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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侍女游魂
2025-11-30  作者:陈青云  来源:陈青云作品集  点击:

他深深明白武学如瀚海,没有所谓第一的道理。

八寸婆婆和亡魂女走近。

“修罗剑!”亡魂女幽幽开口。

“芳驾有何指教?”马庭栋侧过身来。

“老身对不起素素,也亏欠了你……”

“事情已成过去,就不必重提了。”马庭栋微喟了一声,吁口气,素素的奇惨遭遇,是无法从心头抹去的,如果说错,罪只在余军一个人,然而,他也偿还了罪债,真正痛苦的,还是活着的人。

八寸婆婆跟着叹了口气。

马庭栋并没淡忘他入山的目的,他要把握眼前的机会,跟八寸婆婆摊牌。

"前辈!”他不能不如此称呼:“晚辈要见见令高足玲玉姑娘!”

“可以,老身不打算再禁止。”

马庭栋心头一喜,精神也为之大振。

“她人在何处?”

“山中!”

“请前辈明示她的行踪。”

“说过了,就是在山中,如果她愿见你,你就会见到她,老身不会阻止。”

马庭栋心头一凉,极不满意八寸婆婆的答复,但他天生的傲气,不愿再求她,勉强应了声:“很好!”举步朝林外走去。

他边走边想,八寸婆婆说如果她愿见你,你就可以见到她是什么意思?难道朱大小姐本身不愿见自己?这不可能。是这女煞星的托词么?这却有可能,明说不再禁止,暗地里主意不改。

他又想到如果朱大小姐对自己有意,即使有师父的禁令,也该设法见自己一面,照这情况看,自己是一厢情愿了,何苦?

自嘲地笑了笑,决心出山,斩断这根情丝。

烦恼,是在所求不遂、欲罢不能的情形下才会产生,一旦想通了,心臆便会豁然。

他大步走向山道。

×      ×      ×

时已近午。

离山道不远,冒起一缕火烟。

马庭栋一见火烟,立时饥肠辘辘,他已经很久没有沾过熟食,干粮、野果、山泉已使他反胃,他判断这火烟不是山居人家举炊,便是猎户举火野餐。于是,他偏开山道,朝冒烟之处走去。

穿过一片林木,依山壁的地方呈现一栋木屋,屋顶和壁缝正在冒烟。

精神一振,直趋屋门,从屋门内望,只见屋里厚木板拼装的墙上挂着弓刀兽皮,毫无疑问,这是猎户人家。

“里面有人么?”马庭栋出声探询,他不能冒然闯进,以防发生误会。

“什么人?”屋里有了回应,但是女人的声音。

马庭栋怔了怔。

“山行之人,可以进来么?”

“可以。”

马庭栋步了进去,首先冲入鼻孔的是炖肉的香味,他咽了泡口水,目光扫处,一个中年妇人站在火坛边,乡居人的装扮,但长得极是清秀,细皮白肉。

“大娘请了。”马庭栋拱手为礼。

“客人是……”中年妇人闪动着目光。

“在下山行路过,肚子饿了,想……”他没说下去,妇道人家,也许有什么不便。

“客人先请坐!”妇人指了指桌边的木凳。

马庭栋道了声谢,坐下,看清了屋里的情况,这木屋不大,陈设简陋,木桌木凳,靠里的角落有张木板床,是搭架的,床前是火坛,架着铁三脚,三脚上一个大上锅炖着食物。与床对角的木架上是碗盘什物,顶梁椽上吊着些风腊野味。

“客人的意思是想吃顿饭?”

“正是,不过……打扰不便。”马庭栋有些讪讪。

“不要紧,山里难得有客人。

“请问……当家的……”

“哦!我那口子一早出去赶山,多快回来了。”抬头望向屋门,一笑道:“说着便回来了。”

一个身穿皮袄,头戴风帽的胡髭老者步进屋门,手提弓刀,肩上扛着一只野獐,还在滴血。

老者的目光扫向马庭栋,马庭栋心头暗自一震,这老者的目芒凌厉得怕人,但只是一瞬,便回复和平之色。

马庭栋想到对方是猎人,心里也就泰然了。忙站起身来抱拳道:“在下山行路过,想叨扰顿饭,冒昧之至。”

老者把山獐朝屋角一掼,放下弓刀,然后也走近桌边,笑着点点头,壮顶的身躯看来孔武有力。

“不客气,很难得的,请坐,请坐!”他自己一拉长凳,在马庭栋对过坐下。

“打扰了!”马庭栋坐回原位。

“娘子,快些准备,想来这位年轻客人定是饿了!”老者抬头吩咐。

马庭栋心想,这对夫妻的年纪至少相差十来岁。

“您老贵姓?”

“姓方!”

“哦方老爹,府上………还有什么人?”

“嗨!”方老头眸子里的棱芒又闪动了一下,挫了挫牙道:“我老头本有个儿子,不幸遭了横死,现在就剩下两口子相依过活了。”顿了顿,又道:“小哥看来是练武的,怎么称呼?”

