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2026-10-05  作者:公孙云生  来源:公孙云生作品集  点击:

他腰间扎了一根草绳,斜插着一根旱烟杆。

他这一进大厅,大汉黑三方待阻拦,庄主宗从文已站起身来,喝道:“黑三不可无礼!”

声出人已闪到门口,朝着那怪老人躬身道:“师叔,你怎么来了!”

此刻李元法仍然跪地未起,偏头看去,认出来是寰宇五奇中的痴老儿胡不归,心忖:“好了,这老痴子一来,有得闹的了……”

他忖之未已,痴老儿已搭上了腔道:“我那小兄弟讨媳妇,老痴子来作个现成的媒人,我怎么不能来。”

原来这位庄主宗从文在二十年前,会拜在圣手华陀王不行的门下,所以,他管痴老儿叫一声师叔,闻言笑道:“师叔,你又玩笑了。”

痴老儿一翻眼,怒声道:“谁和你玩笑,难道你舍不得一碗冬瓜汤,那我走好了。”

他是说走就走,转身就往外走,要走还没有人能拦得住

宗从文急得直搓手,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了。

“当”的一声钟响,跟着又响起了一声佛号,就听一人嚷叫道:“阿弥陀佛——有媒不可无证,来了福证,走了媒公,那怎么可以?”

话音未落,一口大钟先已飞出,挡在了大厅门口。

痴老儿一见大钟哈哈笑道:“老癫,你可是化不到缘了,告诉你,人家小宗不打发……”

宗从文连忙走了过来,朝地上一跪,道:“两位师叔这样说,岂不折煞了弟子。”

“起来!起来!老痴子是逗着你玩的。”

话声从钟内传出,话落那大钟猛地向上一掀,从钟里滚出来一位疯和尚。

头戴破僧帽,身穿百衲衣,赤脚草鞋,满身污垢,手拿破蒲扇,向上一挑,一股大力,拖起了宗从文,笑问小宗道:“恭喜!恭喜!”

来人乃是寰宇五奇中的癫和尚不了,他笑语着向大家一拱手。

跪在地上的李元法,此刻是福至心灵,莲忙叩头道:“弟子李元法给两位老前辈叩头。”

疯和尚一瞪眼,喝道:“谁叫你跪下的,放着正人不做作矮人,还不快起来。”

一股无声无息的劲力,拖起了李元法。

疯和尚哈哈笑道:“你现在是娇客,佛也让你三分,疯和尚不敢受你这份大礼。”

痴老儿插口道:“小宗,你准备这婚事怎么办?”

宗从文看了坐在一旁的宗九姑一眼,忙道:“但听两位老人家的吩咐……”

痴老儿一翻眼叱道:“胡说,是你小宗嫁女儿,可不是我老痴子讨媳妇,我吩咐个屁。”

疯和尚插口道:“我和尚这一辈子都没有讨过媳妇,也不知怎样吩咐。”

宗九姑站起身来,笑道:“事急从权,我的意思是想在三日内给他们成婚,不知两位老人家意下如何?”

痴老儿笑道:“好呀!就这样办!”

平心山庄有的是人手,办起事来也快,三天的时间,也算不上急促。

届期各处悬灯结彩,鼓乐喧天,一双小儿女,总算完成了终身大事。

当天,平心山庄宴开百席,全庄老幼,无不笑逐颜开,喜气洋洋。

正当酒过三巡,新郎官酬谢亲友,敬酒方毕。

大厅门口,突然有人高声喊道:“赤龙会有客到!”

