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身入虎穴 风险处处
2026-01-16  作者:西门丁  来源:西门丁作品集  点击:

  走了二三条巷口,王雁突然觉得情况有异,他双眼闪闪生光在黑暗中扫射,一忽,嘴角露出了一丝哂笑。结扎一下衣裤,大步而行。
  果然前头出现几个黑影,一字排开拦在街中。王雁一回头,背后也有人跟着,他心中冷笑一声,“不怕死的来了,今日不让你们吃点苦头,也枉我被称为上海滩煞星!”心中盘算,脚步却一丝不慢。
  “站住,你就是今日在戏台上自称王雁的那个小子?”一个大汉粗声地喝道。
  王雁冷笑一声道:“王雁便是我,小子却是你们这些鱼肉乡井的败类!”
  声音一落,立即是人暴喝怒骂起来。先头那人似是头子,沉声道:“大爷今日不是来跟你斗嘴,告诉你,限你两日内离开泉州,并且以后不准踏入一步。”
  王雁回答道:“要是我不答应呢?”
  “那就便死无葬身之地!”
  “我就老实告诉你们,王爷不高兴的话绝不会离开泉州一步!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们那个老虎当众向王爷我叩头陪罪!”
  那人勃然大怒:“上!把他毙了!用家伙招呼他。不必留情!”
  即时有个彪形大汉应声扑上前,王雁略一闪身,右手手掌紧握着拳头,左手狠切在他小臂上,“喀嗤”一声,臂骨立即脱臼,那人在大冷天中也禁不住额上热汗迸流。
  王雁一脚飞出立即把他踢翻。刹那,白光一闪,王雁肩后生风,迅即一让,一把匕首自他肩上掠过。王雁前身一俯,虎尾脚横扫把他撂倒。身子一倾,踏着醉仙步,右拳猛地捣去,砰地一响,一个瘦削汉子吃了一拳,捂着胸倒在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一条铁管自侧横扫而至,挟着一阵尖锐的啸声,令人心悸。此刻四周俱是敌手,他拼着背后受击,急退一步,闪过铁管。
  刹那背后捱了一拳,王雁忍痛手肘猝然后撞,只闻一声闷哼,他看也不看,左手一抓握住一只持刀的手,撞腰沉肩一扯,把那人送到另一端,那人手上青惨惨刀光不断晃动,吓得另一人急步退下。
  王雁大发神威,双脚连飞把刘招财手下迫退几步,他急窜出重围,背靠柱子,避免四面受敌。
  他刚住了脚,那些亡命之徒又围了上来。“小子,今日你插翅也难飞了!”
  王雁冷笑一声,道:“只怕未必!”伸手入衣里腰际迅速抽出一条以金丝搓成的腰带,这是他师傅的成名兵器,他师傅在他学成了这套鞭法之后,便把这条金丝腰带送给他作防身之用。
  金丝鞭在握,王雁精神一振,手腕一沉一抖,缠着一个大汉的手腕,其他见势色不对,纷纷向王雁身上招呼,那枝铁管使得最狠。
  王雁一扯金丝鞭,被缠着手腕的那个大汉立即被拉了过来,横在他身前。
  刹那,铁管、匕首及拳脚都招呼在他身上!一声长长的惨呼声,惊破长街的静寂!
  这些事都只是发生在一瞬间,当那以铁管作武器的大汉听到那声撕心裂肺的惨呼声,不禁一怔,王雁的右脚已狠狠地踢在他小腹上。
  他“噢”一声,五脏都似要翻转过来,额上的汗立即爆出,无力的丢下铁管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王雁更不打话,金丝鞭接着又有一人被抽个正着!碎布飘飞,那个大汉痛得眦牙瞪眼,退了开去。
  王雁不断飞舞金丝鞭,风声呼呼,那群大汉禁不住都退了开去。
  为首那人怒道:“再上!这么多人也摆不平他,这口饭还能吃?”
  王雁趁他说话当空抓了个大洋,抖腕射出,“笃”一声,正中他额角,登时皮破血流。
  那大汉更怒,拔出手枪来,一步一步迫了上去:“小子,大爷也请你吃颗黑枣丸!”
  王雁心头一紧,暗中立即又扣了几个银元在手,双眼紧盯着他手上。
  “放下鞭子!”
  王雁没动,双眼迸出火花。
  大汉恼羞成怒:“他妈的!叫你变成蜂巢!”
  这在此刻,王雁突地窜前几步,那大汉一愕,随即食指一扣,枪管上发出一股暗红,砰砰砰,一连三声,在夜空中格外响亮。
  王雁在扑上之前已看清形势,直上三步,立即一拐,藏在骑楼下的一条砖柱之后。
  持枪客飞扑过来,隔着柱半丈转来,柱后空空,王雁踪迹不见,他大吃一惊,几不能相信。
  刹那,王雁在柱顶屋檐下飞身下来,快如麻鹰扑捉小鸡。
  大汉一惊,食指慌忙一扣,砰一声,子弹在王雁肩上掠过,未待他再发一枪,王雁的金丝鞭已缠上他手臂,跟着腰际一曲一张,右脚蹬在他胸膛上,这一脚又重又快,那大汉连退几步,手中手枪也摔跌在地上。
  王雁正在后悔没有带枪回来,此刻倒有人送上门,他俯身拾起地上的手枪,指住那大汉。“朋友,你要尝一枚黑枣丸的味道吗?”
