柄朴刀的空中袭击。身形落地,立即一个急旋,就要冲出刀阵。
哪知这八人久经操练,武功、心意,动作如一,配合得十分严密,八刀交织,一齐刺了个空,也立即跟踪落地,八人依然各占方位,丝毫不见散乱,八道蓝光,又同时交叉攻到。
司马飘雪见情势危急,不由得大喝了一声。喝声出口,右手长剑奇招突发,但见一道耀目长虹,从他身边涌起,司马飘雪回剑一扫,拿出了绝招!
这是天台剑法之一的“缚龙于野”。师父曾经告戒过他,天台剑法的三种绝招,行走江湖,不宜轻易展露,以防久之被人窥出门道。但此时他为了活命,也被逼得不能不使出来了。
刹那间,但听一阵急骤的金铁交鸣,八个蓝衣大汉都只觉眼前奇亮,右腕被震得发麻,八柄大朴刀同时被震脱手,朝天飞了出去!
八个大汉惊骇已极,正待挥拳扑上,却听得一声号炮,随即一片鬼哭狼嚎之声,夹路的两边山顶之上,不知从哪里钻出上百强人,将那滚木擂石一齐砸下。
只可怜那三百护送官军,刹时给砸得缺腿少胳膊,到处是血肉 模糊的身子。再看那“快刀”古豪,早已将一把金刀架到了受伤的最后两名护宝高手的颈上!
这是王公公最倒霉的一天。即使提高了警惕,并采取了相应的防范措施,这王公公还是着了道儿。
在王公公护卫森严的“生辰纲”出发后七天,那个本应将功折罪的大名府提辖,“软鞭青草蛇”季端,又丢盔撂甲逃了回来,浑身是血,脑袋上仅存的最后一个耳朵也没有了——万恶的“中原第一剑客”司马飘雪,伙同“快刀”古豪,还有从不知哪个山寨上请来的一批强人,竟在京城几十里外的西山设围打伏,击溃了王公公的三百护送队官军,杀伤了护卫财宝的十名前大内高手,劫走了那五十万两白银。
强盗在割去季端最后一只耳朵之后,让他带回了这封勒索信:
“大名府王公公大人鉴:
惠赐五十万两白银已收迄。经鉴定,成色上乘,数量充足。王公公钱财来得容易,再筹五十万两当也不是难事。只是宫中李公公五十华诞之日已近,王公公已是补救不及。
若王公公肯将行宫中之三百少女尽数遣散,在下等定将所收白银立即送至京城近郊外,着残存官军将其送达宫中。若是一日之后未见王公公遣散诸女,在下等定将此五十万两纹银分发远近州府穷人及单身男人手中,供彼等娶妻之用。
专此布达
不胜惶恐之至
中原第一剑客司马飘雪顿首”
王公公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三日之后就是李公公寿日。女子们失去了可以再去找,失去了李公公的欢心,王公公可能会失去一切。
三百个庭院深锁的少女给遣散回了父母亲人情人丈夫那里,三百名无钱无势的单身男人得到了人生的幸福;李公公五十华诞庆典如期举行,王公公的五十万两纹银一分不差地准时送达了宫中。
李公公及何氏乐得合不拢嘴,频频将大名府王公公的好话送达皇上耳边。据传:皇宫御林军有一名副统领的位置出缺,皇上正在考虑由王公公补上。
但王公公眼下对这个位置已经没有太大的兴趣了。若是在平时,这个肥缺肯定会使他高兴得一蹦三丈;可如今,他的心已经让一种仇恨占据了:他将要倾其所有的人力财力来追杀一个人,这个人的名字叫司马飘雪。
当不幸的王公公正在府中暴跳如雷的时候,罪魁祸首司马飘雪正与“快刀”古豪坐在京郊一家酒店痛饮。
这次这家酒店就好多了,酒菜都很可口。两个人都吃喝得很舒心。
报销了大半坛酒之后,司马飘雪对“快刀”古豪笑道:“痛快,痛快!三百个女子,一下子就散掉了,那王公公不气得吐出屎来才怪。”
古豪道:“那王公公从前是太监。太监多是些阴鸷之人,兄弟一下子夺去了他三百个美人,这家伙恐怕不会与你善罢干休的。我劝兄弟此后还是小心为是。”
司马飘雪道:“兄长之言极是。只是‘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脚?’小弟这些年得罪的,也不止一两个人了。若是天天想着提防别人,自己的日子还过不过?做得下就受得下,只好走一步算一步,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了。来,兄长,喝酒喝酒,且尽生前一盅酒,休管千秋万代名。今后事,今后想。”
“快刀”古豪想想也是,干了一杯酒,将衣袖擦擦嘴,接着道:“为兄的是个粗人,诗书与我一直无缘,遇事只凭个好恶去做,但许多事终是参不透。不比兄弟你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事事都有个打米碗量着,该干不该干的,总是胸有成竹。兄弟,你说说看:象濠州王徐景初,大名府王公公这一类人,三妻四妾也倒罢了,如何弄这么多女子在身边,他们竟不嫌累么?”
司马飘雪听了淡淡一笑,道:“兄长岂不闻俗话云:‘吃了五谷想六谷,做了皇帝想登仙’?人各有所爱,各有所好。照理说,象兄长这般,一身武艺已是出神入化了,却怎生还心心念念,要博采天下武功,日日想着精进武艺?兄长也怎的不嫌累么?”
