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有女情挑
2026-01-15  作者:朱羽  来源:朱羽作品集  点击:

  西野莎莉合着东方与西方女人的特色,面孔秀丽,身材丰隆。黑发,黑眸,唯有那高耸的鼻子才显示了她父系血统。稍感遗憾的是,她美得不够庄重,略微流露亵荡之色。自然,吕奇不能去要求一个职业性吧娘有一般贵妇的气质。
  她仿佛喝了一点酒,双颊有微醺后的酡红,增添了几分媚态;黑色尼龙质料的睡袍更夸张了胴体的魅力。
  她将房门打开了一半,躯体懒慵地斜靠在门框上,美目流波向吕奇一扫,以不大纯正的泰语问道:“先生,你是不是接错了门铃?”
  “没有。”吕奇说的是日语。“你就是西野莎莉小姐吧!”
  她有些惊讶的神色,想必是因为吕奇的日语说得太流利了。
  她又向他凝视了一阵,才缓缓地摇着头说:“我不认识你啊!”
  “一个朋友介绍我来的。”吕奇手一扬,一张百元面额的美钞先在她面前一幌,然后塞进了她的乳沟。
  西野莎莉将那张美钞,以银行出纳人员那种职业性的眼光仔细看了一下,重又塞进前胸,娇声笑着说:“你赢了!男人的弱点是经不起女人的笑靥,我们这种女人的弱点却是见不得花花绿绿的钞票。不过,你得过几天才能来。”
  “为什么?”吕奇不禁愣了一愣。
  “如果你今夜一定留在这儿,你将一无所得,而且当你天明离去时,我是不会退回这张美钞的,你不妨考虑一下。”她说完之后,就转往内走去。吕奇跟了进去,并锁上了门。
  西野莎莉已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意态悠闲地吸燃了一支烟,目光望着顶壁的吊烟在吞云吐雾。
  吕奇目光锐利地向四周扫了一眼,窗帘是纱质的,一眼就可以看出那里面绝对没有埋伏,一道轻纱的帐幔之后就是卧室,里面开着灯,也可一目了然。剩下的只有深闭着的浴室,不过吕奇也可肯定说那里面不会藏有人,因为烟缸内满是烟蒂,而每一根烟蒂都有玫瑰红唇膏的色泽。当然这不一定完全可靠,那个藏匿在暗中的男人也许是不吸香烟的。
  他也点燃了一支烟,然后在西野莎莉的身旁坐下,微笑着说:“莎莉小姐!你方才的话使我有些迷惑……”
  她很快地接口说:“难道你对女人的事一无所知吗?现在正是我每月一度的‘假期’,不然,这个时候我房内怎会没有男人?”
  “噢!”吕奇恍然大悟,心中也在暗暗高兴。“原来是这么回事,莎莉小姐,我和一般男人也许有点不同,大家畅谈终宵,不是也是件快事吗?”
  “你来此的目的只是要找我谈谈?”
  “来此的目的我不说你也想得到,不过现在情势改变了,见你之后我已舍不得离去。因此,那一百元美钞也算不了什么啦!”
  “你很大方!”西野莎莉笑着说,她同时站了起来。“要喝点什么?我这儿有远从日本带来的‘菊正宗’清酒。”
  “不知有没有‘鲷刺身’?”
  “那可办不到。”她说着已经往起居间里的一座小型酒柜走去。“请吩咐一声,我为你倒酒。”
  “你喜爱喝什么?”
  “不渗水的威士忌。”
  “来一杯相同的吧!”
  酒喝在嘴里,略有苦涩之味,足证不是高级货色。吕奇不禁有些奇怪,西野莎莉的入息不恶,既然喜欢喝两杯,为什么连较好一点的酒都买不起,难道她还有其它方面的开销吗?
  “就坐在这里谈吗?”她的话中略有暗示。
  “莎莉,我们认识还不到半小时呢?”
  “对了!还没有请教你贵姓。”
  “我姓吕。”吕奇一向不喜爱捏造假的姓氏,万不得已时,他也只是变换一个假名而已。
  西野莎莉有些吃惊地说:“姓吕?那么你是中国人了?”
  “我不像吗?”
  “我还以为你是日本人哩!”
  “是因为我的日语说得很流利吗?”
  “嗯!你去过日本?”
  “去过。”吕奇不希望将宝贵的时间花费在这些无谓的话题上,因此立刻转变了话锋:“莎莉,谈谈你在酒吧的事吧。”
  “那有什么好提的。”她神情不屑地说。
  “我倒是非常有兴趣,你平时在什么时候去酒吧?”