“在下马庭栋,门庭之庭,栋梁之栋。”

“我老头不识字,搞不清楚,反正是马少侠就是了!马少侠入山何为?”

“呃!寻访一位朋友!”

“哦!”方老头没追问下去。

马庭栋的目光无意瞥扫之下,突然心头剧震。

×      ×      ×

方老头放在旁边的那柄刀珠光闪闪,刀柄和刀鞘都镶有宝石珍珠,制作得相当精致,那根本不是猎刀,而是一柄名贵的宝刀,这种东西,说什么也不该出现在一个猎人的身上。

这些日子来,为了铁匣血书,闹得满山风雨,这一对夫妇的来路大有问题,尤其这女的细皮白肉,根本不像是久居山中的妇女。

马庭栋虽然心头疑云炽盛,但表面不动声色,他的目的只是想好好吃顿饭,犯不上去挖别人的根。

方大娘手脚俐落地切肉盛菜,一会儿工夫便上了桌,居然有五六样之多,全是野味山肴,平地上难得一尝。

不但有菜,还有酒,而且是新开的泥封。

大碗舀上酒,酒味香醇。

“请吧,山间没什么好招待的!”

“老爹太客套,这已经非常丰盛了!”

“好说!”

“在下先敬老爹!”

“不敢,随便用吧!”方老爹抬碗便喝。

主客开始吃喝,方老爹十分豪放,大块吃肉,大口喝酒,没多久,马庭栋也就不再拘束了。

久不尝熟食,这一餐不啻珍肴美味。

几碗下肚,主客的兴致都高昂起来。

“听说山中有人在寻宝,小哥莫非也是为此而来?”方老爹抹了抹乱髭。

“不,在下真的是寻人而来。”

“寻的是什么人?”

“一位曾经在山外相处甚得的老友。”马庭栋不想说出朱大小姐,事实上没说的必要。

“噢!”方老爹抬头:“娘子,把獐腿肉割块来炒,趁新鲜。”

“好!大娘立即操刀。

“老爹,菜已足够……”马庭栋出声阻止,面上尽是感激之情。

“小哥,山獐不常打到,这是你的口福。”

“这……”

“来,喝酒!”一仰头,又一碗下肚。

片刻工夫,一盘热腾腾的炒獐肉上桌,果然是难得一尝的异味,细腻香嫩,不同凡响。

关于猎刀的疑云,马庭栋早已忘了。

由于馋得太久,一旦碰上了可口的饮食,量的方面便失去了控制,马庭栋发现眼前的影子成双对,才猛省自己已经醉了,他心下还算明白,立即停碗不饮。

“喝啊!小哥。”方老爹还在劝饮。

“不,谢老爹,在下……已经醉了。”

“醉了?笑话,一个年轻人难道还赶不上一个老头?”

“老爹是……海量,在下……甘败下风!”

“哈哈哈哈……”豪笑声中,方老爹又干了一碗,他的酒量的确令人咋舌。

马庭栋起身想告辞,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忙以手按桌,又坐了回去,心里深悔孟浪,山里危机四伏,随时会有意外情况发生,不该喝醉的。

“小哥,你是真的醉了?”

“是……醉了!”现在,他真想有个舒适的地方躺下去好好睡一觉。

突地,他发觉靠里壁的木板在急速晃动,心想,自己真的醉得这么厉害吗?揉揉眼,再看,板壁裂开,现出一道暗门,一条白色人影,站在暗门之外。

“白衣追魂!”马庭栋栗叫了一声,震惊得无以复加,酒意登时消去了三分。

白衣追魂何以曾在此地出现,而且是在暗门里?

方老爹离桌而起,方大娘闪在一边。

白衣追魂步出暗门。

马庭栋这才看出暗门里是个山洞,木屋的后墙紧贴着山壁。

“你们认识?”方老爹沉声发问。

“是……见过几面。”马庭栋迫视着白衣追魂,看久了,人影又成双。

“小哥知道他的来路?”

“不知道,老爹,他……怎么会在这里?”

“借宿的客人!”

白衣追魂缓缓挪步,绕过火坛,走向桌子。

马庭栋咬牙定神,起身,闪在一边,身躯连晃了几晃才站稳,开口道:“阁下……也在此地……作客?”舌头不大听使唤,声音走了调。

白衣追魂已站到马庭栋身前三步之处,片言不发。

马庭栋努力振作,他发觉白衣追魂面具眼孔里射出来的目芒充满了敌意,这使他不解,记忆中双方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关系,但不失友善。

方大娘惊声道:“当家的,他们莫非是仇人……”

方老爹道:“看样子是有仇。”

方大娘挨到方老爹身边道:“当家的,可不能让他们在屋里打,把这小屋给掀了。”

方老爹结结巴巴地道:“这……这……”

方大娘扬声道:“两位客人,要打架请到外面。”

