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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血债血偿
2026-01-14  作者:朱羽  来源:朱羽作品集  点击:

  山部叶子是这场盛会的主人,但她离开罗玉芬之后,却没有赶到闹闹的大厅里去,只是耽在一个幽黯的角落里默默地流泪。
  当秦珍妮迹近全裸地坐在一辆手推的玫瑰花车里出场,全场掌声雷动时,山部叶子已禁不住嚎叫起来,幸而掌声掩盖了她的哭声。
  在泪眼模糊中,山部叶子看见坐在玫瑰花车上的秦珍妮娇媚地笑着。但她却知道珍妮的心在哭泣,因为一个悲惨的结局已经快要降临到她们的身上了。山部叶子突然发觉自己已变得非常的软弱,她几乎有些站不住。于是她跑上了五楼的音乐厅,这里连一个客人也没有。但是扬声器里仍然在播放古典音乐,那是柴可夫斯基的 “悲怆交响曲”,正好成为山部叶子此刻心情的写照。
  她向侍者要了一瓶白兰地,躲在一个幽黯的角落里,闷闷地喝酒。
  约莫九时左右,史嘉琳气喘呼呼地跑到她的面前,低声嚷道:“三姐!原来你在这儿,我找得你好苦。”
  “有事吗?” 山部叶子缓缓地抬起头来,面上充满了迷惘的神情。
  “咦!” 史嘉琳大为诧异。“夏季皇后已经选出来了,珍妮以最高票当选,等着你去抽奖,你难道忘得干干净净了吗?”
  山部叶子像是突然从睡梦中醒过来似地睁大了眼睛,倏地站了起来,猛烈地摆着头:“嗨!我竟然有些醉了。走!”
  “三姐!我方才见过大姐了,好漂亮哩!”
  山部叶子突又将脚步停了下来,喃喃地说:“我们难道不能阻止这一悲剧的发生吗?”
  “三姐!你打算阻止大姐复仇?”
  “不能!” 山部叶子连连摇头,语气低回地说:“那种男人死有余辜。四妹!我们到夜总会去吧!那家伙的头颈已经伸进了圈套,我们该赶快收紧绳子了。”

×      ×      ×

  九时——
  罗宗汉和梁美云在一刻钟以前就已验关完毕,静静地坐在内候机室,等候着剪票登机的通知。
  巨大玻璃窗外的天空漆黑,郁沉得和罗宗汉的面色一样。他那两道深沉的目光一直凝注着窗外的夜色,几乎甚少眨动。
  梁美云的面色异常沉重,她的目光也同样地注神凝视,所不同的是她在凝视罗宗汉沉郁的面孔。
  二人沉静了许久,梁美云才轻声问道:“宗汉!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 他的声音很缓慢,却有极度的慑人魅力。“人生的离合聚散实在太奇妙,冥冥之中似乎有一个命运之神在操纵一切。”
  “我知道你这句话是有感而发。”
  “哦?” 他转过头来望着梁美云。
  梁美云却将头低了下去,声音非常轻微地说:“你为了我,作了太多的牺牲。”
  “美云!” 他托起她的下颏。“你弄错了,这次到塞城来,能够认识你,又能得到你,我比得到世界上所有的财富还要满足。”
  这番话并未使梁美云感到满意,她忽然皱紧了眉尖,幽幽地说:“宗汉!我看得出你有沉重的心事,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罗宗汉苦笑着摇摇头说:“美云!别瞎猜,你太敏感了。”
  “不!” 她用力地摇着头。“绝非我的敏感。我看得出,你今晚离开塞城,是很勉强的。”
  “为什么要勉强呢?” 他反问:“难道我不愿和你同行吗?”
  “我想不会。”
  “你猜想是 什么原因呢?”
  “宗汉!” 梁美云以哀求的目光望着他,“请快点告诉我吧!”
  “好!” 罗宗汉神色严肃起来。“我承认今晚的确是勉强离开这儿,原因却要让你猜。”
  “猜对了,你可不能赖。”
  “当然。”
  “你一定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办好。”
  “你的头脑不错嘛!”
  “对吗?”
