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身殉亲情
2026-10-08  作者:  来源:  点击:

  北方的星一点,千秋照人;心中的灯一盏,明辨善恶。一个人心中只要有爱,他就不会懦弱下去。
  白飞扬象一支离弦的箭,要射进幽暗的深处去。他向山上跑,就是向心中行。他不跑到杜云香身边,就看不清自己心中的一切。
  他的神色与他一同飞流,仿佛满怀希望地寻找什么。他心中叫喊了起来,也有咒骂,但他的奔跑却无声无息。
  一阵风吹来,他为之一振,身法更妙了。
  屠金刚的精神都投到杜云香身上,没有留意白飞扬的去来。他老嘴咧开,脸颊上布满陈旧但热烈的欢笑,他觉得自己又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父亲了,女儿就在眼前。
  他挥手解开杜云香的穴道,乐哈哈地说:“娇儿,只要你答应和爹在一起,不理那小子,爹什么都答应你。”
  杜云香见他并无恶意,松了一口气,老头子需要的无非是女儿全部的爱意,他不想让别人与他分享。对一个孤独的老人来说,这要求也无可厚非。
  她轻甜地一笑,两个酒涡儿仿佛两个花环在腮边升起,格外迷人:“爹,我听你的就是。你年纪大了,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呢。”
  屠金刚乐坏了,苍老的心宛如被羽毛撩拨了一下,哈哈大笑,受用极了。膝下有一女,胜似老来弄琴。
  “对,对,爹老了,你要守在爹身边才是。”
  杜云香眉毛上飞起笑意:“爹,我好喜欢流香弹呢,真好玩,你快教我怎么用吧。”
  “好,好。”屠金刚十分乐意在女儿面前卖弄,有女儿在,比一百个人都强。
  他伸进怀里一掏,提出个牛皮袋子。把口弄开,往手里倒出十几粒流香弹,各种颜色的都有。以黑色的最为毒烈,皆如杏大。
  杜云香伸手拿了一粒在手中一掂,笑问:“爹,你怎么净小的了,外面传说流香弹大如拳呢。”
  屠金刚笑眯眯地说:“傻丫头,大的使起来不方便,爹把它们都扔了。小的才好玩呢。”
  “小的威力也小呀。”
  屠金刚就喜欢女儿有问不完的问题,那他可以大大风光一番。他忽儿觉得自己太有学问。
  “傻丫头,爹可不呆,我早就想到了这一层,把它们改进了。小的更精,更厉害。”
  杜云香眉头一蹙,似乎迷惑,似乎不信。
  屠金刚连女儿细微的变化都看见了,连忙说:“爹能把别人骗死,可不会编你,你看。”
  他随手弹出一枚黑色的流香弹,“啵”地一声轻响,炸出一团黑雾,旁边的花草顿时“吱吱”冒烟,一会儿草花都化为灰烬。
  杜云香惊叹地说:“呀,这么厉害!”
  屠金刚笑道:“爹还有好东西呢。”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红布,一抖,“你看,这是什么?”
  杜云香一瞧,竟是“火云功”———一种轻功。
  红布上有招有式,全是黑字。
  杜云香看了一会儿,似信非信地说:“这功夫管用吗?”
  “蠢话,这是专供女孩子修习的。我都不舍得多看一眼,专给你留着的,怎么不管用!”
