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巧计狙杀出家人
2026-01-24  作者:辛弃疾  来源:辛弃疾作品集  点击:

杨生堂一共派了十名秦川帮的人在外打探,这一天傍晚,有个少年人气咻咻地找来了。

这个少年人推开了客栈门,他就喊叫了:“爹,爹,你果然在这家客栈,我找了七家才找到你!”

食堂上,巧了,江川刚巧面对外,他坐在桌边闲吃茶,忽听儿子的声音,令他吃一惊!

江川回叫:“小风,你怎么找来了?”

那少年人正是由太平渔村找到洛阳来的江川儿子江小风,他走得呼叱呼叱直喘气。

江川拉过儿子,道:“给各位大爷们见个礼吧!”人家江小风就是乖,抱拳来个罗圈揖,口中呼叫:“爷爷伯伯叔叔们金安了。”

大伙看得直点头,江川也有面子。

“为什么急急找来?”

江小风道:“那天……就是去年同爹一起走的一老一少二人又回来了。”

江川怔了一下,道:“那是姚老怪与小王二人了?”

江小风道:“就是他二人,他二人救了七个老人,一齐找到咱家里……“”

“什么样的七位老人?”

“有四个受刀伤,另外三人是内伤,好像花子帮。”他一提花子帮,哦呀!一屋子的人围起来了。

杨生堂急问:“花子帮,你怎么知道是花子帮的人?”

江小风道:“他们的手上拿的是(棒。”

“不错,这就肯定是花子帮的藏人了,花子帮出事了!”

江川道:“他们找去,必是为了找我医伤,各位,我的本事就是救人……”

他看看关永春与袁家兄妹,又道:“你们在此打探消息,我回去救人,等完了以后,我把他们也带来此地,大家仍然在一起,力量集中。”

袁小月忙应道:“江大叔的主见很好,快回去吧!让小王他们一起来!”

她的心中早已抹不去小王的影子,姑娘心中有了意中人,袁小月时时刻刻想着他的小王。

人家江小风还未吃东西,袁小月很细心地包了一大包好吃的塞在江小风的手上。

江小风真的很饿了,他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这父子二人匆匆地走出了广来客栈,江川以为救人如救火,他父子必须连夜赶回太平渔村去。

走出客栈看天色,江川对儿子小风,道:“快走,这个天气快变了。”

江小风还真累,别说跑了几十里,便是在洛阳找人也找得两腿酸。

只不过他吃着一包肉与肉包子,年轻人力气足,他爹又是名大夫,平日早已调教出好身手,这时候跟在他爹的后面尽力赶着。

这一路赶到了三更天,前面的小路往山坡翻,山坡上却见那两棵梨树下面站了三个大汉吃吃笑。

梨树下有两块大青石,黑天青石还发光,那是平日里常坐人,被人的屁股坐光亮了的。

冬天梨树尽枯枝,忽然站了三个人,那是会吓人一跳的,何况三个大汉子。

“什么人?”

“江大夫吗?”

对方见面就指名道姓地把他的名字说出来,江大夫心中猛一沉!

江大夫本能地把手拨开儿子,他的身子堵在儿子江小风前面,低声道:“小心,一旦动手你快逃!”

江小风道:“爹,别为我操心,常言道,战场父子兵,我不怕!”

江川叱道:“你那点功夫还早着呢,听爹的话。”

这父子二人也只能说话到这里,因为三个大汉扛着刀已品字形地把江川父子二人围住了。

有个站在江川正面的是个满面黑胡子的黑面汉,这人也是三人之中的领头人物,就见他凶残地眦眦牙,鼻音浓重地道:“江大夫,咱们早就调查过了,你虽是大夫,却有‘银针郎君’之称号,江湖上又比之你那‘圣手神医’招牌,更是响亮。”

他嘿嘿一笑,又道:“只不过你隐居渔村很本分,江湖中事你不过问,相安已经快六年了吧!”

又是一声冷嘿,又道:“这就怪了!你太平日子不想过,过腻了,你那三十六根银针是不是呐!想再入江湖重扬名再立万呐!行,今夜咱们侍候你!”

另一人道:“头儿,这是一举两得,连他儿子也赔上了,哈……”

江川急道:“各位,请问,你们是哪一条道上的?与我江某人有什么深仇大恨,甚至还要杀我儿子!”

又一人叱道:“什么深仇大恨,江湖上讲的是利害关系,当你走出那个小渔村的时候,就已经生死不由己了!”