  “我不想告诉妳,却也不想瞒妳。”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后,可能会让我留下来,那样就违背你那位大姐的命令了,我不愿你有一丝一毫的地方违背她的吩咐。”
  “宗汉!” 梁美云神色正经地说:“你不该有这些顾虑,如果真有重要的事必须留下来,我相信大姐也会谅解的。”
  “说来也算很重要,不过以后还有机会的。”
  “什么事?快告诉我。”
  “到了罗省再告诉妳吧!”
  “不!” 梁美云心里一急,竟然不羞怯地撒起娇来。“我要你现在就告诉我。”
  罗宗汉的面色又沉重下来,沉吟良久,才缓缓地说:“先父在半年前过世了,临终前告诉我一句话,要我转告另一个人。”
  “那人在塞城吗?”
  “有熟人在这儿见过他。”
  “你找到他了吗?”
  “没有。”
  “你没有在报上登寻人启事吗?”
  “没有。”
  “为什么不登呢?”
  “那人即使见到报上启事,也不会来见我。”
  “哦?” 梁美云有些迷惑。
  “因为他曾经作出对不起先父的事。”
  “哦!” 梁美云没有再追问下去,在她的想像中,这并不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她不问,罗宗汉却又主动地说出了下文:“那个人偷了先父一笔钜款,和一个先父所不喜欢的人跑了。多年来,先父一直在恨他。”
  “你找他是为了报复?”
  罗宗汉摇摇头说:“不!先父在临终前谅解他了,我就是要转告先父临终的遗言,不然,那个人有生之年都会愧疚于心。”
  “何必管他,让他永远去受良心谴责好了!”
  “不行!这个人和先父的关系非比寻常。”
  “难道有什么特殊关系吗?”
  “血统关系,那个人是我的姐姐。”
  “哦?” 梁美云浑身血液突然在这一瞬间沸腾起来。疾声问道:“和你姐姐一起逃走的人是……”
  “是一家石油公司的业务员,先父说他目光不正,必非善类……”
  “他是不是叫丁惠德?”
  罗宗汉神情猛烈地一震,一把抓住了梁美云的手,疾声问道:“你认识姓丁的?”
  “你姐姐是叫罗玉芬吗?”
  “美云!你认识她?” 他也顾不得有许多双目光望向他,大声喊道:“快带我去……”
  梁美云惶惶地叫道:“宗汉!你的姐姐也就是我那位大姐啊!”
  罗宗汉目光中那股兴奋之色突然消失,双手冰凉,五指无力地松开,放掉了梁美云的手臂,头也垂了下去。就在这个时候,响起了嘹亮的广播声:“各位旅客请注意:泛亚航空公司四二七次飞往罗省的班机就要起飞,请搭乘该班机的乘客从第五号栅门进入停机坪……”
  罗宗汉挽着梁美云的手臂,语气极为平静地说:“美云!我们该登机了。”
  这一转变,使梁美云大感意外。她用力甩脱了手臂,疾声问道:“宗汉!你不去见她了吗?”
  “不!” 他坚决地摇着头。
  “为什么?”
  “我…… 只是不想再见她。”
  柔顺的梁美云竟然像一头发怒的狮子般吼起来:“是因为她沦为不法集团的首领而使你感到不耻吗?那么我也同样会使你感到难堪了?”
  “不!你误会了!” 罗宗汉痛苦地摇着头。“我只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去伤害她的自尊心。”
  “不行,你一定要立刻去见她。”
  “为什么一定要现在呢?换一个时间,换一个环境不是更好吗?”
  “不行!” 梁美云坚决说:“一定要现在。”
  “美云!你为什么要逼我?”
  “本来大姐嘱咐过,在我们登机离境之前不准我向你透露有关她的任何情况,现在我却非说了。”
  “哦?”
  “她……” 梁美云的声音有些哽咽。“…… 她可能活不到明早上,也许…… 连午夜都活不到。”
  “为什么?” 罗宗汉脸色苍白,像一个等待法庭判决的死囚。
  “丁惠德和她逃离伦敦之后,就去了罗省。两个人在旅馆里只住了七天,姓丁的就将她扔在旅馆里,带着全部的钱,一个人跑了。”
  “可恶的家伙……”
  “大姐这十年来沦为不法集团,也就是想多赚些钱,以便追查姓丁的行踪……”
  “找到了吗?”
  “今天才找到。”
  “也在塞城?”
