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神秘杀手

2024-05-07  作者：凌霄子  来源：凌霄子作品集  点击：

　　周平在武林中人缘甚好。他为人侠义勇猛，古道热肠，深孚众望。
　　“可是，非但周老英雄死了，他的千金小姐珊珊也不见了。看情况，是被凶手掳走了！最奇怪的，是他被剑杀死，剑法正是伤心断脉剑，但他死尸旁的八仙桌上，却印着两个焦糊的手印，显然是柳浩的火焰掌！”
　　“气死风”王敏正在向金燕汇报打探到的情况。
　　难道此事与柳浩有关？他有骚乱周家的理由么？假若十姑与他在一起，这种事情断然不可能发生。
　　“伤心断脉剑”为什么要杀“双枪太岁”？
　　群雄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七天之内，金燕公主已请到许多武林高手。其中一些人虽然从前憎恨明朝，但时下为赶走清朝，回复汉人的天下，也都站在了鲲派一边。他们是青城派的无极子，“云里金刚”劳承福，湖南的阴阳剑高氏兄弟，“东瀛阴流刀”刘青峰的嫡传弟子刘仪，武当山玄风道长的八位入室高徒“紫霄八剑”，以及少林寺的“空空妙悟”和尚等一干武林顶儿尖儿高手。只是四川峨眉派不肯派人来。
　　这些人中，以无极子的辈份和威望最高。
　　“道长，依你之见，此事该当如伺处之？”
　　“依贫道看来，周平系断脉剑所害无疑。”他转向“气死风”王敏：“他的心脉被震断而体表无伤，是也不是？”
　　“是的，他周身无有伤创，但左右脉门却被一种古怪的手法从皮肤里给划断了似的，他的心口处也有一道肤内红线，显是心脉震断，但并不皮破出血。我想，这只有伤心断脉剑才能如此！”
　　“正是！天下杀人的剑术贫道见得多了，但只有这种伤心断脉剑最是厉害最是特殊！可是我们直到今天也不知他的姓名和真面目。他从前现身江湖只有一年光景，就雄震武林，可后来突然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再没有消息。此怪非正非邪，我们也难于断定他重出江湖的目的。”
　　“那么，那个火焰掌老怪怎么在其中瞎掺和呢？”龙王念念不忘他的对头柳浩。
　　群雄早诧异于他的怪相奇貌，听他随便开口，便声震人的内府神宫，知道此人天赋异质，内功自然而然地高过许多四、五十年修为的人，都不免敬畏。
　　“火德星君行事乖张反常，正邪随意，这倒不假。但他既没杀害周平，他现身周府的缘故就难以断定了。这只有等魏十姑回来才知分晓。”
　　“这真是节外生枝！各位看这样办好不好？我们一部分人打探鬼王的情况，准备救东方一锋，另一部分人追踪断脉剑客，查知周珊珊的下落，然后我们再作对策如何？”
　　“殿下分派得固然好。但依贫僧看来，对付断脉剑客我们恐怕都未必有多大把握，非得及早请出一个人来不可。”空空妙悟和尚说道，眼睛扫向无极子。
　　无极子在空空妙悟和尚的注视下，面现难色，轻轻摇头。这一切当然都被金燕看在眼里，她问道：“空空大师指的是谁呢？”
　　“这只有问无极子啦！”
　　空空妙悟与无极子虽僧道不同门，但彼此的私人文谊却非常深厚。
　　“贫道也早想到了去请他出山，但是谈何容易呵？”
　　”道长，究竟是谁呀？”
　　“公主。”无极子说话之前，面带一种微妙的不自然表情。“我们青城派与贵派的冤仇，都是敝师兄浑元子一念之差所造成，这个蒙公主宽怀，不说了。但公主可知浑元子只是我的二师兄。我还有个大师兄……”
　　“青城三仙子之首混沌子吗？”
　　“贫僧所说的正是混沌子！”
　　“我们三人乃一师之徒，蒙武林见爱，送我们‘青城三仙子’的称号，但贫道只是忝列其位而已。我的大师兄混沌子才是我们三人中武功剑术最高超的，他非但得师傅倾囊精传绝学，而且独有建树，身负奇功绝学，远非我们二人可比。”
