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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2026-01-11  作者:冯嘉  来源:冯嘉作品集  点击:

  金添给莫先生的一个手下带到外面去打电话,莫先生对他保证那是一条街线,不会有人偷听到他讲什么的,虽然金添现在也不在乎这个了。
  金添打过了他的电话再回到里面来,仍然是皱着眉头。他说:“这个叫卢俊的人,我们还没有办法査出有关他的下落。不过这个哥纳,我们则听说他是带来了大批手足的。至少有六个,都是职业恐怖份子,其中包括一个机关枪手。如无意外,刚才那个机关枪手应该就是了。我希望他没有死掉。”
  “他已经死了,”莫先生说:“他没有机会讲话。”
  “他身上有什么线索吗?”金添问道。
  “有证件,”莫先生说:“也是跟哥纳一样,什么都没有。假如有一点什么线索可以指出他是住在什么地方的话,那就好得多了。其他剩下来的几个都可以找到,而且也可以告诉我们不少事情了。”
  “假如哥纳把他的人全部都带来,”司马洛说:“那他们是必有所图的了,而且,替石油财团做事这件事情,似乎是并不假的,可能性很高。”
  “到中午,我也许会有一点消息的,”金添说:“目前,我看我们也只好休息一下了!”
  “很好,”莫先生说道:“我们这里是有不少地方可以让你们休息的。你们可以每人占一间房间,也可以同住一间房间,随便你们好了!”
  “这没有关系,”金添说道:“我是什么地方都可以睡得着的,但是,讲起睡觉的问题,莫先生,我倒听过一个传说,说你是用不着唾觉的,这是真的吗?”
  “这不过是传说罢了。”莫先生说。
  “但是,”金添说:“我们现在已经那么累了,你却还是精神奕奕的。”
  “当这件事情结束了的时候,”莫先生说:“我自然就会去休息了。”
  “似乎你真的是用不着休息的。”金添叹一口气。
  莫先生耸耸肩。
  司马洛和金添两个人都到莫先生的总部的一间双人房里去小睡了一阵,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的时候,还是给莫先生叫醒的,而莫先生还是那么精神奕奕,也许他睡过,只是比他们起得早吧?
  莫先生是把他们叫起身来看电视。
  他从他的写字间里那副特制的电视机中放出了一段新闻片。在这段新闻片之中,他们可以看到一个男人正在接受访问,而所讲的题目就是有关这一次有人用核子燃料勒索的事情。他简短地发表了一番言论,表示对这种能源感到厌恶,他说这就等于是在花园里养一只老虎而不是养狗,他说他早就讲过,假若核子反应炉受到破坏或者失去控制的时候,就很可能是变成一颗核子弹了。这一次的事情也就是最好的例子。
  因为新闻报告的时间是很宝贵的,不能够让他全段占去,他也就是只有机会讲这几句话而已。
  跟着就是其他的新闻报告。这是莫先生录下来的午间新闻。
  “这家伙是谁?”司马洛问道。
  “他叫莫林,”莫先生说:“就是那张报纸的后台老板了。”
  “怎么能够让他这样在电视台上讲话呢?”司马洛说:“难道就唯恐天下不乱?”
  “这个人的财力相当雄厚,”金添说:“他是电视台的广告大客户。你有这样多的广告光顾,你想上去放屁,你就可以上去放屁。”
  “为什么你认为他是放屁呢?”司马洛说:“世界上有很多人都是反对这个的。他所讲的亦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现在出事了,就证明他果然是讲得有道理了。”
  金添抓抓后脑:“也许我对于那些石油大亨们的确是有点偏见的吧,不然我也不会这样了。我就是对他们的丑恶行为知道得太多。”
  “这一下果然是闹得人心惶惶,满城风雨了,”莫先生说:“有不少有办法的人已经乘飞机离开这个地方。机场火车站、船公司都满了人,人们要暂时离开这个地方,等事情过去了之后,才回来。我看,到了现在这个境地,钱实在是最能够发挥威力的了。这样人多的一座城市,没有可能来得及疏散的,于是就只有是有钱人才能够逃出去了,穷人就只好留下来。”
  “你以为他会不会在放完了这一番屁之后自己也逃掉呢?”金添问道。
  “当然了,”莫先生说道:“他已经弄到了两张今天晚上的飞机票。他要到外国去考察什么事业。他嘴巴虽然讲得响,但是他并不打算留下来做烈士。”
  “他似乎是我们名单上的人之一。”司马洛说。
  “正是,”莫先生说:“他也是一位风流人物,李太太的好客户。”
  “你有办法制止他离开此地吗?”司马洛问道。
  “要是可以的,”莫先生说:“我们大可以用一些不大正当的手段。但假如他是有理由值得我们这样做才行,我们不能够对每一个人都乱来的。我们只能够对那些明知他是罪行滔天,然如法律又碰不到他的人才用那种手段的。我们这并不是一个专门虐待人家的组织!”
