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凝神捕音 顺蛇歼妖
2026-01-17  作者:萧玉寒  来源:萧玉寒作品集  点击:

  众人一听,均感一喜。因为如今小太监被扣在都元帅府中,人证稳如泰山;这块玉印是淫乱现场所得,而且是太子独一无二的信物。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完颜光、完颜禄便有十张嘴,亦洗脱不了罪名了。既然淫乱禁宫的事并非二王兄完颜璟所干,他自然就回复清白之身,免了杀身之祸。
  但唯独赖布衣却沉吟不语。
  众人一见,又感惊疑。徐方玉深知赖布衣料事如神,便忙道:“此事莫非有何不妥之处么?”
  赖布衣默默沉思半晌,方道:“徐兄弟此行并无不妥,不过,只怕因此而触发金世宗运命中一大灾劫。”
  众人一听,大为惊奇,暗道事情看来甚为顺利,怎的便会触发金世宗的灾劫?
  完颜萍虽已知赖布衣身具绝学,不然为何连父皇金世宗亦对他如此厚待?但她到底并没目睹,因此对赖布衣一口判定她父皇面临大灾劫便甚不以为然。
  完颜萍格格一笑,道:“赖先生莫非真有神仙之能,未卜先知么?不然,怎的远隔皇宫,竟料定父皇面临天大灾劫?”
  众人均感完颜萍此言虽稍嫌唐突,但也暗有同感,急欲知悉答案。
  但司马福、李二牛却互视暗笑。他两人自到高要郡地域,迭遭奇事,竟连插言出主意的机会亦失去了,心中正大感纳闷,这时一听昭阳公主完颜萍之言,便在肚子里暗笑道:“你虽然贵为公主,但如何知悉世上的奇人异士?再碰上我等这赖先生呵,还不把你弄得头昏脑胀么!你也不想想,赖先生既已亲临你家太祖陵墓勘察,你完颜一族上下三代运命便尽在他掌握计算中,更休道你区区一个金世宗的运数矣!”
  司马福、李二牛到底是赖布衣的心腹,赖布衣的心事竟被二人猜中了八九。只见他微微一笑道:“赖某与你父皇有一面之缘,且曾临你太祖陵墓查察,一来你父皇形格已露灾危,二来你太祖陵墓虽可出真命天子,但碍于格局,引致皇室残酷斗争,无日无之,目下太子淫乱之事,不外是诱发灾危的契机罢了!”
  完颜萍惊道:“那灾危是否可免?”
  赖布衣摇头道:“应发必发,势不可免。”
  完颜萍道:“凭赖先生之能亦不可以么?”
  赖布衣苦笑道:“赖某非神,实难有回天之力!”
  完颜萍急道:“既如此,我等所做一切,岂非徒劳无功,反招其祸么?”
  赖布衣微笑道:“这又不然,福中祸所伏,祸中福所待;无福岂有祸?无祸又焉有福?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等所能做的,不外是促发祸福交替便了。”
  完颜萍迷惑道:“然则我等该如何行事?”
  赖布衣微微一笑,道:“且按原计,应做便去做是了。”
  完颜萍想了想,到底不甚明白赖布衣言中之意,她心性爽快,想不通便不去想了,反而格格一笑道:“是极!是极!我这便立即返宫,赶在父皇早朝之前,向父皇禀明大王兄、三王兄与彭、郝二妃的奸情!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还怕他们抵赖不认么!若父皇因此早作定夺,这场灾危岂非可以立刻消弭么?到时,赖先生之言只怕便不灵验矣!”
  赖布衣微笑道:“果然!果然!完颜公主只管尽速行事便了,此乃消弭灾危的唯一可行之法,赖某今回亦委实不欲所料灵验。”
  昭阳公主完颜萍一听,眼见此时已是三更时分,距五更早朝只有短短两个更次,便不敢再稍逗留,立即便要潜返内宫,以便立刻向金世宗禀报。
  阮碧娘担心道:“完颜妹妹孤身一人,路上只怕会出甚么事儿!为人为到底,四师弟呵,你既已熟悉内宫地形,就辛苦多一次,送完颜妹妹回宫便了。”
  唐清平脸上一红,忙道:“要送,三师姐送便了。孤男寡女,成甚么样子?”
  阮碧娘正欲再取笑,徐方玉却接口道:“四师弟但走一遭吧!你只要把公主送返宫中便可折回,若诸事顺利,我等便要求公主设法取回赖先生的七星伴月大龙图矣!”