  “下午两、三点钟的时候。”
  “何时回来呢?”
  “午夜。有时也早一些。”
  “收入如何?”
  “过得去。”
  “平均一天有多少?”
  “那得看客人的多少,还得看是否遇上豪客。”西野莎莉的语气一直很淡薄,似乎对她的身边琐事丝毫不感兴趣。突然,她的语气振作了起来:“比如说今天吧!我就遇上了两个豪客。”
  “两个?”
  “嗯!一个就是你。”
  “莎莉,你这样说,会使我惭愧。”
  “真的。”她的神情很认真。“到我这儿来获得一夜销魂的代价只是二十五元美钞,你却给我一百美钞。”
  “另外一位给了你多少?”
  “也是一百美钞。”
  “在这里吗?”
  “不!他是九点多钟到酒吧里去的。”
  吕奇差一点要问她,那位豪客因何出手如此阔绰,不过他却没有问出来,那样会使她提高警觉。
  然而,在他的私心中已判断那位豪客一定是西野莎莉将那封通牒夹在电话簿中的人。
  他正盘算着该如何进行旁敲侧击,继续追问下去。西野莎莉又接着说:“他和许多朋友组织了一个玩家俱乐部,专门寻芳猎艳。他称赞我是一个性感尤物,必定会被他们俱乐部的许多朋友所欣赏。以后他们会陆续到酒吧里来找我。”
  “哦!真高兴你能遇上这样一群出手大方的豪客。”
  西野莎莉突然站起来走到卧室去,拿出了她的手袋,从里面取出一匣火柴,递在几上,向吕奇说:“这就是他们俱乐部的标记,只要是拿着这种火柴来找我的客人,就是他的同道,我得热情招待。自然,他们也绝不会少给我报酬。”
  吕奇拿起那火柴匣一看,心头不禁大惊,原来火柴匣上除了一个大大的“X”之外,别无其它的图案。
  他心头虽惊,面上却丝毫不动声色。压低了声音说:“莎莉,我知道这个玩家俱乐部。”
  “你知道?”
  “嗯!”吕奇煞有介事地点着头。“俱乐部的会员都是在社会上有地位的人,虽然想玩,却又害怕坏了名誉。因此除了主办的人之外,会员间相互不识。当某一个人发现一个美貌的女郎之后,他就写下一封信……”
  西野莎莉抢着说:“对的,今天晚上那个客人就是教我将一封信夹在电话簿子里,然后他打了一个电话,不久,就有人来将信拿走了。”
  吕奇故作神秘地说:“莎莉!我就是那个收到信的人。”
  “你?可是你没有拿出火柴匣?”
  “我忘了带。总之我很感谢那个将你介绍给我的会友,莎莉!他约莫多大年纪?”
  “三十岁吧!”
  “知道他是什么国籍吗?”
  “大概是泰国人。”
  “他可有什么特征?”
  “酒吧内的灯光很暗,我也没有看清楚。只知道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此地盛产的特大号黑宝石戒指。”
  吕奇不想再停留下去了,因此站起来说:“莎莉,我不想打扰你的‘假期’,该告辞了。”
  “吕先生,这样似乎太不公平。”
  “是我自愿的。”
  “为了能经常接待你这位豪客,我倒有个意见,不妨改天再来,这百元美钞让我为你存在这儿。”
  “谢谢你允许我再来看你,至于金钱的问题那是太小的事情了。”
  “那么……”她像飞鸟般张开了双臂。“让我们吻别吧!”
  “那样会使我打消离去的主意了。”
  吕奇说完之后,立刻起身向外走去,不过,他却很熟练地将那匣火柴拿起来塞进了衣袋之中。

  凌晨二时——吕奇和差丽姝二人在盘谷广场一家通宵营业的咖啡屋里会合,这里距“美琪公寓”不过数米之遥。
  “事情的发展与我先前的判断大有出入……”吕奇接着将他和西野莎莉接触的经过叙述了一遍,然后问道:“差丽姝,你呢?”
  差丽姝摇摇头说:“在你进入和出来时,都不曾有人跟踪你。”
  “她完全是被利用的。”
  “吕奇,你很肯定吗?”
  “这大概是可以肯定的……”吕奇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莎莉还有什么别的嗜好吗?”
  “赌博。”
  “噢!这里是禁赌的啊!”
  “私人性质的俱乐部里仍有半公开的赌博。”
  “她时常去赌吗?”