江川一听,冷笑道:“你们只有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就是刘家庄,你们是刘维扬暗中派来的杀手,对不对?”

“对与不对你不是全说了吗?嘿……”

江川急切地道:“我儿可闪一边,你们撂倒江某人,我儿自是难逃走,需知我儿只不过十五岁,他又未习过功夫,难道你们还怕一个娃儿?”

江小风今年十七岁,但江川说他十五岁,十五岁就小多了,更加又说是个娃儿,三个大汉齐点头。

有个三角眼大汉刀一指,吼叱道:“去那边的石头上站着,站着看爷们把你爹砍翻在地,哈……”

听口气,他以杀人为乐,全不想别人是怎么个想法,尤其是儿子听说有人要杀他老子的那种反应,这人也不放在心上了。

这表明眼前三人必是专业杀手,唯独专业,才会凶残下手而不把别人的痛苦当一回事。

江川怒叱儿子:“快过去,你碍了我出手,反而我们死在一起,需知休叫我分神呐!”

声音凄凉,要向儿子下跪了。

江小风面目冷冷,他不开口,但却又缓缓地移动身子,三个人的双目盯紧了江川的双手不敢移。

眼睛不移身子移,而且是越移越快,好像走马灯一般,令人有些眼花撩乱。

从他们的脚步、出腿、身形、握刀,可以看出他三人大概是老搭档了。

所谓老搭挡也就是三人常常合作杀人。

江川不动,他甚至头也稍稍地低下去,看上去好像他在沉思一件好久好远的往事一般。

终于,三个人发难了。

“杀!”

又是那黑毛汉下达围杀令,三把刀从三个方向往江川的头上身上砍去。

江川也发动了。

江川的方向不向上,他忽然矮三尺,贴地、翻滚,看上去那就是一招十分平常的武功动作——懒驴打滚!

虽然这一招很平常,但在江川用来却大大的不样,因为他已把刀杀他的距离拉大了,距离拉大对他有莫大的好处,他可以有时间出手,更在滚动中掩去了他手上的银针,谁也看不出他银针如何出去。

江川明白一件事,他如果腾空而起,那就麻烦大了,他能阻住二人,但第三人的刀就不会对他落空了。

刀已砍下,银针出手,半空中传来两声凄嗥。

“嗷……嗷……砰……杀……咚……”

“哎……”

这一连串的声音响起,江川双手用力地抱着一腿,他的腿上一刀真惨,所幸未被刀砍断。

只因为他在地上翻滚中打出四支银针,那黑毛汉的一只眼睛中了一根针,扎得他收刀回身抱头大叫。

另一汉子的脖子上被扎中,那入喉一针几乎叫他全身虚脱。

但第三人刀已砍来,江川的双腿已踢上去了,而且也踢中了那人的肚皮,但他的另一腿却挨了一刀。

那人就要出刀再杀,这光景他是非砍了江川不可,而江川已站不起来了。

就在这时候,好凌厉的一块大石头,生生砸中这恶汉,砸得这人一声哎,几乎昏倒。

是的,江小风扑上来了。

江小风早就手抓两块石头,准备支援老爹。

黑暗中他这一石头来得巧,砸得那人哇哇叫,而江川大叫:“杀了他们!”

挨石头的那人一听,以为江小风有本事,他拔身扶紧了另外二人,急匆匆地奔下山坡去了。

江川还在叫:“追,杀了他们!”他叫,但却拉住了奔过来的儿子江小风。

江川这是唬人的,因为这时候唯有这一招了。

江小风惊呼:“爹,你的腿!”说着,他脱了外衣,扯了布条,把他爹的伤腿裹紧。

江川是大夫,他叫儿子分成三段用力缠住大腿根。“爹,我们快走!”

江川道:“弄个树枝我当拐杖。”

江小风道:“不用,我背爹走得快!”

只见他又把布带挽在腰上,把他爹也捆在背上,这父子二人急急忙忙地也下了山岗。

也不知这江小风是哪里来的这股子力气,他一口气把江川背进了太平小渔村。

这在平时是无人会相信的,但江小风硬是做到了,但当江小风把老爹背到了大门边,他虚脱了,只因为他是使出了异乎寻常的力量,当力量在用,他麻木,当事情结束,一切恢复正常,江小风就面无人色了。

江川就明白这些,他为儿子的表现而骄傲。

门外有了声音,天还未到五更天,但门内忽然飞出一个人来。

那是个年轻人,江川一看便开口:“小王少侠,我父子差点回不来了!”

