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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一言之仁露形迹
2026-07-01  作者:柳残阳  来源:柳残阳作品集  点击:

屈无忌苦笑道:“我也只能先给他上上药,先止住血包扎起来,伤到什么程度我可不敢说,但照眼前情形看,他腹部的创伤怕是相当严重……”

仇忍道:“那要赶紧送医。”

点点头,屈无忌道:“这是最好的方法,他流血流了不少,气色也灰败得紧……”

悄悄的,他又道:“老凌这一刀颇加了几分手劲吧,他好像是存心要姓岑的命!”

仇忍脸上的表情阴暗,语声也和阴暗的表情一样,沉沉涩涩的:“打从岑鹤翻脸的那一刻开始,老凌业已存下这个心了,我看得出来……”

屈无忌道:“他可叫狠,但说老实话,我也赞成他这样做!”

看了这位“千臂龙”一眼,仇忍道:“过去的就过去了,老哥,眼前来说,我们个人的想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收拾这个场面……”

屈无忌忙道:“当然,首要的还是将岑鹤送医,固姑娘对于造成此般结果的责任问题,应该有个明确的了解……”

仇忍道:“相信她是会了解的。”

双手染满了血迹,固盈盈轻轻站起,忧虑的噎声道:“屈壮士,岑鹤他……还有希望吗?”

屈无忌赶紧道:“我不是郎中,不敢乱说,但是,固姑娘,我的看法应该不至于致命,可是却要越快接受进一步的医治越好……”

固盈盈忧心如焚,非常为难地道:“我也知道他必须尽快送医,不过……不过……”

屈无忌道:“不过什么?”

吸了口气,固盈盈轻细地道:“一旦送医,‘八忠社’的人们立即便会发现你们的踪迹……”

仇忍接上来道:“如今也顾不了这许多了,还是以妳丈夫的生命为首要之急;固姑娘,送他去吧,‘龙虎山庄’之内该有识得医术的人物才对……”

固盈盈犹豫地道:“可是你们……”

仇忍平静地道:“不要管我们了,先教岑鹤要紧——况且,‘八忠社’的人迟早也会发现我们的,不要忘了,我们即是为此而来。”

屈无忌也催促道:“仇老弟说得对,固姑娘,还是把妳丈夫先送下去施救再说,我们的事,我们自会应付……”

固盈盈的泪水再度流满眼眶,她幽幽地道:“多谢你们,多谢你们对我夫妻俩如此仁慈……”

屈无忌道:“来,我先帮你把岑鹤抱下楼去。”

笑容淡淡的浮现在仇忍唇角,他道:“固姑娘,后会有期——我不远送了。”

哽咽着,固盈盈道:“恩公,我永不会忘记你赐给我的这些……”

仇忍的眸光中流露着那种柔和又带着点悲悯意味的神色,也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于是,屈无忌平抱着岑鹤,十分谨慎的走下楼去,固盈盈跟在后面,步履之间,竟是如此沉重又艰难了……摇摇头,仇忍无声的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道,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固盈盈所遭受到的折磨却是多么痛苦深长。乾咳一声,凌重有些腼腆的声音响了起来:“呃,小子,我的伤呢?我挂了彩你就不管啦?”

转过身,仇忍叹息着道:“老凌,我们情同手足,相知甚深,但到了危急关头,你却往往独行其是,自决自断,不肯稍听别人的意见,实在令我遗憾……”

凌重又有了火气,他懊恼地道:“你这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小子,我坚持要做掉那姓岑的,是为了谁,还不是全为了替你着想?我与他一无怨,二无仇,若非有你这档子事,搁在中间叫我气不过;我发了疯么?会这么搞得里外不是人的要对付地?”

仇忍平静地道:“就是因为这是我的事,你又是为我而来,所以我才要求你好歹看看我的意思,别让我难做人。”

凌重悻悻地道:“不管我当时怎么叫嚣争吵,甚至暴跳如雷,但那桩事情搞到最后不是仍照你的心意办了!我他娘空自弄得脸红脖子粗,等到头来却成了个狗熊……”

仇忍低沉地道:“我哪件事又做得不对呢?老凌,事实证明,每当你我俩人意见相左之际,到了后来,总显示出我的主张是正确!”

舐舐嘴唇,凌重有些不服,但却又抬不出什么依据来反驳,只好闷着生自己的气,好半晌没作声。仇忍和气地道:“老凌,说真的,其他我倒不敢和你比,但若要论起思想的细密,见解的精到,眼光的远近,你却确然比我要差,尤其是在养气功夫,你与我,就更不能同日而语了,你在这方面的修为,实在火候欠纯。”

凌重委屈地道:“我这真叫‘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仇忍温和地道:“你也不能这么样说,老凌,我不是在责怪你,只是向你说明对某些事情的观点不要太偏激,太武断,该综而论之,自大处着眼……”

刚刚讲到这里,梯口人影一闪,屈无忌已自掠到。仇忍目光扫过无忌的面孔,立时心头微紧——这位“千臂龙”的神态在急促中更有一股掩饰不住的愤怒之慨!凌重也发觉了,他不待屈无忌开口,已抢上两步,忙着道:“怎么了?你脸色不对,莫非下面有什么异状?”