  “但是我总觉得这个人是有点古怪的,”金添说:“我有一种感觉,觉得这个人会知道一些什么。”
  “他似乎是知道一些什么的,”莫先生说:“我们对他作过了一些调查,而我们有了一些很有趣的发现。在几天之前,他已经把他名下的股票全部低价放出,而他的地产也都已经按了给银行。他就像是一个非常急于得到现金的人,然而其实他又并不是那么穷。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认定这座城市事完定的了,在这里的一切都是再已没有保留的价值。”
  “这是在发现勒索的事情之前,”司马洛说:“似乎这个人,是有未卜先知的本领了。”
  “我并不相信有这种神奇的说法,”金添说.:“你何不设法使他留下来呢?或者索性不由分说把他抓起来。当他知道他不能及时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也许他就会有很多内幕要招供了。根本用不着逼他,时间就是最好的压力,只要让他看着钟,他就会知道有些什么话是非要招供出来不可的了。”
  “我是正在考虑这一点的,”莫先生说:“不过另一方面,我也在想,他离开了之后也许是会跟什么人会合的。”
  “对了,”司马洛说:“很可能是这样的,说不定他与这个卢俊是有联络的,那他这一去,可能就是见卢俊去了。”
  “但是另一方面,”莫先生说:“假如不让他离开的话,那又可能逼他讲出霹雳金究竟在什么地方了——假设他是知道的。”
  “你究竟怎样决定呢?”金添问道。
  “我不知道,”莫先生说:“而且我们现在是还有一点时间。他又还不曾离开。”
  “我看——”金添说:“假如你不介意我参加意见的话,我认为最要紧的事情还是先把霹雳金找回来,卢俊是还可以迟一点去捉的。你不能让霹雳金就这样爆炸掉,否则就遣祸无穷了!”
  “这也是真的,”莫先生说:“我也会考虑一下,谢谢你。”
  “我也认为制止他离开好一点!”司马洛说:“他嘴巴讲得那么响,讲完就走了,为什么他不留下来以身作则,让人家看到受害之后究竟会是什么样子的?”
  “我们还可以给他一点时间的,”莫先生说,“我们一直有人监视着他,他反正是逃不掉的,除非他连飞机票都不要吧。”
  三个人一时沉默了下来,而跟着莫先生那只红色的电话又响起来了。莫先生马上抓起听筒说:“喂?”然后说:“等一等!”
  他掩住话筒,对司马洛说:“是你的女朋友找你。”
  “什么女朋友?”司马洛表示有些莫名其妙。
  “那位李太太,”莫先生说:“你不是给了她一个特别电话号码吗?现在她打电话给你,电话就转到这里来了,你要不要我们避开?”
  “用不着了,”司马洛说:“她打这个电话来,总不会是为了谈情说爱的,她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才会打这个电话给我!”他把听筒接过来,说:“喂?”跟着把扩音掣扭开,让大家都可以听到他们的对话。他就是不相信李太太只是打电话来跟他聊天而已。
  李太太急着说:“司马洛,我可以跟你谈吗?”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司马洛首先就问。
  “不是在家里,”李太太说,“我当然不会在家里打电话给你的。我是在餐厅里,我正在外面吃饭。”
  “这样好一些了,”司马洛说:“餐厅里打电话是很难给人偷听到的。你有话你讲好了!”
  “阿拔不见了,”李太太说:“你有没有把他抓起来?”
  “阿拔——”司马洛望望莫先生,莫先生摇摇头,“我们没有碰他呀——”
  “但是他没有了消息,”李太太说:“假如他不来我这里,他总会给我一个电话的,但是他没有,我觉得有点担心了,他从来不会这样的!”
