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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封遗书 揭露冤情
2026-01-16  作者:西门丁  来源:西门丁作品集  点击:

  回到朱丽丽的家,暮色经已四合,蟋蟀的叫声又再清晰可闻。
  “雄哥,你很多年未吃过我煮的菜了!”朱丽丽倚在门边望着丁展雄轻声地说道。
  丁展雄看一看天色,蓦地觉得此刻在她处吃晚饭似乎不很合适,要是有什么闲言闲语传出去,可是自己的罪过。想到这里,刚想跨过去的脚倏地止住。
  他不敢面对朱丽丽的目光,低着头道:“你留着给韦兄弟吃吧,我,我还得赶回县城!”
  “你回县城干什么?有急事?”一忽她吐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一章跟你亲同手足,今日他不在,我替他招呼你吃一顿饭,可符合礼数呀!”
  “不,我,我真的要赶回县城。”
  “赶也不在乎一顿饭的工夫,难道赶路便不用吃饭,快进来,菜都快凉了,吃一顿饭阻得了你多少工夫!”朱丽丽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柳眉一扬,“我爹有东西留给你,不过你得先吃饭,不然,我便不交给你!”这几句说得很俏皮,颇有几分少女娇憨的神态。
  丁展雄心头一跳,不觉瞧痴了,一双脚也在不知不觉中跨进了门槛。
  这顿饭气氛奇特,小萍狼吞虎咽,丁展雄默默吃饭,朱丽丽说的比吃的还多。
  她不断地问,丁展雄一字一板地答。“雄哥,我就算嫁了人,你也不必对我这般冷淡呀!”
  “我没有。韦兄弟怎地还不回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门本就半掩着,韦一章推门进来见到丁展雄不禁一怔,脱口道:“大哥,你几时来的?”
  丁展雄有点尴尬,放下碗站了起来。“兄弟刚才到。”
  “是呀!”韦一章拉开一张椅子,道:“小弟暂住在县城边那家富贵客栈,站在窗口对着路望了一整天,都没能见到你,想不到大哥插翅飞来!”
  丁展雄道:“对不起,我是天未亮上路的!”
  韦一章神色一变,随即道:“这就难怪!来,咱再一同吃饭,小丽,咱还有酒吗?”
  “你上次在县城捎回来的三斤装高梁酒还在床底下!”
  韦一章兴高采烈,“拿出来,今天是好日子,有肴岂能无酒,今晚跟大哥你不醉无归!”
  “不醉无归”这四个字一入丁展雄耳中,不禁打了个冷颤。十五年前也是同一个人说同一句的话,结果丁展雄是醉了,却惹来了一场官司。
  丁展雄脸上肌肉扭曲,朱丽丽心细如尘,韦一章没有发觉,她已发现了,她低声道:“一章,雄哥好像不很舒服,他还要赶回县城,我看浅尝一下就好。”
  韦一章道:“你懂得什么,大哥说要赶回县城,只是一种借口,他是爱护你我,怕惹来闲言,坏了你的名头而已。如今,我回来了大哥那有什么挂虑,大丈夫喝就得喝个痛快,岂能浅尝?再说今日是什么日子,快去取来,不必多言!”
  丁展雄突然固执地道:“不,自从那次之后,我,我已决定不喝酒了!对不起,败了兄弟你的兴头,你跟师妹喝吧!”
  韦一章像被鞭子抽了一下,半晌才道:“大哥不喝也就算了。”
  朱丽丽忙道:“能不喝最好,喝少又说不痛快,喝得多的又伤身体,一章,你以后也不要喝了!”
  韦一章睑色一沉,却轻声道:“小丽你去炒一碟鸡蛋吧,你看都没菜了!”
  丁展雄忙道:“够了够了,我都,差不多吃饱了!”
  “小弟还未饱!”
  朱丽丽忙返身入厨房。
  “大哥有何打算?”
  “还未有打算,”丁展雄苦笑道:“坐了十五年牢,我对外面还未适应呢。”
  “大哥如不嫌弃的话,我爹在县城那家布庄还需要人手,只怕你不肯屈就。”
  “兄弟你怎能说这种话,我除了懂得几手拳脚之后,还能做些什么?嗯,过一段日子再说吧!”
  “大哥出来后好像与小弟生份了!”
  丁展雄叹了一口气,正容道:“兄弟,十五年的监狱生活,能不使一个人的性格改变,我已经不惯与人多说话,兄弟勿怪!”
  “原来如此,那是小弟多虑了。啊,咱不要再提那段伤心事了!”
  “兄弟,师父死时你在场吗?”
  “家岳是在半夜死的,死时没人知道,到了次日小丽发觉后才着人通知小弟,唉,师父平日身体健朗,却不想就……”韦一章说罢又叹了一口气。
  丁展雄沉吟了一阵才道:“到底死因是什么,査出了没有?”
  “全身无伤无痕,大概是得了急病才死去吧!”
  朱丽丽捧了碟炒鸡蛋从厨房出来,放在桌上,丁展雄忙道:“师妹,你不是说师父有东西留给我,请师妹交给我,好让小兄上路回县城!”
  朱丽丽看了韦一章一眼,道:“雄哥请稍坐,我这就去拿!”
  韦一章道:“大哥真的要回县城?”
  丁展雄想了一下才点点头。“此地已是伤心地,我不去县城又能到那里?”
  “大哥住在那里?请把地址相告,他日也好找你。”
  丁展雄刚要开口,心头一动,改口道:“暂时还没固定的地址,待地址确定后才告诉你!”
  丁展雄自朱丽丽手上接过一包东西便起身辞别,那包东西入手颇重,丁展雄心中十分奇怪,心头一动,快步入镇。
  小镇民风淳朴,几乎没有夜生活,这时候大多数的乡民都已上床,即使未睡的也呆在屋内。
  丁展雄走去自己的老家,门板上加了一副大锁,他不敢破门而入,生怕惊着邻居,双脚一跃,左手在墙上一按,人即如狸猫般攀了上去。
  丁展雄揭开了几片屋瓦,跟着在洞中跃了下去。
  黑暗中有两对眸子分在两处注视着他,其中一对一见他跃入屋内,随即隐去。

