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书库 顾明道 阴阳剑 正文

第 十 回 进美酒妙使鸩人心 巧报仇合用阴阳剑
2026-01-27  作者:顾明道  来源:顾明道作品集  点击:

  话说那秀才板板六十四的,向姨太太问道:“你知道女子是什么人?”

  姨太太笑道:“女子总该是个女子。”

  那秀才从鼻孔里哼了声道:“是女子还有什么笑话可说呢。哪知他是个男子,惟静要他这雄媳妇干什么来?便等他醒来时候,盘问他的来历,谁知他还是太原方继武的儿子方光燮。惟静被他姐夫骗去了五十两金子没打紧,把个方光燮带进这地方来,左思右想,没有摆布,却惹得方光燮怒恼起来,使起性子,同惟静较过两手,被惟静打败了,转来请示我,问将这方光燮如何摆布。我同方继武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彼此很有点情面,只得先将方光燮软困起来,慢慢威逼他做我徒弟,将来我总算添个帮手。”

  姨太太听了,心里略有些惊讶,表面上仍装作行所无事的模样,向那秀才说道:“这也没有什么好笑。”

  那秀才道:“还有个笑话在后头呢。惟静闹出那件趣事,被他三师弟嘲笑得他几乎要流下泪来。谁知隔不上十日,又闹出一桩趣事。本来在那夜三更时候,有个少年男子,门不开户不破地到玉龙寺来,惟静看他双瞳点水,颊如苹果红,走路总是右脚向前,左脚向后,说话的声音很是低微婉转,早看出那男子是个女子了,就喜得周身四万八千毛孔根根毛孔都攒出个快活来,推说那男子是前来做贼,必是偷了什么,揣在怀里,要那男子脱去身上衣服搜一搜。那男子如果是个男子倒也没有要紧,实在是个女子,这衣服如何能脱,给个陌生的和尚随便在她身上搜检东西?三言两语各不相容,彼此交手起来。女子的本领也说得去,哪里是惟静的对手?被惟静用个点水蜻蜓式,点中她的胳膊,容容易易入绑隧道中去。打算将这女子降服下来,便算是他的女人了。谁知这女子说出来历,又是方继武的义女、方光燮的义妹。我想方继武不是够不上做朋友的,他没有得罪我,我的徒弟,同他的义女吵乱起来,原没有什么关系,只怪惟静要逼着她做女人,这却怪惟静不是,缚虎容易放虎难。要想两全,只好也将方继武的义女软困起来,慢慢威逼她做我徒弟,将来总算我又添个帮手。”

  秀才刚说到这里,姨太太仔细听得门外叽里咕噜说:“妹妹,你听见么?”不过这声音很低微,姨太太怕秀才察觉了,扬咳了一声,逗着秀才说笑,说:“我要吐你一脸唾沫。”

  那秀才笑道:“你不要瞎疑心,在我面前吃醋,我若同女子有了交涉,今夜也不到你这里来了。不过我这笑话,不及你那个来得有趣,倒是两件实事。”

  姨太太听门外静寂无声,心里暗暗说了声好险好险,彼此又谑笑了一阵。芸香开上酒席来。

  那秀才道:“怪热的天气,谁耐烦吃这些东西呢?”旋说旋卸去眼镜,脱去草帽,除去一条假辫子,露出那个圆笃笃的和尚头。顶梁上现出三行十二个戒疤来。

  芸香取过毡毯,姨太太便袅袅婷婷跪拜下去,说了声老爷恭喜,起身满斟了一杯酒,自己先呷了一口,然后送到那和尚面前,向芸香努一努嘴。芸香知是支开她的意思,抿着嘴笑出门去。

  和尚接过那半酒,一吸而尽,说:“我领你的情儿。”

  姨太又斟了一杯,说:“请老爷吃个双杯。”

  和尚道:“自然要成双的。”又接过那杯酒一饮而尽。

  两人对酌多时,和尚看姨太太眉目间春情洋溢,脸上一朵朵桃花泛将起来,便向姨太太笑道:“吃酒本应够量就好,要吃多了,有什么趣味。怪热的天气,谁耐烦吃这些酒呢?”

  姨太太笑了笑,说:“你的酒量也太小了。”

  和尚笑道:“不是我的酒量太小,吃这寡酒,我不快活,你不会唱曲子,你能唱一出曲子,我就吃五杯酒。”

  姨太太笑道:“不是对你说过,曲子我不会唱,就唱也唱不上口,我吟一首诗你听,包你听了开心。”

  和尚道:“你先唱一出曲子,我吃五杯酒,再吟一首诗,我吃五杯酒。”

  姨太太笑道:“我唱得不好,要你包涵。”说着,即命芸香添酒,姨太太便清啭莺喉唱道:“红娘去上香,香头落倒香几上。回头只一望,直道是张秀才,原来是法聪和尚。”

  和尚听她这声音如同吹着笛子一般,悠扬婉转,没有一字吐完以后,没有些余音,不由掀髯笑道:“这个乐子你唱得绝了,还说唱不上口,你再唱个我听。”

