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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相府失金 惊动京师
2026-02-01  作者:马腾  来源:马腾作品集  点击:

  聂甘生在一家酒楼的二楼雅座凭窗坐着,想到刚才教训那两个捕快的痛快情形,禁不住咧嘴直笑。
  窗外街上,行人如鲫。
  “嘻嘻,小王爷,这个身份倒是唬人啊。那两个狗腿看到那块玉牌后,吓得屁滚尿流,十足奴才相!嘻嘻,可惜我不是小王爷,不过,我也不想做真正的小王爷。”聂甘生兀自咧嘴笑着,喃喃自语,直到一个伙计送上他要的酒菜,才惊觉地马上闭上嘴巴。
  他却没有留意到,坐在另一副座头上的一个青年人,正在留意他的动静。
  吃着喝着,边凭窗下望街上的行人,聂甘生一副悠闲自得的神态,全然没有留意楼上其他的人物。
  越近晌午,楼上的食客越多,渐有人满之患。
  聂甘生并没有怎样留意这种情形,因他早已占了一张桌子在吃喝,不用担心没有座位,他一直满有兴趣地欣赏着街上川流不息的各色人等。
  蓦地,一把脆生生的语声在他身边响起。“兄台,可否搭个座儿?”
  聂甘生闻声忙扭转头看一眼,桌前站着一个年约二八的俏丽少女,正自微笑地看着他。
  如此丽人,聂甘生不由目光一直,横竖自己只有一个人,坐不了三张凳子,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当下一笑,说道:“没相干,姑娘只管坐。”
  那少女眼眸轻转,道谢一声,盈盈坐下——跟聂甘生对面而坐。
  这一来,聂甘生想不看那少女也不成了。
  那少女落落大方,向趋前来招呼的伙计要了酒菜,便凭窗往街上俯览。
  本来,聂甘生一直悠闲自在的,自那少女坐下后,顿感局促失措。
  令到他局促失措的,当然是那少女。
  原来,每一次他斟酒,喝酒,吃菜,自然要面对那女子,不得不看那少女一眼,有几次那么巧与那少女的目光相触,吓得他急不迭移开目光,免得被那少女误会他一直在瞧着她,以为他心怀不轨,是个色鬼。
  那少女每次跟他目光相触,都向他笑了笑,并没有流露出任何讨厌或是不屑之色。
  聂甘生本来坐得很舒服的,自那少女坐下后,他便感到身上像蚁咬般坐不安宁,于是埋头吃喝起来,一心只想吃完了,便马上结账离去。
  那少女似乎察觉到聂甘生的“异样”,瞥了聂甘生一眼,樱嘴微微噏动一下,欲言又止。
  原来,一个伙计将她要的酒菜送上来。
  待那伙计退开去,少女斟了一杯女儿红,微微喝了一口,优雅地吃喝起来。
  聂甘生埋头吃喝,一直不敢抬眼瞥看那少女一眼,终于,酒喝光,菜也吃得七七八八,透口气,抬起头,欲叫伙计过来算账,那知恰好又与那少女的目光碰个正着,慌得他急忙移开目光,只觉脸上一阵发热,冲口向一个伙计叫道:“算账。”
  那少女显然料不到聂甘生这么快便结账离去,讶异地停筷张口欲说,但又咽住——那是因为少女的矜持,待到那个伙计走过来算账,她更加不好意思说了。
  待那伙计算过账,聂甘生拿出一块不到一两重的碎银,放在桌上。“多了的赏给你。”便起身往楼下走去。
  那少女也一直目送聂甘生走下楼梯,才收回目光,她却没有发觉到,在斜对面靠墙角的一副座头上,已有一个青年人在注视着她。
  走出酒楼大门外,聂甘生长长吐口气,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是那个少女对他造成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面对那少女的时候,他不知道为何会那样,那大概跟他很少接触异性有关吧。
  事实上,他自小到大,很少接触到跟他年纪相若的女性。
  因此,当那个少女与他如此接近,同台吃喝时,由于不习惯,加上对女性的羞怯,因而产生的异样感觉,令到他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挥动一下手臂,走了几步,恰好走到他刚才所坐的地方的窗下,聂甘生不由自主抬头向楼上望去。
  那一望,令到他心跳加速,慌不迭将抬起的头垂下来,加快脚步往前走。
  你道他为何会那样着慌?原来,他抬头往上看时,恰好看到那个少女凭窗俯看,并朝他一笑,跟着向他挥挥手!那怎不叫他因羞怯而心头卜卜直跳,走避不迭。
  对于那少女的亲善,他一时间接受不了。
  一口气走出老远,聂甘生才敢透口气,放慢脚步。
  那少女为何朝我笑?是甚么意思?以前没有见过她的呀,素未谋面,她向我笑,还向我挥手,一个女孩子家,未免不知矜持了!
