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2026-10-05  作者:公孙云生  来源:公孙云生作品集  点击:

李元法抱拳施礼陪笑道:“找人来的!”

“找什么人?”

“在下李元法,求见你家大小姐,宗寒香姑娘。”

那黑大汉子闻言,怪眼一翻,大吼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见我家大小姐,给我滚……滚……”

李元法一听不禁大怒,喝道:“你算是什么东西,我今天是见定了,见不着她我就不走,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黑汉怒喝道:“小子,你要找死呀?”

声落人起,疾越幽灵鬼魅,飞跃过来,探手抓起了李元法,抬手“噼啪”两个耳光,打在李元法的脸上,骂道:“好一个负心的王八蛋,你把我家小姐还没有害够呀!还敢找上门来,你黑老子今天饶不了你!”

喝骂声中,双手齐下,没头没脑的劈打而下。

甚至将李元法全身打遍,提脚一踢,又将李元法踢得翻过身来,扬拳又打。

李元法有力无处使,空有一身绝顶武功,此刻大穴被阻,一点也施展不出来,他恨得咬牙切齿,他想张口喝骂,那知,他方一张嘴,竟又拳脚交加。

他现在,只有咬紧着牙根,忍受加在身上的凌辱。

转眼之间,黑汉已将李元法打得遍体鳞伤了。

突然地,他一脚将李元法踢起。喝道:“臭小子,再叫你到湖中洗干净些,才知道负心绝情的报应。”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李元法立被踢入湖中。

李元法本就不谙水性,一落水立刻就又灌了一肚子的水,人又昏了过去。

又渐渐的苏醒,发觉又换了地方。

他缓缓睡开眼来,不由得一惊。

原来,自己睡在一张榻上,身上盖着薄被。

榻上锦被绣衾,流苏暖帐,靠窗摆着一张梳妆台。

他心情一震,暗道:“敢情这是一间绣阁……”

他要待翻身坐起,突感浑身剧痛,竟是动弹不得。

转头只见窗边一位青衫少女,左手按纸,右手握笔,正自写字。

她背面向榻,瞧不见她的相貌。

但见她背影苗条,细腰一搦,甚是娇美。

再看四周,图书满架,瓶花盆栽,布置得十分清雅。

他只记得被那黑汉打得遍体鳞伤,后来又被踢入湖中,何以会到了此处?

自己是不是被人救出了宁静湖?

还有自己的爱妻宗寒香的生死如何?

脑海中,却是茫然一片。

看那少女,正自专心致志的在写字,但见她右臂轻轻摆动,姿式飘逸。

此刻,室中寂静无声。

他不敢出声打扰那少女,只是安安稳稳的躺着,但是一双眼却紧盯着人家的后背。

突然间心念一动,眼前这位青衫少女的背影好熟,她是自己的香妹妹。

他心里是这样叫着,不由得就冲口而出,道:“香妹,原来是你……”

那少女停下笔来,却不回头,冷声道:“你别叫得那么亲热好不好,谁是你的香妹妹!”

李元法急道:“就是你,我看得出来!”

那少女道:“那你看错了。”

“请问你是谁?”

“你别东问西问的好不好,还是安安静静的躺着,不要胡思乱想,黑三叔下手很重,我耽心你那伤也轻不了。”

李元法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道:“好吧!不问就不问。”

那少女不要人家多问,她自己却忍不住问道:“李公子,你真的很喜欢我表姊?”

李元法闻言,心头一阵激动,喉头哽咽,竟然说不出话来。

那少女忍不住转过头来,瞪视着李元法冷声道:“那你为什么对她负心,害得她……”

李元法情急的抢着问道:“她……她怎么了?”

那少女秀眉一挑,冷叱道:“亏你还记挂着她,她已给门规处置了,一尸二命,你满意了吧!”

她说得兴起,越说越气,声音越大,再看那李元法时,人已昏了过去,她这才慌了手脚,连忙高喊道:“表姊,快来啊!姓李的让我给骂死了。”

喊声方落,从屋外奔进来了宗寒香。

只见她大腹便便,气喘吁吁,情急的道:“英妹,你真是的,他已受了那么多的折磨了,你还骂他!”

说着,人就扑近床边,抱着李元法的脸。悲声叫道:“法哥哥,法哥哥!你可不能死呀,你要死了,叫我怎么活下去呀!”

屋外突有人朗声道:“谁准他死了,让我看看?”

随着话声,从屋外进来了一位青衫翠裙的中年美妇。

那少女连忙上前把臂搀扶,轻叫了一声道:“娘,你怎么来了?”

那美妇也不理她,径自去到榻前,打量了一下昏迷中的李元法,笑道:“我罗刹夫人没准他死,谁敢要他的命,香儿让开点,看九姑还你个俏郎君!”