闪掠出来的正是小王,他在室内用功,听得远处有足音,足音到了门外,他出来了。

小王一见是江大夫回来,父子二人倒在地上,他急问:“怎么了,怎么了?”

江大夫道:“遇埋伏,在双梨坡!”

双梨坡就是江川遇埋伏的两棵梨树坡上,小王一听忙呼叫:“姚老快出来!”

姚一虎早拉开了大门扑上前:“天呀!血流湿了裤管,大夫挨刀了!”

他托起江川往屋内走,小王也抱起了江小风走进门。

屋子里,花子头石寿山七人也醒过来了。

石寿山急问:“大夫呀!这是怎么回事?”

江川道:“有人在半路上堵住我父子二人,打算把我父子砍在中途。”

“几个人?”

“三个,十分凶残的三个杀手。”

石寿山大怒,吼道:“必是刘家庄的杀手,刘维扬真的不是东西,他好阴险呐!”

江川便叫姚一虎快去附近另一房子,叫他的女人快过来。

姚一虎心中明白,江夫人也是医道高手,便立刻走出门去,没多久,只见来了两个女子,这其中一人正是江川的妻子。

“怎么会是这样?”江夫人几乎落泪。

另一姑娘托着半昏迷的江小风,呼叫:“弟弟!弟弟!醒醒……”

江川道:“小青,快去煮一锅稀饭,下些醒神药,小风只是太累了,他有些虚脱。”

江夫人又道:“多烧一锅热水送来。”

江夫人忙了,她在木架上取药、调配,脸上是焦急的,口中想说又说不出来。

于是拥睡在一张大土炕上的花子七人也起来了,他们之中四人也挨了刀,但见江川为他们的伤中途被人砍伤,那石寿山怒极而吼:“娘的!我必发动秦川花子帮兄弟,一举杀向刘家庄!”

江川的腿伤严重,但他救治得法,免去切割一腿之苦,可也几乎累坏了他的妻子。

江川躺着,他又指挥妻子把花子帮的四人刀伤敷药包扎,这儿成了养伤之所了。

当江小风也喘息着坐起来的时候,小王对姚一虎道:“说来说去还是刘家庄,不如我再去元宝山,总会找出有力证据,叫那刘维扬无话可说!”

姚一虎道:“小王,你如果走了,这儿怎么办?”

小王一怔,姚一虎又道:“这儿都受伤了,万一再来一批杀手,他们岂不完蛋!”

小王道:“他们会找到这儿吗?”

江川道:“会,他们早打听过我住在太平小渔村,而且也是那三人中的黑汉说的。”

小王木然了,他淡淡地道:“我不走了,江大夫,我不会抛下你们不管,我更不会忘了你为我医了毒伤。”

小王自怀中摸出一把带毒的尖刀,刀长不足一尺,却是又尖又利又有毒,那正是那天夜里刘玉人刺杀他的那把毒刀,如今在他的手中。

他看着毒刀,仿佛看到了刘玉人一般。

刘玉人是美的,是艳的,美与艳不同,但一个女子既美又艳,这个女子就很能吸引男人。

小王不是浪荡,但他仍然躲不过刘玉人的纠缠,有一半思想,小王是对刘维扬报复。

小王在刘玉人的身上发泄,就是对刘维扬的报复。

小王相信,他爹王多寿的死与刘维扬是脱不了关系,只是他就是找不出真凭实据。

现在,小王定下心来,他暂时不打算去元宝山了。

×      ×      ×

现在,有条小船本没有篷,但船中临时支了个粗麻篷,使力的由那一对老夫妻划到了小石堤内的小湾中。

小船到了小湾,老太太坐在船边四下看。

“有人,有船,咱们需要等一等!”

“你以为这太平村不会太平了?”男的是个老头,他放下了篙跳上岸,接过绳子去拴船。

老头把船拴好,他才又四下看,而且还踮起脚来看,好像看看这附近有什么危险。

什么危险也没有人危险,万物之中人最阴最毒,你想想,这世上如果没有人,多妙呀,处处是鸟语花香,那天上飞的珍禽大鸟,地上走的爬的,样样不缺,没污染,没杀戮,听任自然生存自然淘汰,万物各吃各的,各玩各的,那多妙呀!可是有了人,人这玩意就讨厌了,因为人才是天下最贪得无厌的怪物。

我说这话你不信,可以看看呐!天下有人死,而且不是因为别的动物,而是因为人。

来的两个老人那是一对老夫妻,若问他们名和姓,那会吓人一大跳。

当年,大约二十年前吧!伏牛山区有一对鸳鸯大盗,他们杀人有手段,有名的“四把刀”就是他夫妻二人。

现在,这对夫妻来到了太平村,他们想干啥?听了就会叫人奇怪了。

那男的在岸上指着远处几处房子,道:“巧仙呐!便是几处房子地方也没有人。”

女的道:“阿允,快,背了去找江大夫!”

