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子是个捣蛋鬼
2026-01-23  作者:辛弃疾  来源:辛弃疾作品集  点击:

  人嘛,活在这世上,总是要活得开心,活得愉快,活得爽,方不虚度此生。
  这种人,便是抬头看月亮,也觉月亮在冲着他笑。
  如果这人活得愁眉苦脸,觉着事事不顺心,就好像每个人都欠他钱不还似的,活得痛苦,而且以为人生不如意的事十常八九,这种人便是抬头看月亮,也觉月儿正冲着他汩汩落泪。
  令狐爽是个很开心的人,而且活得愉快,说他开心得不得了,绝不为过。
  只不过,令狐爽开了心,他四周的人就不太开心了,而且是很不开心。
  这些不开心的人中,还包括了令狐爽的父母、兄弟同窗、老师,当然他也挨了不少揍,只不过令狐爽只要开心,挨揍也会笑。

×      ×      ×

  玄进士,那位进京考了七次也未被考中的白胡子老先生,就在这虎牢关西城关内设了私塾学堂执教鞭当起先生来了。
  玄老先生的名字起得不太好,他叫玄空,听起来好像“悬空”的味道。
  有人早就劝玄老先生改改名字,也许一举得中个榜眼探花什么的,却遭到玄老先生拒绝。
  玄老先生很固执地道:“名字起自父母,改之不孝。”
  他是宁不考中,也不改名。
  有人说,这名字好像出家人的法号,玄老先生只回以两个字:“放屁!”
  骂人的人本身必不愉快,玄老先生就不高兴。
  西城墙边那间大学堂屋子里,传来了读书声音,听起来好像要把那三间大房子的屋顶拆了似的,只不过站在门口往里面看,读书的大小娃儿一共十七个。
  当然,这其中就有个三四岁大的娃儿叫令狐爽。
  人家令狐爽可是个大户人家。
  虎牢关姓令狐的还是个大家族,势力不大,人口不少,令狐爽他爹就开了一家大栈房。
  令狐爽他爹叫令狐敬,人老实,脾气也还随和,只希望他的儿子能成材。
  天下的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子女成材。
  天下的父母都不喜欢别人子女比自己子女强。
  十七个敞开喉门读书的娃儿中,谁的声音最大?
  嗨,那还用说?当然是令狐爽的喉门最大了,听起来声嘶力竭地叫。
  只见他坐在后面第二排正中央。
  “赵钱孙李,先生偷米,冯陈褚卫,先生瞌睡,蒋沈韩杨,先生尿床,朱秦尤许,先生偷猪,何吕施张,先生当当,孔曹严华。先生完啦……哎哟!”
  令狐爽正读得高兴,后脑袋上挨了一记指头钉。
  什么叫“指头钉子”?
  那是五指空圈起来,以指头的关节处往人脑袋上打上去,挨的人如被杵捣,稍重一些就会吃不消掉眼泪。
  令狐爽手抚后脑回头看,吓一跳,玄老头站在他的身后面。
  玄老头者,玄空老先生也!
  “令狐爽,你给我站起来。”
  令狐爽挨打,另外十六个同窗小友都在心中窃笑不已,有几个同学还在心中欢呼着:“打得好呀,哈……”
  其中一人忍不住地呵呵笑。
  令狐爽站起来,一手在头上用力揉搓不已。
  玄老先生叱道:“你在读得什么书?”
  令狐爽道:“百家姓。”
  玄老先生手指门边,吼道:“拿了书,跪门口。”
  “嘻……”有个同学又笑了。
  令狐爽道:“老师不公平。”
  玄老先生叱道:“什么不公平?”
  令狐爽手指笑小同学,对玄老先生道:“老师呀,他们读得更难听,你要不要听一听?”
  玄老先生道:“他们读得是百家姓,我听了。”
  令狐爽道:“那是老师来了,他们才来再损你老呀!”
  “损我?什么?”
  令狐爽道:“老师,他们呐,我说了你会生气。”
  玄老先生双目一瞪,吼道:“说,不说我打你!”
  所有的同学全愣了!
  令狐爽指着笑出声的那个同学,道:“他念得声音最大,我也听得最清楚。”
  玄老先生一瞪眼,道:“他念的什么?”
  令狐爽带着无奈地念道:“赵前孙李,先生打妻,周吴郑王,先生上床,冯陈褚卫,先生不睡,蒋沈韩杨,衣服脱光,朱秦允许,抱住母猪,何吕施张,先生爬上,孔曹严华,先生尿啦!”
  玄老先生大怒,戟指已脸色泛白的学生叱道:“你好大的胆子!”
  “我没有。”
  玄老先生指着门口,道:“去,跪在令狐爽对面,你二人跪到放学。”
  那位同学比令狐爽来得高大,无奈地跪在门口,他双目几乎喷火。
  “小王八蛋,放了学就揍你!”
  “叭!”令狐爽狠狠地打了那个同学一巴掌,巴掌刚打中,令狐爽当先一声大叫:“哎呀,先生呐,他打我!”
  玄老先生猛回头,发觉令狐爽双手在自己头上用力揉,双目也见湿。
  那个同学也摸头,急道:“是他打我!”
  玄老先生过来了,忽地打出“指头钉”,打得那个身材大的学生哎呀一声叫……
  玄老先生低头道:“你说谁打谁,他为什么会流眼泪?”
  到了这时候,令狐爽呀,哈……他爽极了!
  于是,那个比令狐爽高大半个头的同学也哭了。
  当然是被玄老先生的指头钉打哭的。
  这个同学叫莫南河,莫南河的眼泪是热的,真正的眼泪是热的。
  令狐爽的不是,令狐爽的眼泪是口水。