说着,只见她探指一捏李元法的人中穴。

李元法突然悲号一声道:“香妹,香妹,你不能死,该死的是我……”

悲号声中,翻身坐起,将臂抱住了罗刹夫人,放声大哭。

罗刹夫人轻叱道:“傻小子,你抱错了,我是香儿她九姑!”

李元法闻言,松开了手臂,茫然的望着罗刹夫人道:“我的香妹呢?”

罗刹夫人翻手一拉身后的宗寒香,笑道:“这不是你的香妹妹,还怕她会放臭了,英儿,咱们该走了。“

说着站起身来,牵着那叫英儿的少女,出房而去。

李元法和宗寒香互相注视着,半天都没有说话,李元法突然道:“香妹,这不是做梦吧?”

宗寒香轻叱道:“大白天里,做什么梦!”

“这么说你……你没有死!”

宗寒香叹了一口气,热泪盈睫而下,哀声道:“本来是必死无疑,但被九姑从鬼门关将我救了回来,娘气得都要落发为尼,幸好,你如期赶来,不然的话,真不敢想。”

宁静湖平心山庄的庄主宗从文,其先祖在北宋末年曾任全川经略使,等到金兵进据中原,被奸臣陷害,削去了军职,就带着手下几位部将,悉居在这宁静湖畔。

他们虽然说是隐居,暗中仍然不断的给异族以打击,所以在无形中,就形成了一种力量。

不过,他们的祖上留有遗训,也就是说不准族中子弟进入江湖,是以经过了二百多年,江湖上从没有人知道,武林中有着宁静湖这一派。

传到宗从文这一代,由于年代深远,祖训也就渐渐变了质,偶尔也和江湖中人有了交往。

尤其宗从文这个人,虽然读过不少的书,只是个性有些偏激,做事全凭意念,不讲道理还好,他生平最怕一个人,那就是他的长姊。

因为他父母去世得早,他由九岁起,就由其长姊将他养育成人,所以,他视长姊若母。

他的长姊,就是罗刹夫人宗九姑宗敏,至于她被称为九姑,是根据全族同辈中人的排行。

自从宗寒香返回到宁静湖,宗从文发现了女儿未婚而孕之后,真可说是气得火冒三丈,立即就把宗寒香关进了黑洞,要按家法处置。

虽然经过宗夫人的哭诉跪求,无奈宗从文的心是铁铸的,丝毫不为所动。

最后,只好搬出了宗九姑,这位宗家的长姊。

由她作主,才命金川双矮,玄玄宫劫来了慕容倩,并定下了百日之约。

宗从文本来就只有这么一个独生女儿,爱屋及乌,所有的人无不对宗寒香爱惜几分,所以就有很多长一辈的人,有气愤报复的,也有暗中帮忙的。

在李元法一进入迷魂谷,平心山庄就得到了消息,穷酸朱月暗通消息,指点李元法通过迷魂谷,无非是要他早一天到达宁静湖,以免误了约期。

在飞越入湖时,就遇上了罗刹夫人身边的两个丫头,先以湖水把李元法泡了个半死,然后以独门手法,点了他的全身大穴,弄得他武功半废。

绝情涧石室,是对他初次审问,以鉴定他的心性,如果李元法有一点的负心表示,他就得永沉湖底。

临湖小筑,是第二次的考验,幸而他也通过了。

黑洞口上的黑三,那也是安排好的,要让李元法吃些苦头,以警告他不可负心。

最后才让他们夫妻相见,这一切一切,全都是宗九姑的安排。

小夫妻两个人,在房中喁喁细语,说明了一切经过,李元法才恍然大悟。

宗寒香柔声道:“法哥,你不会恨我九姑吧!”

李元法笑道:“不,为了你,我谁都不恨,可是,我被封闭了穴道。”

宗寒香笑叱道:“傻蛋,我九姑早给你解开了,不信你运气看看。”

李元法闻言试着一运气,果然真气畅通无阻,惊喜之下,两人又拥抱在一起。

宗寒香由于产期已近,不能常陪在李元法身边,小屋中留下了李元法。

好在,他现在已知娇妻无恙,慕容倩已回转玄玄宫,放松之下,倒头便睡。

这一晚,他睡得是他有生以来,最甜蜜的一个晚上。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方才醒来。

他漱洗已毕,走出房来。

但见四周草木青翠欲滴,繁花似锦,实在是个罕见的美景胜地。

他信步走去,见一位绿衫少女正在花丛中摘花。

他看见了李元法,先就招呼道:“李大哥,你起得好早呀!”

李元法笑道:“都日上三竿了,还早么?”

那少女低头笑了,她正就是宗寒香的表妹,罗刹夫人的爱女秦英,她所摘的不知是什么花,一片片放进口中,似在嚼吃。

李元法好奇的也摘了几片,放入口中,嚼了几下,立感有一股苦涩的味道,连忙吐了出来。

秦英见状却笑得花枝乱颤,道:“这么好吃的东西,你怎么吐了呢?”