  那大汉脸如死灰,冷汗簌簌流下。
  “把身上的子弹都拿出来!”
  “没有,我,我身上没带!”
  王雁脸色一沉,冷冷地道:“走到我面前来!”他在上海能统率群豪,发怒时自有一股威势,那人机伶伶打了个冷颤,硬着头皮乖乖走前。
  “再问你一句,身上有子弹没有?”
  “我,我……”
  “把子弹交出来,留你们一命!”
  大汉听了这话连忙把身上的子弹取了出来,也不过十多颗而已。
  “你们回去告诉老虎,长寿戏班的事要么撒手不管,要么就直接找我王雁!听见没有!”
  那伙人应了一声没命地跑开。
  XXX王
  王雁回到旅社洗了澡躺在床上,一夜没阖上眼,他深知刘老虎绝不会放过他,那么他应该怎样防备?想了一会,他打开窗子,伸头出去环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旅社是两层高的木楼,附近的都是单层的平房,他关好窗子,挺身跃上横梁,跟着轻轻揭下几片屋瓦……
  他再躺在床上时,一阖眼便彷彿见到林明珠满脸悲怨的瞪着他,一忽,脑海中又浮起蔡天祥朴实敦厚的脸庞,一颗心登时乱了起来,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当他心中泛起林明珠的倩影时,觉得又是不解又是甜蜜,几分惶恐几分惊喜。
  当蔡天祥的影子浮上时,心内生了几分内疚。蔡天祥可是因他而脱离林家的,这原因别人不知,他自己自然明白。
  蔡天祥跑去那里?会不会从此不回来?他心头震了一震,竭力要使自己入睡,却越急越躁,辗转难以入眠。
  鸡叫头遍了,一阵疲乏袭上心头,王雁这才侧了个身,朦朦胧胧睡去。

×      ×      ×

  “砰砰砰!”一阵门声把王雁惊醒。他揉揉双眼,拉出袋表看,已是八时半了,心想大概是旅社的小厮送洗脸水来。
  他懒懒地把门打开,迎面进来的却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这汉子十分神气,瘦长的躯体,配着一张尖削青白的脸,眸子闪闪生光,十分精神。
  王雁觉得奇怪,忙问:“阁下是谁?”
  “张柏。”瘦长汉子淡淡地道:“城内的保安队长。”他说话时,眼睛不断打量着王雁。
  王雁心头一动。“原来是张队长,不知什么事令队长不惜降尊来此。”
  “你很懂说话,不愧在上海混过。”张柏伸手一招,门外又来了几个穿短衣的大汉。“给我搜!”
  王雁脸色一变,伸手一拦,道:“请问张队长来此搜查什么?”
  “咱是鸡吃放光虫,心知肚明,昨夜那把枪你乖乖交出来,否则,哼……你知道么,在本地收藏枪械是犯法的!”
  “原来如此,正所谓恶人先告状,不知队长事先知不知道,令表亲家中藏有枪械?”
  张柏脸色一沉。“我要是知道,今日还会来找你?”
  王雁强自把怒火压下,道:“队长除了来捜枪械之外,尚有何贵干?”
  张柏怒道:“妈的,老子的事你也敢管,来人,仔细地给我捜!”
  王雁急道:“要是搜不到了?”
  “搜不到算你走运!”张柏冷冷一笑,“一次搜不到,两次还会搜不到?”
  王雁故意作出悠闲之状。“那把手枪昨夜我已经把它丢掉了!”他目光炯炯注视着那几个保安队员。
  张柏大剌剌坐下。“张某已三十多岁了,不是三岁小孩!”
  “随便你,只要你搜不到,便请队长请!”
  张柏冷哼一声,掏岀一根卷烟,划着火柴悠闲地吸了起来。
  王雁的两只箱子已被打开,箱内的东西倒了一地。一个装满大洋的布袋口子被拉开,一阵清脆的当当声大洋洒了一地。
  大洋落地的声音,听在保安队员耳中,都是心头大动,目光一亮。连张柏亦禁不住转头望去,目光露出贪婪之色。
  一个保安队员见有个大洋滚到他脚下,趁机把它抓在手中。王雁手一伸,握住他的手臂,冷冷地道:“朋友,你们队长只叫你捜查枪械,没有叫你们搜刮民脂!”腕上一用劲,那人一吃痛,不由摊开手掌,掌中的大洋又当地一声滚落地上。
  张柏脸上神色阴晴不定,眼珠子一转,脸色忽地一沉,厉声道:“王雁,快照实招来,你这些钱从那里得来的?”
  王雁一边把大洋拾起放入袋中,一边淡淡地道:“队长要知道么?你可去问上海的巡捕队长!”
  张柏手掌在桌子上一拍,厉声道:“你别跟我胡扯,快从实招来,否则……”
  “否则怎样?当日省里的保安大队长杨超雄到上海,见到王某还得备礼求见!你算什么!王某在上海是何许人,你打探过没有?杨超雄的第四房姨太太小翠,当日在上海歌厅红极一时,杨超雄看上了她,还得征求王某的意见才敢把她带回福建!”王雁沉声道:“你要是不依规矩办事,咱们走着瞧!”
  张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良久才道:“你,你,杨大队长真的……小翠……”
  王雁冷笑一声道:“不信,你可写信问问他!”