　　无极子已在武林中被尊为“剑圣”，能跟南海龙王过招近百，他的师兄又比他高出如此之多，岂非正该请他出山？
　　“各位都曾奇怪我们青城派何以迁城易地，在贡嘎雪峰下的玉屏台立起旗号，原因涉及本派的内务，向难披露于外，今日谈到这里，贫道也好明说了，那就是我们乃奉师兄混沌子之命，不得已离家弃本。”
　　哦？群雄闻言，虽释前疑，又增新问。
　　“这和贫道并没直接关系，乃是由于两位师兄不和，大师兄性情古怪，不近常理，极酷爱于武学，对本派事务不愿过问。他嫌众多弟子在青城山中吵扰，就强令二师兄接任掌门，率弟子离开青城。他极其古怪，冷漠世事，恐怕难于请他出山呵！”
　　群雄听罢，相颐惘然。
　　他自己不任掌门，又把掌门和众弟子赶出青城山，这人实在古怪透顶。
　　“我想，总会有法子的。”空空妙悟说。
　　有什么法子呢？众人尚在拧眉沉思，忽听一阵脚步乱响，撞进庙来！
　　“启禀公主，大事不好！”红蜈蚣刘伟一脸惶急。
　　“何事令你如此惊惶？”龙王不高兴地问。
　　“前几天投入我们鲲派的河南六英已被人杀害，暴尸街头！”
　　“在什么地方？”
　　“我奉令去湖北，在一座小城的背街小巷中听人说死了六个人，才赶去发现的！”
　　“怎么被杀的？”
　　“他们六人被同一种手法所杀，都是被人用古怪已极的手法从肤内划断脉门而死！”
　　啊！！群雄闻报均极惊愕。
　　“阴流刀”刘仪和“紫霄八剑”都认得“河南六英”，兄弟六人都可算是非同寻常的武林高手，竟一起死在一个人手里！
　　庙内一时沉寂异常，气氛紧张。
　　“我去会会这个断脉剑！”龙王咆哮而起，庙内四壁和顶棚上尘埃簌簌震落！
　　“龙弟！不可莽撞造次！”金燕说罢，又转向无极子。“依道长之见，我们该怎么办？”
　　无极子低头沉吟片刻。
　　“我们尚不知断脉剑的目的，所以不宜妄动。龙王千岁的武功固然盖世，但倘若不幸败给断脉剑，则鲲派就大损元气，如折肱股。所以，还是让贫道上青城山吧。”
　　“让令师兄出山涉险，我们如何过意得去！”
　　“你老道怎知我会败给断脉剑！”龙王又吼。
　　“我们不能不防万一，万一不幸言中，则无人能续其后啦！贫道乃一片好心！”
　　金燕朝他深施一札：“我这个弟弟脾气暴躁，道长海涵！”她又望望众人。“就依道长之见如何？我们另作准备，万一混沌子不肯下山，就舍命一战，如何？现在最要紧的，是探明伤心断脉剑的下落和目的！”
　　伤心断脉剑！


　　暮色已深，道路两旁的漫岭树丛已笼隐于浅黑色的夜纱之下。这场大雨之后，秋凉分外地袭人。
　　十姑纵马疾驰，胯下的“雪里站”溅起泥沙，朝北狂奔而下。她要找到柳浩。对付鬼王，柳浩是必不可少的一员大将！
　　忽然，她听见山岭的那边，有呼喝叱咤之声，显是有人在拼杀！她打马朝呼喊处奔去，渐渐听清是一男一女在争斗。
　　男的一身红衣，尤其那双手掌，在浅夜中发出红光，有如火焰飘舞。不用说，这是火德星君柳浩。
　　那女子是谁呢？走到近前才看清，她是个漂亮的女子，身段苗条而略高些。再细看去，那眉跟鼻唇也是分外漂亮。
　　十姑一向自负姿容绝色，但一见这女子的相貌，她也吃了一惊。真美！这女郎一身素白，连足上的软府官靴也是白色的，偏偏腰系一条金红丝绦，真是楚腰纤纤，粉腮生韵。
　　“这么美的人儿！怪不得柳老怪又生了邪念！”
　　那女子与柳浩显然已激战有时，但却毫不示弱。手中一条长逾刀剑的金红大笔，使出古怪已极的招法，朝柳浩身上狠狠地招呼！
　　柳浩气得哇哇暴叫，哪里想到一个小女娃娃居然也能接下他五七十招！他自现身江湖，除龙王和无极子而外，罕有敌手。倘若打不羸这女子，传出去岂不大损名头！想到这儿，他催加掌力，劳宫穴处已如有火舌吞吐，威力大增三五成！