×      ×      ×

  屋子里一尘不染,谅是小丽真的来打扫过,丁展雄一阵心酸,几乎滴出泪来,总算他对屋子里的一切很熟悉,不久便点着了一盏油灯,他把光度调至最小,接着把师父的遗物打开!
  那包东西外面是一个面粉袋子,袋里放着一个木盒,木盒很精致,四周雕着花纹,还有个小锁,丁展雄扭断了锁,把盒子打开,里面是几本拳经。
  第一本是罗汉拳经,第二本是谭家脚法,第三本是岳家枪法,第四本是彭家刀法。
  丁展雄虽然较死心眼,可是并不傻,他看了这四本小册子后不禁一怔,因为这四本册子上面所载的功夫都很粗浅,这些在丁展雄在入门之初都已学得滚瓜烂熟!
  幸而最后一本倒是宝贝,那朱常春自己手写的学武心得。这是朱常春一生工夫的结晶,一本的厚度比前四册加上来还要厚几分。
  丁展雄翻了几翻无心观赏,便把它放入盒中,他依次放入,最后是那本罗汉拳经,那是当时最流行的拳套,也是最普遍的。
  少林的罗汉拳名震天下,可是随着雍正皇帝火烧少林寺后,罗汉拳很多招式便逐渐失传,现在所流行的多是后来各地拳师补上的,也即是说罗汉拳已面目全非,这五册子以这本最没价值。
  丁展雄依稀记得师父当日尚有不少拳经剑谱,都要比这本罗汉拳有价值,可是,为什么师父偏偏把这本拳经留给他?
  自己是朱常春的衣钵传人,要么就把全部拳经都送给他保存,否则也不该挑这本留给自己。
  他心念翻动,信手把拳经揭开,跟着翻动起来,突然书中跌下一张白纸出来,丁展雄连忙把它拾了起来。
  丁展雄由字体上认出是师父朱常春写的。
  “展雄吾徒,自你不幸发生醉后行凶之事后,为师无日不以为念,深信吾徒乃一时失手而非存心不良者也。
  “吾徒入狱后,为师颇觉寂寞,幸而一章日日来陪伴为师,为师看得出他对丽儿很有意思,本来我是希望你能成为我女婿的,可惜,你要二十年后才能恢复自由,因此,这件事便由丽儿自己作主好了。”
  下面写的日期是丁展雄发生了那件事同年的冬天。
  一信还未完,下面又有一段补白。
  “一章对丽儿日益殷勤,可是近来为师发现他行为颇有思疑之处,他比你聪明,可是,为师就怕他聪明的太过份,所以不断提醒丽儿,不可与他太接近,可惜一则一章没有显著的劣迹,二来丽儿对他亦好像动了感情。
  “为师生怕百年之后,不能照料及她,又怕她会吃亏,所以,希望你他日出狱后看在为师面上,对她照顾一二。
  “又,一章自你去后经常与三娃子来往,而且他跟县城的保安队长严信颇有交情,这是我最近才得知的。”
  这一段写的日期要比前一段迟了四年多。
  丁展雄拿着这张遗书,眼圈又是一湿,双手不断颤动起来,心中盘算师父写这封信的用意。
  他由三娃子想到严信,又想到韦一章,这三个人都与他有关!
  十五年前先是韦一章请他喝酒,再而三娃子发现他失手害死了丁羽,最后是严信把他拘捕。
  他稳稳觉得这里面有点不对,可是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三娃子是个无赖,韦兄弟怎会跟这号人物来往?”丁展雄不禁低声地说了出来:“嗯,至于严信他是保安队长,而韦兄弟父亲在县城又有生意,他们相熟倒还有话说!”
  他喃喃地说了一回,把遗书重新夹在罗汉拳经谱内,并且把木盒重新放入面粉袋子。
  当他拿起面粉袋子时,无意中发现袋子的里面被人用笔写着几行字。
  “雄哥,你有没有思疑过,七叔不是你失手打死的?你若是存怀疑的话,请去小巷仔细看看,希望雄哥早日找到一个称心的妻子,白头到老,相敬如宾,不要像我……”话还未写完便停住了,下面亦没看署名,不过很明显这是朱丽丽写的。
  这段字使丁展雄如被尖针刺了一下,心头砰砰乱跳,他不禁喊了出声:“难道我真的是冤枉的!”
  他决定暂时留在双山集调査一下,并且确定了第一步的行动,明早先去找三娃子问个清楚,当时他是如何发现自己失手推跌七叔的!

