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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殓房怪事
2026-01-11  作者:冯嘉  来源:冯嘉作品集  点击:

  法医官赵医生在进去看尸体之前已看到了那场大火的电视新闻。电视摄影机捕捉到火势的猛烈情况。
  屋子的二楼在烈火中忽然爆炸,一个火人飞了出来,跌到了屋后不见了。摄影师一定很可惜不能跟到那边去拍得清楚些,因为是给拦住了,不能过去。
  赵医生的助手潘尼指出:“就是这个,现在就在我们的停尸房,快去看看。”
  “那人死了吗?”赵医生问。
  “当然是死了,不然就不送来,而是在医院的病房。”
  赵医生说:“死人是逃不掉的,急甚么?”
  他并不知道这一次他刚好说错。
  潘尼说:“这个你一定要看,太特别了。”
  赵医生说:“是一个美女,肉弹明星?”
  “当然不是。”潘尼摇摇头说:“快来吧!你吃的不过是汉堡包。”
  那即是说汉堡包是可以拿着走的。
  赵医生说:“好吧!”他一面咬那汉堡包,一面跟着潘尼到停尸房去。
  他一面吃东西,一面处理尸体早已习惯了,尸体就是他的工作。许多做文书工作的人在忙起来时,也是一面对着文件一面吃东西,尸体就是赵医生的文件。
  赵医生一进停尸房就叫起来:“谁在开玩笑?”
  那似乎是明显地开玩笑,停尸床上停放着一个人,这人的双脚伸出那连头也盖着的白布有两尺。
  脚伸出来就因床不够长,白布也不够长,那即是说这人应有八尺高。而这脚的脚掌起码有一尺长,没有人有这么高大。
  潘尼说:“不是你来亲眼看到,你不会相信,所以在此之前我不敢讲。”
  赵医生用不拿汉堡包的手拿起一个金属小鎚子敲了敲那脚掌,发出“铿”一声,他说:“还是金属。”
  潘尼叫起来:“怎么?刚才明明是肉!”
  赵医生再敲一下,又是“铿”一声。很明显是金属的声音。
  他说:“这是肉吗?这是一座金属的塑像。”
  潘尼目瞪口呆,不知道该说甚么的时候,赵医生反而代他解释道:“当然,他们也不会把一座塑像当尸体搬进来。”
  “是呀!”潘尼说:“刚才明明……”
  “掀开!掀开!”赵医生挥着手。他显然也很感兴趣,以至连他的汉堡包亦放下了。
  潘尼一面掀那白布一面说:“这上面都晓成炭似的,只有双脚。”说到这里,布已掀开,他就不能说下去。布下露出的与他所讲的不符,不是焦炭,而是一个很完整的巨大而秃头的人,明显地是金属的。
  潘尼立即把白布再盖回。
  赵医生说:“你究竟在干甚么?”
  “我一定是做梦,”潘尼说:“我要从头再开始。”
  他退后几步,退到门口,他要做的就是再上前,再掀起白布。刚才的不算,希望那是幻象,再做的时候幻象就已经消失。
  赵医生也让他做,只是站在旁边看。但潘尼踏出第一步,就停住了。
  用不着他掀,那白布已弹开,露出那巨大的金属人的上身。
  潘尼呐呐着说:“是他动了吗?这里是一点风也没有的。”
  这问题马上得到答案,那巨大而闪亮耀眼的金属手臂移到身旁,压住了赵医生放下的汉堡包。潘尼呱呱大叫起来,叫的是没有甚么意义的声音,他也想不出应该叫一些甚么话。
  那怪人的胸部却开始发出红光,好像金属烧红了似的。
  赵医生虽是肥肥钝钝的人,此时的反应却是非常之快。
  赵医生马上把潘尼一拉,叫道:“逃走!”