  司马洛忽然有了一阵恶心的感觉,因为他们是有派了人在暗中保护着李太太的,然而却没有暗中保护着阿拔,因为他觉得阿拔在这件事情上并没有什么重要性,而且阿拔,又是一个能够保护自己的人。不过想起来,阿拔保护自己的能力又是并不太强的,因为阿拔虽然孔武有力,然而假如有人用一把枪指着他,他也无所施其技了。现在,阿拔就不见了。
  “你——你认为他可能是遭遇了什么呢?”司马洛问。
  “我就是一点概念都没有,”李太太说:“所以我才要问你的。”
  “这个——”司马洛说,“我现在替你调查一下吧!”因为事实上他自己是全无把握的。
  “还有一件事情就是,”李太太说:“我刚才从电视上看到那个家伙接受访问。那个莫林,我记起了一些有关他的事情。我对他很反感,他不应该在这样的时间来胡说八道。”
  司马洛马上兴奋起来了。他望望金添和莫先生,又对电话里说:“这很好,我们是希望尽量多得一些情报的,你知道什么你都讲出来好了,即使你认为不重要的,也可能是很有用处的!”
  “我就是这样想,”李太太也急着的说:“我记起一件事情,就是他是不能生孩子的。”
  “你怎知道他不能生孩子?”司马洛马上问道。
  “他有一个儿子,”莫先生也在旁边插嘴说道:“还是在海外替他处理业务的呢!”
  “我看见他出现在电视上的时候我才刚刚想起来的,”李太太说:“有一次我手下有一位小姐接过他,他醉了酒,他就是在酒后说出来的。他并不是没有玩女人的能力,他就只是没有生殖的能力,不能够令女性成孕的!”
  “你肯定吗?”司马洛说:“你要知道,这是一种很有价值的情报了!”
  “照我所知并不会差得太远,”李太太说:“人往往是在酒后吐真言的。他说他一生遗憾的就是不能自己生一个孩子,他给医生检验过,医生证明他是没有希望的,而且他还有医生的证明书。年轻的时候,他拿着证明书去骗女孩子,倒是很容易得手的,但是年纪大了之后就觉得遗憾了。假如他不真是这样,那他为什么要这样讲?我的小姐跟他作金钱上的交易,才管不着他有没有能力,反正她们是早有防备了!”
  “但是——”司马洛说:“他是有一个儿子的,现在已经是大人了,而且对他的事业有很大的帮助!”
  “这才是怪事,”李太太说:“也许那个儿子是别人经手的吧?假如是这样,他的精神当然是会更加苦闷了,除在酒醉了之后牢骚一番之外,他还有什么机会发泄心中的苦闷呢?”
  “嘻,”司马洛说:“你对我讲过,你看这种事情是特别有把握的,我相信你既然认定是这样的,那就也不会差得太远了。很好,我们考虑一下这一点吧。你还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的吗?”
  “我不知道是不是线索,”李太太说:“我不过觉得应该对你提一提罢了。除此之外,我也没有什么其他的线索可以提供的了!”
  “谢谢你,”司马洛说:“要是你再想到说什么的话,不要迟疑,你马上打电话来好了。”
  “好的。”李太太说。
  司马洛收了线,看着莫先生和金添。
  他们差不多用不着讲话,都已经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还是司马洛先再开口,他说:“看来莫先生提起孤儿院的事情,这的确是没有错的,我们也都知道这件事情必然与孤儿院有关的了。”
  “看来情形正是如此,”金添说道:“假如李太太的判断是准确的,那么莫林的儿子就不是亲生的了。他自己不能生养,他就收养一个,也是卢俊经手的,于是现在他就是受了卢俊的威胁了。卢俊要他把新闻刊出来和发表那些言论,他就非做不可!”
  “他似乎并不是被逼得那么可怜,”莫先生说:“他是半推半就就真,他并不全是傀儡,他一定早就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所以他才懂得把股票和地产都放出。可以说他也是同谋的人!”
  “有没有时间调查一下孤儿院的记录片?”司马洛问。
  “这在手续上比较困难一点,”莫先生说:“孤儿院所做的工作跟我们完全不同,我们要给他们很多他们认为可以接受的解释他们才肯合作的。而且地方也距离太远了,我相信我们是不够时间的。”
  “查什么呢?”金添说:“简直可以肯定了。”
  “他不能走了,”司马洛说:“我们得去找他一趟!”