  完颜萍格格一笑道:“好说!好说!若大功告成,赖先生的大龙图便包在我身上便了!”说罢,又扭头冲着唐清平一笑道:“唐哥哥,走呵!你师哥、师姐均要你送我入宫,你还犹豫怎的?”
  唐清平眼见史超及赖布衣亦点头微笑,知道他二人亦要自己护送公主,便没法推唐,无奈苦笑道:“我鬼灵精今日算是碰上克星了!走呵,我的大公主。”
  唐清平果然护送完颜萍返宫去了。
  两人走后,徐方玉才微笑对赖布衣道:“赖先生似已瞧出完颜姑娘必定无功而退,但为何却不加阻劝?以便另想他法?”
  赖布衣苦笑道:“完颜姑娘此行,乃为他二王兄的灾危,并非为她父皇的灾危,因此非要走到底不可,否则,她二王兄的灾危便不可消退。至于她父皇之危,却绝非人事所能挽救,只好见一步走一步便了!”
  就在此时,门外闯进一人,神色仓惶、满额冷汗,原来却是副都元帅仆散癸!
  徐方玉等未及开口询问,仆散癸已惊慌失措的叫道:“昭阳公主何在?大事不好!”
  徐方玉与仆散癸这时已甚为投契,见他如此失态,便忙道:“昭阳公主由唐兄弟护送,已潜返皇宫,向她父皇禀报!到底甚事?仆将军如此惊惶?”
  仆散癸一听,顿足道:“皇宫已成龙潭虎穴!公主此行危之极也!”
  徐方玉道:“何来如此严重?皇宫不是由仆将军禁卫么?莫非那场大火惹来祸事么?”
  仆散癸苦笑道:“徐兄弟弄的那场大火倒被末将救熄了!但在末将全力督率救火之时,皇宫却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金世宗陛下竟然被人掳去,末将搜遍了皇宫亦无踪迹!如今早朝将近,若在五更前依然不能寻着陛下,金朝的帝位便非太子完颜光莫属了!”
  众人一听,亦不禁耸然动容,均知此事果然极为严重!金朝皇宫之内,显然已发生了一场残酷的宫廷内变了,事态到此地步,竟与赖布衣预料的绝无差异!
  徐方玉叹了口气,道:“岂料赖先生竟一言中的,金世宗果然难逃此劫!但不知把金世宗掳去的人是谁?”
  仆散癸苦笑道:“此事都元帅完颜璟事前早有警觉,曾与末将细谈此事,当时末将尚感半信半疑,岂料今日果然便发生了这等惊天大事!干此事的,除了皇伯完颜尹外,满朝中根本就没人有此能耐!完颜尹是兵马大元帅,与都元帅府虽各主内外,但按统制,都元帅府尚逮属兵马大元帅帐下。因此,完颜尹若绕过都元帅府辖下的禁卫队行事,简直是易如反掌!而且他若与太子完颜光联合,则皇宫之内,就全属他们的天下了!”
  徐方玉沉吟道:“皇伯完颜尹牵涉此事,事前徐某亦有所料,但想不到他竟然抢先发难,令人猝不及防!如今皇帝被掳,对外自然不会宣布,他们大可由太子代父传出圣旨,只道皇上或病或老,暂不临朝,朝政自然便归太子储君代理,而完颜尹则以皇伯身份摄政,彼等一个是太子储君,一个手握重兵,唯一可以与之抗衡的二王子都元帅完颜璟又是待斩之身,满朝文武,谁还敢有半句异议。”
  仆散癸惊急道:“依徐兄弟所料,五更早朝将至,太子必定以储君身份临朝处政,那二王爷完颜璟就决不会幸免矣!这却如何是好?岂料一块玉佩,竟引发了这场弥天大祸!”仆散癸情急之下,便紧执徐方玉双手,流泪道:“末将如今亦已危在旦夕!太子及皇伯兵马大元帅的下一个目标必定是末将的人头!但末将死不足惜,只是二王爷若不幸归天,金国臣民必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一切但望徐兄弟等援手相助!”
  徐方玉苦笑道:“事势到此地步,徐某亦感茫然!普天下间,若能挽此狂澜于不倒的,唯赖先生一人而已……仆将军为何不去向他求教?”
  仆散癸忙又满脸希冀的转向赖布衣。
  赖布衣自仆散癸闯进,报知皇宫内的惊变,便一直沉吟不语,苦苦思索甚么。这时也不待仆散癸开口相求,便决然道:“仆将军不必惊惶,若赖某所料不差,金世宗已届运转之时矣!”