  聂甘生边走边胡思乱想着。
  那少女……很俏丽啊!她到底是甚么人?一个女孩子家抛头露面的在酒楼吃喝,脸皮比我还厚。
  忽然间,他撞在一个人的身上,几乎将那个人撞倒。
  那个人被撞得斜跌出一步,嚷嚷起来:“喂,你这人走路不带眼么!乱碰乱撞!差点给你撞散!”
  聂甘生停步,正想向那人道歉,一眼看清楚那人,不由将到口的话咽住,改为“咦”一声,说道:“是你?”
  那人原来就是手抓一只卤鸡,被五个店伙追逐,弄到那五个店伙忽然裤子松脱的后生小子。
  那后生小子双眼一翻,老气横秋地道:“是我又怎样?哈!我跟你并不认识啊!”
  聂甘生不由笑笑:“我跟你虽然不认识,但我在不久前,曾见过你!”
  那后生小子上下打量着聂甘生,一脸狐疑。“见过我又如何?”
  聂甘生笑道:“没甚么,那情形很好笑。小兄弟,你是怎样弄脱那五个店伙的裤子,令到他们狼狈万分的?”
  听聂甘生说起那件事,那后生小子禁不住笑起来,“嘻嘻,很有趣啊!五个人的裤子一起滑脱下去,想想,也叫人忍不住笑!”
  跟着又警惕地道:“你是谁?”那模样像一只遇到危险的箭猪,全身的箭毛都竖了起来。
  聂甘生友善地朝那后生小子笑笑。“小兄弟,我姓聂,三耳聂,刚从别处来到京城。”
  “别处是甚么地方?”那后生小子依旧两眼直直地瞪视着聂甘生。
  “江阴县。”聂甘生道:“小兄弟,你似乎怕我会伤害你,是吗?”
  那后生小子眨眨眼,摇头道:“我阿爹生前时常对我说: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不认识你,怎知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聂甘生摇头笑起来。“小兄弟,我若是对你有恶意,早已帮那几个店伙捉住你了!还等到现在?”
  那后生小子抓抓头发,瞟了聂甘生两眼,点头道:“你说的也是。不过……”
  “不过甚么?”
  “你未必有本领捉到我。”那后生小子直眨眼,撇撇嘴。
  聂甘生的年纪大不了那小子多少,当下童心大起。“要不要试试?”
  那后生小子目光一闪。“那我跑了,然后你才追。”
  “嗯!”聂甘生用力点一下头:“要是我捉到你,怎办?”
  那后生小子道:“我跟你做个朋友!”一顿,接道:“捉不到呢?”
  聂甘生笑道:“既然捉不到你,你当然跑得没了影踪,我找也找不到你,那就当你我没有见过面。”
  “好!一言为定!”后生小子伸出右手,竖起手掌。
  聂甘生伸手竖掌,跟那后生小子用力击一下掌。
  那后生小子立刻转身便跑。
  聂甘生直待那后生小子跑出约十丈远,才好整以暇地拔脚往前追去。
  前面那后生小子拼命往前跑,聂甘生则一直在后面约十丈远近追着。
  那后生小子几次回头,看到自己虽然使出吃奶的气力飞跑,后面追着聂甘生却没有被抛得远远的,但也没有怎样追近,不由在心里嘀咕起来。“那姓聂的莫非会法术,怎么一直跟在后面,既没追近,也没有抛远,真玄!”眼珠一转,飞跑到前面不远处的一个巷口前,忽然间拐了进去。
  那是一条短巷,后生小子跑入巷内,飞一样跑到短巷的另一头,转入左边另一条巷子时,乘势扭头往后瞥望一眼,聂甘生才跑入巷口,不由他在心里发出一声得意的笑声:“嘿嘿,这片地方的街巷像八阵图一样,姓聂的追到这,头,我已跑入另一条巷子内,根本看不到我跑入那一条巷子,看你怎追到我!”心念未停,前面出现一个巷口,他立刻转进去。
  接连转折了几条巷子,那后生小子几乎连他自己也不知跑到那个地方了,后面追着的聂甘生更是“追得”不见了影踪。
  又再穿过几条巷子,后生小子已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料想聂甘生无法追到他,不,应该说聂甘生已走失了方向,不要说追到他,就算找到他,也不可能。因此,他停下来,停在一面墙下,直喘气。
  他弯下腰,垂下头,张开口喘着气。
  刚才,他实在跑得太过拼命了,若不是用手扶着墙,他可能因太过疲累而站不住,倒下去。
  喘了足有一盏茶时间,气息才渐渐平复下来,咽下一口唾沫,后生小子直起腰身,抬起头来。
  头抬起来的刹那,后生小子陡地双眼暴睁,骇然张口惊叫一声:“你……”往后跌退一步。
  原来,后生小子的眼前,站着一个人!