  事实上小翠是王雁的一个手下的妹子,那手下也不想自己的妹妹跟着他胡混,便带了杨超雄去求王雁。
  张柏连忙陪笑道:“刚才兄弟不知王爷是……嘻嘻,王爷勿怪,咱自是公事公办,公事公办!”转头对手下道:“小心点不要惹王爷生气!”
  一忽儿陪笑道:“王爷打算在这里多久?”
  “这得看王某的心情了!”
  “此话怎说?”
  “王某喜欢住多久,跟队长似乎没甚关系!”
  张柏碰了个钉子,悻悻然地哼了一声。他一个手下走前报告道:“队长,找不到手枪。”
  张柏面色一沉,道:“也没有其他的利器么?”
  “报告队长,没有。”
  张柏装着笑脸道:“你们出去!王爷,对不起打扰了你的清梦!”退身出房,顺手把门关上。
  “不必。”王雁把门拉开,扬声叫小厮送洗脸水入房。这家旅店虽然简陋,不过服务还不错,小厮立即把水送过来。
  水是热的,王雁把脸浸在热水中,舒畅无比,精神不由一振,他把毛巾在脸上擦了一把,房门又再响起,他心里嘀咕了一下,擦干了手,把门打开,只见张柏似笑非笑地站在门口。
  “队长又有何指教?”
  “张某职责在身,请王爷勿怪,刚才,刚才忘记捜王爷的身体,所以……”
  王雁脸色一变,迅即恢复。“请。”
  “张某得罪了!”回头又对手下打了个眼色。他双手在王雁身上捜索,手下立即入房,蹲在桌下搜查,桌面下空空如也,他手下又钻入床底。
  张柏故意用身子挡住王雁的视线,不过王雁还是知道一切,他心中十分笃定张柏不可能把手枪捜出。果然,当张柏再次失望之后,才又再告退。
  王雁取了套衣服换上,上衣扣子还未扣好,房门又再响起,他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怒火,把门用力拉开。
  门一打开,他不禁怔住了,站在门口的不是去而复返的张柏,而是林明珠。
  “你……珠妹子你早!”
  “雁哥早!”林明珠望了他一眼,“你很奇怪我会来找你?”
  王雁见她脸上有泪痕,心头又是一沉,笑道:“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开场了!”
  “我等不到你,所以,所以自己来了。”林明珠泪光又现,“许拾儿他,他死了!”
  “哦?”王雁急道:“被刘老虎杀死的?”许拾儿就是那个与蔡天祥争夺林明珠的白面将军。
  “不是,他,他是投江自尽的!”她顿了一顿才道。“今晨有人看过他从顺济桥跳下晋江……后来,后来找人把他打捞起来,已经……”说罢泪珠像缺堤之水簌簌淌下。
  尽管许拾儿为人颇值得非议,不过,他之死到底是因自己而起的,林明珠心头疼痛,沙声道:“雁哥,我,我真是祸水……”她突地扑在王雁怀中哭了起来。
  王雁此刻虽然软玉温香抱满怀,却没有一丝旖旎之情,他笨手笨脚地拍拍林明珠后背,安慰地道:“不要难过,这不是你的错!”
  林明珠指起螓首,嘶声道:“雁哥,你不知了,天祥他,他一夜不见,今晨派人去找四处找不到他,他……要是他有什么不测,我……”
  王雁心窝像给钢针刺了一下,道:“你和他……”他再也没勇气说下去!
  林明珠一揩眼泪,语气坚毅地道:“人人都把我当作他的未婚妻,可是我一直只把他当作兄长看待!连爹爹也如此,这叫我如何辩白?天祥他心眼太死,小妹多次暗示他都像赶面棒子,一窍不通!难道要我明言?”
  “可是,我看得出,他对你是一片情深!”
  “许拾儿对我的情义难道是假的?要是有一分假的,他怎会投江自尽?难道对我好的,我都要嫁他?”
  王雁不禁语塞,怔怔地说不出话来。“可是,我的心已早给了一个人,十多年来,我绝不让第二个男人闯入我的心扉,无论是天祥还是拾儿都不能。”林明珠背转了身。
  王雁颤声道:“那人是谁?”
  林明珠双肩颤动,幽幽地道:“那个男人我一直以为他很聪明,直至现在才知道他也是一头呆鸟。”她长叹了一口气,声音更加幽怨,“看来我不明说是不行的了,那头呆鸟就是你!”
  王雁退了一步,这话使得他又惊又喜,又诧又异,脱口道:“这那有可能!”
  林明珠又再一声长叹。“以前我听沈姨说姻缘是前生注定的,我都不信,后来才相信了。”她转过身来,“雁哥,我问你沈姨长得如何?”
  “年轻的确很漂亮,迷倒不少公子少爷。”王雁不假思索地道。
  “你记性倒不错,当时拜倒在沈姨石榴裙下的不知凡几,偏偏她看上个不出色的石师傅石七,你说婚姻是不是前生注定的?”
  王雁茫然地点点头。
  林明珠又把身子转过去。“你还记得小时候我跟你玩娶新娘的游戏么?我总是扮新娘,你扮新郎。”
  王雁急道:“那些小孩子的玩意岂能当真!”
  “我却把它当真,那时我心中便想道,要是我真的做新娘娶我的一定是你!”
  王雁苦笑道:“你们女孩子真奇怪,小小年纪怎会想得这么多?那时你才几岁?最多不过十岁罢了!”