  仆散癸惊疑参半道:“陛下此时已被人掳去,生死未卜,如何却是运转之时?”
  赖布衣微微一笑,道:“大乱为可大治,大祸方有大福,此金世宗祖墓龙格所致,亦是他运命天成!”
  仆散癸怔怔的作声不得,他委实不明赖布衣言中之意。
  徐方玉亦感迷惑道:“然则我等只可坐待其运数转机么?”
  赖布衣道:“这又不然!我等须做的,只能顺其运势而促发之,因势利导,可望大成!”
  仆散癸叹了口气,道:“赖先生别打谜语矣!如何行事便请赖先生直言!就算要仆某人赴汤蹈火,只须赖先生一句话便可矣!”
  赖布衣点头道:“好!金世宗有仆将军如此忠心臣属,正是他的真命天子形格所致!事不宜迟,我等可分三路而行!目下二王子完颜璟处境最为凶险,非要马上抢在对方前面,把他先行营救出来不可!此是第一路,亦是最艰辛的一着。第二路是追寻金世宗的下落,只要二王子完颜璟被救出,对方就不敢对金世宗下毒手,他虽历灾劫,但生命必可无恙!第三路则由赖某出马,替金世宗的太祖陵墓改形换格,消弭宫廷灾劫的根源……第二、第三路均可从容而行事,但第一路距早朝仅剩一个更次,而且此事断不能拖延,否则,经早朝太子正式摄位处政,对方必定加紧防范,那救完颜璟之事便比登天更难矣!”
  仆散癸一听,便决然道:“既然如此,末将就自告奋勇,行这第一路便了!拼将血洒天牢,亦要先行救出二王爷!”
  赖布衣点点头,道:“这第一路的确只有仆将军方能胜任!但亦不必先存死念,宜以智计取胜!此刻唐兄弟已伴送完颜公主入了皇宫,仆将军可速与唐兄弟及公主会合,然后立即行事!事成之后,二王子切勿留于京中,可速领他上太祖陵墓,与赖某会合进行第三路功夫。事不宜迟,仆将军这便速去便了!”
  仆散癸猛一点头,便欲离去,但忽然想起甚么,不放心道:“末将谨遵赖先生法旨……但解救世宗陛下之事,赖先生却如何下手?”
  赖布衣断然道:“金世宗目下并无生命之虞,可放在最后行事,如此方可望一举而达大成!此事赖某已有全盘措置,仆将军不必忧虑,只管放心速速进行便了。”
  仆散癸一听,虽心中仍感迷惑,但此刻他已毫无主意,只好依赖布衣之计行事,便不敢再说甚么,向众人拱拱手;便疾速而去了。
  徐方玉目注仆散癸背影沉吟道:“仆将军似乎对金世宗之事仍然心存疑虑!”
  赖布衣微笑道:“此点赖某早已知悉矣!仆将军以为目下的危局只能寄望金世宗脱险复出,但他焉知金世宗运转之机,全凭陵墓改形换格及救出二王子完颜璟这二步?二王子一日健在,对头人便一日有所顾忌,不敢向金世宗遂下毒手,因为彼等不得不替自己留一条万一的退路!而只有替金世宗的太祖陵墓改形换格,方能彻底保住金世宗真命天子的运命!只要此二步成功,金世宗就必可脱险复出,而他一旦复出之日,便是金国大治之时矣!”
  史超在旁耸然动容道:“赖先生为他大金国如此大费心血,岂非便宜了我宋朝的对头么?”
  赖布衣苦笑道:“此时并无金人在此,不妨直道,赖某此番施为,表面乃为金朝出力,其实乃为我大宋百姓着想而已!”
  史超奇道:“怎的却是为大宋百姓着想?”
  赖布衣微笑道:“史兄弟乃聪明人,想想便可明白其中的奥妙!”
  史超想了想,虽大感惊奇,但他纠缠于“汉贼势不两立”的思绪,因此不能参透其中的微妙,怔怔的瞪着眼珠,却作声不得。
  徐方玉却忽然接口道:“是!赖先生果然是一番苦心,徐某明白矣!”
  史超奇道:“二弟明白甚么?有益于金国之事即于我大宋不利,此乃明摆之理,岂有奥秘?”
  徐方玉微笑道:“若敌我双方已成鼎立之势,那你愿与强盗对峙,还是与豁达之士打交道?”
  史超笑道:“那自然是强盗残暴,豁达之士较为宽容啦!”