堂上家人正在欢呼畅饮,忽听说来了赤龙会的人,全都微感诧异。

宗从文低声向痴叟胡不归说了几句话,就和李元法一起迎了出去。

他们也就是刚到门口,厅前已高高矮矮的站了十几个人,从他们穿着打扮上看,好像都不是中原人士,其中只有赤发尊者狄震,和天外飞来徐海山,披发头陀牟明,九花娘田蓉等四个人,曾见过面,其余全不认识。

宗从文面带微笑,道:“各位远道而来,就请入座喝上几杯。”

宗从文明知对方来意不善,也就不说什么口是心非的应酬话儿,就吩咐庄丁另开新席,重整杯盘。

这边的赤发尊者狄震,向中间一位长髯过胸、碧眼鹰鼻的老者道:“师父,我给你引见两位中原鼎鼎大名的英雄……”

宗从文闻言一惊,忖道:“原来这老儿是赤发尊者的师父……”

那碧眼老儿点了点头,双目似开似闭。

赤发尊者狄震道:“这位是这宁静湖平心山庄的庄主,宗从文宗庄主,这位是今天的新人,名震中原武林的李元法,李大侠。”

那碧眼老者当听到李元法的名字时,双目倏地一张,突然间精光四射,在李元法的脸上,转了一转,重又半垂半闭,神态傲慢已极。

赤发尊者狄震突然间挺胸昻首道:“这位是名震关东三十六寨,总辖寨主,人称碧眼神魔,当今武林中第一高手,也就是在下的师尊,康老爷子康宏基。”

他这几句话,说得十分响亮,众人不禁愕然相顾。

李元法心中一动,记得前两年醉叫花施不流,前去辽东,不知是否前去找他。

酒过三巡,赤发尊者又站了起来,朗声道:“我师徒今日未接喜帖,却来赴此喜宴,仓促间也未备下贺仪,老着脸皮做了不速之客,还请主人原谅。”

宗从文含笑道:“狄老师说那里话,小儿女们的婚事,能得康老师等人枉驾,已是他们的福分了,何敢奢求。”

狄震笑道:“贺仪是该送的,不过家师有个心愿,要和中原武林中的人物,切磋一下武功,如果不幸失败,愿以人头作为贺仪。”

众人一听以人头作为贺仪,不禁相顾愕然,心想:“天下还有这样送礼的?”

痴叟突然插口道:“好!这礼不轻,可是你们如果打赢了呢?”

狄震笑道:“很简单,只须将姓李的小子,交给我们带走。”

痴叟笑道:“哦!我明白了,你们这是要抢亲,不知抢回去配给你们什么人,姥姥太老了,妹妹太小了?该不会是你嫂子吧!”

说着话一转头,又笑向李元法道:“哈哈……小子,你现在成了宝了!”

狄震一听,怪眼一翻,瞪着痴叟,喝道:“你这老小子是什么人,干什么的?”

痴叟纵身跳下席来,哈哈笑道:“我是位老年人,喝喜酒来的。”

狄震怒哼了一声道:“我看你是送命来的。”

厅中的人一看这种声势,知道避至不了动武,连忙拉开了桌椅,空出了扬子,人也全都退到两边墙下。

痴叟笑道:“那可难说,也许送命的是你!”

狄震气得须发怒张,反手亮出来一根铁杖,配合着他那身材,威武无比!

痴叟斜睨了一眼,道:“红头发小子,要玩真的呀,好!咱就玩真的。”

说着撩起了那要长不短的布袍,从怀中取出了一把五寸多的剃头刀来,笑道:“红头发小子,你可知道我这小刀是用来干什么的?”

赤发尊者狄震一见对方拿出了一把剃刀,分明是轻视自己,于是更气,一顺手中铁杖,猛的在地上一顿。

偌大的一个大厅,在他铁杖一顿之下,似乎起了一阵震顿,实是声势不凡。

痴叟手拿着剃刀,在袖口上磨了两下,笑道:“问天下头颅几许,且看我刀下功夫,这是剃头的,说实在的,我还真看不惯你那一头红头发,像只卷毛狗,待我来给你剃光好了!”

狄震气得怒哼一声,提起铁杖,微微一摆,激起了一股风声,喝道:“老小子,只要你有本事,项上人头都是你的,请吧!”

痴老儿此刻不知道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抬头望着大厅上的横梁,呆呆出神,似乎全没听到狄震的说话。

狄震见状,进逼的又是一声喝问道:“老小子,你不是要给我剃头么?”

“是呀!”

