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禹步神威
2026-10-08  作者:  来源:  点击:

  风云路,不息万里长,回首看,烟雾茫,灵洒别指望。
  夜色最容易欺骗病人。今晚的夜色更糟。
  东方红冲进树林里,就从里向外虚脱开了。他不如病人,几乎要死掉了。
  何大海与马月离去不久,他就失去了知觉。
  夜色侵袭他时,他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他中了毒,明显地感觉到一股水银般的毒液正流向他的心里。手脚沉重起来,他觉得一切都成了另外的东西。
  他心力很弱,并不断地弱下去,但他知道,能救自己的绝不是别的什么,唯有自己。
  他尽力摆正自己的头颅,放松下去,直至松到毒液在心里留不住。唯有在放松里,生活才有原色,生命才有活力。
  许久。他的身子一震,坐了起来。他的大境界救了他,高功力驱散了毒液。
  以东方红目前的功力,喝一碗砒霜都不会死,至多受点苦楚而已。
  忽儿,他想到与古参天约定的六月之期已满,不由心想,古参天讲信义,自己不能缩头不出,此时自己纵然不是他的对手,也要找他论个高低,死亦无憾。他心里顿时充满了一种英雄的自豪。他觉得自己并不差。
  他出了树林,直奔东去。他要尽快找到古参天,免得他小看了自己。
  他一夜狂奔,天快明时进人一片荒山野岭。
  他胡乱走了一阵,不知不觉进了一个大山谷。山谷里古树甚多,很矮,荆棘丛生,带刺的藤萝遍地都是。
  他向山谷深处走了一阵,四周虽然生机勃勃,他却感到一种悠远的荒凉。荒凉无疑来自脚下的黄土。
  一条狼从他身边落荒而走。他快步追了一会儿。
  忽然,他看到前面的山石旁立着一块石碑,他走了过去。石碑的颜色已经很暗了,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碑文是甲骨文。
  东方红原想在儒林里杀出一条血路来,读书颇杂,学识甚深,对甲骨文自然有一番研究。
  只是想不到自己的学问在江湖上有了用场,而非在儒林。这实在无奈。
  石碑的顶端有三个字,竖写着:禹王碑。
  靠着“禹王碑”有一行小字,左上方写着:禹步。
  下面是三行“河图、洛书”似的排列,图旁有解释。
  东方红仔细看了一会儿,知道石碑上写的是一种步法:禹步。
  是大禹治水时无意创出的轻功步法,玄奥难测。
  东方红博学多才,趴在石碑上看了一阵,联想到“河图”、“洛书”的阴阳排列,从“一、三、五、九”几个数字上豁然而悟。
  眼前飘过一片明水,他的心灵透亮起来,生命深处扬起一种令人如痴如醉的自豪与欢乐,仿佛看见一片飞旋的金色脚印神奇地变幻着,慢慢流进他的心里。
  他快活地一笑,有了抑制不住的欲望。
  他凝视了片刻碑上图,放松了一下身体,走到旁边的青草上。静立了一会儿,他依法走起来。
  “禹步”的走法十分奇特,叉花穿行,只走一、三、五、九等数,不能乱来,否则会自伤。
  东方红按图上的要求走了二会儿,练得熟了,忽觉丹田温流泛起,向四肢电射而去。他顿时感到如在热水中一般,浑身都湿了。
  停了一会儿,他再走步时,霎时感到了一阵从未有过的轻灵,如云般的飘逸。
  他知道自己练成了禹步,快速地“走”起来。
  “快”到一定程度,他忽儿感到身后生出一种大力来推着他飞起,他几乎身不由己了。
  这让他欣喜无比,脸上的笑容飞上眉梢。
  他刚领略了成功的欢娱,脑中灵光一闪,创造的激情又涌上心头,困惑着他的“太阳剑”终于进人了他的心灵,他感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连忙挥剑试招,果然光气层层,剑芒暗日,流动的光华气象辉煌,风云滚滚,惊天骇地,不愧称“太阳剑”。
  东方红试剑成功,快乐地闭上了眼睛,接着是一阵淋漓酣畅的大笑,仿佛连毛孔里的晦气也要抖个干净,仅留下一身玲珑剔透。
  他微笑着扫视了一下山谷,感到周围的一切都十分可爱。他感激这片土地,感激禹王碑。
  他又走到碑前,沉静了一会儿,自语说:“你给了我‘禹步’,我给你‘太阳剑’;你虽是块石头,我也不会忘记你!石兄,但愿两相忆。”
  他运劲手指,在石碑上写下“太阳剑”的招式与精髓。“太阳剑”仅有三招,变化却无穷,那夺人心魂的剑气壮丽难描,亘古少有。
  第一式:旭日东升,主防御;
  第二式,阳光普照,主攻杀;
  第三式:地绝天灭,摧枯拉朽。
  东方红不愧是超等的天才、全才,碑上字也如其剑术,那么美好、动人,格外有力。
  一股山风吹来,他知道该是离去的时候了。
  他向石碑投以深情的一瞥,飞身而去。这一冲之势快如惊电,又若流虹,比他进谷前强过百倍。前后判若两人。
  他就是一股清新的风。
  出了山谷,直奔鸡云山。
  片刻后,他来到鸡云山下。
  山还是老样子,杏林院也没有变。变化最大的也许就是东方红了。他这时已用不着求木心帮忙了。既然来了,他还是要看望木心的。两人毕竟是朋友,不是一般的朋友。
  他登上山岗,知道还会碰上三儒。
  果然如此。段百苦的脸色更苦,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你又来于什么?”