　　虽然这女子从身法和招术以及内功上看，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但她面对柳浩的火焰掌，仍是大为心惊！这是什么古怪的功法，如此热浪袭人，威力无比！
　　她忽然伸笔一点，虚戳柳浩的膻中穴，柳浩合掌外封，谁知她就在掌势的攻守之间，招招不离要害地写就了一个“犬”字，然后纵身而起，如秀鹤拔空，高掠过柳浩的头顶，落向那一片水泊！
　　好身法！十姑差点儿叫出来！这女子真个轻功高至极境一般，不但起身利索，飞得快，落下时，竟如片羽轻鸿，袅袅款款地落在水面上，水面上竟不起微波！
　　尤可使人惊叹的是，这女子落身的同时，挥笔格开了柳浩追袭而到的三掌，同时笔朝水面一点，一挥，柳浩料思不及，竟被甩了一脸水！
　　十姑暗暗称奇。这女子虽气力上逊于柳浩，但招法上却不逊色，而她的机灵劲儿，显然要高于柳浩。再斗下去，难免伤亡！
　　“柳浩！”她叫道：“回来！”
　　梆浩闻声大喜，足府涌泉穴催发真气，水面溅波，他已飞落到十姑的身边。
　　”你为什么又与人乱打？”
　　“十站，是她管我的闲事！我出庙追赶那个偷听的家伙，那家伙打不过我，就朝这边跑，被我赶上一掌，正想打死他，却被这妮子给拦住！”
　　那女子正为受伤的男子包扎伤口。那男子受了一火焰掌，肩头皮肉焦糊，口中吐血，显然受伤很重。
　　十姑下马朝女子走去。
　　“伤得不重吧？”没人回答。
　　“请教姑娘芳名？”十姑又问。
　　“哼！”那姑娘怒哼了一声。
　　“姑娘可知他为什么出手？”
　　“知道了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为武无德，出手伤人，难道还有理了？”
　　“因为这人偷听我们的谈话。”
　　“胡说！难道那古庙是你们家的？别人不可以去吗？”
　　“姑娘差矣！我们怕他是清朝的耳目。”
　　那女子听了这话，顿了一顿，怒气有所收敛。
　　“我这厢代他向二位陪礼了！”十姑和蔼可亲地说。
　　“他是谁？”
　　“圣火门的掌门，火焰掌柳浩。”
　　“这笔帐我们暂且记住，改日再算。”
　　“姑娘，他并非为了私仇，乃是为了我们鲲派。”
　　鲲派在江湖中极有声望，有志反清复明的人无不心向往之。十姑以为亮出鲲派的旗号，事情会好一些。谁知那女子一听，柳眉笼煞，杏眼含怒，霍地抽笔在手，指向十姑。
　　那是一支金红色的大竹笔，质地极为特异。
　　“神竹笔！”十姑惊叫一声。她曾在金燕公主那里见过一次这种奇异的竹子。这种竹子硬逾坚铁，为神竹主人一人所私有。威震六合八荒的“神竹令”便是此竹的竹叶所制成！
　　“哼！算你没白长一双眼睛！你可是南海金燕？”莺声燕啭中却含着透骨的杀气。
　　“谢谢姑娘的夸赞。我不是南海金燕。”十姑笑吟吟地说：“不过，我虽然不是有眼无珠，却不识得尊驾！”
　　“难道你想认识认识这只笔吗？”
　　“姑娘笔上的功夫，我已认得。我只想知道姑娘的芳讳。”
　　“哼！天碑神笔程琼花！”
　　“呵？你就是程琼花？”
　　程琼花却已返身和那男子走掉了。
　　十姑怅然若失，呆呆地目送程琼花的背影，渐渐消融在夜幕后。
　　她听金燕说过，琼花是“天下第一剑”王一平和“江南才女”欧阳冬霞的徒弟，这对当年誉满天下的“南北鸳鸯侠”隐居后收徒二人，一是“浑元无形剑”程金玉，一是这位程琼花。这二人从华山下山出道以后，即震惊武林。
　　三年以前，程刚被天下人目为谋杀李自成，夺宝私逃的囚犯而遭大难时，琼花曾救过程刚的性命。
　　但随着程刚的失踪，她和浑元无形剑也都不知了下落。今日，琼花重返江湖，且与金燕怀仇如此，为的是什么？
　　“柳大哥！快随我去钟祥！”
　　等他们赶到钟祥城时，等待他们的却是一件惨案！
　　神秘的伤心断脉剑客早已来过钟祥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