  他把潘尼拉出了门外,又把门关上了。
  他的思想反应很简单,就是马上想到了这具古怪的尸体是不宜接近的。
  只可惜,这门是没有锁及门闩的。这是一个停放尸体的地方,没有人会进来偷尸体或尸体的一部分,事实上要请人进来参观都不易,尸体亦是不会逃走的,里面要有防盗设施就似乎是多余的了。
  潘尼仍是被好奇心牵着,不舍得逃走,但是赵医生的人生经验丰富,懂得衡量两者,所以仍是牵着他走。他们离开了那个地方,跑进走廊,登上一道楼梯。
  停尸房是在地下室中的,那是方便冷空气聚在下面,这个地方是从来不需要温暖的。
  赵医生虽然笨重,但是跑到了楼梯顶上也并没有喘气,反而是潘尼已经在喘得很厉害。这情形的一个原因可能是他的精神太紧张了。
  他们到了楼梯顶上就可以停下来,因为下面出来的东西要经由这楼梯才能出去,而他们远远就可以看见。看见的时候才决定是否继续逃走。
  他们站在那里,在这个非常之静的地方,可以听得很清楚。他们听到沉重的脚步声传来,那么高大而沉重的一个“人”,走起路来也一定很响。
  潘尼说:“那……那怪物出来了。”
  “我看,”赵医生说:“他也不想留在那下面,死了的人不能动,才逼不得已罢了。”
  潘尼说:“别开玩笑,我们报警吧!”
  赵医生说:“报警?来得及吗?”
  “我们……不能处理这件事。”
  潘尼说:“我们……我们又没有枪。”
  “为甚么一定要有枪才能处理这件事呢?”赵医生说:“杀死他,就算是解决问题吗?”
  “老天!”潘尼说:“你不是打算跟这东西交朋友吧?”
  “先看清楚的好。”赵医生说:“反正这个人是杀不死的,你看那录像带,他是可以杀死的吗?”
  “这个不是人。”潘尼说。
  这个时候,脚步声已稍为接近了,他们看见红光。
  他们斜斜地望下去,是看不见走廊的另一头的,有一些部分给这一层的地板遮住了。他们看见红色的光透出,想象中就是那个怪人已经全身都变成红铁似的,快要进入视线之中,那红光便先透进来。
  潘尼凝神看着那红光,但是又不能不分一些情神看赵医生,奇怪赵医生可能做一些甚么。他不能预测,以往他只是见赵医生处理死的东西——死尸,却没有见过赵医生如何处理活的东西。
  跟着,那红光却又渐渐隐去了,脚步声离开他们。
  “那东西又回到里面去了。”潘尼说。
  赵医生说:“看来他没有甚么恶意,他不是要冲出来杀我们,而你呢?却是想着要段他!”
  潘尼说:“你从来都是那么好心肠的吗?”
  “我甚么时候坏心肠过?”赵医生说:“我切开死尸,并不表示是我残忍,我只是做一件很少人肯做的工作罢了。”
  这样说着的时候,灯光忽然完全熄掉,本来是正在微微地响着的冷气系统的声响没有了,这才使他们知道,这里原来可以更静。
  “停电!”潘尼低声说。加上那漆黑,使人更觉有得可怕。
  赵医生说:“想动也不能动了。”
  潘尼说:“我看还是快点离开的好。”
  他转身要走,却被一只手拉住他的裤脚。
  他在漆黑中说:“不要拉着我。”
  “谁拉着你?”赵医生说:“是你拉着我。”
  “我?我没有拉着你……”潘尼忽然恐惧地呱呱大叫,向那只拉住他的手乱打。因为,假如不是赵医生拉着他,却有一只手拉住他,那情形就很不妙。
  他乱打也打不脱,赵医生则是哈哈大笑起来,说:“是我拉住你。”
  潘尼捉住那只手,沿手臂摸上去,果然是赵医生。他这才松了一口气,埋怨起来道:“别开这玩笑好不好?这会吓死人的!”
  赵医生说:“做人是应该力求轻松的呀!”
  潘尼说:“我们还是快走吧!”
  赵医生说:“你看得见出口在甚么方向吗?”
