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指点迷津 避过回禄
2026-01-17  作者:萧玉寒  来源:萧玉寒作品集  点击:

  当日,赖布衣大笔一挥道:“五峰如指翠相连,撑起海南半边天,千年龙气一朝发,但求自强不求仙!”遂引发海南一段千古奇事。
  行事鞠躬尽瘁,功成却即身退,在百万黎人狂欢之夜,赖布衣便悄悄离去,飞渡琼州海峡,踏上粤川地域,再向南而行。
  有山过山,有水渡水,那消半月工夫,便已抵达一座雄峻迷蒙的大山脚下。
  司马福抬眼一瞧,便笑道:“此山高耸峻危,云飘于顶,一派空灵迷蒙,赖兄,怎的又上这罗浮山来了?
  赖布衣微笑道:“赖某自入粤川,遍察粤川山水,均觉每现龙脉,其势皆起自罗浮,方悟粤川龙脉,无非罗浮一脉相承繁衍而已。是以欲寻粤川龙脉,必先识粤东罗浮,若非如此,如何为之?这便是赖某重返罗浮的本意也。”
  司马福笑道:“是极!是极!此番或许又有奇遇亦未可料。”
  三人在山脚小村镇中,备足干粮,方才上山。攀爬了大半日,上了罗浮主峰飞云顶。
  向下望去,但见四百三十二个大小峰峦,形态奇异,变幻无穷,气象万千。山中悬崖怪壑,乱石丛林,更有朱明、排源、夜乐等十八洞天,白水、水帘洞等九百八十座飞瀑幽泉,当真是奇景难以胜数。
  司马福道:“听说罗浮本是二山,罗山自古有之,浮山则自东海飘来,但不知是真是假?”
  赖布衣微笑道:“真假且莫考究,但罗浮山一脉水源之足实非他山可比,而南粤之龙脉大多源自罗浮。吾道以水为财,以山为气,是以南粤之龙,不发则已,一发大多富格特丰,且世代绵延,此乃南粤祖脉罗浮山形格所致。”
  李二牛道:“既如此,然则罗浮山附近之人,岂非得天独厚,富甲天下么?但为何于此地所见,却甚多穷困之人?”
  赖布衣道:“风水龙脉虽可造化于人,但成就与否,还须看其本身根基操守。所谓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功五读书,即此道理也。”
  司马福忽发奇想道:“赖兄此言,道尽风水运命之玄妙,若留后世,足以警人。赖兄何不以此刻于峰顶之上,以作罗浮山大地钤记?”
  赖布衣欣然命笔,在一块青石板上龙飞凤舞道:“罗浮一脉,粤川祖山,东西二樵,鼎足而立。自此而起,辞横下殿,山势奔腾,若马奔驰,若星划落,起伏顿跌,曲折而行,活龙奔海,猛虎出林,力猛势强,轩昂峻伟。真龙行处,神机莫测,带旗挟鼓,伴仓夹库,圭笏文星,日月剑印,贵人出游,前呼后拥,威风凛凛,庄严肃穆,镇慑人心。天分地宿,龙穴天成,是为南粤百龙之祖。”
  赖布衣钤记书成,李二牛即仔细刻于青石之上,经年不灭。
  司马福拱手贺道:“恭喜赖兄又为世人建一奇功。”
  李二牛笑道:“此话怎说?”
  司马福道:“此钤记留传后世,当可示警世人,以驱邪风,以扶正气,如此,岂非功德无量么?”
  赖布衣微笑不语,接而取出罗盘,在罗浮峰上仔细测量。
  瞬间黑夜却已然降临。
  高山上的黑暗来得迟,也走得快。眨眼黑幕罩上山头,但接而月亮便冉冉的升了出来,月逢十五分外明,今晚恰是十五的晚上,月似银盘,洒下遍地银光。
  赖布衣在月色下,细测月亮与罗浮山的阴阳八卦方位,他顺着罗盘指针望去,但见山下远处灯火明亮,正是一处城镇。
  赖布衣心中一动,暗道:“罗浮山阳脉走向大致已可确定,但阴脉走向怎地与阳脉相左,不向远延伸,反向下沉降?如此充盛阴气,若凝聚于一城一镇,此一城一镇,岂非成了阴极柔极的女儿乡么?”
  赖布衣心中存疑,便立萌下山细察此镇阴阳气脉的念头。
  赖布衣、司马福、李二牛三人第二天便下了罗浮山,一直向北而行。
  走了大半天,赖布衣只急急的赶路,也没言语。李二牛奇道:“赖先生,此行向北,莫非重入广府大城么?”
