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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疯和尚佛殿战芸香 小侠客僧房飞血剑
2026-01-27  作者:顾明道  来源:顾明道作品集  点击:

  话说柳星胆提了空岩的人头,收好青锋剑,方璇姑也将秋月剑佩好,两人俨然像一对小夫妻似的,并肩走到姨太太香珠房中来。星胆向香珠流泪哭道:“我父亲的大仇已报,不是你成全我,便凭我师父那么大的本领,亲自前来,也休想替我把仇人宰杀了。我感激你的地方,自不消说得。请你再帮我们的忙,到玉龙寺去,救出我方世兄和我妹子要紧。”

  姨太太香珠听了且不理他,转吩咐家中仆婢人等,将空岩尸首拖入地牢掩埋,扫去窗外的血迹,一切的形迹都掩蔽过了,然后才向星胆笑道:“你要我又帮助些什么?”

  星胆重申一遍道:“请你同我们到玉龙寺去,救出我方世兄和我妹子要紧。”

  香珠道:“令妹是谁?我只听和尚说,有方老英雄的儿子方光燮和方光燮的义妹方琴姑,软困在玉龙寺,就没有听说你的妹子失陷在那厢儿里,你这话是从哪里说起?”

  星胆未及回答,璇姑急插说道:“那方琴姑就是这位柳世兄的妹子柳舜英呀,什么的相貌,什么的衣装,空岩对你说得半点不错。”

  姨太太香珠听了,伸出舌头讶道:“好险好险,亏得柳小姐在玉龙寺里说是方老英雄的义女方琴姑,若说出她的真姓名来,怕不再遭了和尚的辣手么?在数月前,和尚也到阴平去,向老尼慧远寺中探视柳小姐,据慧远说,柳小姐不知到哪里去了。空岩就因这件事,很向慧远责问一番,后来想到慧远是个与物无忤的人,方老英雄已死了,慧远或不致看在死人情分上面,将方小姐掩藏起来,惹恼玉龙寺的一尊大佛。责问了慧远一场,也就罢了。如果他察觉方琴姑就是你家的柳小姐,落在他的拳握,仇人相见,还肯成全柳小姐的性命,准备将来传给他的本领,教成个徒弟杀师父么?这番空岩的人头,已被你提在手里了,要到玉龙寺去救出方世兄和令妹二人,我有我的计较。日间不便下手,到了晚间,我到玉龙寺去,请惟静惟精惟一惟智四个贼秃,在三宝殿上给薛瑾念几卷法华经,大略那些贼秃断不致疑惑我,违拗这样意思。你们秋桂还叫作秋桂,秋菊还叫作秋菊,同我前去,能够相机行事,将这四个贼秃结果了,自然能救出方兄和令妹二人,急是急不出道理来的。”

  星胆璇姑听姨太太香珠这话,很有点儿道理,彼此又计划多时,便照那计划做去。当日午后时间,香珠便唤上芸香,吩咐如此如此。芸香即带了个小丫鬟到玉龙寺来。

  原来这玉龙寺是明代的古刹,只有十来间房屋,当中一座正殿,两边两所厢房,前面是座天王殿。这寺所甚幽僻,惟静师兄弟们,向没有到山村人家化过缘,就是有人来请他们讲经放焰口,他们因为那寺中的商业是他们开山始祖的遗产,不是施主们施给玉龙寺的,除非请他们讲经放焰口的人,同玉龙寺和尚有点情面,他们才肯在寺中给人家帮忙做佛事,却不肯到人家去。没有点情面,要想给玉龙寺的和尚超荐已死的亡魂,比登天还难。所以玉龙寺的山门甚冷落,轻易没有人前来。若有远方的僧侣到龙山来,多半在其他的寺院挂单柱锡,要到玉龙寺去住夜,可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这时芸香带着小丫鬟走到玉龙寺的三宝殿上,惟静正拿着个鸡毛帚子,拭着佛座上的灰尘,看见她们来了,早欢天喜地放下鸡毛帚子,两只乌眼,盯在芸香眼上,那里一碰来,这里一碰去,把个葫芦头点了点,向芸香笑道:“女菩萨可是薛家坡薛府的姐姐么?”

  芸香拿了块手帕,掩着口笑道:“亏得师父眼力好,倒还认识来。老主人在日,向没有和尚往来,不知师父是在哪里看见过我的?”

  惟静笑道:“女菩萨不是薛家坡薛府的姐姐,这龙山前后人家,谁家能走出这样漂亮的姐姐来?只是姐姐说薛府平时没有和尚往来,这话只可欺着山村的蠢汉,如何能欺瞒得玉龙寺的僧人?女菩萨前来有什么心事,要对我说?昨夜可有个秀才,到薛府去么?怎的这时还没有回来?”