  东方红的心境与上次来大不相同,平淡地说:“我能来干什么?”
  文疾顿时火了:“小子,这回任你贼精,也休想进杏林院!”
  东方红冷笑道:“你讲话太不会找时候,眼光太差,也许这是医人的通病,不看别人的好地方。”
  文疾怒极反笑:“小子,听你的口气似乎你没治了!我这就让你瞧一瞧什么是本事。”
  东方红没有看他,目光落到旁边的山石上。这是蔑视对方的举动,但他却是无意的。
  “石碑,改变了他的人生,他对石头有了一种特殊的感情。
  他几乎喜欢所有的石头了。
  自命不凡的高人是受不了别人的轻视的,文疾尤其如此。
  东方红的冷漠,无异于迸进他血管里的火星。他终于怒吼起来,向前一冲,挥掌劈向东方红的头颅。他以为收拾东方红这样的无名小辈用不着抽剑。这是他的可悲。
  东方红轻笑道:“那石头多象你,呆头呆脑”
  文疾不语,掌上加劲,欲把东方红除去。
  东方红直待他的掌快落到了身上,脚下一挪,眨眼间转到了文疾身后去了,快得不可思议,连东方红想了一下才破了纳闷。
  文疾一掌扑空,大吃一惊,以为着了魔,浑身不由生寒,目闪俱光。
  傅太旧道:“这小子有点邪门,轻轻一滑怎么可能这么快呢?”
  段百苦的老脸这时苦得要死去活来了,沉声道:“我们低估了他,假如我的感觉是对的,那他一定练成了‘玲珑步’。”
  东方红笑道:“你说对了一半,把‘禹’字丢了。”
  “什么?你练成了‘禹步’?”文疾惊道。他倒是会联想。
  东方红说:“你总算说对了。”
  三儒同时一惊。片刻里,他们的心里充满了惊诧、嫉妒、怀疑与感叹,复杂极了。
  东方红见他们失去了锐气,举步走向杏林院。
  三儒大怒,你小子这不是糟践人吗,我们岂能怕了你?你练成了“龙步”也唬不了人!
  他们一声怒喝,围住了东方红,似乎要弄死他。三人的目光里都有雪天里的阴冷。
  东方红自然不会害怕,此时他已眼高于顶,岂会把三儒放在眼里。他不想再把敌人看得那么重要,他要彻底改变自己。
  三儒又把包围缩小了一圈。
  东方红道:“你们最好别套近乎。”
  文疾哼了一声,刷地抽出长剑,冷气森森。
  他率先发难,一抖剑,平滑地刺向东方红的小腹。
  晚他一瞬,段百苦双掌一摇,十指连弹,强劲的“百味指”指风破空而出,声势骇人。他的脸似乎苦透了,永远“微笑缺货”。
  傅太旧向左跨出半步,双掌一划,使出“太极绵掌”,向东方红按去,柔劲如潮涌出。
  三人打一个,这对他们来说是破天荒的事。
  东方红轻哼了一声,双手向外一拨,身形一侧,陡地向外射去,他们合围没有来得及。
  东方红出了他们的包围圈,不再理会他们,径直向杏林院飘去。
  三儒一呆,随机向东方红追去。他们快要气疯了。尤其是文疾,恼得连头发都要红起来了。
  东方红不睬他们,进了杏林院,笑道:“木老弟,你还在读经书呀?”