  司马福一听就眉开眼笑道:“二牛何太痴也?想南粤之地,当以广府为首,自古名闻遐迩,如何便堪查尽然?赖兄重返广府,正要加倍着意堪察哩!若有幸碰上那好人崔老板,嘿嘿,这一日三餐安乐茶饭,就跑也跑不掉矣。”
  李二牛道:“司马叔贪图安乐茶饭,莫非已厌倦这等江湖生涯了么?”
  司马福笑道:“厌倦倒也未必,但这大半年来,所历风波险恶委实教人心惊胆颤,若得三几日轻松安乐日子,倒也是盼之久矣。”
  赖布衣微笑道:“此番虽非重返广府,但此去光景似水柔情,但只望莫沉迷于此便是你等本事矣。”
  司马福奇道:“何谓似水柔情?此乃指女儿之态,莫非此行乃赴女儿乡么?”
  赖布衣微笑道:“是与不是,便在眼前矣。”
  司马福、李二牛闻言抬眼一瞧,但见远处一座镇堡掩映在绿荫丛中。
  走近镇堡的东南面,又见一座并不甚高,但平地拔起,显得异常清丽的山丘,山丘上面翠竹、绿荔,鸟语花香,美丽非凡。
  司马福面对此山岗站了一会,便奇道:“怎的甫到此地,便觉烦躁之念尽消,心中平添一股儿女柔情?这是怎的了?”
  赖布衣微笑道:“司马兄可知此地龙脉走向?”
  司马福笑道:“委实不知,请赖兄赐教。”
  赖布衣笑道:“此地果然有点来路,不愧乃阴脉发祥之地。赖某在罗浮山上,便察觉罗浮山阴脉聚降于此,如今实地细察,果然不虚。眼前此山,赖某方才已向路人打探,原来此地名叫增城,此山便是有名的凤凰山。据传曾有凤凰集于山上,久久而不离去。凤凰乃阴中之王者,既休憩此地,由此可知阴气之盛。”
  司马福道:“听赖兄这般说,莫非此地尽是女子之乡,女儿之国么?若如此,我等三条汉子进去,岂非成了奇货可居?我等二人一把年纪倒还罢了,却便宜了二牛这精壮小子。”
  赖布衣笑道:“司马兄差矣,此地虽乃阴脉汇聚,但其在气而不在形,何来尽是女子之说?但此地男子,性子大都阴柔,女子性子温顺阴柔之极倒可意料。”
  司马福一听,满心诧异,恨不得立刻就走入镇堡,实地瞧个明白。
  三人离了凤凰山,向西面的镇中走去。入了镇中,但见楼阁特多,到处遍植荔枝,在镇中央的一个荔园内,更有一特的荔枝树,其时正是七月天气,树上荔枝果实累累,每颗荔枝,均有一道自蒂至顶的浅浅绿线。
  三人驻足观看了好一会,见树上荔枝皆是这等形状。司马福不禁大奇道:“荔枝其皮红如染朱,见得多了;但这等中间绿线,却当真绝无仅有,这端的是甚么品种?好不教人爱煞!”
  赖布衣道:“此即有名的增城挂绿也!地域志曾道:八仙中何仙姑原为增城人,曾立此荔树下乘凉,把绿衣带挂于树上,何仙姑成仙后,此树所结荔枝,便由蒂到顶,均有绿线缠绕矣。此树经历年代久远,至今依然生机旺盛,由此亦可知其大有来历。”
  司马福忽若有所悟,笑道:“这便是了,女仙人竟也出自此地,怪道赖兄说此乃阴脉汇聚之处。”
  赖布衣点头道:“司马兄之言甚是,此荔枝果外表惊奇,内里更大有名堂哩!”
  李二牛一听,来了兴致,忙道:“是甚古怪名堂?”
  赖布衣微笑道:“俗语说一个荔枝三把火,可知荔枝性烈之极。但这棵树上的挂绿荔枝,却不但不躁,反而清润无比。但凡家中有火性暴躁之妇,只要求得一颗增城挂绿,便可渐变柔顺,此事当真匪夷所思!”