  “很好,”莫先生点点头,“我也认为应该这样。即使我们猜错了,他也是值得受苦的。一个人嘴巴振振有辞,唯恐天下不乱,搅了一阵之后就打算自己溜掉,哼,这种人就是起码该打一顿的了。”
  “至于阿拔——”司马洛说。
  “你们有人保护李太太,而没有人保护着阿拔,”金添说:“他们很想知道李太太究竟对你讲了些什么,又不敢去问她,那就只好把阿拔捉去问话了。我猜就是这样,我猜阿拔的下落,莫林也是可以告诉我们的了!”
  “很好,”司马洛说:“我们走吧!”
  他与金添又一起乘车离开了莫先生的总部,但这一次则不是公然离开了。他们坐得很辛苦,两个人都是缩在一部大汽车的车尾行李厢之内。
  这是不容易给人看出来的,因为莫先生这个总部是一个相当忙碌的地方,不分昼夜,经常都是有车子进出的了,对方的人即使有够大的胆量来对这个警方作着严密的监视,等着司马洛和金添出来,他们也没有可能对每一部进出的车子加以跟踪的。
  “妈的,”金添说:“车子我是坐得多了,就从来没有坐得这么辛苦过!”
  “我也是的,”司马洛说:“我猜别人这样坐是常常有,但是自己这样坐则是好一点了。不过不要紧,我们也是用不着捱很久的了。”
  金添还是咬牙切齿的:“累我这样坐车的人,这笔帐也是要加算上去的。”
  “你有没有玩股票地产之类呢?”司马洛问。
  “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金添说。
  “我在想,”司马洛说,“经过莫林这样一搅,股票市价必然大跌,地产也是一样。莫林自以为他是得到了独有的内幕消息,预先放出去,捞回了不少现金,但我们的消息才是独有的,我们知道这座城市不会完蛋,假如乘机吸入的话,等到雨过天青,价钱再涨起来的时候,那就必定可以捞一大笔钱了。”
  “这是一个不坏的主意,”金添说:“可惜我没有心情,亦没有时间。”
  “你怎么了?”司马洛说:“你这样辛辛苦苦把霹雳金抢到手,为的是什么?不也是想捞一笔吗?”
  “做人不能够每一分钟都讲赚钱的,”金添说:“也有需要讲道义的时候。这个祸是由我闯出来,我就得负责把局面收拾好。”
  “那好极了,”司马洛说:“我真喜欢你,你也有讲道义的时候!”
  “你现在才发现吗?”金添说:“我跟你跑了那么久,难道为的是赚钱吗?”
  在司马洛能够回答之前,车子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两个人撞了一个满怀,要不是车厢窄小,他们可能会交换位置了,就是因为无法交换位置,所以就撞得份外重。
  “喂,妈的!”金添叫道,“你们想谋杀吗?”他是对前面开车的人叫。
  “对不起,”开车的人抱歉地回喊,“这个地方修路,我们没有办法,避也避不开!”
  “一天到晚都是修路,”金添埋怨着,“从来没有见过路面是完完整整的!”
  “这很难讲了,”司马洛微笑,“根本不是路筑得不好,而是几间公共事业的大公司都不懂得合作。煤气、电力、水务、电话,这个星期你要掘地铺电线,刚刚弄好再铺回了,又轮到另一间在同一个地方掘——”
  车子停了下来。
  “谢谢天!”司马洛说:“我们可以下车了!”
  有人替他们打开行李厢的盖子,他们发觉车子已经到达了一处僻静的郊区路边,他们爬出来,旁边另外还停着一部车子,这另外一部车的司机正走过来登上他们坐来的这部车,一面告诉他们:“行了,你们可以上去了,车匙就留在车子上!”