  杜云香接过红布细看了一阵,凝神一想,顿觉身上似有虫爬,心中暗乐,这功得气倒快呢。
  白飞扬在暗处见杜云香瞧得呆了,替她高兴,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屠金刚见女儿迷上了“火云功”,乐得直捋胡子:“娇儿,待会儿再看,给爹弄点吃的去。”
  他喜欢女儿给他做饭吃,这爹做得才实在,不是梦。他怕梦。有时他竟觉得眼前的女儿仅是个影儿,是阎王派来伺候他一会儿的,长不了。
  杜云香收起红布,向草屋走去。
  屠金刚望着女儿的背影哼起小曲儿。惬意。
  白飞扬这时有机会递点子了,他奔向草屋后去。
  杜云香扫了一眼凌乱的草屋,刚要伸手取东西,白飞扬从草屋角的缝隙里向她招手,轻声道:“这就走吧?别要他的流香弹了。”
  杜云香轻笑道;“他真的把我当成了女儿,我们就在这儿呆几天吧,我觉得不会有事的。”
  白飞扬沉吟了一会儿,说:“好吧,你小心点,我就在旁边守着。”
  杜云香轻轻一笑,转过身去,取东西。
  她弄饭的本领还真有两下子,把肉儿,面儿,菜儿一拌和,加点三野调味品,放进锅里蒸了起来。东西一熟,山坡上飘起馋人的肉香。
  白飞扬闻到味儿,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屠金刚闻到味儿,连赞女儿的手艺好。
  两人吃过肉团子。杜云香偷了几个放到旁边去。趁屠金刚不留意,白飞扬把它们偷走。杜云香脸上闪出得意的欢笑。
  屠金刚吃饱睡了一会儿,起来教女儿武功。
  他极力在女儿面前卖弄学问,能讲的他都讲了。他发弹的手法还真高明,杜云香乐不可支。
  两个人在山坡上演练了一个多时辰,杜云香就把发弹的手法练熟了。她的武功本就不弱,一通百通,大有青出于蓝胜于蓝的苗头。
  夜色悄悄来了。杜云香住进了草屋。屠金刚拿面草席睡到门口。
  白飞扬睡在屋后,紧贴着墙。他心里不踏实,唯恐屠金刚夜里动手。
  山风吹来了,他感到凉透。高远的星星悬在天上,似乎向他微笑。天空看得久了,他忽儿觉得自己越发渺小,深沉的苍穹向他展示着的博大,他所知有限,连自己的命运所知也了了,这多么可悲呀!然而人类就在这可悲里繁衍,你说胡闹不胡闹?感觉到什么是容易的,解释就难了。人并不因为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而停止不前。
  身贴着凉凉的大地,他感到自己向深处射去。也许不久自己会变成一滴水,一块碧玉,但现在他却不敢闭上眼睛,他的耳朵在警戒呢。
  山里的夜与别处的有些不同,它给人山一样凸凹的感觉,金子般的沉重,虚怀若谷。
  白飞扬更觉它是老虎的口。
  他正要慢慢放松警惕,眼皮向一处合扰,忽儿听到杂乱的脚步声。来了不少人。
  他一骨碌坐起,把耳朵贴到了墙上去。
  这时,他听到了轻微的人语。
  “老家伙正睡觉呢,奇怪,怎么横躺在门口呢?是在练功吗?”
  “屁话!你还把他当成了神呢,老家伙说不定闹肚子呢。”
  沙沙……脚步声靠近了茅草屋。
  白飞扬担心杜云香没有察觉,不由轻敲了两下后墙。
  屠金刚这时翻动了一下身体。
  敲墙声他听到了,并没怀疑那是老鼠弄的。
  几条人影到了草屋门口,站住了。
  朱大山刚欲动手,江百岁低声说;“小心他弄鬼,老家伙更善于睡着炸人,叫什么‘满天星’。丐帮的老兄手段高,让他们动手才行。”
  丐帮长老李大刀有“八魔手”之称,刀削脸,瘦高挑儿,山羊胡子嘴下飘,听了江百岁的奉承,以为是夸他的,心中暗乐。
  他   也确是了得,与人斗起来仿佛有着八只手,出手自然很快。让他到屠金刚身上抢东西,那自然也是找对了人。他脑袋一晃,迈步向前,动作极轻。
  长老朱良会忽道:“李兄且慢动手,要弄清虚实才好。”
  他矮小干瘦,象个钉头,点子倒不少,一对黄眼珠转起来象飞球。
  李大刀停住了,害怕江百岁没安好心。
  江百岁说:“李老兄,你怕什么,世上更有几个出手比你快的?这时候你不显魔力,等他醒了逃跑吗?”
