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捉摸不定
2026-01-15  作者:朱羽  来源:朱羽作品集  点击:

  二点正,方锐锋勉勉强强地吃过了午饭。情况似乎不太妙,按照正常情形,洪英豪该在一点钟之前回来或者打电话来。然而到现在都没有一点消息,以他作职业侦探的直觉,情知洪英豪必然遭遇到不寻常的情况了。
  他正在心情焦灼之际,女秘书谭爱丽走了进来。压低了声音说:“方先生,有一位刘小姐要见你。这是她的名片。”
  方锐锋接过名片一看,不禁愣了一愣,原来是刘丽媚来了。他曾经听洪英豪提到过这个女人,因为发现杰克张是珠宝走私犯,这个经营珠宝店的女人自然就扯上了关系。她来干什么呢?
  见他沉吟,谭爱丽又问道:“方先生,要她进来吗?”
  “她有没有说什么事?”
  谭爱丽摇摇头说:“没有。我一再问她,她也不肯说,只说你看见了她的名片,一定会见她的。”
  “一定会,她怎能这样肯定?”方锐锋喃喃自语一阵,才吩咐谭爱丽:“请她进来吧!”
  刘丽媚进来后并未说客套话,神情镇静地坐在沙发上。待谭爱丽退去后,开门见山地说:“方先生,我是令友洪先生的好友,今天我就是为他的事来的。”
  方锐锋此刻听到洪英豪的名字都会使他激动,然而他却表现得很镇静,冷冷地发问道:“小洪出了什么事吗?”
  “他落入一个陷阱里去了。”
  方锐锋心头暗惊,面上却在微笑:“小洪就是改不掉他的老毛病,大概又是为了女人吧?”
  刘丽媚摇摇头说:“方先生,你说错了。如果硬要说他这次落入陷阱是为了女人的话,那就是为了我刘丽媚。”
  “噢?”方锐锋开始流露惊色了,再冷静下去,反而会使对方启疑的。“他目前情况怎么样?”
  刘丽媚神情凝重地说:“有生命危险。”
  方锐锋霍地从坐椅上站了起来,疾声说:“刘小姐,你怎么不早说?快告诉我……”
  刘丽媚冷静地摇摇手说:“方先生,别急!让我慢慢地告诉你。”
  “生命危险不急,什么事情才该急呢?”
  “方先生打算立刻去救他吗?”
  “当然啊!”
  刘丽媚摇摇头说:“不行!小洪落在一个魔鬼的门徒手里。不管是你去救,还是报警,都只有加速小洪的死亡。”
  “那……?”方锐锋故意表示迟疑不决的神色。
  “我知道小洪囚禁的地方,也知道要怎样去营救他才最安全。我会告诉你,但是你要答应我绝对不准报警。”
  方锐锋故意沉思良久,才点点头说:“好!我答应你。”
  刘丽媚慢条斯理地拿出两枝香烟,递给方锐锋一枝,点燃后吸了两口,这才和方锐锋低声细语起来。

×      ×      ×

  洪英豪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冰冷的沙发上。这间屋子四面无窗,只有顶一盏昏黯的电灯发出暗黄的光芒,使得这间原本色调暗淡的屋子,益发显得阴气沉沉。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
  摸摸颈子上,似乎留下了一个像被蚊子咬过的疱,有点儿痒痒的感觉。他活动一下四肢,伸弹自如。身上的物件也不曾缺失一样。即使胁下的短枪也在,只不过弹匣放空了。他站起来开始打量四周,这屋子只有一扇小门,他推挪了一下,纹风不动,显然是外面锁住了。
  他重又回到那张沙发上坐下,吸燃了一枝香烟,陷入沉思之中。
  刘丽媚为什么要利用自己去对付杰克张?杰克张是如何会对自己起疑的?他准备怎样处理自己呢?
  愈想问题愈多,他也拟订了各种情况的答案。但是却不能肯定任何一条,他也就干脆不想了。
  看看表,二点二十分钟,他约莫睡了两个小时。在这两个小时当中,不知道方锐锋焦急到什么程度了?