  徐方玉微笑道:“这便是其中的微妙之处!你想想,宋金的数场大战,死伤无数、血流成河,挑起战事者是谁?便是金朝的废帝海陵王呵!但自金世宗登位后,即勤于自治,兵灾顿熄。不但南宋百姓得以休养生息,便连陷入金人辖下的北地大宋百姓,亦能渐过和平日子!但若然金世宗被杀,那太子临朝,再加上那阴狠毒辣的皇伯完颜尹,还不把天下闹个天翻地覆么?宋金亦必再起战祸,战祸一起,受苦的便首先是宋朝的平民百姓!如此看来,保住金世宗的帝位,岂非保住宋金两国的和平相处?保住和平,岂非保住两国的平民百姓生命么?”
  史超一听,沉思半晌,便霍然悟道:“是极!是极!赖先生此番施为,果然是为大宋的平民百姓着力!”
  赖布衣微笑道:“徐兄弟之言虽然不差,但亦仅道破一半而已!”
  史超忙道:“那其余一半却是甚么?”
  赖布衣肃然道:“赖某自亲临高要七峰,目睹七星伴月大龙图,又经在金朝数月,于天下运势,已然大彻大悟矣!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宋金两国并分中土已久,已届复合之期,但可惜宋金两国皆非此中合一之国,而是被第三者从中取利!宋金两国自经连场大战,彼此皆元气大伤,恰正陷入黄雀伺蝉之局,天下大势之变,必陷此局中,目下两国仅在苟延残喘而已!于此时候,但能令百姓稍过安稳岁月,不致灭种灭族,已是不幸中之大幸,亦是赖某唯一的心愿矣!”
  史超等人一听,才明白赖布衣的一番苦心,更知他因彻悟七星伴月大龙图隐示的天下大势,对世事亦开始萌发灰心之念。因此众人一时间竟怔怔的作声不得。
  赖布衣见众人迷惑神色,却忽然微笑道:“赖某所言,虽乃已成的大势,但亦非三数十年间的事!你等正值英年,大可不必为此而耿耿于怀,处世做人但求于心无愧,应做的便决然而行便了!是呵!我等这便趁天亮之前,赶去皇帝的太祖陵墓便了!”
  徐方玉道:“目下城中已然危机四伏,我等此时出城,万一被守城金兵阻拦,却如何是好?”
  赖布衣微笑道:“徐兄弟放心!赖某身上有金世宗所赠的御前信物,赖某凭此,大可在中都自由出入!不然,昭阳公主亦断不能如此轻易便领赖某上店中相见!”
  史超、徐方玉等人一听,便再不犹豫,当下护着赖布衣,走出客店,一路向城外而去。
  城的官兵果然比平日大为严厉,但赖布衣凭他那块御前信物,竟可以大摇大摆轻易而出了外城。
  徐方玉不禁微笑道:“金世宗当日赠赖先生御前信物,乃向赖先生示以恩惠,但岂料今日却变成金世宗的救命灵符!”
  赖布衣亦微笑点头道:“不错!世事的恩恩怨怨,便是这般微妙奇特也!”
  当下众人出了外城,便一路向郊外的金太祖陵墓赶去。
  这一路行去,天色渐已大明。
  众人虽急着赶路,但沿途所经均是中都名胜,其景色的瑰丽雄峻,不愧为历代的帝王之都。
  众人由赖布衣引领,先经琼华岛东侧半山,但见岛上云气浮空,缤纷五彩,飘忽幻化,莫测其妙。
  赖布衣忽然兴致大发,便在琼华岛的碑石上挥笔题道:“王岳福来石岌峨,千秋遗迹感慨多。倚岩松翠龙鳞蔚,入目飘忽凤尾娑。乐此岂因求官爵,赏心端为得祥和。当春但见耕犁急,临碑触景发浩歌!”
  司马福一见碑上诗文,便笑道:“赖兄,此段钤记却有甚么名堂?若留传后世,倒不失为一段千古佳话!”
  赖布衣略一沉吟,便道:“此岛龙气郁郁,便称龙岛烟云吧!”
  众人一听,均赞道:“果然是龙岛烟云!其名贴切极了!”