  “嗯!” 梁美云点点头,又疾声说:“原来姓丁的弄到了法国国籍和菲律宾国籍,同时在这两个国度里各有一个石油机构,出钱杀死你们联盟的代表,阻止你们打进中南半岛石油市场的幕后主使人也是他。”
  “哦?有这种事?”
  “今晚大姐已布好了罗网捕捉这个恶徒,听她的口气,似乎已准备要和姓丁的同归于尽……”
  罗宗汉一把抓住梁美云的手臂,疾声问道:“知道她在什么地方吗?”
  “在潮水俱乐部。”
  “走!我们快些赶去。”

×      ×      ×

  夏季皇后的寝宫布置得美轮美奂,中间一张可以旋转的圆形床榻,四面全部镶嵌着镜子。因此这位站在寝宫中间,身穿银灰西服,戴着一副茶色眼镜的绅士并不觉得孤独;在镜面相互折射下,有千万和他相同的身影在陪衬着。
  突然有一面镜子在缓缓转动,屋子内立刻出现了无数个千娇百媚的女子。
  眼前的景象使得这位绅士有些眼光撩乱,他根本分不清那个是真人,那个是镜中幻影。直到一个温暖的躯体紧抱着他时,他才知道夏季皇后已来到了他的怀中。
  这时的秦珍妮倒穿得非常整齐了,面上漾着娇媚的笑,目中却射出机警的神色。她的双手似在那位绅士身上摸索什么。突然呀地一声叫了起来:“这硬硬的东西是什么呀!”
  绅士低声说:“自卫手枪,听说塞城的治安情况不大好。”
  “带着枪和我上床吗?”
  “当然不。”
  “那么,我给你收起来吧!” 秦珍妮熟练地取下了他身上的枪。随便翻转一面镜子,就出现一个壁橱,她将手枪放了进去。
  “珍妮小姐!你真美!……”
  秦珍妮以一根指头拦在唇间,嘘了一声,娇媚地说:“这话留着到床上再向我说吧!”
  “你要到那儿去?”
  “去换一件衣服。”
  一面镜子转动,秦珍妮消失了。但是另一个穿着华丽,神情冷漠的女人却随着镜子的转动出现在屋里了。
  那位体面的绅士像触电似地震了一下,张口叫道:“玉…… 玉…… 玉……”
  “丁惠德!还认识我罗玉芬吗?”
  他用力地睁大了眼睛,又猛烈地摇摇头,才鼓足了勇气说:“原来…… 是你,你好吗?”
  “蒙你所赐,这十年来过的是和魔鬼打交道的日子,你好像混得不错,十万美金买一夕之欢,你够资格在风月史中留名了。”
  “玉芬!我们好好谈谈……”
  “姓丁的!等了你十年就是为要和你谈谈。”
  “玉芬!你要多少?”
  “钱吗?”
  “说吧!我不会小气。”
  “你的钱本来都是我的。”
  “怎么?你想狮子大开口?”
  罗玉芬冷笑道:“放心!不会要你一分钱。”
  “那……?”卡察一响,她手里突然多了一把锋利雪亮的弹簧刀。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要——你的——命。”
  亮出了刀,丁惠德才感到事态严重了,哀求地说:“玉芬!我知错了,请你饶恕我……”
  “丁惠德!你说破了嘴唇也没有用,我今天一定要挖出你的心肝,看看是什么颜色。” 罗玉芬神色狰狞可怖地向他逼过去。
  他紧张地后退,恐惧地说:“玉芬!有话好说,千万不要乱来……”
  突然,呛啷一响,似乎有一面镜子被打破了。罗玉芬回头望去,有三个大汉从破口处冲了进来,三个人手里都有枪。其中一个像是领袖的,横在罗玉芬和丁惠德的中间,沉叱道:“姓罗的!你想干什么?”
  这一突然之变,大出罗玉芬的意料之外,不过她仍然很冷静地反问:“你们又想干什么?”