  “我……”潘尼转了一转,甚么都看不见,这里仍是地下,只是比停尸之处高了一层,还是没有窗子,灯一熄了就连方向也不辨,刚才乱打一顿,转了几转,就不知道出口在甚么方向了;未转之前还勉强可以记得。他咒骂道:“可惜我不吸烟,要不然,有个打火机点一点就可以看到了。”
  “但我仍不认为需要逃!”赵医生说:“因为假如有危险的话,我也认为逃得不够快。”
  “但……但……也应该试试呀!”潘尼说:“留在这里也是没有甚么应用处的。”
  “试吧!试吧!”赵医生说:“你走好了。”
  “但我不能丢下你。”潘尼说。
  “你有能力保护我吗?”赵肠生说:“我是一个不害怕的人,你是一个害怕的人。”
  “我们……我们摸索一下也是摸得出去的。”潘尼说:“这里的形势我们很熟。”
  但他这样说着,暂时又不想走了。他说:“你听,那是甚么声音?”
  下面传来一阵轰轰隆隆的声音,地面也感到微震。
  赵医生没有回答。
  潘尼说:“那怪物就像正在要把这屋子拆掉。”
  赵医生慢应一声,说:“他是正在拆掉,似乎要把墙壁拆掉。”
  “但是……怎么拆?这里是地下,外面是泥土。”潘尼说。
  那声音也真骇人,就像下面有拆屋的机器正在操作,但潘尼与赵医生是在这里工作的,他们都知道这里没有甚么机器。
  “他正在逃走。”赵医生说:“唔……去远了……远了……”
  渐渐,那可怕的声音也停止了。
  赵医生过了一阵又说:“他已经走了。”
  潘尼说:“你怎么知道?”
  赵医生说:“我听到的。”
  潘尼说:“怎么你听得到我却听不到?”
  赵医生说:“傻瓜!因为我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听呀!”
  潘尼伸手抚摸一下,果然摸不到赵医生,因为赵医生已伏到了地上,人是打横了。
  他此时才想到,把耳朵贴在地上听是一个好办法。在荒野中等火车的人,远望都看不见火车,但把耳朵贴在路轨上,更远都可以听到有没有火车来。
  现在他们虽然是在高一层,但地面与墙壁相通,震动会传上来,因此是可以听到空气传不到的声音的。
  潘尼这样做的时候,赵医生又爬了起身来,头便与他的手臂撞一撞。赵医生说:“走了,走了。”
  “走,走到甚么地方去?”潘尼说:“那下面并没有甚么地方可走呀!”
  “我不知道。”赵医生说:“总之是走了。”
  “那真没道理。”潘尼说:“唯一的出路是在这上面,他却在下面走了。”
  潘尼说着时,也效法伏下来把耳朵贴在地上听。他说:“真的没有听到甚么动静。”
  赵医生说:“你又怎会听到?”因为他看不见潘尼,就也不知道潘尼已经伏下了。
  潘尼说:“因为我把耳朵贴在地面。”他只是并未有加一句“傻瓜!”
  赵医生就让他听下去。
  跟着潘尼又说:“没有走!回来了我还听到……是几个人。”
  赵医生说:“这个你就用不着把耳朵贴在地上也可以听得到。”
  “甚么?”为尼问。
  这样问着时,他就沐在光线中了。电筒的光照住潘尼与赵医生。
  在那简直是绝对漆黑之中,他们一时被这强刻的光线刺激得目为之眩。
  光线是来自再上面的门口,有几个人站着。脚步声也是他们发出来的,这的确用不着把耳朵贴在地上也可以听得到。
  潘尼欢迎地说:“还好你们来了,我们甚么都看不见,上来都不能。”
  他起身要向那些人走过去,但是其中一人喝道:“站住,不要动!”
  好几只电筒的其中一只向横移动,照照他们自己的身体中段,潘尼与赵医生就看见,原来这些人是手上拿着枪的。一共有四个男人,手上有枪也有小型轻机枪。
  潘尼说:“不要误会,我们不是闯入的人,我们是在这里工作的,这位是赵医生,我是潘尼。”
  其中一人慢慢踏下楼梯,手中的电简在他们的身上照射着,手中的一把枪也是对着他们。
  潘尼说:“你看清楚吧,我们连工作证也有,我们像是擅闯的人吗?”
  他仍以为这些人是来救他们的。
  那人阴沉地说:“我们才是擅闯的人。”他动动手中的枪:“这是我们的工作证。”
  潘尼惊愕地瞪着他。现在有些反光,他就可以看到这人的脸,这人的脸完全没有表情,而且,非常之冷酷麻木。
  潘尼说:“我看你们弄错了,这里不是银行,这里是停尸房,没有你们要的东西。”
  那人说:“你以为我们要的是甚么?”