屈无忌一边点头,一边咬着牙道:“我们已经被‘八忠社’的杂种们暗里团团包围住了!”

双目中煞气立映,凌重恶狠狠地道:“我们杀出重围去!”

屈无忌注视仇忍,迫切地道:“老弟,你的意思如何?”

仇忍镇定逾恒,淡淡的问:“固盈盈与岑鹤夫妇呢?”

屈无忌忙道:“我刚刚将他们送下楼去,才到门口,已发现外头人影闪晃,匆匆来去,一副如临大敌又鬼祟畏缩的窝囊状,等我警惕的避到门后查视,才肯定这幢小楼的四周,业已被对方重重围住了。固盈盈也发觉了外面的险恶情势,她立即嘱我不要现身,却亲自抱着她的老公走了出去,围在四周隐蔽处的那些免崽子们,一见到固盈盈抱着她老公走出门外,马上就有六七个闪了出来,将他接了过去,我又仔细查看了一会,觉得不是路数,便匆匆赶了来通知你们……”

凌重咬牙道:“这些狗娘养的贱种,看我怎生割他们的肉,抽他们的筋!”

仇忍微微摆手,道:“看到屠继成他们没有?”

摇摇头,屈无忌道:“距离远,他们又都振动闪缩,不易认清对方的容貌,不过,据我想,姓屠的十有八九也在其中!”

凌重大声道:“待老子先过去摘了屠老匹夫狗头再说!”

看了凌重一眼,仇忍道:“不要冲动,老凌——迟早也会到这个时辰的!”

屈无忌又道:“看样子,他们将此楼包围也有一阵子了,但奇怪的他们为什么不扑上来对付我们呢?”

仇忍不似笑的一笑:“这并不奇怪,老哥,屠继成他们一向奸狡,惯于取巧,在他们尚未弄清楼中敌我形势之前,是不会贸然赴险的,再说了小楼之内,空间狭窄,地方局促,亦不适宜以众凌寡,作群攻之战,当然他们便不肯冲扑进来。”

屈无忌恍悟道:“原来如此,只不过固盈盈夫妻这一出面,‘八忠社’的人们就必然据悉这里的情况了?”

点点头,仇忍道:“这是无庸置疑的!”

凌重火躁地道:“固盈盈和岑鹤肯说么?在你对他们这等恩重如山的情形下?”

笑笑,仇忍道:“在这种情形态势中,他们说与不说。完全是一样的结果——‘八忠社’的人必定要围攻据于此楼的来敌,而在固盈盈夫妻和‘八忠社’的关系讲,他们亦不便不说,好在这对于我们并无影响,我们也该予他夫妇以有限的谅解同包涵才是。”

“娘的,到头来等我们吃亏的时候,却不知谁来‘谅解’或‘包涵’我们!”

屈无忌忙道:“别说得这么丧气,凌兄,我们不可能栽跟头的,凭对方那些角色,还没有这么大的道行!”

凌重气忿不平地道:“若按我的意思,至少将那个岑鹤扣在手里也可做个人质!”

仇忍冷清地道:“你想得太天真了,姑不论我会不会这样做,就算这样做了,实际上也毫无用处,老凌,你以为岑鹤的生死问题对‘八忠社’而言是桩威胁么?他们才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岑鹤的生死根本与他们不关痛痒,只要他们认为应该怎样做。便会毫不考虑的去做,用岑鹤为人质来拘束他们,全是妄想!”

屈无忌颔首道:“老弟说得对,岑鹤对‘八忠社’整个的切身利害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他们绝不会以岑某的安危来做行为的原则!”

凌重怒道:“那么,我们就杀出去!”

仇忍道:“会杀出去的,但目前何不等他们先往里扑?”

凌重急吼地道:“你到底又在弄什么玄虚?”

仇忍安详地道:“我们隐据楼中,他们包围楼外,这是他们的地方,而我们又是他们的强仇大敌,因此,他们的焦急紧张定然十百倍于我们;这个环境适于独对而不适群战,等他们忍耐不住冲了进来,我们再以逸待劳,各个击破,至少,也能宰杀一轮,除掉几个祸害!”

屈无忌道:“好,这个法子甚好!”

凌重忙道:“小子,我们也可以反扑出去呀,不要忘了,我们在这鸟庄子外尚有大批人马隐伏着呢!”

仇忍道:“我不会忘……老凌,所以我才要把握住这个‘地利’之便,先行削弱他们的力量,斩除他们的党羽,而再里应外合,收到事半功倍的克敌效果!”