×      ×      ×

  太阳刚晒到窗台,丁展雄已找到了三娃子。
  双山集虽然是个小地方,不过还有娼妓,那是由一个叫韦三娘的鸨母把持的,她有幢三合院,养了十来个外地来的女人,这地方叫做行春院。
  丁展雄就是在行春院找到了三娃子。那时候他还搂着个“公妻”睡大觉。
  现在那个“公妻”已出去了,炕沿坐着的是丁展雄。
  丁展雄上下打量了三娃子一下,这无赖四十岁的年纪了,还是当日那个模样,眯着眼,瘦削的脸庞长着一对浓眉,歪着嘴叨着一根卷烟。
  丁展雄只看了他一眼便知道他跟十五年前没有不同。“三娃子,我是丁展雄!”丁展雄单刀直入,不让他有丝毫的时间准备。“我想知道当日你发现我推跌七叔的过程是怎样的?”
  三娃子一吓,双眼蓦地睁大,却是一对三角眼,可是脸色却变得很快,眨眼间便堆下笑脸。“啊哈,恭喜老弟提前释放!哎,过去了的事不用挂在心上,你还可以重新做人嘛,再说喝了酒……”
  丁展雄脸色浓重,沉声道:“我只问你这句话,别的不必说!”
  三娃子心头又是一跳,他知道丁展雄可是双山集上朱常春的第一个得意徒弟,不好惹。“哎呀,老弟,十五年前的事,我怎记得!”
  “记得!一定记得,否则便是你诬告我!”
  三娃子尖声道:“我诬告你?我诬告你有啥好处?哎,老弟我说你也太死心眼了,官府都饶了你,提前把你释放,你还这般认真,算啦,这只是丁羽命生该绝——和你没关系!”他一味赖皮。
  丁展雄站了起来,厉声喊道:“三娃子,七叔之死和我无关系,那和谁有关系?和你?”
  三娃子一窒,半晌才道:“你既然认真,我便告诉你,不过,咱先说清楚,这可不是我三娃子缺德,揭你的疮疤!”
  “快说,你若是句句真话,我绝不怪你!”
  三娃子无可奈何地道:“那日我正好从巷子经过,正好看见你推了丁羽一把,他摇摇晃晃地退了几步,跟着后脑便撞在墙上,我听见砰地一声他便倒在地上了。我吃了一惊,走上前探探他的鼻息,已没有了呼吸!当时我便跑去韦家把情形告诉了韦一章,我带着他回到现场已有不少附近的人闻声而来,接着便有人去派出所投报啦!”
  三娃子耸耸肩。“呶,就这些了,嘿,这件事我先后也不知讲了多少次了!”
  丁展雄双拳握得紧紧,掌心淌汗,连手指也发白。虽然事隔十五年,不过,每当想起这件事,他便像给毒蛇咬了一口,现在他总算还沉得住气。“你为什么会经过那小巷?你家可不在附近,你也不常在那里活动!”
  “哎,那天是韦一章的生日哩!我从县城回来后,听见这消息,想去找他讨杯酒喝!”
  丁展雄心头一动,沉声道:“你说我把七叔推开,他退后几步,到底是退了几步?有多远?”
  “哎,什么是我说的,当时你自己承认的了,所谓酒醉三分醒……”他目光接触丁展雄锋利的眼神,不禁把头低下,“你那一掌很用力,嗯,你七叔起码给你推退七八尺远!”
  丁展雄脸上神色一变,厉声道:“胡说!我七叔后脑穿了一洞,深及二寸!”鼻子几乎碰及三娃子的鼻端,“说,是不那附近的石壁十分平坦,根本没有可能!”他进前两步,“是你把他杀掉才把罪状按在我头上?”
  三娃子跳了起来,又惊又怒。“呸!你又喝醉啦!满嘴屁话!祸是你自己闯的,罪是你自己担当的,现在才来我面前撒野?啊哈,我知道了,你是因为回来后遭人白眼,所以才找我背这个黑锅!丁展雄,别人怕你,我三娃子虽然没钱,可是镇上县内要人有人,我可不怕你!”
  丁展雄不禁语塞,半晌才道:“你不必装凶相,姓丁绝不怕你,要是让我査到什么来,哼!”他从小腿扎脚里抽出一柄明晃晃的尖刀,使劲插入桌上。
  三娃子吃了一惊,本已被酒色淘坏了的身子,脸上没半点血色,这时候更白得比纸还白:“我行得正,坐得稳,不怕什么会让你查着,笑话,真是笑话!”
  丁展雄双眉一扬虎眼圆瞪。“咱话先说在前头,到时别怪我姓丁心狠手辣!”
  三娃子趁他说话时已穿好了鞋,一声没吭便溜出去。
  丁展雄略想一会,他想去找朱丽丽,可是却怕惹来闲言,回心一想,这件事异常重要,即使有闲言也顾不得了,抬步出房,韦三娘站在门口,陪笑道:“丁爷不找个姑娘?嘻嘻,坐了十五年牢只怕已忘了女人是怎个样子的了!”
  丁展雉心头大怒,却不想和她计较,脚步一歪自她身边经过。可是韦三娘可不放过他,伸手一拦道:“你还未给钱!”
  丁展雄大怒。“臭货,你丁爷几时要了你的婊子?给什么钱?”
  “你没有,但三娃子有,他说你要请他,呶,否则老娘岂会放他走?”
  丁展雄更怒,把她推开,冷声道:“三娃子在放屁,你也跟着放?”抬步走了出去。
  韦三娘像死了爹娘般哭叫起来,丁展雄回头瞪了她一眼。这一眼倒很有威力,韦三娘只觉他眼中尽是杀气,哭声立时一止。