  “咔嚓”一声,房门突然打开。门外涌进来二男一女。那两个男人身体壮得像牛,分左右坐在他的身旁。粗得像电线杆似的胳臂将洪英豪的手臂挟持住。他们只要稍一用力,洪英豪的手臂准断无疑。
  那个女人约莫二十五、六岁,身材适中,面目妖饶。洪英豪乎似有点怀疑她是从野领鸡窝里跑出来的滥货。
  “洪先生,”那女人双手叉着腰,目光在洪英豪脸上扫来扫去。“让我先自我介绍一番,我姓孙,名叫阿银,有个绰号叫‘母夜叉’,如果看过水浒传,就会晓得我是个甚么样的人物。”
  洪英豪冷冷地说:“我没有看过那本书。”
  孙阿银双目一瞪,沉声说:“那么,让我告诉你。我的特长就是整人,换句话说,我会想尽各种方法让你吃苦头。”
  “你告诉我这些话干什么?”
  “这叫先礼后兵。”孙阿银说到这里,一把揪住了洪英豪的领口,恶狠狠地问道:
  “你到张先生房里去的目的何在?”
  “是杰克张叫你来问我的吗?”
  “不错。”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毫无关系。”
  “那么你凭什么来问?”
  “他花钱请我来问的,因为他听说过我擅长‘私刑拷打’。现在废话少说,请回答我的问题。”
  “叫杰克张自己来。”
  “啪”地一声,孙阿银重重地掴了洪英豪的一个耳光,打得他眼冒金星。这是他生平第一遭挨女人甩耳光,他恨不得掐断她的脖子,而他的两臂却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丝也动弹不得。
  孙阿银阴阳怪气地说:“洪先生,我没有听清楚你说的话,请你再说一遍。”
  洪英豪练过拳击,那不但需要学习揍人,也得训练挨揍。他自信这种耳光还可以承受得了。于是冷笑了一声说:“叫杰克张来,我立刻就说。否则,你休想问出一个字,我倒要看看你‘私刑拷打’的功夫有多么高明。”
  孙阿银阴冷地笑了一声,松开了洪英豪的领口,伸到一个大汉的衣袋内掏出香烟、火柴,吸燃了一根烟。
  她拿出那枝点燃的香烟在洪英豪的面颊左右晃动着,语气森冷地说:“洪先生,你大概不想在你的面颊上留下记号吧?”
  洪英豪不禁暗暗心寒,他闪开香烟的火头,嚷叫着说:“不是你自己的事,何苦和我过不去?”
  孙阿银冷冷地自鼻孔里喷出一股气:“哼!没法子,我拿了张先生的钱就得替他办事。”
  “你的行为是犯法的。”
  “哈哈哈哈……”孙阿银笑得几乎直不起腰,“你破门进入张先生的房间,难道就不犯法吗?”
  “我……”
  孙阿银很快接口说:“你怎么样?除非你是警方的探员,奉了搜查的命令。”
  洪英豪不禁一愣,对方显然是在运用技巧套他的话,心中提高了警惕,于是冷笑着说:“告诉你!我也是一个无恶不作的坏蛋。除非你想法子弄死我,否则,我找上你姓孙的,咱们的账就算不完。”
  “噢?”孙阿银微微露出讶异之色,退后了两步,目光盯在他脸上。“你坏到什么程度?”
  “‘无恶不作’这四个字还不足以帮助吗?”
  “我看你不像是一个无恶不作的人。”
  洪英豪以牙还牙地说:“你眼大眉细,乳挺臀肥,娇娇滴滴的。我也同样看你不像是一个绰号叫做‘母夜叉’的女人。”
  孙阿银忽然娇媚地笑了:“嘻嘻!你真会奉承人,被你一捧,我的心也软了。洪先生,看样子你也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咱们打打交道如何?”
  “甚么交道?”
  “承你看得起,将我说成了一个大美人。如果你一个人关在这儿寂寞的话,我很愿意陪你一天半宿的。”
  “你现在不是陪着我吗?”
  孙阿银媚笑着说:“那种陪法是不同的啊!”
  “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要你的口供!”孙阿银说得倒很干脆,“张先生的钞票我已收了,即使自砍招牌退回去也不能退,因为弟兄们要吃饭。咱们算是水帮鱼,鱼帮水。我交差,你也乐得快快活活!”