  “小兄弟,想不到吧?”那人含笑看着后生小子。
  那人赫然是聂甘生。
  一个自己认为不会出现的人蓦然在你眼前出现,你不感到惊诧骇然才怪。
  后生小子总算将张开的口合上,吞下一口气,定下神来:“你……怎追到我的?”满脸诧讶之色。
  聂甘生道:“小兄弟,不要说是你,一匹马我也有本领追上它,何况是你,信不信由你!总之,我追上你,你抵赖不了的!”
  后生小子眨眨眼,羡慕地道:“你一定会轻功,是不是?”
  聂甘生点点头:“你懂功夫?”
  “懂一点点。”后生小子道:“不懂轻功。”
  聂甘生笑道:“你要是会轻功,也不会被那几个店伙追得那样狼狈。”
  一顿,收起笑容,认真地道:“说过的话算不算数?”
  后生小子用力点一下头。
  “你叫甚么名字?”聂甘生问。
  “金赐福。”
  “多大年纪?”
  “大约十五岁吧。”
  “住那里?”
  金赐福咬咬嘴唇,凄然摇摇头。
  “你是个孤儿?”聂甘生大感意外。
  金赐福用力吸一口气:“是又怎样?瞧不起人?”
  聂甘生急忙道:“我没有那个意思。不怕对你说,我也算得上是一个孤儿。”
  金赐福哼一声,撇撇嘴道:“别骗我了,你穿得那样整齐干净,怎会是个孤儿?”
  聂甘生正色道:“我骗你干吗?我自小便没了父母,是我义父养大我的!”
  “你有义父养,便不是孤儿!”金赐福执拗地道:“像我,打从懂事起,便只有孤零零一个人,自己讨生活,有一顿没一顿地长大,没有饿死,没被野狗咬死,算得上命大!像我这样,才算孤儿!”
  想到自己跟金赐福的身世相同,但金赐福比自己凄凉多了,聂甘生对金赐福大为同情。
  “小兄弟,一个人自小便没有父母、兄弟姐妹,一个亲人也没有,便是孤儿,我跟你一样,虽然有义父抚养长大,可是,没有父母,兄弟姐妹、叔伯兄弟、姨舅表兄妹,还不是个孤儿?”
  “可是,我比你凄苦多了。”金赐福眼红起来:“你有义父抚养长大,我要靠乞讨过活,真是同人不同命!”
  聂甘生听着,心里一阵难过,伸手抚着金赐福的头顶,温声道:“小兄弟,我跟你身世相同,正所谓同病相怜,若你不反对,我们结为兄弟,从今后,我们便有了亲人、兄弟,互相照顾。”
  “大哥,当真?”金赐福一把抓住聂甘生的一条手臂,直直地看着聂甘生,生恐他会摇头。
  聂甘生心头一热,用力点一下头。“义父教诲,一个人切不可胡乱说话,说出去的话,有如泼出去的水,绝不能收回!”
  “大哥,我们马上去结拜!”金赐福高兴得跳起来,拉着聂甘生便往前面走去。
  聂甘生边走边道:“到甚么地方去结拜?”
  “关圣帝君庙!”金赐福拉着聂甘生走得飞快。“有最重情义,最灵验的关圣帝君见证,我跟你结拜为兄弟,才当真的!绝不能反悔!”说得异常认真。
  聂甘生也认真地道:“好啊,在关圣帝君面前结拜,最适合不过。”

×      ×      ×

  关帝庙内。
  聂甘生与金赐福双双在关圣帝君前上香,跪下叩拜,同声祷誓:“弟子聂甘生,金赐福真心诚意结为异姓兄弟,生死同心,祸福与共,帝君圣鉴!”