  芸香一扭头笑道:“有,有,那个秀才头上也是光滑滑的,没一根发,三更三点,进了我家姨太太的绣房,要同姨太太参欢喜禅。姨太太被他啰唣不过,只得依允了。”

  惟静听到这里,向芸香瞟了眼,见她粉靥通红,忙接着笑问道:“姐姐看见那秀才,同姨太太参欢喜禅么?说到老薛,也是他的徒儿,徒儿徒媳坟土未干,他竟占住徒儿的姨太太。我师父的脾气,就是这样风风雨雨的。”

  芸香低头笑道:“谁看见他们参欢喜禅?这话是姨太太告诉我的,她说这秀才就是玉龙寺的老师父改装前来,把姨太太降服了。姨太太在主人主母血丧时间,做出这样事来,须惹得泉下的亡魂不安,就在老师父面前撒乖,老师父也被她心里说软了,准她今夜到玉龙寺里,请四位师父诵经,超荐主人主母的亡魂。便是姨太太坏了名节,使主人主母在泉下不安,料想灵魂有知,还当感激姨太太,请师父们超度他的功德,再也不会惦记姨太太失身的仇恨。老师父因今天要到山西一行,大略到明天才回来,姨太太特令小奴前来,预先向师父说明,不知师父答应不答应呢?”

  惟静笑道:“休说老师传和姨太太的命令,便看在姐姐情分上面,怎么我们不答应?请问姐姐,晚间你们可同姨太太一齐来呢?”

  芸香笑道:“姨太太不知哪时派我们同她前来,还再派秋桂秋菊同来。”

  惟静笑道:“最好派两位姐姐同来就好了。”

  芸香眨眨眼笑道:“你要姨太太单派我们前来做什么?”

  惟静道:“有姐姐们前来,我们师兄弟诵经时候,这精神就壮起来了。”

  芸香扑哧地笑道:“疯和尚,你看小阿奴们这脸子还漂亮,就说出许多好话来了。这是佛殿所在,你别要同我们花马吊嘴的,嘻,你若看见秋桂秋菊两位姐姐,你这疯和尚,不知还要疯狂到什么样子?”说完这话,便同那小丫鬟笑出门去。

  惟静简直如中了迷药般,直呆呆地看芸香同小丫鬟走出殿门。芸香走了几步,也回过头来偷看惟静,不提防惟静两眼还正在注视没有移动,美目盼回,恰好被惟静的眼光接住,直等芸香同小丫鬟翩若惊鸿地走出山门,才自言自语道:“世间哪有比这两个再俊些的丫鬟?就是这芸香,也足令人真够销魂了。大略她说的秋桂秋菊两个孩子,年纪纵比她轻些,容貌未必就美到怎样地步。”

  惟静胡思乱想了一阵,走出西厢寮房里,看见惟精、惟一在那里下棋,惟智在旁边观局,便嘻天哈地地笑道:“你们真好乐呀,能携带携带我大师兄共同人局,想不妨事?”

  惟智笑道:“大师兄来得正好,要知二师兄被三师兄杀败了,须要大师兄替他捞回本来。”

  惟静道:“他们共对几局呢?”

  惟智回说三局。

  惟静道:“第一局怎样?”

  惟一道:“第一局二师兄没有赢。”

  惟静道:“第二局呢?”

  惟一道:“第二局我没有输。”

  惟静道:“第三局呢?”

  惟一道:“第三局二师兄看要赢了,被我跳起一对连环马,顺手捺了一条车,逼得他老帅没处走踹死在我这马足之下,总算是侥幸。”

  惟精噗地笑道:“你就说我连输了三局棋,怎放出这许多臭屁来?”

  大家笑说了一阵,惟静命撤了棋局,要谈正事。惟静道:“师父牢笼女人的本领极高,果在昨夜三更向后,到薛家坡去,同薛秀才的姨太太结了个大缘。”

  惟一笑道:“大师兄,师父的性格就是这样,居然吊起徒弟的姨太太膀子来,我看大师兄那个如意人儿,师父不许大师兄享受这温柔艳福。要降服了她,做自己的徒弟,表面上虽说得光明磊落,安知师父不想占夺大师兄的意中人呢?”

  惟精笑道:“三师弟说这样话,不怕大师兄难为情?”

  惟智笑道:“这又什么难为情?我想起来了,薛秀才夫妇死得很奇怪,怕是师父看中他的姨太太,先将薛家夫妇结果了,打发冤家离眼前,才好吊他姨太太的膀子。”

  惟智道:“我也想起来了,今天听说山西方继武,被人刺杀了,怕是师父看中了他的义女方琴姑,先将方继武结果了,打发冤家离眼前,好慢慢吊着方琴姑的膀子。”

  惟静拍着手掌叫道:“我也怕是师父杀了方继武,今天老薛的姨太太两个丫鬟前来,说师父到山西去,不是师父杀了方继武,今天到山西去要做什么事呢?”

  惟精问道:“薛家的丫鬟,特地前来告诉的么?”