  李大刀雄心又起,跃跃欲试。
  罗修明也希望他“魔手”有灵,没有吱声。
  李大刀扫了众人一眼,忽觉自己高大起来,身形飘然大晃,抖手向屠金刚身上摸去。他没敢用力击打,怕把屠金刚身上的宝贝儿弄响了。
  屠金刚并没睡死,李大刀的手刚触到他的身体,他两腿突然一绞,使出“飞龙三脚”踢向敌人的太阳穴。
  李大刀吃了一惊,急闪稍迟,被踢出丈外。
  屠金刚飘然而起。
  罗修明笑道:“前辈的功夫越发神奇了,睡着了也能打人,了不起。我们深夜打扰您并无恶意,只想借您一点东西,请前辈给我个面子。”
  屠金刚冷哼一笑:“老夫的玩艺多了,只给儿孙。你是我的儿子吗?”这有些刻薄了。
  罗修明顿时怒极,几乎要扑过去厮杀。江湖人一般是受不了这个的。但他一转念,改变了主意,只要能得到流香弹,做儿子又算得了什么?
  他嘿嘿笑了几声:“前辈,假如我是你的儿子,你不会令我失望吧?”
  此言一出,屠金刚哈哈地大笑起来:“好玩艺儿,有了你就有了儿子,稀奇稀奇。”
  罗修明感到被戏弄了,脸上闪起凶光。
  李大刀、朱良会见帮主自辱身分,连叫不妥。
  史历插言道:“屠老儿,罗帮主一代英豪,这等敬重你,借你点东西,你若不给的话,就太不讲义气了!”
  屠金刚嘿嘿一阵冷笑:“老夫不是傻子,他的把戏不是什么新东西。你们这帮人就是合起伙来叫我三声爷爷,也别想得到我的一点东西。老夫从来不讲义气。”
  众人气坏了,泼口大骂。
  “屠老贼,不给流香弹,烧了你的鳖窝!”
  屠金刚伸手向怀里摸去。史历等人连忙后退。李大刀向前逼去。刚才挨那一脚太亏,他想捞回本来。
  屠金刚轻轻一笑,随手向他按去。李大刀没见他发弹,双掌飞旋出一个虚圈,幻出八只手影铺展开,袭向屠金刚,快而且辣。
  屠金刚不闪不移,十分沉着,手腕一翻,手中的流香弹立时炸开,若碎了一颗小星。
  李大刀骇然之极,急忙收掌斜射。逃命要紧。火星儿也许更快,划起一道红弧儿落上李大刀的头顶,头发顿时烧起来。
  李大刀连忙拍打抓搔,还是烧成了秃子,成了“半熟”。史历等人笑了起来,觉得李大刀的模样儿实在逗人。
  屠金刚道:“你们想乐到别处去吧,若是还想动老夫的脑筋,就别怪我手下绝情了。”
  李大刀大骂:“你他妈的这还不绝吗?断子绝孙的老王八,不得好死!”
  屠金刚歪头一怔,娇儿若是儿子就好了,这狗贼就骂不着我了。不过女儿会做饭,也不错。
  他扭头叫道:“娇儿,你出来,爹要让他们知道你比‘儿子们’还强。”
  杜云香飘然而出,精神振奋。
  屠金刚晃了一下牛皮袋子,交给了杜云香,说;“娇儿,这些全给你,爹再也不要了,让他们嫉妒吧。儿子并不比女儿强,他们就得不到宝贝。”
  杜云香掂了一下牛皮袋子,笑道:“爹,他们这么多人,让他们吃哪一种好?”
  屠金刚说:“他们都是黑心肝,自然吃黑的。”
  杜云香一抖手,托起三粒黑色的流香弹,如行云流水般向他们抛去。
  罗修明“咦”了一声:“这小娼妇抖起来了,哪个怕你?”