只见女的边说,边把那粗麻布猛一掀,真吓人,麻布下面盖着一个快死了的人,仔细看是个大光头。

大光头就是个和尚,和尚头上有血块,和尚的后背也有血,一件僧袍快染成红色了。

那和尚不是别人,净空大师是也!

净空大师自桥毁落入水中以后,先是在水底往深处潜,他的一只手本能地抓住他的禅杖不放手。

水中潜出十几丈,再到水面早已不见那三个——不,应是四个狙杀他的杀手了。

只不过到了这时候,净空大师又强自在水中漂出半里远,他实在无力地漂游了,当他摇摇晃晃地上了岸,“扑通”一声趴在岸边的草泥上,昏死过去了。

天亮了,只见附近岸边拴了一条小船,船上走出来个老婆婆,她一边涮洗着瓦盆,一边在唠叨:“老头子,起来吧!起来下黄河,咱们不是打算去孟津吗?”

船舱中不回声,传出来的是鼾声。

老太太洗过盆直起身来往岸边看,这一看吓了她一大跳:“死人呐!”

船舱中鼾声没有了。

船舱中传出吼骂声:“你这老太婆,一大早吵人清梦,娘的,被你吵了几十年,不知何日才清闲!”

“快出来,老头子,死人了!”

“死人!叫他死吧!关我宫允何干……哎呀!”

船舱中跳出一个老头子,他又叫:“死人?真的?在哪儿,我看看!”

他每句话只简单两三个字,也是两三个问题。

要知河南人说话最干脆,往往一句很长的话,他们只一个字或两个字便明白了。

这老者宫允,当年伏牛山区的鸳鸯大盗,他们就是说的很简单。

那宫老太太李巧仙,她说话就简单,只见她手一指,指向河岸边,道:“那……”

她甚至连个声音也省略掉。

宫允抬头看过去,他回了一句:“快……”也是一个字。

于是,夫妻二人奔上岸,并肩奔到那老和尚身边。“是个和尚!”

“快看看是死是活?”

宫允翻过和尚仔细看,不由大叫:“我的妈呀!是他!是我们的恩人呀!”

李巧仙也细看:“哎呀!净空大师呀!”

宫允忙把头贴在净空大师的胸口听,他大叫:“有!”

“有啥?”

“声音!”

宫允说着指指小船,又道:“我把他抱上咱们小船上,弄点稀饭喂一喂!”

这一双夫妻忙碌了,把大和尚弄到小船上,宫允发觉净空大师伤处都在要害,把珍藏的伤药用上了。

他夫妻二人也明白,可能是遇上仇家了,快快把净空大师用麻布盖起来,小船离岸了。

小船在河上一个多时辰,终于老和尚醒过来了。

净空大师张开眼睛看,见是宫允与李巧仙这对江湖上打滚三十年的老夫妻,他凄然一笑。

“大师,你别多话,闭目调息养精神。”

宫允一顿,又道:“当年你在大山里凭恃着佛家慈悲,救了我夫妻二人,这段恩情呀!咱二人没齿难忘。”

淡淡地摇摇手,净空大师道:“我……我的禅杖“在,在这儿,真行,人昏了禅杖还拿着。”李巧仙说着,她把禅杖举起来。

宫允道:“禅杖乃出家人第二生命呀,丢不得呀!”“你二位要把我送哪儿?”

“送个能把大师身上的伤治好的地方。”

净空大师一听,他闭上了眼睛,他相信这二人不会坑害他,他们当年为恶江湖,但今日却是好人。

净空大师想着当年,伏牛山老龙岭下他救了这二人的事情,只是他流血过多,又在水中泡了大半夜,他真的累了,他更明白必须快找大夫,否则伤口溃烂,都是在要害地方,非死即残。

净空大师昏睡了,宫允与李巧仙这一对老夫妻可忙了,这夫妻二人用力摇又撑,小船撑到了太平村。

真巧,江川带伤在这儿!

大夫挨刀一样会叫,因为痛得厉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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