×      ×      ×

  到了小丽的家时,韦一章不在,她正在厨房洗菜。
  “小丽,你写在袋内的那些字我已看见了,嗯,一章对你不好?”
  朱丽丽低下头,低声道:“他在县城另外藏了个女人。”
  “哦?是他告诉你的?”
  “不是,我听人说的,不过,这种事我能感觉得到。”
  丁展雄没有问她凭什么感觉到。“他有来你这里过夜吗?”
  朱丽丽脸上一红。“很少,一个月顶多三二回。”
  “等下我找他谈谈。”
  “不必,这种事岂能勉强的了?算我有眼无珠吧!”
  丁展雄不禁默然。
  “要是我把持得住,等到现在岂不很好!不过,那时候,爹爹过身,我自己一人好生烦闷,所以……”
  “不要说了。”丁展雄怕再说下去双方都会尴尬,忙岔开话题。“你怎会怀疑我是冤枉的?”
  “我听爹爹说过,脑骨并不是很脆弱的。”朱丽丽精神一振,说得很快。“如果撞及墙那只该是破裂,而不该穿洞,后来我去巷内看过墙上的石都很平坦,实在没有理由。”
  说到这里她不禁叹息道:“你的事别人不知,难道我也会不知?人家喝醉了气力反而增加,像小说中的武松,酒喝得越多,气力越大;而你却相反,喝醉了不但手足无力,而且只想睡,绝不会乱性!”
  丁展雄“啊”地叫了一声,这一点若非朱丽丽说了出来,他自己也没留意。
  “既然如此,你又怎会把七叔……”她怕引起他伤心,没敢说下去。
  “有道理,有道理!如此看来我真有可能是被冤枉的了!”他想起了三娃子,,立即像一阵风般地冲了出去!“我有急事要走了!”
  朱丽丽一愕。“雄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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