  洪英豪说什么也不相信这个女人是杰克张花钱请来的,现在对方由硬变软,自然是有她的巧招,而他也在暗动心机了。他要以身相“陪”,绝不可能要身旁这两个大汉留下。那时他不难控制对方,铁腕一掐住对方脖子,不怕她不吐出来龙去脉。对!就这个主意。
  孙阿银催促着问道:“洪先生,你还在犹豫什么呢?”
  洪英豪向左右两个大汉看了一眼,轻佻地说:“你陪我,这二位又再陪我们,那像什么话?”
  “放心!我可不喜欢有人旁观。”
  “你不怕我?”
  “怕你那还敢陪你?你愈凶我愈高兴。”
  洪英豪沉声说:“你可别将话说邪了。一对一,你绝不是我的对手。我一只手就可掐断你的脖子,你不怕?”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孙阿银蛮不在乎地说:“你的确可以掐我的脖子,但是,你逃不出这个房间。”
  “怎么?就在这里?连床都没有一张啊!”
  “那张长沙发还不足够吗?”她娇声娇气地说,面上浮现着亵荡的神情,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
  洪英豪点点头说:“我同意了。不过得等到我尽兴之后,我才会向你招供。”
  “放心!我会有耐性等待的。”说到这里,孙阿银向那两个大汉一摆头说:“你们二人出去吧!”
  两个大汉自始自终都没有说一句话,此刻孙阿银一声令下,他们立刻松开了洪英豪,开门走了出去。
  他二人刚一出门,各自发出一声闷哼,先后摔倒。同时一个人影窜了进来,原来是方锐锋。
  “母夜叉”变成了母老鼠,她刚要张嘴大叫,方锐锋已飞快地一掌切在她的后颈窝上,立刻昏倒在地。
  “小方,你……?”
  洪英豪一句话没有说完,方锐锋就一把拉住他的手,语气急促地说:“小洪,快走。”
  “将这个女人带走,在她身上一定可以找出线索来。我来措她。”
  方锐锋连连摇头说:“不必了!我们走吧!”
  洪英豪讶异地说:“怎么说不呢?三件命案的关键都在杰克张的身上,这个女人是杰克张派来逼我口供的。一定要带回去问问她……”
  “不必了!”方锐锋说完,也不征求洪英豪的同意,就使劲地拉着他向外跑。
  洪英豪被他硬拉出屋外,只见长长的通道里全是棺木。棺头写有死者的年籍姓名,这证明棺木里面不是空的。
  “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暂厝死人遗骸的会馆,关你的那间屋子是祭吊者休息的小屋。除我们几个之外,再没有活人了。”
  “小方,你怎么知道我被关在这儿?”
  “等会儿再告诉你。”
  这间会馆是建在地下室,洪英豪被方锐锋拉着连爬了十几级石阶,来到了大街,才吁了一口长气。
  他们刚一站定,一辆奶白色“雪佛兰”驶到他们面前。只见刘丽媚自车窗内伸岀一只手来向他们招呼:“快上车吧!当心他们追。”
  二人一左一右地上了车,车子很快地开动。刘丽媚关注地问道:“小洪,你没有吃苦头吧?”
  洪英豪讶异地说:“是你向小方报信的么?”
  刘丽媚点点头说:“是的。”
  “你怎么知道我被关在那儿?”
  “事有凑巧,”刘丽媚从容地叙述:“自从知道你昨晚被打的事情以后,我就准备向魔鬼门徒妥协了。当我刚要进酒店去的时候,发现你也走进了‘红宝石’。为了不使你有所误会,我就暂时躲了起来。不久之后,发现魔鬼门徒扛了一个大帆布袋出来,看样子就知道袋里装的是人。我直觉地感到事情有点不妙。于是就在他的车后跟踪,一直跟到方才这个地方……”
  洪英豪听到这里,又向方锐锋问道:“小方,刚才你为什么坚持不带那个女人回来呢?那是一条很有价值的线索啊!我真不明白你的用意何在?”
  方锐锋指着刘丽媚说:“你问刘小姐吧!这是她的意思。”
  “甚么?”洪英豪将疑惑的眼光投向刘丽媚。
  刘丽媚苦笑着说:“小洪,我只是不想过份开罪魔鬼门徒罢了。”
  方锐锋故作不解地插口问道:“谁是魔鬼门徒?”