痴叟随口应了一声,猛地里右臂闪电般向前出,刀光一闪。

狄震倏觉额一凉,赤发被剃下了一绺,他万万料不到对方会突然发难。

危急中不及闪避,铁杖急撑,身子向上跃起,一个跟头翻高丈余,铁杖却仍是支在地下,痴老儿这一下发动极快。

赤发尊者也闪得甚是迅捷,不过他仍然输了一招,赤发被剃下了一绺。

痴老儿手拿着那一绺红发,重又回到座位上去,笑嘻嘻的道:“这些狗毛是染的,不是真红。”

赤发尊者此刻被气得几乎昏了过去,也不说话,挥动起铁杖,呼的一声,朝着痴老儿横扫过去。

眼看着那重逾百斤的铁杖扫来,风声劲急,厅中人全都替痴老儿,担上了心。

就在那铁杖离身前不到半尺,痴老儿左臂猛地下垂,竟然伸手去抓杖头,同时右臂一探,手中剃头刀,又递到了对方头顶。

狄震怒极,心忖:“好你个老小子,竟敢小觑本尊者。”

心念动处,脑袋一偏,让过飞探过来的剃刀,铁杖仍然横扫过去。

这一下,正好击中痴老儿的手掌,心中方一高兴……

那知,喜悦之心方起,倏觉铁杖犹如击在水中,柔若无物,心知不妙,急忙收杖。

他又慢了一步,痴老儿手腕斗然一翻,已然抓住了杖头。

狄震冷哼了一声,陡觉对方在向里拉夺,就势一招“顺水推舟”手中铁杖向前疾送。

他这一送之力,力道威猛,眼见痴老儿非得吃亏不可。不料,他奇招又出,连人带椅竟然飞了起来,向左一让,铁杖登时落空。

狄震一个收势不住,人竟向前栽去。

冷不防,剃刀又到,头上赤发又被剃下了一绺。

一边观战的碧眼神魔,他可不是瞎子,早已看出对方是存心戏弄,如果要是打算伤人,十个赤发尊者也早已溅血当场了。

因为别小看对方那把剃刀,他既能剃去狄震头上赤发,也能割断他的喉咙。

于是忙喝一声道:“狄震,你不是这位高人的对手,还不快些退下,免得自取其辱!”

赤发尊者狄震,他也不是傻子,一听师父的吩附,连忙应道一声:“是!”一挺手中铁杖,收招退了回来。,

痴老儿哈哈笑道:“红头发小子,是不是认输了,快把人头献上来吧!”

赤发尊者狄震生性刚烈,闻言一转身就将再攻。

碧眼神魔已止住了他,笑向痴老儿道:“阁下好高明的功夫,我倒想和尊驾印证一番。”

痴老儿嘻嘻一笑道:“对不起,我老人家玩腻了,要休息了!”

李元法向前一跨步,笑道:“各位既是为我而来,还是我来领教一番,瞧你们能怎样把我带走。”

碧眼神魔虽明知李元法的武功甚高,眼前下,他为了抬高自己的身份,转身向天外飞来徐海山等人,扫了一眼,冷声道:“你们那位下去制住这娃儿!”

天外飞来徐海山和披发头陀牟明,九花娘田蓉这三个人,在白龙桥畔,见过李元法的功夫,闻言面面相顾,没有一人敢出声应战。

碧眼神魔康宏基瞪了他们一眼,冷哼了一声,转向身后一人道:“郭雄,你去向人家讨教几手高招。”

那叫郭雄的人,约有四十多岁的年纪,生得是胜腰圆,面目清秀,入眼就知是一位内外兼修的高手。

他应声走了过去,将手中折扇一挥,张了开来,道:“听说李少侠力破大始教,江湖震动,在下来领教几手武功绝学。”

李元法方待说话,旁边走出来了穷酸朱月,接腔笑向李元法道:“元法,你今天是新郎官,不能轻易和人动手,让我来代劳吧!”

话落人已拦在李元法身前,朝着郭雄一拱手,又道:“在下朱月,生平只爱吟诗作对,诵经谈易,武功上粗疏得很,郭老师你就多指教了!”