  这是莫先生为他们准备的另一部车子。他们转到了这部车子上,就用不着再屈得那么辛苦了。他们就开着这部车到了莫林的住宅附近。
  莫林这座屋子是背着山的,以他的经济情况以及社会地位,他的居住环境当然已是相当不错的了。有一座很大的花园,花园内又是一座很大的住宅。
  由于此时还是白天,司马洛和金添是不方便公然由屋子的正门进去的。还好这里是地处偏僻,他们就是在山坡之上停车,通过树林滑下去,到达了屋后,而扳过屋后的墙壁进入了花园之中。
  他们连一个仆人和园丁都没有看到。原来莫林夫妇把每一个仆人都放假,把他们支离了屋子,而他们两个人正在睡房里打开保险箱,把每一件值钱的东西都取出来,准备带走。
  莫林的太太是一个很噜苏的妇人,她连窗帘也想拆下来。
  “妈的,”莫林没好气地说:“这些东西别管了!”
  “你知道这窗帘我买了多少钱吗?”那妇人说:“这是最上等的羊毛,我最喜欢的东西——”
  “留下来吧,”莫林说:“这样笨重的东西,又不能够带到飞机上去的,假如带走,那运费也要不少了,你认为值得吗?”
  “对了,”司马洛说:“你们还是别带走了!”
  “东西留下来,人也留下来吧!”金添也说。
  那妇人吓得尖声大叫起来,莫林的腿子发软。
  金添说:“别叫了,屋子里又没有别人,附近也没有人听得见!”
  “算你们运气好!”司马洛把上装的衣襟拉开一点,露出插在腰间的手枪,“假如附近是人多的,我已经在你的额上开一个洞了!”他在沙发上坐下来一靠,取出香烟点上了一根,又把烟包和打火机都丢过去给金添,金添也点上了一根。两个人都是摆出了流氓相。
  那妇人叫得喉咙也发哑,不再叫了。莫林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呐呐着问:“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莫林是一个胖胖矮矮的人,头发已经花白而稀疏,穿着得很名贵,看就看得出是那种成功的生意人,那种很会看风驶舵的人,在电视上,他一副正义懔然的模样,现在却是变成了一条可怜虫似的了。
  “我们是来挽留你的,”司马洛说:“像你这样一位模范市民,这个社会的栋梁,这一走了,那是多么可惜!这是我们的损失!”
  “所以,”金添说:“为了保证此地的人才不会外流,我们就来护着你,不让你走了。”
  “我……我不知道你们在搅什么鬼!”莫林又呐呐着,“这个——这个算是什么世界呢?”
  “你想走也可以,”司马洛说:“不过你得回答我们一些问题!”
  “我不明白,”莫林勉强显示强硬的样子,“你得先告诉我你们是什么人,你们的身份——”
  “我们要知道的是为什么你要在报纸上刊登那段新闻,”司马洛说:“为什么要在电视台上讲那些话!”
  “这是——这是——”莫林呐呐着:“这是我的自由!”
  “我早叫你不要搅这些了。”他的太太说。
  莫林痛恨地瞪了她一眼。女人的嘴巴总是这样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司马洛说:“唔,还是你太太坦白得多了,事情既已做了,又何必要否认呢?”
  “你们疯了吗?”莫林说:“这样走来对我讲这些话,假如你们是要钱的——”
  “可以给我们钱?”金添笑起来,“当然了,本地的钞票,你认为都没有用了,你有独有的消息,你知道这座城市是完定了,所以你可以把所有的钞票都送给我们,是吗?不过我也告诉你一个消息吧,朋友,你不能离开这里了,我们要把你带到一个地方去关起来,让你也跟这座城市同归于尽。”
  “为什么?”莫林也跟他的太太同样地慌张了:“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司马洛说:“假如不是这样的话,你就不会告诉我们那些霹雳金是放在什么地方了的?”
  “他不知道呀?”莫林的太太哀呜地叫起来:“我们都是被逼的,我们也不是想的呀。”
  莫林对他太太更加反感了,她这张嘴巴似乎有一种天才,可以把每一句最错的话都讲出来,她这样讲,莫林就是想否认也很难了,莫林只能够苦着脸。
  “呀?”司马洛说道:“有人愿意招供,那最好不过的了,告诉我吧,莫太太,是谁在逼你们呢?”