  林明珠凄凄一笑。“所以,那时候天祥来招我做那游戏,我都一口拒绝,因为那时我的决心己扎了根,雁哥,你现在明白了么?”
  王雁心中更是惶恐凌乱,涩声道:“我现在是个浪子,是一条泊不了码头的小船,永远在大海中飘荡,以前又是个顽皮不驯的孩子,我真不明你怎么会看上我……”
  “连我都有点奇怪。”林明珠脸上飞红,“不过,小时候你虽然顽皮却很聪明,又很爱护我,你大眼睛一转,脑子里便有了不少主意,那时候我便知道你绝非池中物,戏班也绝对困不住你,果然,你跟那个耍猴戏的去闯江湖了,当时我便立志等着你回来,要是你不回来,我便终生不嫁。”
  王雁苦笑道:“我回来绝没有想到这些,我只是跑厌了,想过过平静无忧的生活而已。”
  林明珠怔怔地道:“生活真有无忧之人么?只怕即使是刘老虎有财有势也仍有他的忧愁。”
  王雁不觉听得痴了起来,这点他倒没想过。
  “昨日你一上台,我便发现你了,我一对眼睛都未离开过你身子一忽。当时我很怕,怕你在外头已娶了妻子,幸而这担忧不过一阵而已。”
  她说得很大胆,却又异常坦诚,毫无做作。虽然没有出过门,不过大概因为职业的关系,倒没有村姑的羞怯,也没有闺秀的含蓄。
  这席话并没有使王雁对她改变印象,可是,却令他无端端出了一身汗,心中凌乱不知说些什么。
  林明珠又道:“雁哥,我好怕……”
  “怕什么?哦,是刘老虎的事?有我在他动不了你一根毫毛。”
  “不是,我已害死了拾儿,现在天祥又失了踪,我怕我也会替你带来灾难。”
  王雁连忙用手盖在她嘴上。“我从无不信这些。”他突然想起了安慰她的话:“你不是说过前生注定的话么?要是我真的会有什么灾难,那也是前生注定的与你无关。”
  林明珠这才首次露出笑容。
  “咱还是去找大叔吧,无论如何也得把天祥找回来。”王雁把门打开。
  街上鞭炮声噼啪乱响,王雁心情也起伏不定。他本想回到自己的出生地,忘却上海的惊心动魄,你虞我诈,连睡觉中也经常被恶梦惊醒的生活。重新过着平常人的正常生活,可是一踏入这里,这些理想都破碎了,破碎得使他几乎失去生存下去的兴趣。
  他记得上海有个帮会的头目对他说过一句话:“天下乌鸦一般黑,江湖无处不风险”,此刻他才深深体会到。
  林明珠的坦诚表白示爱,使他更加烦恼,自己若娶了她,小时候的挚友天祥又怎办?自己的快乐不是使他一生痛苦?
  想到这里,他脚步倏地一缓,要是天祥有何不测,那可是自己造成的。要是自己不回来,说不定明珠会在失望之下嫁给天祥,她嫁了他,了解到天祥对她的真挚,或者会把爱情转移到天祥身上也未定,那么这一切岂不都很美满?
  他心中叹了一口气,不禁后悔这回乡之行了。
  林明珠跟他走得很近,她轻声道:“雁哥,你,你不会嫌弃我吧?”过了一忽,不见王雁回答,她仰脸见他满怀心事的样子,打消了再问一遍的念头。
  王雁抬头望天,昨天还是万里无云,阳光遍地,今日却阴霾四布,一朵朵乌云迅速集聚在头上。他心中喟然道:“天固然有不测之风云,人生岂不也是变幻无常的?”心头如铅般沉重,脚步更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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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天祥冲出林家,巷口街角都是些燃放鞭炮的小孩。一个扎着冲天髻的小孩道:“天祥哥,你看我这枚鞭炮多大,你来跟我们玩。”
  蔡天祥苦笑一下,此刻任是什么宝贝摆在他面前也不会引起他的兴趣。他迅速地穿出小巷,沿着中山南路而下,响亮的,鞭炮声,喧哗的笑语,醒目的春联,这一切对他来说既陌生又显得离他那么遥远,远得看不见摸不着。
  他一脚高一脚低急行着,脑子中空空洞洞,心中又似响起了一个叫声:“蔡天祥你是傻子,你是傻子,你自作多情,可惜人家早有了心上人……”
  “我真的是个大傻瓜!”他心中忖道:“珠妹以前多次暗示.,我竟然没有觉查她话中之意!唉,我……我怎能与小雁比?他又英俊又聪明,又是闯南荡北在上海立万扬威的好汉,我……”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阵疼痛,了无生意。
  往日在戏台上演过的戏剧一幕幕在他脑海中掠过,他心中喑问一句:“我现在是在扮演那一个剧中人?”肚子里又酸又苦,脚步不由一缓。
  路旁一个小孩正在数手上的鞭炮。“……六、七、八、九、十。我有十枚。”
  蔡天祥倏的想起许拾儿来,心中又悔又怨。“早知如此,我和拾儿争个什么?啊,要是他知道了真相,不知他又会如何想法?”