李元法皱起着眉头,道:“这是什么花,我觉得并不好吃。”

秦英笑道:“这叫多情花,既娇艳又香甜,就是不怎么好吃,没听人说过吗?自古多情空遣恨,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

李元法仔细打量这花,枝叶上生满小刺,花瓣的颜色却是娇艳无比,似芙蓉而更香,如山茶而增艳,笑道:“我看到你在吃,难道就不怕多情遗恨吗?”

秦英一伸舌头,笑道:“我只是含在嘴内,并没有吃下去呀,入口香甜,芳甘似蜜,谁像你,一口把它吞了下去,既受折磨又受罪,苦不堪言,何苦来哉。”

她这话是一语双关,分明指的是李元法和宗寒香。

李元法被她说得脸儿一红,忙笑道:“说的也是,我耽心你含在嘴内,一不小心吞了下去,也是要吃点苦的。”

秦姑娘绝顶聪明,那能听不出来李元法话中之意,也是脸儿一红,忙道:“你快回去吧!别让我表姊撞见了,那可就不好了。”

李元法微微一笑,也不多说,就快步回到房中。

他也就是刚进门,就见一位绿衫女郎,朝他拱手躬身道:“庄主有请李公子。”

李元法微笑点头,随在那绿衫女郎身后走去。

方走进一片竹篁之中,蓦地闻到一阵清香涌至,顿觉烦俗尽消。

穿过竹林,就见一片花田阻路,那些花全是水仙,原是在地下挖成一片浅浅的水塘,深不越尺,种满了水仙。

水塘中,每隔四五尺,便是一根木桩。

那绿衣女郎身形微幌,纵跃踏桩而过。

这种阵式,当然难不倒李元法,可是由此足可证明,平心山庄之内,就连垂小童,也都有着一身的功夫。

过了水仙池,就是大厅。

遥见大厅门口,站着两名垂髫童儿,手执拂尘,他们一看到李元法走来,一名童儿进去回禀,一名童儿就开门迎客。

大厅中出来了两位青衫老者。

只见这两位老者,身高不越四尺,五岳朝天,貌相清奇,一样的身着青布袍。

李元法一看到这两人,就知必是金川双矮,阳春谷劫来慕容,也就是这二位了。

不错,这两位老者,正就是金川双矮,老大王升,老二王旭。

他们看到了李元法,深深一打躬,道:“娇客光临,快请!”

李元法进了大厅,扫目看去,见厅中高矮肥瘦,男女老壮,已然坐满了一大厅,少说也有二三十人之多。

川边三怪当然在座,就连罗刹夫人也到了。

酒虫高梁行动不离大酒葫芦,他看到李元法就打上了招呼道:“小子,你总是赶来了,化干戈为玉帛,你倒成了宁静湖的娇客了。”

大汉黑三也过来笑道:“小子,可别怪你三叔手狠,我要不打你两下,心中这口怨气,还真消受不了,哈哈……”

笑声未了,突然有人高声喊道:“庄主到——”

随着喊声,只见从后堂转出来十几个青年男女,在左边一字排开,其余的人,也全都起身肃立。

又过片刻,从屏风后转出来一人,走到上首大师椅上一坐。

大厅中立刻暴起一声高喊道:“庄主万安!”

李元法看那庄主宗从文,四十五六岁的年纪,面目英俊,举止潇洒,只那么出厅来一行一动,便有轩轩高举之概。

宗从文坐好之后,袍袖一拂,沉声道:“大家坐!”

李元法不能失礼,连忙紧走几步,上前跪倒,道:“小婿李元法,给岳父大人叩头!”

宗从文沉着脸,从鼻孔中哼了一声道:“不敢当,玄玄宫一代掌门帝君,我们宁静湖可高攀不上。”

李元法一听,口气不对,刹那之间,不知如何应对了,顿时僵在了那儿。

大厅中的气氛,立刻紧张起来。

罗刹夫人宗九姑见状,方说了一声:“庄主……”

宗从文摆了摆手,庄九姑把说到嘴边的话,又给吞了回去。

李元法此刻心中一阵转动,暗忖:“是福不是祸,是祸脱不过,为了香妹,只有尽量的忍耐……”

他这么一想,忙道:“一切的过错,全是法儿的不是,惟求你老人家恩施格外。”

杀人不过头点地,既然认了错,也就该一切罢休,何况生米已然煑成了熟饭,不认也是不行。

宗九姑心中这么一转念,忙道:“庄土,事情已然到了这种地步,孩子既然都认错了,你就原谅他吧!”

宗从文长叹了一口气,道:“无媒无凭,你叫我如何的答应……”

他话音未落,大厅门外,突然有人接腔道:“谁说无媒无凭,这件事全怪我痴老儿一时大意,这个媒人我做定了。”

随着话声,进来了怪老头,身躯干瘦,满头乱发,身穿一件破烂不堪的长袍,脚下拖着一双鸳鸯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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