屈无忌立道:“此计可行,对我们绝对有利,凌兄,这较我们冒失冲出去或召唤外头的人手在此刻进袭,都要合宜得多!”

凌重将刀一拄,板着脸道:“随你们的便吧!我今天流年不利,处处吃屁,人到屋檐下,怎敢不低头?你二位的高见,我遵行便是了!”

屈无忌陪笑道:“凌兄言重了,呵呵,言重了!”

仇忍不愠不火地道:“如果你每次遇事都能这般心平气和,从善如流,老凌,你就会在长命百岁之外另加人缘广结了!”

凌重嘀咕了一声,悻悻的没答腔。屈无忌低声地道:“这幢楼的位置,我们如何分配据守?”

仇忍略一沉吟,道:“这楼廊顶上,由老凌隐伏,非但可以由空中扑击来敌,更能封制下面的门户通道;屈老哥守候梯侧,见机而行,一面与老凌交互支援,一面能够截阻上楼或自内室窗口扑入的敌人!”

凌重道:“那,你呢?”

仇忍道:“我到楼下,挡一阵冲门而进的‘八忠社’”畜牲!”

凌重道:“你该养精蓄锐才对,门口一关,该由我去……”

仇忍一笑道:“多谢了,老凌,还是我去比较合适。”

屈无忌犹豫着道:“老弟……你看,他会不会……呃,把弟妹挟持来胁迫你?”

面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仇忍沉重地道:“难说。”

屈无忌艰涩地道:“设若他们扶持弟妹而来……老弟,你千万记住不要冲动,以免弟妹遭到危害……总要以弟妹的安全为重……”

点点头,仇忍沙沙地道:“我知道,老哥……”

咬牙切齿的,凌重道:“只要他们胆敢伤了凤丫头一根汗毛,老子若不活剥这些王八蛋的皮,老子就不姓凌!”

仇忍强颜一笑,道:“我会慎重从事的,而且,我相信他们也会再三考虑嘉琪的生命问题,因为他们如果伤害了嘉琪,则便失了唯一可以挟持我们的依恃,那时,场面惨烈血腥他们一定也可以想像到!”

凌重厉烈地道:“这些狗娘养的只要动了凤丫头一下,他们就会发现面对的不只是些仇家对头,而是一批红了眼的狂人了!”

屈无忌担心地道:“老弟,一切务以慎重将事为……”

仇忍吸了口气,道:“我会记得,老哥。”

刚往梯口走了几步,仇忍又回过头来道:“老哥,别忘了替老凌上药诊伤,老凌所流的血,每滴俱是兄弟情义的浓缩!”

屈无忌忙道:“放心,我马上给他敷药。”

展开双眉,凌重十分受用地道:“娘的,折腾了这久,受了如许的冤枉气,也只有这几句倒还像是人样的话,听在耳朵里尚堪承受……”

仇忍笑笑,管自一栋下楼,隔着地面尚有六七级梯阶,他已顺着梯扶手倒翻过去,隐于梯下暗处。门外,仍然静荡荡的没有一点异兆,连半条人影也看不见。空气像是凝冻了,僵窒了,没有声响,没有动静,甚至连该有的音浪也寂然奄息,楼外,树木与屋檐的阴影投映在地上,却也那般冷木生硬了……隐隐中,似有一种跃动,一种昂烈,一种暴戾的气氛在浮漾,在飘散,那带着铜锈腥咸味道的血腥气息,也宛如附沾在人心上了……

好寂静。突然间,一个酷厉的声音,像裂帛一样穿透了这种寂静响了起来:“仇忍,你果然来了!算你还够种,只不过,你这一来,恐怕是自寻死路,有进无出了……”

听到这个声音,仇忍不禁全身肌肉抽紧,热血顿时沸腾,两边“太阳穴”不住“突”“突”跳动;牙齿也深深咬入下唇之内!不错,发话之人不是别个,正乃是他的头一号死仇——“八忠社”的瓢把子,“幻尊”屠继成!

仇忍双目光芒如血,凝注门外,但是,他却沉默不应。屠继成的叫声又传了过来:“姓仇的,你既有种摸进来,就该显几分骨气给我们看。怎么却装起缩头乌龟,瘟在那里,闷不吭声,不响不动了?”

仇忍依然没有回答。屠继成又高叫:“你胆寒了么?畏惧了么?仇忍,你这漏网之鱼,釜底的游魂,你是个只会暗箭伤人,不敢明枪对阵的窝囊废、懦夫、下三滥,你若是个男子汉,就该正正当当的领着你那两个爪牙走狗滚出来和我们决一死战!”

冷冷一笑,仇忍依然毫无反应。屠继成接着叫骂:“姓仇的,你便装孙使熊,也一样逃不过你临头的厄运,你不出来,我们便拿着你的老婆当猪一般活剐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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