  他跟王雁一样.,是个孤儿,自小便在长寿戏班长大,一旦离开林家他就不知要往那里去。想了一会,他突然记起城南桥尾有个老戏迷是个铁匠,经常邀他去他家里,他决定现在去他那里,心中有了个去向,脚步也就急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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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天祥躺在床上,鼻子嗅着铁炉的炭味以及屋子内的铁锈味,更加了无睡意。
  不是因为环境的改变使他唾不着,而是他想得很多,很远……到了鸡啼头遍时他思想才豁然开朗,他决定为他的小时候的挚友做一件事,成功了固然好,失败了也可以使自己的罪孽减轻一点。他一直认为往日自己的行动对林明珠是种冒渎,他使她清誉受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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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雁跟林明珠一踏入林家,只见屋里的人神色都是惶恐不安,林大叔望了女儿一眼,目光带着一丝责备之意。
  林明珠怯生生地道:“我去把雁哥找来……”
  王雁倏的觉得空气沉闷起来,呼吸艰难,脸上一红,游目一望,四周的人都望着他,凌厉的目光像是一枝枝利箭,他禁不住低下头。
  林文生喟然道:“小雁,你知道天祥去了那里么?”
  “不知。我,我去把他找来。”
  “连我们都找不到,你去那里找?”林文生又叹息道:“我也不知你们年青人是怎搅的,以前不是好好的么?唉,看来这班子迟早也得散了……”
  他的话使王雁更加后悔这趟的毅然回乡,如果他不回来,这一切不都是好好的么?他心头像被钢针扎了一下,良久才道:“大叔今天不开场?”
  “两个当家小生一个死,一个生死不明,这台戏总得有个小生才能演得出,难道……”
  石七在旁道:“无论如何也得演呀,过了春节戏迷的赏钱就少了。”
  林文生一怔,半晌低声道:“那你们去准备一下吧,只好见步行步了,珠儿你也准备一下。”一回头,“小雁你呢?”
  “我,我……”王雁讷讷地道:“我替你们搬布景吧。”
  林文生道:“石七你们夫妇反正不出去,拾儿义父那里便烦你们通知一下。”
  石七忙应道:“我这就去,他义父在浮桥,我去过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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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夜的降临并没有把日间的欢乐赶跑。刘招财这头老虎还在他家的西轩跟那些猪朋狗友饮酒作乐。此际他们正在玩骰子,他左手搂着五姨太那条纤细的腰肢,右手衣袖捋起一截,伸入一只大海碗里抓起三颗骰子,肥大的拳头在空中一阵虚晃,喊道:“六呀六,四五六呀!”
  推开手掌三颗骰子在碗里叮叮当当跳了一阵才停了下来。
  众人喊道:“双六一个三呀,三无!哈哈,刘大哥你又输了!”
  刘老虎用衣袖拭去额上的汗珠,喊道:“邪门,他妈的,再来再来,三十个大洋一手。”
  一个猴脸尖腮的道:“嘻嘻,刘大哥今日手风这么差,我还怕你呀?三十个就三十个。”把一堆大洋推出去。
  “还是你先来,妈的,我老虎就是不信邪。”
  那猴脸的一把抓起骰子,轻巧地投下碗中,叮叮当当响得特别清脆。
  骰子停下了,刘老虎乐得一呲牙:“哈,双四一个二呀,是两点,他妈的这回你还不输?”他左手禁不住在他五姨太臀上拍了一下。她立即娇声道:“可惜你下了三十个大洋。”
  老虎也懊悔地道:“他妈的,早知下一百个,嘿,瞧我的。”抓起骰子一撒,他眼睛不看碗里一眼,却瞪在对面那人的一大堆银元上。
  “么二三,哈,真的么二三!”猴脸青年笑得几乎连门牙也掉下来。
  老虎脸上神色一变,视线一移,额上的热汗又再爆出:“妈的,真邪门。”
  猴脸的一把把老虎面前的大洋挪向自己这边。
  另一汉子笑道:“大哥,你道你今日手风怎地这般差?小弟现在才知道!”
  “快说来听听!”
  “你看你的手放在什么地方上?”
  刘老虎心头一动,原来刚才他在五姨太臀上拍了一下之后,手掌依然放在那里,他不禁咒了一句:“去去,妈的,都是你这霉星,害得老子连输十六手!”
  那五姨太悻悻地扭着屁股离开,嘴上嘟嚷着道:“你们男人都是这样,输了就赖……”
  只听老虎霹雳一声喝道:“刘福,拿盆热水来让老子把霉气洗掉。”
  五姨太一吓,把底下的话咽下,连忙颠着屁股闪身而走。
  刘老虎净了手,道:“这注五十个大洋,怎样,你敢么?”
  “大哥有兴趣,小弟怎敢不舍命陪君子?”
  “我先来!”刘老虎抓起骰子,口中念念有词,隔了一阵才撒下,“六呀六,四五六呀,四五六!”他手下也忙替他吆喝助威。
  “又是么二三!”猴脸笑了一声,这下他连撒也不必撒便赢了五十大洋,他又把刘老虎面前的赌本移到自己脸前:“大哥还来不来?”
  刘老虎脸如死灰,哺喃地说道:“邪门,邪门,妈的,快替我找个闺女讨个吉利。”
  他一手下忙道:“这日子闺女可不很容易找。”
  刘老虎脸色一沉:“吴二去那里?”