快刀古豪笑道:“兄弟说得也是。只是这些人将那天下美女都霸占了,这世上就要添出多少孤男鳏夫,想一想也令人心下不平。”
司马飘雪道:“小弟也正在如此这般想。经了这王公公之事,小弟正在寻思:惹了一人是祸,惹他十人还是个祸。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扳倒葫芦洒了油,咱哥儿俩干脆去那些收藏美女的大户一家家访了去,弄点手段,将这些女子都统统散了,为天下那些找不到老婆的男人做个公道。”
古豪闻言呵呵大笑,随即又皱了皱眉头。
“兄长又在为小弟杞人忧天了?”司马飘雪问道。
古豪道:“兄弟适才的打算,为兄的自是一百个赞成,手痒痒的恨不能与你一同去,将这水搅个浑浑的。只是十日之后,是为兄的老母生日,前已答应回去省视一趟,附带教侄儿一月武艺……”
司马飘雪道:“此次与兄长邂逅相逢,已大慰兄弟渴望之心,如何敢再拖着兄长东颠西跑,耽误了此番孝悌的勾当?兄长自去料理家中之事,小弟此后有应付不下来的尴尬之事,自会来求兄长。”
二人席间说好明年元宵在济南相会。酒足饭饱之后,遂挥手而别。“快刀”古豪自回山东老家,司马飘雪却动身前往江苏。
江苏常州府,是司马飘雪为此次散美恶作剧选择的第一站。
照司马飘雪的想法,那专喜收集美女的“色中五豪”里,他司马飘雪已经用计强迫濠州王遣散了众女,又将大名府豪霸王公公家弄得只剩了两三个妻妾。
武林盟主万里长风虽然传说收集有数百美女,前番濠州王在他府中却不曾见着一个。
司马飘雪听濠州王亲口说过此事,也相信这濠州王所言是实。但他疑心万里长风有一个什么秘密行宫,既然目前还没发现,那就只有等拿到证据再说了。
剩下的“集美大玩家”就只剩下常州府豪霸“飞刀王”黄大均,和广西北海的“珍珠王”朱威了。
司马飘雪决定先到常州府,寻那“飞刀王”黄大均的晦气。等事情干完后,再去珍珠城与那南海珍珠王为难。
半月后,司马飘雪就已逶迤到达了应天府。
这应天府乃华夏八代古都,以司马飘雪这种儒生习性,每次来应天府,他都要去各处古迹参观凭吊一番,发一通思古之幽情。但这一次他决定放弃这宗赏心乐事了。他打算略事逗留两天就走,先干正事要紧。
到应天府之后,司马飘雪先到“东阳客栈”住了下来,然后信步上街,走到著名的秦淮酒楼上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了,要了五斤绍兴女儿红慢慢喝着。
他来得太早,酒楼上一个客人也没有。他喜欢这种清静,特别选了这种时候去的,他想一个人好好领略一下独酌慢饮的乐趣。
司马飘雪直喝了半个时辰,酒楼上才慢慢来了些其他的客人,气氛也开始热闹起来。
司马飘雪随便打量了一番左近的客人,除了些商贾官吏之外,武林中人也是有的,只是没一个熟面孔。
商贾们一边喝酒一边议论着各自的行市及价格涨落等,官吏们议论些某人的升迁及万古不变的女人话题之类;那一桌武林人却在涨红了脖子赌酒,显然是几个酒中豪客。
司马飘雪侧耳听了一阵,无甚兴趣,正欲起身离开,却见一伙汉子一掀门帘进来了。为首一个红脸汉子,显然武功不低,一进来就嚷嚷着一迭声叫小二。
“几位爷,要吃点什么?”小二久历江湖,自然识得这一伙汉子不好惹,飞快跑过来,点头哈腰忙个不停。
“有什么好吃好喝的,尽管拿上来,爷们吃了还要赶路。”那红脸汉子显是脾气火爆,朝小二一瞪眼,撵了他快去置办东西。
等小二如飞去了,这一伙人才坐下来,大模大样将楼中。诸人打量了一回。红脸汉子眼光落到司马飘雪身上时多停留一会儿,显然在思索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司马飘雪心中有事,不想去多揽是非,只顾低头喝酒,将个半边脸让那汉子尽情赏鉴。
那汉子看了一阵,想不起来,也就不再对司马飘雪感兴趣,却转头和几个同行之人说话。
“龙兄,应天离无锡只有一两天路程了,你我最好还是少喝酒多吃点饭,保存些体力,好将那飞刀王黄大均的擂台对付下来。”
那边司马飘雪正喝得没情没绪,猛地一听到“飞刀王”的名字,耳朵马上竖了起来。
却听得那人还在说:“这飞刀王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却要逞勇斗狠,摆什么擂台?赢了倒好说,若是输了,他那些美女岂不可惜了。”
那红脸膛汉子道:“兄弟何必替古人担忧,那飞刀王妻妾成群,手下美女近百名,给你三五个也不过是小菜一碟,你没来由却为他心疼则甚?”
另一年岁较大的汉子环顾了周围一眼,问道:“各位说说看,这飞刀王设下擂台,轰轰烈烈比武赠美,却究竟是什么用心呢?”
众人听得此言,寻思了一阵,都说猜不出来。
那老者道:“依愚兄之见,飞刀王此次设擂比武,却是与那‘中原第一剑客’司马飘雪大有干系。”潇湘书院扫描,东曦OC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