  “呃……”潘尼呐呐着:“我不知道,你告诉我吧!”
  “你告诉我吧!”那人说:“这里发生了甚么?”
  这时,赵医生才第一次开口:“忽然之间停了电,我们只好摸索着爬上来,我们实在不知道发生了甚么。”
  潘尼也明白赵医生是正在暗示不要多讲,所以他也说道:“没有发生甚么,这里可能发生甚么呢?”
  那人说:“为甚么停电?”
  潘尼说:“我们也是不知道,外面又发生了甚么事?”
  那人没有回答,他显然是首领,而另外三人是由他指挥的,这三人之中已有两人分出来到处找,找寻总电掣,把总电掣扳动,但仍没有变化。
  其中一人回报:“有些很严重的电力故障,总电掣自动跳熄,但是扳回下去,还是无效,我看是电源断了。”
  那首领人物的电筒光集中在潘尼的脸上,问道:“发生了甚么,会使电源断了?”
  虽是赵医生先回答,他偏要问潘尼。
  潘尼虽然被赵医生骂是傻爪,但他其实并不是那么傻瓜。他说:“我们也不知道,我陪赵医生下去检验一具尸体,还未进去就听到一阵吵闹声音,根着停电,我们甚么都看不见,就回到这上面。”
  那人说:“是怎么样的声音?”
  潘尼说:“那声音嘛,就像是要把屋子拆掉似的。”
  “甚么把屋子拆掉?”那人问。
  “我不知道,”潘尼说:“反正也看不见。”
  赵医生也插嘴道:“你没有听见那声音,假如你听见,你也会知道不应该看,走为上着。”
  那人的一个手下又报告:“电箱弄不好,似乎是外面通进来的电缆发生了故障。”
  那人说:“很好,我们下去看看。”他对潘尼与赵医生摆摆枪:“你们两个先行。”
  赵医生本来显得胆大,但是此时却又显得胆小起来,说道:“不要开玩笑,你们下去看,我们不下去。”
  那人不以为然地说:“怕甚么,我们有枪,难道下面有甚么东西是比枪更可怕的吗?”
  “我不知道。”赵医生说:“你大概也猜得到,我这个工作的地方是没有多少活的东西的,忽然间有东西活了起来,你说可怕不可怕?”
  那人说:“是甚么活了起来?”
  赵医生说:“我没有去看,我就不知道了。”
  那人说:“不论是甚么活了起来,我们也能杀掉,因为我们有枪,这够使你有信了吗?”
  “好吧!”赵医生无可奈何地说。
  于是那些人用电筒照着前路,赵医生与潘尼先行。潘尼仍是好奇地回头望了那些人一眼,他觉得那些人真特别,脸上是完全没有表情的,他们当然没有表示和善,但也并不表示生气。就像他们是完全不感情用事,非常之冷静在做一件工作。
  实在是太冷静了。
  那下面也并不复杂,有电筒照着就已经够了。
  他们到了停尸室的门外,也是完全听不到甚么声音,也看不见甚么动静。看着那门,潘尼感到一阵阴冷,他相信赵医生也是的。
  他们两人都没有忘记那具奇怪的尸体,他们只是没有讲出来罢了。
  这具奇怪的尸体现在又有了一些甚么变化呢?
  那些人跟在他们后面,又是把枪挥动,命令道:“推开门吧!”
  潘尼上前把门推开了,那里面没有灯就是一个大黑洞。潘尼紧张得牙齿都要咬碎似的。在幻想之中,很可能会有一只金属的巨手向他一抓抓过来。
  跟着灯光照进了房内,他就知道这可能性不大。
  那个拿枪的领导人物说:“看来真要把这屋子拆掉!”
  潘尼看见对面的墙壁穿了一个大洞,就像有机器硬在那墙壁上凿出一个出口来。看来那怪尸该是从这个洞走掉了,而这也解释了赵医生所说,听见那怪尸越走越远的事。
  潘尼又不由得转头望了望那人。因为那个人的话仍是那么冷静,任何人看见了这样的情形,都应该会大表诧异的。但是,那人就像在评论一件非常普通,每天都会发生的事情,他们的脸上也是毫无表情。
  事实上连赵医生也叫起来道:“老天!究一竟发生了甚么?怎会这样的?”