  从此,这“龙岛烟云”便流传下来,成了宋金年代“燕京八景”之一。
  但后人并不知道,此乃当日赖布衣因感触天下大势的无穷变幻有感而发,碑上的钤记,其实隐含了他心中的万千感慨。据说若能参透,便可得琼华岛上的一座龙穴,但千百年来是否有人参透因而获益,这到至今仍是一个不解之谜。
  当日赖布衣一路上连题了八道大地钤记,日后便流传下来,成了著名的宋金年代“燕京八景”,其一便是据“龙岛烟云”演化的“琼岛春云”。
  其二是“太液秋波”,碑立于北海金鳌玉蜍桥南,以及中海东岸的水云榭亭中。碑上有赖布衣的钤记道:“微见液波萍初生,镜澜玉蜍影中横。非闻细雨频传响,何事平流忽有声?误入金都索龙表,却萌去意赴台瀛。高秋留文传佳话,但悉钤记顿飞升!”
  其三是“玉泉垂虹”,便是今日的玉泉山。但见玉泉山山势中豁,泉喷跃而出,雪涌涛翻,仿似天外飞虹。赖布衣于玉泉山上的大地钤记至今清晰可辨,钤记道:“若将玉泉比垂虹,史笔谁真感慨中,不改千秋翻白雪,几曾百丈落云空!廓池延月溶溶白,倒壁飞花淡淡红,笑吾亦尝人间食,未能免俗且雷同。”
  以下其四是“西山晴雪”、其五是“蓟门烟树”、其六是“卢沟晓月”、其七是“居庸叠翠”、其八是“金台夕照”。各处均留有赖布衣当日的碑文钤记,可惜自宋金年代传至今日,大多已失传。此乃后人的一大损失。因为据说赖布衣的八道大地钤记,每一道均隐示一座大发的龙脉,但既已失传,后人便极难参透其中的隐秘了。
  这一路赶来,赖布衣等一行六人,抵达金太祖房山陵墓时,已是当日的日上三竿时分。
  史超等人放眼一看,但见在朝阳下面,一座陵墓耸立于前,虽不甚雄峻,亦没人守陵,但墓周山明水秀,白云缭绕,倒也令人精神一振。
  李二牛直到此时,才有机会发话,便道:“此墓甚有格局,未知是谁人所点?莫非金朝亦有寻龙道上的高人么?”
  赖布衣微微一笑道:“此墓并非生人所点也!”
  李二牛一怔道:“并非生人所点!难道是死人所点?但死了的人如何点穴?”
  赖布衣微笑道:“生人生点,死人自然靠梦点啦?此墓乃金世宗完颜雍梦见太祖指点,才把太祖的陵墓,从其祖宗发祥地黄龙府移到此处!赖某仔细查勘,果然不失为一座真龙聚穴,金太祖龙在异族重压中崛起,果然大有来历!”
  司马福接口道:“然则此墓的龙气如何?承此龙脉的后人,是否千年不败?”
  赖布衣苦笑道:“休道千年不败,若赖某所料不差,只怕连百年也未必可及!”
  司马福惊道:“既是真龙穴,为何如此短促?”
  赖布衣道:“所谓真龙者,又分干龙、枝龙、虚龙、实龙、浮龙、轻龙、坚龙、天龙、地龙、水龙、山龙、金龙、木龙、火龙等十四大龙,但凡龙穴者,合干龙、实龙、坚龙、天龙、地龙及五行龙中,百中无一,上述可称为实龙,因其坚实丰厚无比,龙气绵长,上上者甚至千年不败,如唐代李渊在太原的古陵龙穴,堪称天龙,因此千年不败。但其余则只可称为浮龙,因其龙气虽盛,但根基不稳,于基业上言不过是昙花一现,例如眼前此金太祖陵基,便是基业不稳,时日短促的浮龙地脉。因其看似龙气郁郁,其实浮而不坚、虚而不实,表面山明水秀,貌似北地江南,但秀而不雄,丽而不峻,乃浮龙无疑!”
  司马福奇道:“既是浮龙,为何又可出真命天子?”
  赖布衣微笑道:“浮龙亦是真龙,既为真龙聚穴,自然可出真命天子!但仅此一代而已,余则不足论道,因此此穴只能出金世宗完颜雍这一代真命天子,逾此一代,则立如残花败柳,无足依傍已。”
  众人一听,均感肃然,半晌无语。
  当日赖布衣在金太祖房山陵墓前的一番评点,是为金世宗大定五年,金朝在金世宗治下,果然另有一番气象,但七十年后,金朝即迅速消亡,被元人所灭,其太祖龙脉延续竟不及百年。赖布衣当日所判,竟悉数灵验。由此可见,赖布衣自登临高要七峰脚下,参透七星伴月大龙图的天下大势气运后,他的勘舆寻龙之术,已达出神入化的境界了。
  这时司马福又道:“既如此,赖兄助金世宗祖墓改形换格,是否可延长其龙脉的气运?”