  那手下还未答话,陡地听到一个女人的尖叫声,声言短而促,显然是在声音一起之时立即被人捂住嘴巴。
  刘老虎立即换上一副面容,刚才的窝囊相已经不知去了那里。他认得出这是五姨太的叫声。“你们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妈的屁,都是饭桶,让人潜了入来也不知道。”
  话音一落,他立即跨步出轩,倒也有几分霸王的味道。手下立即走在他左右。声音是来自花园,他一皱眉,道:“亮灯,捜查!”
  他的话就是圣旨,只一忽已点起十多二十盏灯笼,手下立即散开,分三人一组搜索起来。
  假山后突然站起一个人来,他一手勾住五姨太的脖子,一手持匕首,道:“刘老虎,要你五姨太的命就站住。”
  刘老虎脚步一停,心中却丝毫不惧,从语气听出来人是个雏儿连说话也带颤。
  “你是谁?”
  一个手下立即道:“禀少爷,他就是长寿戏班那个蔡天祥。”
  “哦,是他。”刘老虎哈哈一笑,“他来得正好,围上去!”
  手下素知他的脾气,不敢多发一言,立即包围上去。
  蔡天祥道:“站住,你不要她的命了!”他用刀子一比。
  刘老虎冷冷道:“难道你想要她!”
  蔡天祥一怔,脸上一红,讷讷道:“我,我不是要她。”一顿,胆气稍壮,“我可以放过她,不过你也得放过明珠,答应不再讨她为妾!”
  刘老虎哈哈大笑,说道:“我可以不要她,可是我还是要明珠!咱来交换一下,如何?”
  蔡天祥感到一阵恶心。“你,你……你真是禽兽不如!你连自己姨太太的命也不要!”
  “她死了我还可以多娶几个,反正我也厌了,你杀了她我还不多谢你呢,杀呀,你手上的刀子生了锈呀!”
  蔡天祥猛地打了个寒噤,一股冷气立即自背后升起,但想不到刘老虎的心比真老虎还凶狠。
  五姨太吓得花容失色,尖声道:“招财,你昨夜不是说最疼我的么?”
  “那是昨夜,”刘老虎冷冷地道:“你放心,你若死了,我会挑处风水地安葬你,下一生你就不用做人姨太太了!”
  五姨太呻吟一声身子一软,几乎昏了过去。
  蔡天祥只觉臂上一重,刀子更加下不了手。
  刘老虎又道:“下手吧!不过你杀了她,你也跑不了!”
  蔡天祥心头一沉,倏地觉得自己的行动太孟浪了,自己不是武松,但对方却不折不扣是头凶猛的老虎,凭自己这一手怎能制伏得住铁石心肠,虎狼肝肺的人面老虎!
  正在沉思间,倏的觉得手上被什么硬物击击一下,痛入心肺,刀子不禁脱手跌下。
  尚未待他神志稍为清醒,另一个刘老虎的打手已一拳击在他背脊上。这一下更使他眼冒金星,连五姨太也抓不住了。这时候他才看清楚前后左右少说也站了十多个刘老虎的打手。他们正以一种似笑非笑的神色望着自己,这好像是猎人在注视陷阱中的小鹿那般。
  他热血一涌,陡地喝道:“我跟你们拼了!”向附近的那个大汉飞扑过去。
  那大汉冷冷一笑,像是在看耍猴戏,他略退一步,左脚伸出一勾,蔡天祥立足不稳,身子向前一倾,大汉右拳立即印在他小腹上。
  在舞台上他是百战百胜的大将军,在现实生活中却是个无拳无勇的寻常人,这一拳痛得他身子猛地抽搐起来。
  刹那只觉背上头上捱了无数下,眼前一黑,跟着便什么也不知了。
  刘老虎忙喝道:“要活的,不要打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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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老虎因擒住了蔡天祥而高兴了起来,有了这人质在手,不怕长寿戏班不屈服,不怕明珠那妮子不为自己的情郎而牺牲自己,可惜他不知道明珠爱的根本不是蔡天祥。
  想到这里脑海中立即浮上明珠美丽的脸庞,苗条的身段,一颗心登时又痒又酥,他兴致勃勃,立即又叫人把骰子拿来。
  不知是蔡天祥带来了好运,还是他心情变佳,一下场居然连胜三手,他格格地笑道:“再来,再来,今日让你这孙悟空输得一毛不剩才放你走!”
  那猴脸的青年姓侯,猪朋狗友都叫他孙悟空。他苦笑一下:“大哥兴致这么好,小弟便陪你玩个通宵!”
  “好,这才是我的好兄弟!刘福,叫厨房准备一桌酒席上来。”
  刘福尚未离开,突然有人用手指扣在纱窗格上。“请多端一分杯筷!”
  刘福喝道:“谁?”
  “是我!”声音未落,纱窗突被推开,一阵寒风适时吹了入来,烛影摇红,突然多了一人,银白色的绸子长袍,深蓝色的领巾搭在胸前,他哂笑道:“希望我这个不速之客不会打消了各位的赌兴!”
  刘老虎双眼瞪在他脸上,那人大眼睛眨也不眨一下。“我有胆子不请自来,你难道没请我坐下的气量,难道你认为我是打虎的武松?”
  刘老虎沉声道:“看来你就是上海来的那个王雁!”
  “老虎果然好眼力!”
  “除了外来客,这城内还有谁敢这样对我!”
  王雁默然。
  老虎目光更利。“你所为何来?既敢来何不敢明言?”
  王雁倏然一笑:“这是老虎待客之道么?”