  向关圣帝君拜罢,两人相对互拜,然后手握着手站起来。“兄弟!”聂甘生激动地叫一声。
  金赐福更是激动得眼中含泪。“大哥!我好高兴!”
  “兄弟,从今后,我们便是兄弟!”聂甘生眼中有点润湿。
  金赐福抹一下眼,咧开嘴直笑,跳着道:“大哥,从今后,我有了你这个大哥,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我终于有了兄弟!太好哪!”
  聂甘生看着金赐福高兴得忘形的样子,也高兴得直笑:“兄弟,跟我来,去喝杯酒祝贺一下。”拉了金赐福便往外走。
  其实,他真正的用意是想替金赐福买一套新衣。金赐福身上那套衣衫不但残破,而且满是污垢,应该换了。
  买了新衣后,因要找地方给金赐福梳洗换衣,而聂甘生本就想找家客栈租个房,便先找了家客栈,要了个房间。
  换过新衣,经过一番梳洗后的金赐福,倒也眉清目秀,像是脱胎换骨,换了个人般。
  聂甘生不由赞一声:“兄弟,好俊秀啊!差点认不出是你!”
  金赐福换上一身新衣后,似乎有点不习惯,这里扯扯,那里摸摸,听聂甘生那么说,傻气地咧嘴笑笑。“大哥,我怎比得上你的一表人材。嘻嘻,我这个人大概做惯乞儿,污脏惯了,穿上这套新衣,不知怎的,就是不舒服。”
  聂甘生拍拍他的肩头:“兄弟,慢慢就习惯的了。你是我兄弟,我不会让你再做乞儿,扔下你不管。”
  “大哥,无论去甚么地方,你都会跟我一起?”金赐福紧张地抓住聂甘生一只手。
  聂甘生点一下头:“兄弟,咱们不是在关圣帝君座前起过誓,生死同心,祸福与共吗?”
  “大哥,你真好!”金赐福语声有点哽咽。
  “走吧,去喝两杯!”聂甘生一把搂着金赐福,走出房外。
  走出客栈外面,聂甘生道:“兄弟,你是这里的‘地主’,你拿主意,到那里喝酒?”
  金赐福眼珠转了转,“到老张那家小酒铺去吧,他卖的酒不错,没有怎样掺水。”
  聂甘生看了金赐福一眼,马上看出他的真正意思。“兄弟,可是怕我太花费?你的好意我知道,放心吧,我还花得起,别替我担心。”
  一顿,又道:“这里那一家酒楼最好?”
  “杏花楼。”金赐福一口便说出来,同时咽了口口水。
  “那就到杏花楼去吧。”聂甘生道:“兄弟,你带路。”
  金赐福犹豫一下:“那里的酒菜价钱很贵的啊。”
  “放心去吧。”聂甘生推推金赐福,从身上摸出两片金叶子递到金赐福眼前。
  金赐福忙道:“大哥,快收起来,财不可露眼啊!”
  聂甘生笑着将两片金叶子收起来。“现在放心去了吧!”
  金赐福欲言又止,大步往前走,带着聂甘生往杏花楼走去。
  金赐福说得没有错,杏花楼是一座大酒楼,虽则只有两层,但每一层可坐近百食客,装饰得美仑美奂,单是大门上面那块金漆招牌,便引人注目,而“杏花楼”三个大字,据杏花楼的老板说,乃是前朝抗金名臣辛稼轩所题。
  光顾杏花楼的客人,不乏达官贵人。由于招牌响亮,价钱虽然贵一点,一样门庭若市。
  金赐福以前曾经在杏花楼前经过,但却从未踏入里面一步。因为,杏花楼前站着四个招呼宾客的店伙,不准衣衫袜褛或乞儿进入,免得里面的食客被骚扰。
  因此,杏花楼对金赐福来说,是一个可望不可及的地方。
  跟聂甘生走到杏花楼的大门前,金赐福禁不住脚步超赵不前,模样怯怯的,特别是当他看到那四个分站在大门内两边的店伙,几乎想转身便溜。
  原来,他曾经被那四个店伙呼喝驱赶过。
  聂甘生马上发觉金赐福神色有点不对,看了他一眼,马上明白他为何会那样,当下轻拍一下他的肩头,温声道:“兄弟,你已不是以前的那个……不用怕,万事有我,挺起胸,他们会像迎接贵客一样,招呼你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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