  赖布衣摇头苦笑道:“龙脉气运天然而成,就算大罗神仙临凡,亦断不能延其气运!否则,天下岂非成了一人之天下,赖某替其陵墓改形换格,只是顺其脉势,去其惹乱的戾气,以保其一代龙运罢了!事不宜迟,我等先作准备,以便仆将军领二王子到此时,便即可行事也!”
  徐方玉道:“赖先生算定仆将军必可救出二王子完颜璟么?天牢乃金都重地,守卫森严,仆将军只怕难以成事!”
  赖布衣微微一笑,道:“徐兄弟大可放心!赖某敢断定,完颜璟稍后必临此地!”
  徐方玉奇道:“赖先生为何如此肯定?”
  赖布衣道:“按完颜璟的时辰八字所示,他不但非夭折短命之人,更有太子储君名分,既然如此,他必可逃过被斩炎危……”
  赖布衣话音未落,史超便忽然惊喜叫道:“果然!果然!赖先生神机妙算,仆将军果然已领着一人到此矣!随行的竟还有四师弟和昭阳公主。”
  众人一听,深知史超“凝神捕音”神功的厉害,他既如此确定,便必无差错。但却不知仆散癸将军领着的那人到底是否金朝二王子完颜璟?
  仅一会,众人果见仆散癸将军伴着一位青年素服,以灰帽遮住头面的人,走在前面,向这边疾速奔来。二人后面是一男一女,正是鬼灵精唐清平和昭阳公主。
  史超与徐方玉对视一眼,暗道:“赖先生料事何太神也!”
  仆散癸领着那灰帽人快步走到赖布衣面前,灰帽人不待仆散癸将军引介,便即向赖布衣俯身一揖,衷诚的道:“落难人完颜璟拜见赖先生!赖先生的威名在下久闻矣,岂料今日却要赖先生鼎力策划,在下才得以逃过一死的大难!亦幸得众位汉家兄弟的鼎力相助!在下向各位诚心谢过!”
  灰帽人说罢,即把灰帽脱下,赖布衣但见他神清目朗,虽劫后余生,仍不失王者的气度,心中便不由暗暗点头道:“果然是一位储君太子人选!”
  灰帽人果然是二王子完颜璟。他刚由天牢逃出,为避人耳目,化装成平民百姓,更须以灰帽遮盖头面。
  赖布衣含笑与完颜璟寒暄了几句,又问仆散癸将军道:“仆将军为甚么竟如此神速?倒甚出赖某意料之外。”
  仆散癸道:“末将遵赖先生法旨,返都元帅府后;便与唐兄弟、昭阳公主会合,共商劫天牢大计。天牢果然禁卫森严;末将与唐兄弟硬闯陷入绝境之际,幸得国师金纥烈及他手下七名弟子之助,才侥幸救出二王爷!然后便全速护送二王爷赶来太祖陵墓矣!”
  史超、徐方玉、阮碧娘等人听金纥烈与七怪竟相助救完颜璟,均大感惊异。徐方玉道:“金纥烈及他手下七名弟子,如何肯听从仆将军之令?”
  仆散癸微笑道:“按理金国师倒大可不听末将之令,因为他乃御前国师,地位超然,只听令于皇上一人。但他们听说皇上已被人掳去,有人欲谋皇上的帝位,出于自身的厉害关系,自然只好听令于末将!况且不知为了甚么,金国师与他手下七名弟子,听末将说此事乞赖先生居中策划,便凶性顿敛,竟驯服的乖乖听令!赖先生倒似是他们天生的克星似的。”
  史超、徐方玉一听,才恍然大悟,心道高要七峰脚下的一役,果然令此等大魔头亦摄服了。
  徐方玉微笑道:“金国师及他七位弟子既肯相助救人,怎的不同上此地?”
  仆散癸笑道:“末将也不知为甚么,金国师和他七位弟子,一听认赖先生在此候驾,便死活不肯跟来,呼的一声向后逃了。”
  众人一听,唯有史超等人明白为甚么,因为他们想起赖布衣以“七星伴月龙气”惩治金纥烈及七怪的情形,便不禁莞尔一笑,心道彼等出师未捷身先死,还如何好意思与赖先生相见!