  姨太太笑道:“不行不行。”

  和尚笑道:“我听你唱的声音,比什么都写意,这酒就容易干下去了。你唱一出曲子,我吃五杯酒,唱十个,我吃五十杯,快取大杯来斟酒我吃。”

  姨太太接连斟过五杯酒,看和尚吃完了,便又唱道:“香珠进酒浆,酒杯递到酒口上,抬头只一望,直道是薛秀才,原来是空岩和尚。”

  空岩和尚狂笑道:“这个乐子改唱得更好,那是当日的虚言,这是眼前的实事,我吃五杯酒,你再吟首诗,我听你的诗,当然比乐子更来得好。”

  和尚又吃了五杯酒,姨太太香珠牙根轻度,吟道:“赤羽金戈十万兵,指挥如意听钗裙。肩挑不动黄金铠,着体浑如雾裕轻。”

  和尚又吃五杯酒笑道:“你吟的这首诗,抑扬高下,圆转自如,声声金玉,字字珠玑,值得我满饮五杯酒。只是你诗中的口气,眼前太没有我这和尚了,你以为我一个人,足抵得赤羽金戈十万雄兵?能听你指挥如意?寻常人肩挑不动黄金铠,能有多么重?着体浑如雾裕轻,这算什么难事?你想旋弄我于股掌之上么?老实对你讲,我一个人足能抵得百万雄兵,你在我跟前练习过罩功,总该知道我的本领,你敢当面对我夸说大话?”

  姨太太香珠听了,鼓起小腮颊儿,把两个耳朵掩起来,说:“我不该吟诗给你听,我不该吟诗给你听,人家随便吟一首诗,惹你吐出这口黑墨水来。”

  和尚忙赔笑道:“我说的是玩话儿,你怎么认真说我的本领,总算天不怕地不怕的了。”

  香珠摇头道:“不要说这大话骗人了,你也怕那两柄秋月青锋剑。”

  和尚笑道:“你这是说到哪里去了?我讲个譬喻你听,假使你我都没有练习罩功,我们动起手来,你手中的剑纵然再厉害些,我身边便毫无寸铁,只是我这身法太快了,你的宝剑如何能够伤害我?这是讲的个譬喻。若说那两柄青锋秋月剑,总该是我们罩人的对头了。但我是不怕的,就因这青锋秋月两道剑光放出来,我有了防备,就在那剑光放出来,刹那间已不见我的踪迹所在,你想我这身法快不快?纵有青锋秋月两柄剑合用起来,能怎样奈何我?我的身法迅快,你是亲眼过的,可不是我吹的空气。”

  姨太太笑道:“你同惟静大师兄师徒推手,我看见多少次,论你们师徒的罩功,若不伤及罩门地方,谁也不能伤谁,不过你们要在这推手里面,练习身法手法。记得有一次,你们师徒在快活厅中推手,惟静步步向前进,你步步向后退,惟静猛的一个独手擒方腊的手法,来得好快,打算这一手要将你拿住了,却扑了个空。我们看的人目也不瞬,不知你怎么样的已闪到惟静的身后了。惟静转身同你打个照面,你只是向他微笑,惟静再伸手去拿你,你一步一步向前进,他仍是一步一步向后退,直退到庭柱地方,不好再向后退了,惟静早用合手为拿的架势,我们看他似乎将你拥抱住了,再看惟静双手抱着庭柱,不知怎的,你又闪到惟静的背后了。”

  空岩听了笑道:“你看这一次,你就说我的身法是怎样迅快。我告你一回事,有一次,我要看惟精的手法怎样,惟精使的是流星锤,我说:‘你能将这流星锤打中了我,我替你找个老婆,奖掖你的手法,大有进步。’惟精说:‘师父是睡在这铁床上,听我打么?’好快这话才了,惟精手上的流星锤,已打到铁床上来,把那面铁床打碎了。哪里能打着我呢?惟精收回了流星锤,回头看时,我已坐在中厅一把大交椅上。惟精的手法真快,我坐在那交椅上,还未起身,他的流星锤一出手,便打到交椅上了,将那把交椅打得粉碎。惟精同看的人,却没有看见我闪到什么地方去,听到上面有人说话,才知我已到了屋上。后来他们都问我可是使的什么法术?毕竟惟静、惟精是个内行,在这里苦练多年,他对众人说:‘这是师父的功夫,师父不会使着法术,古来有个吕丈人,跳丸的本领了得,能在千丈深谷之中跳上山峰,还能跳在丸内,难得吕丈人这是法术,不是功夫么?'我的徒弟,个个都有我这样快的身法,便有两柄青锋秋月剑,前来伤我,我见放出两道剑光,不知溜闪到什么地方去了。虽有这两柄青锋秋月剑,如何能伤害我的性命?我怕的何来?快取酒来,你唱一个曲子,我吃五杯酒,你吟一首诗,我也吃五杯酒,我是天不怕地不怕,只要听你吟首诗,唱着曲子,比登天都自在,你的诗吟得好,曲子唱得好,我的酒越吃得痛快。”