  老虎脸色陡地一变,手下立即欺前一步。
  王雁打了个哈哈。“王雁虽然有所为而来,不过现在却手痒得很,你怎不请我入局?”
  老虎目光一盛。“你也有兴趣?”
  孙悟空接口道:“有兴趣没赌本也是枉然!”
  王雁冷冷说道:“说书先生说孙悟空是火眼金睛,可是你怎么比猪八戒还不如!”他在身上掏出个布袋,抛在桌上,铮地一声巨响!
  这声音人人俱知,那是洋元相碰的声音。这声音又像仙乐般听得人人心醉,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孙悟空瞄一瞄那布袋,估计里面起码也有三五百个,这是个大数目,平常人一年辛苦所剩也剩不了三五个。
  孙悟空尖嘴一裂,门牙突出近寸,轻笑一声掩饰窘态。“原来阁下还是个财主,失敬失敬!”
  刘老虎也立即换上一张笑脸,他向刘福一呶嘴,道:“阁下既然有此雅兴,我老虎不陪你玩两手,岂不给人笑话!刘福,拿副新的骰子来!”
  王雁道:“这副不是好好的么?”
  刘老虎道:“你来是客,我岂能以此招呼客人。”随手抓起碗中的骰子抛出窗外。
  王雁淡淡一笑道:“随你,这叫做客随主便!”
  不一会,刘福取来另一副骰子来,老虎笑道:“咱都不是村夫俗子,这赌庄么,一次一百你道如何?”
  王雁笑道:“客随主便,不过,咱三人轮流做庄,这才公道!”
  孙悟空说道:“没有问题,我老孙先来!”
  老虎笑道:“我是主随客便,侯兄弟先请,王兄弟第二,咱最后你看如何?”
  “不行。”王雁道:“你是主人,王某乍到岂敢逾先,王某最后才耍吧!”
  老虎神秘地一笑,语气却充满着无可奈何:“阁下既然决意如此,也只得由你了!”
  这种骰子如果庄家要出四五六,那就羸了,其他人也不必再要了,相反如果耍出么两三,旁人不必再耍也算赢。
  当下孙悟空一撒,立即打了个四五六,他哈哈一笑,道:“承让承让!”
  王雁及老虎各数了一百个大洋给他,跟着老虎也耍出个四五六,两个闲家又输了。
  王雁道:“做庄的原来都这么好运气,这下我把剩下都押下了,输了干脆,赢了刺激!”
  孙悟空道:“你袋里还有多少?”
  王雁道:“二百个左右。”
  孙悟空看了老虎一眼,道:“好,杀你!”
  老虎只得点点头。王雁抓起骰子轻巧地投下。叮叮叮,第一颗停下的是六,第二颗也是六,第二颗转了很久还未停下,黑红两色转来转去,看得眼花撩乱,突然红色越来越盛。
  孙悟空脱口道:“么!么!”老虎心头大定,抹一抹额上之汗。
  陡地那骰子一下翻身,停下了,孙悟空的脸更加难看。“他妈的明明是么,怎地会变成六点!”
  王雁微微一笑,道:“三个六,对不起,赢得侥幸!”全色比四五六还大,两个闲家自然不必再抛了。
  王雁把袋里的大洋倒了出来,快速地叠了起来,一叠二十个,共是二十叠另四个。
  孙悟空叹了声霉气,数了二百零四个给他,王雁将它放入袋里,抬头望一望老虎:“主人不会赖帐吧!”
  老虎冷笑一声。“你使诈,老子不上当!”
  “王某如何使诈?”
  “明明是一点,怎会变成六点?”
  “当时那骰子停了没有?没有停下,它要自个转去六点,怎能说我使诈?”
  老虎冷笑一声道:“不使诈你能抛出三个六点?”
  王雁也冷笑道:“你若不使诈你也怎会一手便抛出四五六来?”随手抓起骰子,使劲一捏,当他摊开手掌时,只见掌心一团白粉,王雁张口一吹,白粉飘飞,掌心剩下三粒灰色的铅珠。
  “这种把戏王某在上海见得多了!”
  老虎脸色一变,冷冷道:“好本领,不过你却找错了地方!孤身入虎穴你想会有什么结果?”朝手下丢了个眼色。
  刘福及另外几个手下立即围了上去。
  王雁左手抄起案上装大洋的布袋,右手虚发一拳,一个打手闪开一步,王雁左手手起袋落,击在他脑袋上。登时头破脑浆迸出,眼看已不能活了!
  那些打手吃了一惊,却又不能后退,拔出利器向他身上招呼,王雁跃上桌上,布袋格开一条铁棍,左脚斜飞蹬在一人睑上,登时脸上开花。
  刹那一把短刀劈来,王雁脚上一发力,挺身半空,凌空打了个跟斗,扑近老虎,打手一见大急,斥喝连声,急忙冲前救驾。
  王雁左手布袋朝老虎脸上击去,趁着布袋掩住老虎视线,右脚倏踢他膝盖,又快又疾!
  老虎也不是寻常之辈,一掌击在布袋上,人立即借力飘退两步,王雁那一脚自然落空,他正想欺前,打手已赶至,一时刀棍齐飞。
  王雁舞起布袋遮拦,抽出金丝鞭,毕啪一鞭抽在一条手臂上,那打手痛得丢下铁棍!
  老虎大声斥道:“饭桶,还不去找人来!”