说着话,深深一揖,从袖裹取出一支笔来,在空中画了几个圆圈,全然一派腐儒模样。

郭雄当下也抱拳为礼,道:“朱老师少客气,就请亮兵双进招吧!”

一穷酸朱月乃是寰宇五奇谈笑儒生文不修的徒弟,论起来是平心山庄庄主宗从文的师兄,一身艺业,除了限于天赋之外,可以说尽得谈笑儒生的真传。

他闻言笑嘻嘻的道:“敝人一生与笔杆为伍,从不拿刀动杖!”

郭雄是碧眼神魔的爱徒,年纪虽没有赤发尊者狄震大,武功却比他高出很多。

他此际凝神看着朱月手中那支笔,只不过是一支竹管羊毫,笔锋上沾着有半寸墨濡,并无奇异之处。

就在这时,突然一丝白线,从穷外射入,落在了李元法的肩上,乃是那只灵鸟翠哥。

它在李元法耳边轻叫了一阵,就又偏起鸟头,打量着那碧眼神魔。

李元法走近宗从文身边,轻声道:“岳父,咱们中计了!”

宗从文神色一变,忙道:“发生了什么事?”

李元法道:“赤龙会倾巢出动,先以他们这几个人来稳住我们,玉面魔君邓有成亲率两百名红衣杀手,已冲进了迷魂谷。”

宗从文闻言大惊,但在眼前,他不能宣布这项消息,就在癫僧不了耳边轻语了一阵。

疯和尚缓缓一点头,伸手拉起了痴老儿,笑道:“老痴子,走,看新娘去!”

宗从文见二老已走,又向大汉黑三轻语了一阵。

黑三又点手招呼了几个人,全都离开了大厅。

这时,郭雄已和穷酸朱月战在了一起。

不过,郭雄见对方一支竹管羊毫,却带动起阵阵劲风,而且出招更是匪夷所思,从所未闻。

只见他那笔锋在空中横书斜钩,就像写字一般,然那笔锋所指,却处处都是人身大穴。

他这一手功夫,乃是谈笑儒生文不修所独创,对敌时,不论对方武功再强,若是腹中没有一点文学根底,实难抵挡他这文武俱达高妙境界的功夫。

幸好,郭雄自幼也读过几天书,念过诗词,尚能勉强招架。

酒虫高梁忽然朗声道:“穷酸,且饮三杯助兴!”

话落移过来酒葫芦,手在葫芦底上一按,从那葫芦口上,冲起一条白线,立有一阵酒香四溢。

穷酸朱月闻言,举笔挥出,逼得郭雄后退两步,那条酒泉已然飞到。

他张开嘴来,任那酒泉飞入喉中,连喝三口。

突然朗声喝道:“誓扫匈奴不顺身……”

他是口唱笔划,等到写到最后一个身字时,郭雄正好扑到,冷不防身字最后一笔那一撇,笔锋撇出,正好迎上郭雄攻到的一扇。

嘶的一声。

笔锋到处,扇面立被划成两片。

他接着又念道:“五千貂锦丧胡尘……”

念到最后一个“尘”字时,笔锋横里一勒,笔锋过处,划上了郭雄的前胸。

幸而他躲得快,任是这样,胸前衣衫被削裂有一尺多长,吓得他踉跄后退。

朱月又念道:“可怜无定河边骨……”

当他念写到最后一个“骨”字,最后一笔钩将上来,一下子钩了郭雄一个跟头。

老牧童牛缺忽然叫道:“穷酸,手下不可留情,红衣杀手已进了宁静湖。”

朱月跟着又念道:“犹是深梦里人。”

最后“人”字的一撤撤出,笔锋掠胸而过。

郭雄发出了一声惨叫,鲜血飞酒,尸横于地。

狄震等人立刻扑了过去,察看郭雄伤势,就见他已腹破肠流,一命呜呼了。

四人突地一长身,就向穷酸朱月扑攻了过去。

从碧眼神魔身后纵出了一人,抱起了郭雄的尸身,回到坐处,叫了一声道:“师父……”

相关热词搜索:墨扇劫

下一章:第五十七章

上一章:第五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