  杜云香心头火起,飞旋腾空,仿佛蘑菇云,手腕儿一振,流香弹脱手而出。
  罗修明等拔腿就逃。聪明的往地上滚,傻帽儿向上跳。
  罗修明不愿“驴打滚”,拔地而起,向外斜扑,却被欢快飞舞的火星追上,后腚顿时火起,火光照亮一片夜空。他大叫着向土里坐,拚命地拧动身体。
  火总算被他弄灭了,可他从此却成了烂腚。
  他是幸运的,这比烂脸强。若非迸上他身上的火星太少,他成了小鬼家族的一员了。
  他恨得齿发寒,脸发青,却只敢在远处骂了。
  杜云香感到一阵透底的舒心,自尊自强又悄然回到她身上,她兴奋地长叹了一声。
  少女的叹息总是伴随着一颗深沉的心灵,她又重新看到了人生明媚的一面。
  白飞扬在暗处未动。杜云香扬眉吐气了,他感到透亮的欣慰,可以不必为她担心了。
  屠金刚见女儿英雄更胜须眉,乐得合不扰嘴,老笑淋漓,牵肝动肠,寂寞的山野一时充满了活气。
  霞光沐浴了山岗,杜云香在花丛中吞吐修行起来。她没法一走了之,不忍心扔给屠金刚太多的失望。她想在山上陪屠金刚住几天。
  白飞扬无话可说,只有到一边去游荡。
  他迎着热烈的朝阳走下山谷,坐到一块凉凉的石头上。四周的小花都顶着一粒晶莹的露珠喜气洋洋吐着芬芳。他心中一乐,掐一朵小黄花放到鼻上。嗅了没有几下,忽听一阵脚步响。他抬头一看,史历等人已把他围上。
  他们两番受挫,心有不甘,想找个出气的地方。他们没走远,暗中寻找机会。
  白飞扬一人下了山谷,他们知道运气来了。
  史历笑道:“小子,我们又见面了,这回你不会再有风光。”
  白飞扬挺身而起,冷然道:“你是虎狼,我也不是小绵羊,你不要高兴太早。”
  史历说:“有种。我们是一群人呢。”
  白飞扬笑了起来:“我没听说过有个爱打群架的史历,难道你是个冒牌货?大丈夫出手赢人,靠的是自己的能耐,一涌齐上,是下三烂的勾当。”
  史历不以为然地说:“你若不想面对十几只拳头,心眼就得活动点,太死了不行。”
  “那倒要请教高明。”白飞扬说。
  史历道:“我们到这里来为的是流香弹,如今那玩艺儿都落入了你朋友的手里。你若向她要一半给我们,咱们就没帐可算了,皆大欢喜。”
  “我若不这么做呢?”
  “那简单得很,我们在这里吃的亏要在你身上找回来,谁让你们坏了我们的好事呢。”
  白飞扬放声大笑:“想吓唬我吗?你们找错了人,不屈的汉子永不低头。”
  罗修明嘿嘿一阵阴笑:“小子,你的骨头硬,我的拳更狠。你的小姘头烧坏了我的腚,我要弄烂你的脸,让你丑得不能再丑!我痛一时,让她痛悔一辈子,让你小子见不得人!”
  白飞扬打了个寒战,紧张起来,感到一种死的阴森。他扫了史历一眼,决定走为上策。
  他双臂一振,一声清啸而起,斜向外射。
  史历等人早有准备,同时发难,一伙子都飞向空中,十几掌连连拍出,劲浪如潮,扑向白飞扬,欲把他吞没了。
  白飞扬身形一滞,冲不出去,只好扭身飘落。
  罗修明等又把他围住,步步近逼。
  白飞扬无奈,一抖手中玄玉笛,一式“星花满天”划出许多星,影分点众敌,气势惊人。
  史历人一声吼,同时攻他,拳闪掌飘,毫无情面。
  朱良会是点穴高手,一摆手中判官笔,叉花抖出两点气劲,戳向白飞扬的“章门、京门”二穴。
  判官笔是点穴的利器,朱良会的动作又快,白飞扬在众人合击之下身形一滞,被他点中“章门穴”,顿时动不了了。
  朱良会乐得嘿嘿直笑,一扫昨日的晦气。
  罗修明伸拳欲揍白飞扬,史历挡住了他,笑道:“小子,你现在答应,也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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