  赖布衣笑笑,却没说甚么,他心性厚道,见金纥烈与七怪凶性已经渐敛,便不想再在人前揭他们的伤疤。他略一沉吟,便决然道:“好!既然第一步已大功告成,我等便可免后顾之忧!这便速行第二步便了。”
  众人均无异议,依法而行。赖布衣便令仆散癸将军先行调来他手下的心腹将士,秘密赶赴太祖陵墓。又着史超等四人于四周严密戒备。
  待人手齐集,赖布衣便依“去芜存精”的法度,决然而行“改形换格”的大法。
  行事之人皆精英力大之士,因此不消半日功夫,改建金太祖陵墓的工程便已接近完工,只剩下原来的太祖陵碑尚未重新竖起。
  赖布衣见诸事顺利,心中欣喜,便决然朗声道:“金太祖曾孙完颜璟听令!”
  完颜璟忙趋前一步,俯身道:“完颜璟恭聆法旨。”
  赖布衣见完颜璟其意甚诚,心中又添欣慰,便道:“完颜璟速移陵碑,自南改向正北,然后向陵碑诚心叩拜,不得有误!”
  完颜璟一听,也是他福至心灵,当下更无半点异议,答应一声,走上前去,轻舒猿臂,一把拎起陵碑,竖于陵墓的正北面。然后培土毕,便跪在碑前叩拜起来。
  赖布衣肃然伫立不语。待完颜璟拜到第七十拜,便突生异事。
  但见金太祖陵墓顶上,忽然飘起一道紫气,似烟似云,聚于陵墓顶上片刻不动。一会后,又再飘起一团赤烟,向紫气罩来,两者纠缠间,陵墓顶上又接连飘起黄烟、绿气、青云、蓝雾、黑气,轮番向伫立不动的紫气撞去。
  紫气初则屹然不动,但经不住赤、黄、绿、青、蓝、黑烟气的轮番撞击,竟晃动起来,渐而变厉,竟有摇摇欲倒之势。
  赖布衣一见,暗吃一惊,忙发声疾叫道:“太祖曾孙完颜璟速破指以血喷下!快快,迟则大事不妙。”
  完颜璟一听,不敢犹豫,当即举起中指,猛吱一口吸血向陵墓顶上七彩幻变的烟气喷去,只听丁丁的铿然有声,完颜璟的一口鲜血竟化作一团血雾,射穿黄、绿、青、蓝、黑、赤烟气的重重围困,与核心处的紫气遂然相会。
  就在此时,核心的紫气遇红气势忽然大增,竟犹似一尾紫龙,在墓顶上翻腾扑跃,其尾势如千钧,凌空连扫,竟把黄、黑、蓝、青、赤等烟气扫光荡净,然后紫龙绕陵墓顶上转了一匝,便忽然一沉而下,竟一头钻入陵墓中去了。
  直到此时,赖布衣才暗地松了口气,他伸手一抹额上冷汗,道:“可矣!勉为其难,总算大功告成。”
  完颜璟翻身跃起,道:“赖先生神技惊人,令人拜服。但不知方才在下叩拜之时,陵墓之上升冒的烟气,到底主甚异兆?”
  赖布衣微笑道:“紫者真龙之气,余则为为权为利为欲争斗的各种戾气,完颜王子于此便知其中主甚征兆矣。”
  完颜璟略一思忖,便悟道:“依赖先生之言,莫非陵墓原来真龙与戾气混聚,但经此改形换格,真龙之气便尽扫戾气么?如此当真天大幸事。便不知真龙之气是否便可保长盛不衰?尚请赖先生坦然相告。”
  赖布衣一听,顿时沉吟不语,但见完颜璟意态甚为恳切,又知他有太子储君的本命,便不忍峻拒,微露口风道:“完颜王子方才于陵碑之前,拜了多少次数?”
  完颜璟想了想,便道:“在下依稀记得,好像拜了七十次,便见陵墓顶上腾起烟气,惊毫间便停了叩拜矣,但不知这与金朝气数有甚么关连?
  赖布衣叹了口气,欲言又止,但终于道:“有道九九归真,但你方才只能拜到七十,这七十之数,便是你金朝气数所在矣。”
  完颜璟一听,悚然而惊道:“这七十之数当主何意?是七十天或是七十年?或是七十个甲子之年?”“七十个甲子之年”,便是七百年之数,在完颜璟心目中,自然极希望是这个“七十”之数矣。
  但赖布衣却微微一笑,只道:“大功告成,大局已定,一切日后自会应验,完颜王子又何必于此时过于执着?一切但尽了人事,便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地矣!”