  惟智将芸香的话,对他说了一遍道:“芸香对我这样说,想薛家芸香同那丫鬟,都生就红拂妓的眼,卓文君的貌,又有秋桂秋菊两人,我虽没有见过,但照芸香的话参详起来,自然也算得两个天仙般的尤物,薛家这四个丫鬟,我们师兄弟各得一个,便死了也情愿。师父既看中了方琴姑,我就将方琴姑让给了师父,料想师父绝不用对待薛瑾的手段对待我,还得向薛家姨太太说,将她家四个丫鬟分给我们享受。”

  惟一笑道:“大师兄说得对呀,薛家的姨太太今晚到我们玉龙寺里,请我们念法华经,或者能将这四个丫鬟,一同带来,我们大家乐得和她们亲近,且探视那姨太太口气,看是何如?”

  众贼秃说得兴高采烈。到了日落时分,还不见薛府的姨太太同丫鬟前来,寺里的老道已预备办下素斋,经堂就设在三宝殿上,幢幡铙钹都布置停当了,众老道轮流到山门外探望,看薛府姨太太同丫鬟来也未来。

  只到二更时分,众贼秃都在三宝殿上焦急万分。忽见一个老道匆匆跑来说道:“薛府姨太太,已带着四个姐儿来了。”

  众贼秃都笑得心里开了一朵欢喜花,排班也似的迎接出来。果见一个白衣玉貌的姨太太模样的人,姗姗而至。后面四个丫鬟,一般也穿着素服,簇拥着姨太太前来。惟静留心这四个丫鬟当中,有芸香同那小丫鬟在内,再看那两个丫鬟,都是天然丽质,美妙如仙,比芸香同那小丫鬟还漂亮,料想这当然是秋桂秋菊两人了,便同惟精众人将姨太太香珠及四个丫鬟,接到西厢一间小楼上面。

  那间小楼,布置得很精致,是惟静师兄弟们秘密谈话之所。茶话时间,才知那小丫鬟唤作韵香,比芸香小两岁。这两个丫鬟,年纪小些儿的唤作秋菊,年纪大些儿的唤作秋桂。

  香珠指着芸香、韵香、秋桂、秋菊向众贼秃说道:“我这几个伺候的人虽未必都美妙绝俗,但歪鼻塌眼奇形不堪的也没有,这些人都是从外省外府买得来的。”

  香珠谈论这些话的时候,神情很是得意,惹得惟静、惟精、惟一、惟智等四人八目莫不注视在那些丫鬟脸上出神。惟静先前把个眼光原射在芸香的脸上,再向秋桂一看,面貌虽不及秋菊那样玲珑瘦小的美人胚子,但仪态万方,眉目间很现出惊人的神采,绝没有小家碧玉的态度,就回想芸香不过比一般年轻的女子生得漂亮而已。同秋桂比较起来,真是鸫见了凤凰,牛马见了麒麟,不禁转将那两个黑溜溜的乌眼在秋桂面庞上滚来闪去,看得秋桂面上有些害羞起来。

  惟智却把眼儿注视秋菊,惟一也只顾盼着芸香,惟精知道自己的面貌丑得像戏台上大花脸一般,值不得芸香秋桂秋菊美目传情,那么不得已而求其次,也将两个黑睒睒的怪眼,斜射在韵香粉腮颊上。这几个贼秃的神情,早被香珠看在眼里。

  一会儿,老道开上素斋来。惟静等欲下楼吃饭,香珠忙止道:“同是自家人,用不着讲客气。便是这四个丫鬟我也吩咐她们共同一桌,分什么贵贱?别什么嫌疑?大家胡乱在这里吃一餐吧。”众贼秃巴不得香珠留住他们,得以常亲丫鬟们的芗泽。

  谁知秋菊忽起身说道:“太太的命令,阿奴本不敢违拗,不过今夜是请师父们超度老太爷的时候,师父们要下楼吃饭,太太且由师父自便吧。”

  香珠道:“这孩子说话怪疼人的,就请师父到楼下用斋吧。”众贼没奈何,一齐下楼吃过晚饭。

  香珠也用过素斋,带领四个丫鬟下楼来了。众贼秃忙做佛事,一字排跪在经堂上,口里不住唱着外国梵语,心里不住想着如意人儿。木鱼磬钹更敲得十分起劲。这里香珠同四个丫鬟在殿外薛瑾灵牌之下焚化纸钱,各人都挤出几点眼泪。

  佛事做完了,惟静把姨太太请到西厢房楼上用茶。忽然转眼间不见秋桂秋菊及惟智三人。惟静一想不好,托言到厕所里去出恭,走下楼来,转到东厢惟智寮房门看时,黑闪闪没有什么,脚下有圆滚滚东西,不是惟静身体稳健,几乎就要被那东西绊了一跤。心里好生惊讶,忽然面前显出两道剑光来,惟静一句哎呀没叫出口,他的头颅已和他身体脱离关系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俟十二回书中再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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