  “那是她的爱好之一,就像她每分钟都要不停地喝酒一样。”
  吕奇喃喃地说:“嘿!这有些不对了。”
  “你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对我解释,今天她所以独守空闺,是因为她正逢女人的生理假期。”
  “这也许是真的。”
  “那么,她为什么不去赌上一赌?九点多钟时候她才发了一笔小财,而且今晚又有空。”
  “这……有什么特别不对劲的吗?”
  吕奇悄声说:“这不是一件寻常的事,那只有一个解释——她在等我去。”
  “噢?”
  “你向老板娘打听这件事的时候,也许已被别人发觉;甚至于对方早已判断到我们会追到西野莎莉的公寓去。”
  “可是那里并没有陷阱在等你呀!”
  “嗯!”吕奇轻微地皱起了眉头。“这就是我想不通的事。”
  “吕奇,现在该怎么办?”
  吕奇稍作思考,就下达命令:“继续你的监视工作,直到有人接替你为止。如果发现有人和莎莉接触,就用紧急通话系统和我联络。”
  “嗯!你在这里等吗?”
  “不,我要先回支部去一趟,请技术组的同事研究一下,这个火柴匣是不是本地的印刷品。”
  “那么,”差丽姝边说边站了起来。“我先走一步了。”
  “差丽姝,”吕奇再三叮嘱:“你得盯紧一点!”
  “我知道。”她点了点头,然后离座走去。
  这家通宵营业的夜间咖啡屋一共分成两个部份:一部份是专供夜间工作者到这里来喝点、吃点、休憩一阵;另一部份则是供那些游荡了一个晚上意犹未尽的情侣们来此作终宵缠绵,四周围的帐幔,灯光幽暗,颇具浓馥的罗曼蒂克情调,吕奇和差丽姝就是在这里小作会谈。
  差丽姝离去后,吕奇吸完一支烟,也站了起来。他先到设于一隅的柜台上付过账,然后穿出了帐幔。
  曼谷的许多游乐场所停止营业的时间都很迟,有的电影院的最后一场要到午夜才开映,而且又是一次放映二部影片,总要到三时左右才会散场。至于一些夜总会,跳舞厅之类的娱乐场所也要营业到这个时候;因此这家夜间咖啡屋客人寥寥,还没有到上座的时候。
  吕奇穿出帐幔,通过长约三十码的通道,走向门外。突然,他的目光被一样东西吸住了。
  普通座里一共有三个食客,其中一个是身穿淡绿色洋装的女郎,她就坐在进门处的位子上,低头在食用一份泰国盛产的燕窝汤,桌面上还放了一包香烟和一匣火柴。吕奇就是被那匣火柴吸引住了;原来那匣火柴上也印了一个“X”的标记,和他方才在西野莎莉那儿拿来的一匣火柴上的标记完全一样。吕奇心中不免大大地一愣,但他却又暗生一份警惕之心。
  差丽姝方才离去时,必然从那绿衣女郎的身畔经过,她应该见到了那匣印有“X”标记的火柴,那么,她为何不来告诉自己;即使不便折回,她也应该使用通话器和自己联络。
  那么,只有两个原因:其一,差丽姝离去时,这绿衣女郎还不曾来;其二,这绿衣女郎待差丽姝离去后她才拿出了火柴。若是后者,就分明有引诱作用,问题就不太简单了。
  吕奇决定先将情况弄清楚,于是他进入了洗手间。然后,他取出了打火机,拉开套盖,开始利用这一通话器和差丽姝通话。
  “老五!老五!”他低声呼叫。
  “这里是老五。”立刻传来了差丽姝的声音。
  “你在哪里?”
  “在你指定的位置。莎莉房内的大灯已熄,好像已经上床睡觉了。”
  “你方才离去时,看见进门处的位子上坐着一个绿衣女郎吗?”
  “有的,我走过她身边时,侍者正为她送上了一份燕窝汤。”
  “注意她桌上放的东西吗?”
  “右边是她的绿色手袋,左边放着一包美国货幸运牌香烟,对吗?”
  “嗯!看见一包火柴吗?”
  “火柴?没有啊!”
  “你能肯定吗?”
  “当然可以肯定,吕奇,怎么了?”