  他们进入了房中,电筒光四射,可以看到没有人,只有死了的人在这里面。
  他们也到了那个大洞的前面。
  那洞总有六尺深了,正如赵医生说,这里是地下,墙后是泥土,没有地方好去的。
  但又不是完全没有,那墙壁用石砌,大约厚一尺,那些石头给挖了下来,而后面就是泥上,有五尺左右厚,再前走又没有阻挡了。电筒光照出是一条地下的渠道。
  那怪尸显然就是破墙而出,到了那渠道之中,而沿那渠道走掉了。
  潘尼非常之怕那人也要命令他钻那洞去看看。
  但这件事,那人却是自己做。那人上前,钻入那洞,爬到了外面那地下渠道中,用电筒照射一阵,又走回进来,仍是毫无感情地说:“他就是弄破墙壁,从那渠道走掉了。”
  另一人说:“那渠道会是四通八达的?”
  “正是。”那领头的枪手说:“他可能从任何地方出去,他出去时也弄断了一条电缆,这电缆从外面把电输进来,所以这里停电。”
  赵医生说:“你们是在讲一个人吗?”
  那人说:“正是,你也看到,这个人弄破了墙壁逃掉了。”
  赵医生说:“人是有死有活的,照我所知,这里只有尸体,尸体是不能这样做的。”
  那人回头看着他,说:“你所说的尸体,现在在甚么地方呢?”
  潘尼一指那停尸床:“在那上面,我还留下半个汉堡包。”
  他为赵医生掩饰过去了。赵医生说还未有机会看过这尸体,那他就不该把汉堡包留下来。
  “这上面并没有甚么。”那枪手说。
  “我就是不明白,”潘尼说:“尸体到哪里去了呢?”
  那枪手说:“你的尸体逃走了?”
  “那是一具尸体。”潘尼说:“不是活人,怎会逃走了呢?”
  那枪手说:“这尸体是会逃走的,它不会死,它只不过是在休息。它需要电力补充,它吸收电力,把电缆拉断去吸收电力,就停电了。”
  赵医生说:“你是在告诉我们一些是我们不明白的事情吗?”
  那枪手说:“这个尸体,它间中就需要吸一次电力,我们要追杀它,只有我们能杀它,甚么地方停电,它就是在甚么地方了。”
  潘尼说:“你在讲的究竟是甚么东西?”
  但是,到底是赵医生够冷静和有智慧的。
  赵医生说:“朋友,你是在告诉我们一些我们不应该知道的事情吗?”
  那人看着他,仍是毫无感情的,虽然他似乎是应该在哈哈大笑,他却完全没有笑,他的枪摆过来抵住赵医生的额,说:“对了,知道得太多的人是要死的。”
  赵医生毫无惧色,倔强地说:“人死了不过是变成尸体罢了,尸体我见得多了,尤其你这一类人的尸体,送到这里的尸体通常是你们这一类人。”
  那个枪手并不生气,他似乎已忘记了应该灭口的事,枪嘴移开了,在那停尸房中走来走去,摸摸这个,碰碰那个,有时拿起一件东西来嗅嗅。
  潘尼感到很迷惑,有些东西,如要硏究,应该是看,嗅是没有用的。例如赵医生用以写纪录的那叠夹在一块板上的文件,他也是送到鼻子前嗅嗅。
  潘尼终于说:“我们有甚么可以帮你们的吗?”他希望这样可以换回性命。
  那人告诉他一个好消息:“我不要杀你们,但是你们也别管这件事了,这件事不是你们管的。”
  赵医生却连忙得寸进尺道:“你不介意告诉我们多一些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人摇头道:“你们不会明白的,我们走。”
  他领先向那个墙洞走去,他的手下也跟着。
  赵医生说:“等一等,门口是在这边。”
  那人回头望望他,说:“这里也是可以走的路,总能通上地面的。”
  赵伙生与潘尼目瞪口呆看着那些人从地道走掉了。这真是难以置信,上面有好走的路,他们却不走,而拣那地道走。
  那些人走掉,就没有了光,停尸房又恢复了漆黑。赵医生与潘尼都大为狼狈,他们虽然相信暂时不再有危险,也总是不能留下来的。于是他们摸索着上去,到了殓房的最上层。
  那里有街灯的光透进来,没有那么黑暗,赵医生就拿起电话打出去,电话的电源不同,所以没有断。
  赵医生却不是报警。
  他是打电话给一位他认识的政府高层人士,他认为这件事情是需要保密的。
  打了电话之后,坐在殓房外面的行人路边等着时,他对潘尼说:“我们不能告诉每一个人,这个巨人死了,跟着却变成了一个金属的人,然后好像烧热了似的红起来,踉着打破墙壁由地下渠道走掉了,跟着有这些毫无表情的怪人追杀他,而这些怪人又是由渠道走掉了。这会引起公众恐慌。”
  “是呀!”潘尼说:“而且,我们这样讲出去的话,又有谁会相信我们呢?”