  木心放下书本,从屋子里跑出来,差一点扑进他怀里,惊喜地说:“兄台,你又赌赢了?”
  东方红说:“以后无论赌什么,我大概都不会输了。老弟,我们走。”
  “走,哪里去?我师傅……”
  他一句话没完,文疾已冲到他们面前,气急败坏地说:“你眼里还有师傅?你交这样的朋友是无视师傅,就是大逆不道!”
  木心的神色顿时一阵苍白,结结巴巴地轻声说:“我是……无意……的。”
  段百苦说:“你从屋里跑出来也是无意的吗?”
  木心吱唔了一阵,终没有话。
  东方红道:“木老弟,我看你还是别在这里受气了。他们多象三只虎呀,终要吃人。”
  “放屁!”文疾泼口大骂,“你小子想在这里撒野,找错了地方!”
  东方红轻轻一笑:“你们把天真可爱的小徒弟吓得惶惶不可终日,难道还不象虎吗?我没把你们说成狼,已是格外客气。”
  段百苦忽地走在木心跟前,厉声道:“我们收下你终算无眼,你到底看重师傅还是看重朋友,快说?”
  木心感到了为难。三儒对他虽然严厉,但毕竟是师傅,与师傅翻脸,他还没有心理上的准备和勇气。与东方红绝交,他也做不到,两人的友情并非泛泛,是在生死中凝成的。
  东方红知道他的难处,深感有必要砸烂他心灵上的枷索,只要自己能做到的是有益于他人的好事,无论花多大的力气都算不了什么,他不能容忽三儒枯竭木心的心灵。
  他冷扫了三儒一眼,轻笑道:“木老弟,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古人都这么说,可见不会错。你不要把师傅当成神,只能作揖不能放屁。师傅亦友也。你的三个师傅虽然厉害,功夫却未必如我,可见老头子的话也不一定正确。我们哥儿俩还是到江湖上风光去吧。”
  不见木心动静,三儒受不了了,这不是小看他们吗?
  段百苦哼道:“小子,老夫倒要看看你是什么做的。你的那点道行老夫还没放在眼里。”
  东方红笑了:“段夫子,你还算不上高人,叫唤什么?真正的天才在这里。”
  他点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三儒气坏了,浑身乱颤,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东方红如此狂妄。
  三人交换了一下目光,向东方红逼去。各运神功。
  东方红非常自如,没有把眼前的一切看得多重。他只能这样。
  他的境界是高的,功力是深的,但他没有练过具体的拳法、掌法,所以唯有随机应变,拳由心生。他的反击都将是自然而然的。
  三儒不了解他的底细,还以为他永远是目空一切的呢。
  文疾恨透了东方红,手中剑一揽,划起一道明亮的光华,削向东方红的双腿,快如电闪。
  段百苦双臂旋起,弹出两道指风射向东方红的双眼,出手无情。
  傅太旧两掌飘然一晃,使出“绵掌碎骨”奇招,按向东方红的后背,杀气腾腾。
  东方红浑身松到了极点,见他们合攻而上,随意而动,双掌翻然一捋,向外猛一震动,顿时泛起一串掌影向四方漂流。
  “扑哧”几声响,劲浪飞溅,三儒被震退有半丈,文疾的长剑差一点拿捏不住。
  东方红依然那么轻松自如。
  三儒惊呆了,想不到东方红竟是大高手。
  木心也吓了一跳,不知该忧该喜。
  东方红乐道:“三夫子,你们现在该知道我并不仅会吹牛了吧?”
  文疾哼了一声:“小子,你别太得意,一招还分不出输赢。”
  东方红说:“难道你不会联想吗?别太小气。”
  文疾大喝一声,飞冲而起,长剑在手中飞转一划,顿时幻起许多虚影,一招“两仪光芒”,抖起两道明暗不同的剑气向东方红头顶刺去,凌厉无比。
  东方红安怡待敌,直到剑气快触到了身体,才急展“禹步”向左飘移。
  电光石火间,东方红闪出去丈余,文疾的长剑一下子插进地里去,十分狼狈。
  一个劣等的剑手也不该把剑往地里刺,可见文疾在东方红面前多么笨拙。
  禹步的神奇再次震撼了三儒。
  段百苦不得不说:“小子,你果然有点问道。可惜你的德行太差,终难成气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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