  姨太太香珠见他渐渐有些模糊起来,接连吟了几首竹枝词,唱了几首曲子,左五杯右五杯的,只得筛酒给空岩吃。空岩有八九分醉意了。姨太太香珠唱一首曲子,吟一首诗,总要逗引着空岩酒后夸说他的功夫。空岩酒醉得连舌头都大了,便敞开胸膛,倾怀尽吐,越发要在情人面前卖弄他的本领,言狂语大,好像唯我独尊,不把世间一切人物放在眼里的样子,心上也有些蒙蒙胧胧上来。

  姨太太香珠见这是时候了,便向空岩笑道:“你练得这身的罩功,比虎还大的气力,我好做你的姨太太?就使薛瑾不死,做他的大太太,也没有这样叫我开心。只是我听薛瑾说你的气力,便用三道很粗的铁链,将你周身捆绑起来,你一使劲,这三道铁链就断了。我怕是薛瑾替你吹的牛皮,你的气力虽大,也没有大到这样地步。”

  空岩听了,竖起个大拇指,指着自己的鼻头,呢呢喃喃地笑道:“不是我酒后会说大话,我没有灌着这些劳什子的黄汤,把我这身躯灌得软困下来,我一使劲,真有拔山之雄,盖世之勇,你欺我多吃了几杯酒,就这样小觑我,休说绑上三道很粗的铁链,就再多绑几道,难得我一使劲,还不能扭断了么?你绑起来,我断给你看。”

  姨太太香珠笑道:“好好,我绑起来,断给我看。”

  这是香珠布置妥当了的,当令芸香及众仆婢拖出铁索,一道一道将空岩手脚身体都绑个结实。空岩哈哈大笑,两手一擦,两足一分,身子一挺,只听得当啷数声巨响,那三道铁索,都分裂开来。

  香珠只笑得前仰后合,说:“这番我是亲眼看见的了,并非薛瑾吹的牛皮,只是我先在里面绑起一道绳子,外加上三道铁索,你能一使劲扭断了,我就佩服你的气力比老虎还大十倍。”一面说,一面便令芸香取了根很粗壮的绳子。

  那绳子是野蚕丝结成的,摸在手上,比什么都软,绑在身上,又比什么都结实。空岩却看是寻常的绳子,惺忪醉眼,只是憨憨地听凭香珠把身体都绑好了,两足都捆了个猿猴献果。香珠便叫他扭一扭看。空岩糊糊涂涂地笑道:“这样不牢实的东西,值得着一扭么?索性再缠上四五道铁绳,你绑好了,看我使劲扭个痛快。”

  香珠又命人取出五道铁索,一道一道地又绑了个结实,打起扣子来,旋绑旋向芸香众婢仆努着嘴,众婢仆都应命而去。绑完了,空岩再使劲扭着,哪里能扭得断呢?不是外边五道铁索难断,是里面一道野蚕丝的绳子,任凭空岩用尽平生气力,不能扭动分毫。

  香珠拍着手笑道:“秋桂秋菊,快来快来,看看这个说大话的。”这声才了,早见秋菊秋桂转身而入。原来那扮作秋桂的是柳星胆,扮作秋菊的是方璇姑。星胆进门,先发动青锋剑,一道金光,便见一个剑叟,手中持着同样的剑,要向空岩刺来。青锋剑刚才放出,璇姑已舞起秋月剑,一道白光,便是一个剑婆,手中持着同样的剑,也向空岩刺来。金光白光碰了面,早缠绕一圈,看不见什么剑婆剑叟了。空岩知道中计,从地毯上将身子一拗,剑光尚未着到他的身上,一个筋斗,已破窗而出。毕竟身体手足都绑起来了,心里又焦急,身上又受拘束,闪转时如何及得平时的迅快?空岩破窗出来,身体一落地,当地作响。香珠倒有些害怕起来。在空岩身体落地的时候,忽然又听得当一阵巨响,接着便是哇呀呀一声怪叫,原是星胆璇姑两人,跟着空岩穿出窗外。就见那一团剑光,朝空岩拦腰劈作两段。那五道铁链,一道野蚕丝绳子,也劈分两边。空岩在那哇呀呀怪叫时候,便真个圆寂了。香珠的心神未定,即见星胆割下空岩的头,拎进房来,接连璇姑也进来了。

  这时天光欲曙,星胆便向姨太太香珠笑道:“不是你助我一臂之力,便是我师父前来,也休想报复我父亲的大仇,我感激你的地方,自不消说得,我们请你一齐到玉龙寺去,救出我方世兄和我妹子要紧。”

  欲知后事如何,且俟下回书中再续。

相关热词搜索:阴阳剑

下一章:第十一回 疯和尚佛殿战芸香 小侠客僧房飞血剑

上一章:第 九 回 孽报循环痴娘迷色网 花枝招展和尚陷情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