  莫林的太太此时又不愿意做声了。
  “也许,”金添说:“是关于你们的儿子的吧?他们拿你们的儿子来威胁你们,假如你们不合作,他们就会把你们的秘密穿出来,让人人都知道这个儿子不是你们亲生的儿子。”
  莫林夫妇相顾哑然,本来他们的脸色已经不大好看,现在则是更加难看了,果然,他们就是有这样一个秘密的。
  “现在,”司马洛说:“这个也不成为秘密了。”
  莫林膛目结舌地看着他们,他不知道这两个人究竟是谁,不过既然这两个人连他的儿子这件事情都知道,那他们是知道得不少的了。
  莫林说:“你们——你究竟想怎样?”
  “我已经讲过了,”司马洛说:“霹雳金现在什么地方?”
  “他不知道!”莫林的太太又在旁边插嘴,“这是不关他的事的,他跟这件事没有关系呀?”
  “很好,”司马洛说:“既然你这样肯讲话,那我就等你告诉我好了,你说没有关系,这是不足信的,怎会完全没有关系呢?他把不该刊登的新闻刊登出来,又发表了很煽动性的言论,而且他又明知道这座城市要完蛋了,把股票和产业都贱价抛出去了,你又说他是被逼的,你说他有没有关系呢?”
  那个妇人精神无法集中,因为金添正在把他们刚刚收拾好的两只箱子打开,翻看着箱子里的东西,妇人的眼光到底多数是浅窄的,在这样的时候,她还在可惜那微不足道的财物。
  她心不在焉地说:“我们的确是不得已被逼的。”
  “是谁逼你们的?”司马洛说:“为什么?”
  那妇人忽然沉不住气而爆发起来了,不过她发脾气的对象却是她的丈夫,她说:“你讲吧,弄到这个地步,你还瞒什么,我们不值得为了这件事情而死掉的。”
  “我——我的确是反对核子能源这回事的,”莫林说:“我一向是认为——”
  “你的理论我已经听过了,”司马洛挥挥手,说:“现在我要知道的是事实。霹雳金放在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莫林说:“真的,我不过是负责宣传这件事吧,这个人给了我一些提示,叫我趁机会捞回一些现金,因为什么股票产业,留下来都没有用了,所以我才把一切都卖出去——”
  “这个人告诉你他是并不志在勒索,而是真的打算爆炸的了?”司马洛问道。
  “他没有提过这些事情,”莫林满头大汗地招供着,“我并不是跟他合作的,我只是给他抓住了痛脚,他叫我做什么,只要对我自己没有太大伤害的,我就做。我尽可能不对他查出太多,我不想对他的事情知道得太多。”
  “他究竟是谁?”司马洛问道。
  “他叫周志文,”莫林说:“他是——我们是在一个社交场合认识的,他认识了我之后就来找我,要我给他一些生意上的方便,我是不会给每一个刚刚认识的人生意上的方便,当我拒绝他的时候,他就开始对我提出这些恐吓了,要将我过去的秘密揭穿。我没有办法,只好依他。”
  “除了生意上的方便之外他还要你给他什么呢?”司马洛。
  “他也不是常常叫我替他做事的,”莫林说:“他只是有时会来找我谈谈,谈的总是有关这核子发电厂的事情。他对这个似乎很感兴趣,要知道得多一些,也要我替他调査。我向来是反对这个的,所以我也颇有一些资料,他要知道的资料,我就交给他。后来,当霹雳金这件事情发生了后,我就明白这是他干的事情了。跟着他劝我把股票和产业都放出去,这对我会有好处的,我虽然没有问他为什么,但是也大致猜得出来了。然后他叫我在我的报纸上刊出那些新闻,以及接受电视台的访问,做好了之后就离开这里,我知道他所讲的话是必然有道理在其中的,于是我也照做了。”
  司马洛从内袋里掏出一叠照片来,摊开在小几上,问道:“你这位料事如神的周志文有没有在这里面?”
  莫林看了一看,指着其中一张照片:“就是他。”
  那就是卢俊的照片。
  “唔,”司马洛说:“假如我问你那里找得到他,你会说他是行踪无定,很难找的了?”
  “不,”莫林说:“他是做生意的呀,此刻他有没有逃掉,我不知道,但以前我找他是没有困难的,他的生意已经做得相当大了。”
  “他是做什么生意的?”司马洛问。
  “太阳食品公司,”莫林说:“你一定听过吧?”
  “听过了,”司马洛说:“而且我相信我也买过他的产品了——除此之外,他还有什么更大的生意呢?”