  “对不起!你不能杀姓丁的,因为我们还有另一批半截钞票没有到手。”
  罗玉芬明白了,原来这些人是从中拉线的死亡掮客。于是她以黑道规矩和对方打交道。“原来如此!那就不要过问我的私事,所有损失由我赔。”
  “不行!” 对方一口回绝。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姓丁的由我们带走。”
  “既然你们不顾道义,我也就不讲交情了。明天英国石油联盟的代表会平安地走进比价会场,我看你们另外半截钞票是否能够到手。”
  “没关系!我们也不在乎那点小损失。我们救姓丁的一条命,他总得赏咱们几文酒钱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丁惠德。
  丁惠德连忙把握机会:“没问题,我送你们美金二十万。”
  “听见了吗?人家不愧是大老板,酒钱一赏就是美金二十万。”
  罗玉芬眼见一个安排慎密的复仇计划就此被破坏,实在心有不甘。不禁悻悻地说:“你们和我打过交道,作过买卖,该对我的情况有所了解。你以为你们能够顺利带走姓丁的?”
  “别吓人!你的二妹去了罗省,老三,老四已被我的人制服,虽然那个泼辣的老五未见踪迹,我却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哼!” 罗玉芬怒骂道:“想不到江湖上还有你们这种不顾道义的败类。”
  “你尽管骂吧,趁你还能骂的时候。”
  “怎么?你难道还要杀我?”
  “咱们和你算是同行,没人出钱可不喜欢杀人。”后面的一半话似乎是有心对丁惠德说的,他的目光也望向丁惠德:“如果老板打算斩断你这祸根的话,我倒愿意效劳。”
  丁惠德大叫道:“朋友,干掉她!”
  “代价呢?”
  “我再给你二十万美金。”
  “太少。”
  “再加十万。”
  “一共是五十万?”
  “没有问题。”
  “何时付款?”
  “离开这里就付。”
  “好!一言为定。” 那家伙转过身,阴森地笑着,“罗小姐!昔日杀人,今被人杀,这也是天理循环。不过你该值得骄傲,因为你这条性命竟然值……”
  砰!砰!砰!一连三枪,三个家伙倒了下去。
  秦珍妮从另一面镜子后面转了出来,望着地上的死尸,冷笑着说:“既知我是最泼辣的,没有制服我之前,怎可以任意动手?下次要学乖点!”
  “珍妮!” 罗玉芬不禁失声叫,因为按照她的计划,今晚她不希望任何一个姐妹沾上血腥。
  秦珍妮的枪口又指向丁惠德,冷声说:“姓丁的,你太狠了……”
  花生种,已勾动了枪械。砰砰声中,丁惠德身体像风车般打转,最后便倒在血泊之中。
  罗玉芬疾声道:“珍妮!快走!”
  “我为什么要走?” 秦珍妮安详地在林上坐了下来。“人都是我杀的,应该由我来承当罪过。大姐!你快走吧!过了十年悲痛的岁月,你也应该过几天安静的日子了。大姐!求求你不要辜负我一番心意。”
  “不!” 热泪从罗玉芬的目眶中落了下来。“珍妮!你还年轻,快走!”
  突然,一阵急骤的脚步声传来。罗宗汉、梁美云、山部叶子和史嘉琳等人冲了进来。
  罗玉芬神情一愣,很快地转过身去。
  罗宗汉一进来就激动地叫道:“姐姐!你还认得出我吗?我是宗汉,那年我才十五岁……”
  罗玉芬大声道:“不要叫我姐姐,我不配。”
  “姐姐!我要告诉你一件事,爸爸过世……”
  罗玉芬的身体一震,突然萎顿地蹲了下去。只见她双手按住腹部,想必是听到父丧的噩耗,一时心痛如绞。
  几姐妹都围了过去,罗宗汉蹲下去扶着她的背脊,安慰地说:“姐姐!别难过,爸爸临终时特别要我转告你一句话,他不怪你……”
  “哎呀!” 梁美云突然尖声大叫。
  大家都看见了,大量的鲜血正从罗玉芬的指缝间迸出,她已经举刀自戕了。
  罗宗汉嘶声大叫:“姐姐!姐姐……”
  罗玉芬声音微弱地说:“这是我早就决定的…… 一旦找到姓丁的恶徒…… 报仇雪恨后,我就以死向社会谢罪…… 爸爸原谅了我…… 我更没有什么遗憾了…… 宗汉!好…… 好…… 照顾她们……”
  接下来,是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静。
  他们想哭,却是欲哭无泪。不知过了多久,悲鸣的警车声才将沉静划破了。

  (完,古龙武侠网“古陌阡”录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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