  警察还是来了,但那是一个特遣队,不是普通的警探,他们是会暂时保守秘密的,而且由于不是循普通途径报警,也没有引来新闻记者。
  他们也带来了工程人员,首先是把断掉了的电缆驳好了,以便得到灯光。没有灯光是很难作调查工作的,而且,那殓房中还存放着其他的尸体,需要电力才能继续冷藏。
  他们向赵医生和潘尼录取口供。
  之后,潘尼与赵医生就回家休息,藩尼开他的车子送了赵医生,然后才自己回去。
  潘尼在他的住宅的花园中停好了车子,正要下车时,却听见车子传出怪异的声音。他再听一听,便立即拉了掣,下车跑到车尾去,把行李箱的盖揭开来。由于他拉了掣,这盖就可以揭开。
  他看见一个年轻女郞缩作在那行李箱内。
  他使问:“你在这里干甚么?”
  那个女郞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那是因为她的嘴巴给破布塞住了,又给破布勒住,岀不得声;而且她的双手及双脚亦是给用破布条缚住,不大能动弹。
  她显然是用被缚的双手敲打行李箱的盖发出那声音的。
  潘尼连忙替她把嘴巴上的布解开了,又问:“你在这里干甚么?”
  她恐惧地呜咽着:“不……不要虐待我。”
  “我不是要虐待你,”潘尼说:“这是我的车子,我一直不知道你在我的车子里,我不知道是谁把你放进来的,但总之不是我。”
  她说:“你……你放我。”
  潘尼又急急为她解了手上和脚上的破布。这时,他才注意到,她的身上只有胸围,那是因为她的衬衣已给撕掉了。
  就是她的衬衣被撕破成布条而把她缚住的。
  他问:“你怎么会这样的?”
  “不要问了,”她说:“让我走吧!”
  “可以告诉我发生了甚么事吗?”潘尼问。
  “我在那个地方……有四个男人……这里是甚么地方?”她说着又问。
  “这里是我的家。”潘尼说:“你说那个是个甚么地方?”
  “我不知道那是甚么地方。”她说:“那里有一间屋子,有些树林……”
  “许多地方都是有一间屋子,有些树林。”潘尼说:“让我猜猜这是不是你讲的地方?”他对她把殓房的外表形容了一遍。
  “是了,”她说:“就是那里。”
  潘尼说:“那是殓房呀!”
  “老天!”她说:“殓房?我跑到殓房去了?”
  潘尼说:“我是在那里工作的。”
  “老天!”她说:“你是在殓房工作的!”
  潘尼说:“那不等于说那里的尸体是我管的,那只是一个存放尸体的地方,我是科学家,在那里做硏究工作的。”他并不认为此时应该告诉她,他的工作就是把尸体剖割开来。
  她说:“哦,原来是这样的。”
  潘尼说:“究竟发生了甚么?”
  她说:“还是让我走吧!”
  潘尼说:“你这个样子能去甚么地方?”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忙用手抱住,说:“呃……最好借我一件衣服。”
  “这样吧!”潘尼说:“你到我的家里来,不要紧的,我家没有别人,我一个人住——我的意思是,我是不会伤害你的,我不是那种人,我家没有别人,就不会有人向你问长问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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