  立时有一个打手旋风般冲出去。
  王雁金丝鞭出手,如虎添翼,又扯倒一人,正在暗地高兴之际,背后突然一阵剧痛,却原来是老虎自背后偷袭,王雁冷不提防中了一记。
  此刻老虎的打手已持枪冲到门口,他们早闻声而来。
  王雁在背后中了一记之后,身子立即纸张般轻飘飘向后倒飞,这情形大悖情理,老虎意不及此,一愕之下,王雁已贴近他身躯,手肘一个后撞,击在他胃上,老虎立即被抽干了气力,肚中翻腾,几乎把喝下的酒菜都呕吐出来!
  这件事说来虽慢,事实上,快如白驹过隙,打手尚未进一步行动时,王雁已把老虎的手扭在背后,跟着膝盖顶在他尾龙骨上,左手丢下布袋砸住他的头。
  就在此刻老虎的手下才举起手中的长短棍,不过,这一切已迟了!
  王雁笑声对老虎道:“你手下好像要枪毙你哩!”
  老虎脸色一变,态度却颇镇定。“我想你并不是要把我置于死地吧!”
  “不错,王某夤夜登门造访是有事要与你商量。”
  “现在气氛好像颇适合你,你怎还不把话说出来?”
  “我是要你放弃林明珠,不过,你会答应么?”
  老虎哈哈一笑,声音十分难听,而且因为颈部被箍,呼吸不很畅顺,笑声也是断断续续:“区区一个女人,岂值得老虎跟她换命!”
  王雁一笑。“老虎虽然凶狠,不过倒还算坦白,不过,王某如何相信你?”
  “老虎的话你还不能相信?”
  王雁“嗤”地.一声笑了出来。“王某不是三岁小孩,凭什么相信你?”
  “咱来个互换人质如何?”
  王雁一怔。“哦,王某有什么人质在你手上?”
  “这个人么,对你来说,可能重要,也可能不重要,不过……”他故意住口不说下去。
  “何不干脆说出来,我王某计算一下合不合算。”
  “不如当面让你见见,免得你思疑我诈你!”老虎居然在此刻还能笑得出来。“把那人带来!”
  他手下立即有人应声离开。
  王雁满腹狐疑揣测不出到底是谁在他手中。
  “王兄在上海捞得不错,怎地会来此小地方?”
  王雁冷笑道:“王某喜欢到什么地方似乎与你无关,再说你又非保长,问这些干什么!”
  老虎陪笑道:“老虎岂敢管你,事实上我挺欢喜有这么一个英雄座镇泉州,我,我也会沾点光嘛!”
  “是么?我常听人说,一山难藏两虎,要是你真的欢迎王某,昨夜又岂会派人在半路伏击,今早又岂会叫令表亲张队长挑剔我!”
  “那是误会,江湖上有点误会平常事而已!”
  说着手下已把蔡天祥带到,他头发水淋淋,大概因为晕倒刚被水淋醒,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神态十分狼狈。
  王雁看到他,心头一跳,暗叫一声,我怎地没有想起他,蔡天祥亦显然看清楚了形势。他见到王雁也同是一怔,以为王雁来救他。
  老虎干笑一声。“你们都已认识,用不着我再介绍吧!刘福还不快请蔡先生喝杯酒压惊!”
  刘福忙招呼蔡天祥坐下,又吩咐人去取酒。
  王雁冷冷地道:“坐下能解乏,喝酒却无益,再说他也是好汉子,用不着以酒压惊!”他怕老虎在酒中做手脚,而蔡天祥为人又很敦厚容易上当,所以出言提醒他。
  老虎苦笑道:“王兄对我们多误解。”顿了一顿又道:“人你已见过了,怎么样?”
  “似乎不化算!”王雁淡淡地道:“你的命在这个小城里,几乎价值最高!”
  “无论什么命,也只是二条而已,一条命换一条命乃天下间最公道的事了!”
  “我本来另有打算,不过现在只能暂时照你的话做了!”
  蔡天祥叫道:“小雁,你不要听他的!我的命值得多少?你要他放弃珠妹!”
  王雁叹了一口气。“那是另外一回事,祥哥,在世俗人的眼里他的命显然很高贵,但在我眼中你的命却比他矜贵得多了!你拥有的命是有血有肉的,而他只不过是条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而已。”
  老虎心中盛怒,却不敢顶撞他。
  “对不起,你还负我二百零四个大洋,对你这种人我是认真的!”
  “没问题,所谓愿赌服输,我刚才不知你也是此道高手,算是瞎了眼,这还有什么话好说!刘福,拿二百伍拾元个大洋给他!”老虎这次倒颇光棍。
  “本来我是不喜欢讨人便宜的,不过多出来的就算是你赔偿给祥哥的医药费吧!请你叫人把二百伍拾个大洋交给他!”
  王雁的话老虎自然不敢不依,蔡天祥心头感激,几乎流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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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龙不压地头蛇,请你考虑在三天之内离开这里吧,这样大家的交情也不致恶化嘛!”这是王雁在临离开刘府时老虎对他说的。
  “王某不喜欢受人掣肘,也不会接受你的威胁!”
  王雁立即直截的对他说。
  “很好很好,我想我们可能很快便能再见面,我怕你届时便难像在骰子上那般幸运,能够抛出三个六点的全色!”
  “是么两三还是四五六,现在说来都未免太早,不过,王某在上海碰过比你还狠的人绝不少,王某也从未皱过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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