  完颜璟一听,虽仍感迷惑不解,但也不敢再苦苦追问。他略一沉吟,便坦然的大笑道:“是极!是极!一切先尽了人事便了,往下如何行事?尚请赖先生赐示。”
  赖布衣见完颜璟心胸甚有乃父遗风,甚为豁达,心中不禁暗暗赞许,便道:“第一、第二两步既已大功告成,现下便已届决战决胜之时,可以径行救驾之事矣。但如何策动,赖某一时间亦没甚么主意,这要由完颜王子你调度。”
  完颜璟沉吟道:“要救皇上,必须先知其行踪,我等便由此先入手如何?”
  仆散癸道:“据末将掌握的蛛丝马迹,此事与太子及皇伯兵马大元帅甚有牵连,二王爷欲探皇上行踪,便需由此两面寻查。”
  完颜璟点点头道:“据徐、唐二位兄弟所掌握的人证,物证,大王兄、三王弟果然与父皇的彭、郝二妃有淫乱之事,四人因此串通勾结,欲陷本王于死地,其目的显然是欲断父皇的臂膀,以达彼等谋夺帝位的目的。但大王兄既已是太子储君,帝位早晚非他莫属,他为甚么还要行险谋夺?”
  这时,久不发话的昭阳公主完颜萍走过来,向完颜璟道:“二王兄呵二王兄!莫非这数日天牢,便把你的智谋决断磨掉了么?你可知你自己乃都元帅,手握重兵,随时可取代大王兄的太子储君地位,大王兄因此勾通彭、郝二妃,在父皇面前先陷你于死地,若你一死,大王兄便可高枕无忧矣。但此计并非大王兄所出,而是完颜尹皇伯,因为你是朝中唯一可以与他抗衡之人,他所欲杀也是二王兄你!”
  完颜璟一听,便悟道:“于是他们便串通勾结,制造了一个陷井,欲陷我于死地。但此事因赖先生等人的鼎力相助,侦破大王兄与彭、郝二妃的奸情,大王兄当晚暗知大事不妙,便立即先下手为强,把父皇掳走,然后再假传圣旨,以储君的身份临朝处政……但皇宫禁卫森严,大王兄如何可以轻易得手?”
  完颜萍叹了口气,道:“此事若有皇伯完颜尹之助,其时禁卫皇宫的都元帅府又仅剩仆将军坐镇,你想想,他们要掳走父皇,是否易如反掌?”
  完颜璟一听,霍然大悟道:“此事看来果然如此,但如今苦无真凭实据,大王兄又早已太子储君代父皇临朝处政,天下已几乎归彼等掌握,父皇已危在旦夕,这却如何是好?”
  赖布衣微笑道:“此点完颜王子大可放心,赖某保你父皇生命断无大碍。”
  完颜璟一听,便决然道:“好!既赖先生这般判断,我等就先行救出父皇,再作打算!”
  当下,完颜璟与赖布衣一道,就在太祖陵墓侧的白龙庙内,权作指挥营帐,令仆散癸先行返都,秘密调集都元帅府旧部,全力追查金世宗的下落。
  同时,赖布衣又请徐方玉、唐清平二人协助,往来传递讯息,并再度潜入皇宫,仔细侦查一切可疑线索。
  当下仆散癸、徐方玉、唐清平等均领命去了。白龙庙内,便只剩下完颜璟兄妹、赖布衣、司马福、李二牛及史超、阮碧娘等数人。
  史超见精壮的都已派了出去,但独剩他留在白龙庙内,便有点按捺不住,自告奋勇道:“赖先生,有甚么差遣只管吩咐,莫要只剩了史某没事干也!”
  赖布衣微笑道:“目下白龙庙已成中军营帐,这护卫一职,责任难道尚不重大么?”
  史超道:“此地远离京城,奸人如何便会发觉?史某于此只怕是白坐着便了。”
  赖布衣微微一笑道:“史兄弟休要如此大意,若赖某所料不差,完颜王子灾危只去其一,眼下便有一危逼在眉睫,若史兄弟一去,中军营帐便须唱空城计矣。”
  史超听赖布衣这般说,深知他料事如神,不敢大意,便不再发话。
  完颜璟感叹道:“各位为我父皇之事,仗义勇为,当真难能可贵。”
  史超大笑道:“彼此各为其主罢了,你为你父皇之事,史某却只为了赖先生,于史某而言,赖先生言出便如山,史某岂敢不遵也。”
  完颜璟此时已知史超等人,与赖布衣一般,均是南宋的江湖侠客。他见史超如此坦率,便也大笑道:“是极,是极,彼此各为其主。但幸而父皇万幸结识了赖先生,因此史兄弟便不能不全力相助。好!爽快极了!若此危险过去,本王定与史兄弟你痛饮三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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