马庭栋心念疾转,刚刚叨扰过人家的盛情,的确不该在屋里生事端,看白衣追魂的模样,真的是想打架的样子,不如到屋外再说。想着,立即转身出门。

到了门外的空地上,回身等待,头还在晕眩,但酒意似乎消散了不少。

白衣追魂跟着出了门,双方隔五尺相对。

“阁下这是怎么回事?”马庭栋迫不及待。

“……”白衣追魂仍不答腔,只是眼洞里的目光更加可怕了,不但有敌意,还带着杀机。

马庭栋突然想到莫非对方知道了自己有关铁匣的秘密,所以才敌眼相待,这大有可能了……

方老爹站在门里观望,表情十分古怪。

“阁下有话不妨明说?”马庭栋戒念大生。

“我要杀你!”白衣追魂开了口,本来尖细的声音似乎已完全变成了女人腔。

“杀在下……为什么?”

“报仇!”

“报什么仇?”

“就是要杀你”!”回答的令人莫名其妙。

“以在下想来,我们之间无仇无怨,杀人总得要有个理由,阁下说出理由来。”

“理由就是报仇。”

“何等样的仇?”

白衣追魂突地闪电前扑。

马庭栋急切里使出了血书绝招应敌,剑没出鞘,而且只用了半式,这招旷古凌今的剑法,妙在攻时如迅雷骇电,守时则固若金汤。

“锵”地一声金铁交鸣,白衣追魂退了两步,他原本是空手,怎会有金铁之声?马庭栋大奇。

“呀!”白衣追魂再次进击,马庭栋故技重演,又以连鞘剑将之迫退,但隐约中已看到对方手里持有短匕。白衣追魂用短匕,这是马庭栋头一次发现。

白衣追魂的目芒更加骇人。

马庭栋知道事已无法善了,“呛”地一声,长剑离鞘,剑身映目,泛出森森寒芒。剑已亮出,但却愈想愈不对,这种情况不应该发生,也没理由发生,而且对方说到报仇二字,更属荒唐,这仇是由何而生的?如果说,对方是因为铁匣的缘故,至少该有所表露,同时依白衣追魂以往行径的方式,也不会冒然动手……

“阁下说报仇二字,在下不接受!”

“非接受不可!”

“阁下至少说出何仇,何地结的怨?”

“反正我只要杀你就是。”

完全不像是白衣追魂一向说话的口气,马庭栋突然有了主意,既然是对方主动挑战,正是揭露对方真面目的好机会,看看他到底是什么个生形相貌,主意拿定,便不再开口了。

古怪的起手架式亮起。

方大娘也挤到了门边,跟方老爹站在一道。

“呀!”一声刺耳的尖叫,白衣追魂第三度扑击,身法、动作、角度诡厉得惊人。

如果马庭栋在没修习成血书绝技之前碰到这种攻势,能否应付得了还成问题,但现在情况不一样。

神剑,神奇地划出。

剑尖抵上白衣追魂的左胸,剑长匕短,白衣追魂窒住,剑尖没刺入。

“啊!”是方老爹夫妇的惊呼。

马庭栋略不迟滞,左脚半跨,左手随之抓出,面具应手而落,掉地有声。

一张芙蓉美面展露出来。

马庭栋如中雷殛,全身一震,“啊”地惊叫一声,连退了三四步,目瞪口呆。

白衣追魂,赫然就是朱玲玉朱大小姐,做梦也没想到,他从来没怀疑过。

“朱姑娘!”马庭栋费了很大的劲,才激情地叫了出来,身躯禁不住籁籁而抖。

朱大小姐粉面铁青,眸子里恨芒未减,咬牙切齿,似乎双方之间真有不可解之仇。

马庭栋感到一阵晕眩,他千里迢迢来寻绮梦,想不到事情演变得完全出乎意料之外,这根本是绝不可能的情况,然而事实摆在眼前。

有血书的地方就有朱大小姐,是她自己说的,而他竟然丝毫没有想到。

“朱姑娘!”马庭栋再叫了一声。

“谁是朱姑娘?”声音冷厉刺耳,她竟然不承认。

“你……这是为什么?”马庭栋猛挫牙。

“我要杀你!”还是那句老话。

“可以,你说为什么?”马庭栋说不出是什么味道。

“因为你我之间有仇。”

“什么仇?”马庭栋这三个字是吼出来的。

“……”朱大小姐只瞪着眼。

“把话挑明?”

“我就是要杀你!”朱大小姐似乎只会说这么几句简单的话,原本灵活的眼睛,也变得近于呆木。

马庭栋猛然警觉事有蹊跷,她一向伶牙俐舌,不可能突变,而且情况诡异得不近人情,更无理路可寻……

朱大小姐又上步欺身。

明知不敌,为何还要拼命?也许她是不得已,有难言的苦衷,总不能在真相未明之前伤了她!马庭栋心头一阵剧痛,咬牙下了决心,找到八寸婆婆究明真相。他知道再说什么也是白费,素性不开口,急转身电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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