  “更大的生意?”莫林似乎认为司马洛是在跟他开玩笑了,“难道太阳食品公司还不算是够大吗?”
  “唔——”司马洛说:“他总有一些生意是跟石油公司有关的吧?石油公司是最大的了。”
  “石油?”莫林皱起眉头摇摇
  金添忽然在旁边笑起来:“太阳食品公司就是跟石油公司有关的,这公司买的就是石油。”
  莫林与司马洛都奇怪地看着他。司马洛说:“你在讲什么?”
  “我是经营化工厂的,”金添说:“我对这种事情最清楚了,太阳公司出产新口味的薯片,烟肉,汉堡饱的牛肉,糖果,饼干,这些全都是用石油制造的?”
  “这怎会是——?”莫林张大嘴巴。
  “难道连你这样反对核子能的人都没有这种知识吗?”金添说:“石油的功用,并不只是让汽车燃烧、扭动机器那么简单而已,更加多姿多采的是从其中提炼出来的副产品,塑胶自然是我们最熟悉的一种了,没有石油,就没有塑胶,你见过一间里面没有塑胶用品的屋子吗?世界已经成为塑胶世界了,除此之外还有我们穿的人造纤维衣服,各种顔料,还有我们写字的笔里面的墨,印书印报纸的油墨,数不清,以及你做梦也梦不到的许多日用品都是石油的副产品,塑胶已经代替了猪毛制造牙刷,现在还代替了猪肉,制造烟肉,塑胶已经代替了牛皮制造皮具,现在又代替了牛肉,制造人造牛肉了,还有人造薯片,人造脂肪——太阳公司的出品全部都是这些。”
  “但是——但是——”莫林说:“怎可以让人吃这些东西呢?”
  金添耸耸肩:“世界不是正在开始闹粮荒了吗?人造食物也总好过没有食物,而且,这些食物也未被证明有害,当然,告诉你是石油的副产品,你就不敢吃了,但是他们所用的字眼也是很聪明的,什么再造食物,加上一大堆普通人看不懂的科学名辞列出它们的成份,你不能说他们并没有声明,你只是看不懂罢了。”
  莫林难以置信地看着金添:“但是我的冰箱里也有很多他的东西,他的东西我每天都吃过。”
  金添吃吃笑着说:“还有每天用的东西呢?不,没有用的,核子能代替不了石油,因为核子能并没有那许多副产品,核子反应炉的唯一副产品就是辐射性废料,而这些东西非但没有用处,还得想办法加以处置,不,核子是代替不了石油的,当石油用完了的时候,想一想我们这个世界上会有多少种东西吧?连钞票都可能没有了,钞票是要印的,而印钞票的油墨就是用石油制造的。”
  莫林瞠目结舌地看着金添,而司马洛也感到很新鲜,这些事情他并不是不知道,他只是没有想到原来情形已经这么严重了。
  “也许你现在听到了,你就觉得你有一些更好的资料,去作你的演讲了吧。”金添说。
  “呃——”莫林说:“我本身并不是对石油有所偏爱,我只是认为核子能是太危险罢了。”
  “但是你那位朋友的看法则是不同的,”金添说:“他并不是对核子能的危险性关心,他只是对石油有所偏爱。”
  “为什么?”莫林问。
  “为了保护自己的庞大生意嘛!”金添说:“假如不是用那许多石油的话,那他们的副产品就成本很贵了,当然,他们是不方便把我告诉你的那番理论讲出来的,不然的话,人们心里就很不舒服了,能源方面依赖那么大,已经够不舒服了,连吃的和用的都要依靠同一个来源,人就是不喜欢受同一个来源控制的,所以他们也不让你说出来。”
  “我不明白,”莫林说:“这一切,就只是为了——”
  “你明白得真少,”金添说:“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但是,我们并不是在硏究这个无可倒转的问题,我们是硏究这个周志文的下落,你认为在哪里可以找到他呢?”