  “别问,继续监视莎莉。除非有紧急情况,不要主动和我联络。”他说完之后,就收起打火机,走出了洗手间。
  吕奇心中有些兴奋,严格地说,这种兴奋状态是不正常的,然而每当他要接触敌人之前都免不了要如此。
  那绿衣女郎是敌人吗?虽不敢肯定,而吕奇已经将她当敌人看待了;差丽姝离去时,侍者正为她送上燕窝汤,这期间她不可能再同时吸烟,自然,就不会因为要吸烟而再取出那匣火柴。
  莎莉拿出那匣火柴是对他加以提示;这绿衣女郎桌上的火柴则是引他上路。毫无疑问,这条路的尽头正布好了一个陷阱。看样子,那位X夫人对吕奇的尸体绝无兴趣,而是千方百计地要他这个人。
  吕奇想到之里,不禁暗暗冷笑。
  他在嘴角叼上了一支烟,走到绿衣女郎的坐位旁边,弯下身子,以很柔和的语气说:“小姐?能借个火吗?”
  她连头都不曾抬一下,只是用手将火柴和香烟一起向前推了一下。
  吕奇拿起火柴,先看了那个“X”标记,的确一模一样,然后划燃一根,点上了烟。却未将那匣火柴再放回原地。
  “小姐就一个人?”他摆出一副拈花惹草的登徒子神态。
  那绿衣女郎抬起头来了,在一瞥之下,吕奇已肯定她是中国人,然而她却懂得吕奇方才所说的泰国话。
  吕奇趁机会在她身边的余位上坐了下去,仍旧以泰语说:“像你这样漂亮的小姐一个人到夜间咖啡屋来倒是少见哩!”
  “用借火的方法来勾搭女人,这似乎太落伍了。”她似笑非笑地说,是一口略带粤音的华语。
  “你是中国人?”吕奇故作惊讶。
  “你早就看出来了,何必故意吃惊?”
  “你很会说话。”看见她拿起一根香烟,吕奇连忙为她擦火燃烟。“怎么这样晚还没有回家?”
  “和你怀着相同的目的。”
  “噢!”
  “你好像很容易吃惊。”
  “因为你的话意似乎有强烈的暗示。”
  “的确。”
  “何不将你的目的说得更明白一点。”
  “看看能否勾上一个聊解寂寞的男伴。”
  “你真坦白。”
  “你为什么不说我下流?”
  “那是亵渎的字眼。”吕奇突然将声音一压,轻佻地说:“小姐,我合格吗?”
  “你自己应该知道。”
  “那么……”吕奇伸出手去挽着她。“……让我送你回家吧!”
  “家!你也许还没有弄明白,我住在酒店里,是从香港来的。”
  “噢!你因何懂泰语呢?”
  “我在此出生,五年前回到香港,这次是旧地重游。勾搭男人的目的是解除寂寞,无意敛财,这点你可以放心。”
  “这是不需要解释的,能请教芳名吗?”
  “我姓秦,名虹,彩虹的虹。”
  “秦虹?这名字好雅。”
  “我丈夫在婚前也曾这样说过,但是在结婚半年之后,他又去找另一个女人。那女人名叫阿粉,可说俗不可耐,足证姓名与爱情并无关系。”
  吕奇轻轻地吁了一口气:“哦,原来你是在和丈夫闹别扭。”
  “不是闹别扭,一周前我们在香港办妥离婚手续,现在已是无牵无挂,又想痛痛快快地玩玩。”
  “你的家人呢?”
  “他们住在香港。”说到这里,她对吕奇投以一个奇异的眼光。“你好像一个新闻记者般在寻根究底。”
  “问问罢了,你到这儿几天了?”
  “现在是第三天,你是第三个男人。如果你因此感到乏味,你可就此离去,还会有别的男人来上勾。”
  吕奇不禁向她多看了几眼,因为她的勾引手法倒是别具一格的。
  “好!”他拿起了账单。“我们该走了,你住在哪家酒店?”
  “住在‘新泰酒店’三一八号房,那似乎是全曼谷中最豪华的旅馆了。”
  “噢!”吕奇暗暗大吃一惊,想不到这个女人竟然住在罗江新房的隔壁。“昨晚十一时左右,你在何处?”
  “在酒店的床上,你怎么老喜欢提些问题?”
  “你知道你的隔壁房出了命案吗?”
  “听说是一对新婚甫进洞房的夫妇。”她的语气有些冷漠。“死在一起倒不错,免得将来闹婚变时,总有一方要遭受莫大的打击。”
  她的语气真像一个甫经婚姻失败的女人,那么,她的故事不是编造的了,可是,这包火柴······?
  他不再想下去,今晚有的是时间,使他去追查真相;他有把握,陷阱绝不会设在酒店里。
  于是,他挽着秦虹离开了夜间咖啡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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