×      ×      ×

  别以为莫南河对令狐爽莫奈何,他个儿大,也练过拳脚功夫,是个娃子头,只差缺少心计。
  令狐爽不怕莫南河,因为令狐爽是个诡计天生多端的人,也可以说他是个难缠的人物。
  下了学,令狐爽仍然嘻嘻哈哈地往家走,前面是个长巷,令狐爽猛抬头,五个娃儿等在巷子里,这其中就有个莫南河。
  莫南河站在四人正中央,咬牙切齿地等着了。
  令狐爽也站住了。
  “莫南河,你们五个要打我?”
  “打得你哎呀哎呀爬回家。”
  笑笑,令狐爽道:“别打了,老先生叫我找你呐!”
  莫南河一怔,道:“找我?”
  令狐爽道:“这种事我能骗你吗?”
  再一怔,莫南河道:“找我干什么?”
  令狐爽道:“咱们同学中,有人告你了。”
  莫南河道:“告我什么?”
  令狐爽道:“告你什么我不说,不过嘛,我知道暗中告你的人就是站在你身边的四人中,其中一人。”
  此言一出,莫南河忿怒地看向身边四人,他怒吼了:“谁、哪一个告我?”
  四个人齐齐发了愣,谁也开不了口。
  令狐爽道:“莫南河,你是头猪呀,你这样问他们,谁敢承认呀,他们哪一个跟我可以比,我要打你,我当你的面打你,他们敢不敢?”
  他爽了一下、又道:“莫南河,快去吧,老先生等你回去呐,快去,快去!”
  莫南河拔腿就走,留下四个回家了。
  令狐爽哈哈笑了……
  令狐爽也暗暗地跟回去了。