  “我已经对你讲过,”莫林说:“也许我可以试试替你打个电话找他。”
  “你这样做的话,”司马洛说:“我就把你的手也轰掉了!”他的手放在腰间的枪柄上。
  “但是——但是——”莫林则连忙把双手放在背后,就像生怕司马洛真会这样做似的。
  “他是真的不知道,”莫林的妻子连忙指证,“我一直叫他,别跟这个人接近太多的。”
  “那你知道吗?”司马洛问。
  “我当然也不知道了,”莫林的妻子说:“我最讨厌这个人!本来我们是生活得好好的,但是这个人来了之后,我们就整天都心惊肉跳的,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
  司马洛与金添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个人都觉得,虽然莫林也算告诉了他们不少,但是也算不得太多,相信亦不会说得更多了。司马洛从上装的衣袋里取出一只金属的烟匣来,莫林殷勤地连忙拿起几上的一只座枱打火机,趋前递上打火,然而司马洛却并不是要吸烟,而是对那只烟匣里讲话。他这东西本来就是用以与莫先生联络的工具。
  他问莫先生:“你认为怎样呢?”莫先生当然是一直都听见他们所讲的话的。莫林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我现在正在调查,”莫先生说,“我认为你们最好就是陪着那位莫先生在屋子里一直等到晚上了——”
  “但是——”莫林苦恼地说道:“我得赶飞机呀!”
  “当我们捉到了这个人之后,你就用不着走了,”金添说,“当然,你在股票和地产方面是会有相当大的损失的。但假如你早早问过我们的话,我们就会劝你不要卖!”
  “你们——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莫林显得楚楚可怜地问道。
  司马洛和金添都认为需要回答这个问题。司马洛对金添挥挥手:“我看我们还是找点喝的东西吧。我记得莫林先生楼下有一只酒柜,里面是颇有一些好酒的,反正他也是拿不走的了,不如我们帮他消耗掉好了。”
  “好主意,”金添说着又转向莫林的妻子,“你这里有什么下酒的东西吗?”
  “厨房里有,”那妇人说:“让我去拿好了!”
  “用不着劳烦你了,”金添狡猾地微笑着,“你最好是逗留在这里,半步都不要离开。这是为了你们的健康着想的!”
  那个妇人的嘴巴张开来,深深吸入一口气。虽然她现时的“健康”情况也不见是很好了,不过一提起来,总是令她感到不大妥当。金添微笑着下楼去了,司马洛挥挥手:“你们用不着那么客气了,坐下来吧,坐下来吧!”就像这里就是他自己的家似的。
  那两夫妇也只好坐下来了。金添好像是一个侍役似的托着一只盘子,拿着几瓶不同的酒以及一些下酒的食物上来了。莫林夫妇呆呆地看着他把那些酒和食物都放下来,殷勤地替他们开酒,分派下酒的食物。
  莫林夫妇,是根本没有食欲的,不过又不敢拒绝。金添就像一个侍者似的,殷勤地劝他们来喝酒,然而自己却不喝,司马洛亦不喝。
  莫林夫妇真是食而不知其味,饮而不知其味。而且金添还是要他们喝不同的酒。喝不同的酒是最容易醉的,而且他们也知道会醉得很辛苦的。但是又没有什么办法。这两个人是随时会取他们性命的人,叫他们喝酒算是很仁慈的事情,他们是不敢不喝的。
  司马洛和金添劝他们喝这些酒当然亦是有目的的,因为酒能乱性,让他们多喝一些,性子便乱了,无法自持,本来不想讲的话都讲出来了。司马洛和金添也大致相信他们是没有什么好招供的,不过还是要尽可能试一试,希望把可以试探得出来尽量试探出来。
  结果他们并没有试探出什么。莫林夫妇两人,讲来讲去都是同样的一套,直至醉到不省人事为止。这证明他们果真是没有隐瞒什么的。
  金添执住莫林的头发,把他的头拉着,辟拍辟拍地每边脸颊掴了两掌。莫林没有什么反应。金添放手,莫林的头又跌回下去了。莫林第在就像变成了一个活死人。他的妻子亦是这样的。夫妇都躺在床上大醉不醒。
  “嘿,真可怜!”金添摇摇头有点怜悯地说:“现在就是送他们到机场也没有人肯让他们登机了!”
  “他们看来又不那么坏,”司马洛说:“莫林是真相信他自己那套理论的,现在他不过是受人威胁和利用罢了。”
  “卢俊才是真正卑鄙的家伙!”金添咬牙切齿地说:“我相信这笔帐就是要跟他算的了!”
  “看样子,”司马洛说:“他是连石油公司的路子都搭了。这一次他就是为他们工作,而且是一件大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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