  洪英豪回答说:“就是杰克张。”
  “是他么?”方锐锋显得很吃惊,同时将目光投注在刘丽媚的脸上。“刘小姐,方才严格规定我,除了救岀小洪以外,不得带任何人回来,也不得报警。这是什么原因呢?”
  刘丽媚语气喃喃地说:“因为我要做人。杰克张被送上法庭,不过是监禁一年半载,我的名誉就此一败涂地了。”
  洪英豪咬牙切齿地说:“对!现在报警,我们举不岀他的大罪状来。等我将他的犯罪证据搜集齐全,我要送他上电椅。”
  “噢?”刘丽媚的两眼瞪得溜圆,目光中有明显的惊异。“杰克张犯了那么大的罪吗?”
  洪英豪点点头,沉声说:“他犯了谋杀罪。”
  方锐锋突然叫司机将车子停在路边上,然后对刘丽媚说:“我和小洪要下车了。谢谢你向我提供小洪身陷险境的情况。关于我答应你的诺言,请你放心,我绝对会遵守。”
  他在说话的时候,暗中向洪英豪打了一个眼色。洪英豪知道他必有用意,也就一声不响地下了车。
  刘丽媚向洪英豪摇晃着手,嚷叫着说:“小洪,晚上在‘流星夜总会’见面。记住!仍是那张桌子。”
  洪英豪还来不及回答,车子已飞快地开走了。
  方锐锋以埋怨的口吻说:“小洪,你怎么可以在刘丽媚面前说岀杰克张犯了谋杀罪呢?”
  洪英豪不以为然地说:“那有什么关系?她想将杰克张置于死地,我们方才说的话就不可能从她嘴里传到他耳里去。”
  “你不觉得刘丽媚的言行有些诡谲吗?”
  洪英豪不禁一愣,反问道:“小方,你有什么发现吗?”
  方锐锋沉吟着说:“她的言行反常,行动诡谲。我调查过,‘流星夜总会’的坐位是她故意和你订在一起的。”
  “有这种事吗?”
  “投怀送抱,自然也是别具用心!”
  洪英豪想了一阵,又问道:“那么,她今天向你通风报信也是有用意的了?”
  方锐锋沉声说:“我告诉你,小洪,我甚至怀疑是她一手导演的戏。”
  洪英豪讶然说:“那怎么可能?”
  “小洪,你听我说,我这里有一个大胆的假设。杰克张利用那群跑码头的脱衣舞女带珠宝、钻石。日久天长,被三名死者发现了秘密,由于她们贪婪成性,很可能向杰克张敲诈勒索,因而杰克张愤而杀死她们。”
  “很可能。”
  “杰克张四处游动,那么他一定不是老板。真正的老板必然是一个经营珠宝业的人。刘丽媚就有可能。”
  “嗯!”洪英豪静待下文。
  方锐锋接着说:“杰克张杀死那三个人,也许是奉了刘丽媚的命令。别忘记杰克张也是贪婪之徒,他眼见警方和我们都在追缉那三件命案的凶手,因此也向刘丽媚敲诈。她感到难以摆脱,于是设计利用你去杀杰克张。”
  洪英豪重重地在他肩头上拍了一下,大吼着说:“小方,你是怎么想到的?”
  “别忘了我是一个私家侦探。”
  “一定是这样。”
  “小洪,你又说得太肯定了。这只是我的假设,还需要求证来加以证实,我们分工合作。”
  “小方,怎么分法?”
  “你盯刘丽媚,我追杰克张。无论如何先控制住不让他们见面,使他们各怀鬼胎,滋生矛盾。”
  洪英豪点点头说:“好!就这么办。”
  “别忘了晚间在‘流星’的约会啊!”
  洪英豪自然不会忘记。当方锐锋离去后,他站在路边沉吟良久。六点半在“流星”和刘丽媚碰头,五点钟要送金惠姬去“爱琴海”。最重要的是立刻赶至“华富酒店”看看罗美雅,他可不希望她昏睡得太久了。
  他召来一辆出租汽车,向司机说了一声“华富酒店”就闭上了眼睛,沉思中,他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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