×      ×      ×

  有一棵羊腿那么粗细的桑树,弯弯曲曲地把个茅坑遮住一大半,这个茅坑无屋顶,茅坑就在桑树下,一共有三个,还是并排抱得坑。
  这时候,玄老先生气咻咻地站在桑树附近,他老先生手上拿着一根木板子,那是打学生用的。
  莫南河走过去,开口就叫:“先生找我?”
  玄老先生一把抓,立刻好一顿打……
  莫南河皮粗肉厚也吃不消,又被打哭了。
  玄老先生忿怒地指着墙边,道:“你果然叫我莫奈何了?你为什么把我的唐三彩夜壶砸烂?那是宝呀!”
  莫南河只一看,立刻大叫:“我没有!”
  玄老先生道;“做贼的总是不会承认他是个贼!”
  莫南河道:“先生,是谁看到我把先生的唐三彩尿壶砸烂的?是林豆子,还是郭其升?我敢说必是令狐爽。”
  玄老先生摇头,叱道:“不是他们!”
  莫南河道:“先生,把这人找来,大家三对六面说个清楚吧!”
  玄老先生火了。
  “找来你的个子大,好让你放学回家打他吗?”
  忽地,板子又是一顿打,玄老先生喘气了。
  “我夜里用什么尿尿哟,顽劣之徒,朽木不可雕也,我要见你爹。”
  莫南河吃一惊,他爹是个团练,知道了他就惨了!
  “先生,千万别见我爹,过一天我给先生弄个新的来,一定!”
  玄老先生一声吼:“滚!”
  莫南河拭泪走回家,又到那个长巷了,忽见令狐爽站在巷中冲着他吃吃笑。
  莫南河一身痛的慌,他忿忿地道:“令狐爽,我知道是你整我冤枉,对不对?”
  令狐爽真干脆,吃吃一笑,道:“莫南河,我这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莫南河道:“果然又是你坑了我!”
  令狐爽道:“我知道你们几个会在半路上等着打我,我总得先求自保,是不是?”
  莫南河一听火大了。
  “你娘的老皮,我揍死你!”
  他果然出手,而且是拳脚交加,怪的是令狐爽不但不避让,更不还手,还把一张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脸也送上了。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面人”,莫南河打了十几下不打了,多没意思呀,一人打一人挨的。
  莫南河住手了。
  令狐爽道:“你把气出了?”
  莫南河叱道:“滚,你再坑我我再揍你!”
  令狐爽道:“你不生气我就高兴了,走吧,我先送你回家,我们变成朋友了,好不好?”
  莫南河不知又是计,他大步往家走……
  令狐爽跟在莫南河的身后面:“莫大哥,莫兄呀,你是咱们学堂老大,以后大家听你的,好不好?”
  莫南河道:“除了你一个,他们哪个不怕我!”
  “我以后也怕你!”
  莫南河又把胸挺起来了,他还举举右臂。
  “把你爹的尿壶偷出来,赔先生去。”
  令狐爽冷笑了,但他还是在点头。
  莫南河家大门口站着一个怒汉,这人短短的虬髯修得齐,他正是莫南河的爹,叫莫中一。
  真叫绝,令狐爽大步跑过去,冲着莫中一跪下了。
  “莫大叔,你救教我!”
  莫中一一怔,忙去拉令狐爽。
  “哎呀!”
  令狐爽一声叫,他撩起了衣衫,解下了裤子,道;“莫大哥他打找,快把我打死了,你看我的脸。”
  莫中一大怒,道:“他为什么打你?”
  令狐爽道:“莫大哥把老先生的唐三彩尿壶打烂了,莫大哥以为是我告诉老师,所以他打我,而且……”
  “而且什么?”
  令狐爽道:“而且他……还逼我回家偷我爹的尿壶赔老先生,我怕……”
  莫南河一听气得全身打哆嗦:“你……你……”
  令狐爽忙闪开:“他又要打我!”
  “轰!”
  莫中一是个练武的人,他出腿把儿子踢出丈外,大吼一声:“气死我也!”
  莫南河被这一腿踢得在地上不动了。
  令狐爽溜回家去了……
  他多少有些担心,莫南河会不会被他爹踢死了?
  令狐爽虽然如此想,但却仍然呵呵笑了……

×      ×      ×

  明崇祯癸未年,天下大乱,时常发生天崩地裂之事,怪异现象之外,在陕北延安出了个领着农民造反的李自成。
  这李自成是干什么的?
  李自成十四岁拜在满天星门下学艺,他学的是打铁,那满天星也会功夫,偶尔也教教李自成打拳脚。
  那时候正就是“朱门酒肉臭,路有饿死骨”的时代,李自成打铁也打造刀枪兵器,于是,认识不少三山五岳的兄弟,初时结党成群,兄弟一百单八人,仿梁山好汉,兴兵造起反来了,不多月,人马已至数百万众,姓李的成了气候。
  当时中原的花子最多,均是逃避官府屠杀的人,他们离乡背井,便流落外乡了。

×      ×      ×

  那年深秋时分,从北边过来一批花子,这批花子也是有组织的,他们进了虎牢关。
  虎牢关的人并不欢迎花子们,可是花子嘴巴长,花子吃四方。
  虎牢关北门城内有座城隍庙,庙的对面是个戏台子,这年头日子不好过,早就没有唱戏的了。
  大戏台前走来了八个男女,嗨,怪就怪在这八个男女长的怪,仔细看,一个一个像神仙。
  说他们像神仙,一些也不假,这其中那个女子二十多一点。长得是婀娜多姿还带着些媚,一双大眼睛似乎会说话似的,只要一看人,就自然地发出勾人的眸芒。
  别看她穿得旧衣裳,看起来仍然美。
  还有个笑哈哈的白胡子老人,他骑了一头小毛驴,这小毛驴真能驮,另外几人的行李也驮在背上。
  有个?子拄拐杖,瘸腿走在最后面。
  还有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人,他边走边同那道士在开玩笑,嘻嘻哈哈地快活得不得了。
  另外几人不说话,但却也是满面的春风。
  这八人走过大街上,花子们见了忙起立。
  有个花子在前走,恭敬地把这八个人引到了虎牢关城北的那座戏台上。
  那可不是叫这些人唱什么戏的。
  戏台上面已铺了干草,台下面已有人在做吃的。
  这八人到了戏台上,附近,花子帮的人来了一大堆。
  一大堆就是数不清,大约也有近千人。
  这些人对八人十分恭敬,没多久,纷纷往街上去了。
  当然是去讨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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