  司马福笑道:“赖兄呵赖兄,你我皆无妻室之人,自无缘一试,但若然二牛他日娶得悍妇,须切记上此地求取灵丹妙药。”
  李二牛臊得满面通红,要与司马福算账,但司马福知机,早哈哈一笑避开了。
  三人离开挂绿园,向西走了一会,便是一条繁华的大街。街上行人挤拥,两旁店铺林立,倒也甚有粤川繁荣气象。但奇怪的是,街上烟花柳巷似乎特多,光这条街道,便有兰香、玉春、绮翠三家之数。
  街上的行人,不论男女,大多低着头儿走路,含羞答答、脉脉含情,光瞧这模样,倒似进了女儿国。
  三人起初尚不觉怎样,依旧昂昂然的走路,但渐渐便觉得自家这等男儿气概有点特殊,因为众人不时向他们偷偷瞟着,那恍似妇人偷窥男子的神情,把三人弄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司马福不禁苦笑道:“厉害!厉害!天下间何来此等不男不女的阴阳乡?我等反倒成了格格不入的怪人矣。”
  李二牛亦苦笑道:“是极!是极!司马叔说的甚是,我亦觉浑身不自在,瞧这些盯着我等的目光,倒似瞧着什么化外野人,莫要惹怒了他们,被狠揍一顿才好。”
  赖布衣却坦然走路,更不以为意。他闻二人惊诧之言,便微笑道:“放心!放心!来到此地,断不会有人公然骂你、打你,但被人在肚子里狠狠诅咒,倒是寻常之极,此地民风必与地脉一般,阴柔之极。凡事如妇人般藏于心内;且性子狭隘,鸡皮蒜毛之事,便足以恨人一世。表面含羞答答,内心狠毒之极。外来之人,皮肉可免受罪,但心灵却饱受折磨;但我等放开心怀,坦然以对,也就断无大碍矣。”
  三人说话间,忽然有一青年男子不知从何处掩面奔出,一头便撞在赖布衣身上。
  这一撞,这男子掩面的手便即垂下,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
  赖布衣一看,这青年男子的脸上竟挂满了泪珠,就像一位伤心之极的妇人抽泣了三日三夜。
  赖布衣平生最怕见人落泪,他一见男子这模样,心中便老大不忍,正要发话。
  司马福却已忍不住讥笑道:“这般轻轻一撞,便痛苦如此。你是豆腐做的人儿么?大男子汉,七尺昂藏,竟也摆出这副婆妈脸孔。”
  这男子抬起头来,含羞答答的瞟了司马福一眼,显然心中已甚羞恼,但又不敢发作,倒像妇人把之藏于心底。
  赖布衣不忍,便接口道:“这位小哥,休怪,我等皆外乡之人,不知此地根由。小哥儿如此伤心,可有甚为难苦处?”
  这男子向赖布衣冉冉一福,活像妇人行礼,然后才泣诉道:“客官有所不知,方才小的受了众人凌辱,才掩面而出,不料碰撞了客官,倒是小的错了。”
  赖布衣心中又好笑又好气,便道:“小哥儿受了甚么人的凌辱,能否说与我等知晓?我等虽不能相帮什么,但既有缘相遇,或有开解之道亦未可知哩。”
  这男子尚在犹豫,司马福已一手把他拖住,向一家茶馆走去。
  这男子起初犹豫,但眼见已被强行扯入茶馆,却就正正经经的道:“若要喝茶,倒是该小的付账,一来稍尽地主之谊,二来亦好趁机详谈心曲。客官若答应了,小的也就喜欢进去了。”
  赖布衣含笑点头,司马福暗笑道:“岂料这等娘娘腔,却甚好客,先别管他,先叨了他这一顿茶再说。”
  李二牛却道:“这顿茶可是易吃的么?你不要赖先生曾因别人一碗茶就弄出天下大事来么?待会仔细着,可莫上了这阴阳人的大当。”
  司马福、李二牛跟在后面嘀嘀咕咕,走在前面的赖布衣却诈作不见,早伴着那哥儿进了茶馆。
  四人坐下不久,便有堂倌殷勤献茶,服侍倒甚周全。
  赖布衣点头暗道:“此地民风虽阴气太重,但却不失为礼仪之乡,若能阴阳相调并济,倒有一番作为。”
  喝了几口茶,这哥儿却已忍不住,诉说起自己的身世来。
  原来这哥儿姓洪名平子,自幼父母双亡,卖身到一家姓陈的大户处当书童,服侍陈家独生子陈贵。这陈公子乃陈家的命根一条,却偏好拈花惹草,流连烟花柳巷。
  几日前,陈公子闻道兰香院新到了一位上佳货色,名香香姑娘,便借口乡试,在增城住了下来。当晚便硬要洪平子伴着他上兰香院寻香香。陈公子的用意乃是把洪平子也拖落水里,好替他在花县的爹爹面前着意掩饰。
  岂料兰香院的香香并不卖账,自言卖艺不卖身,陈公子碰得一鼻子灰。凑巧兰香院有另一位姑娘玉香,平日素忌香香的姿色优胜于她,便串通陈公子,设计羞辱香香。
  洪平子这书童,便成了此计中的工具。陈贵先是给钱洪平子,着他去寻香香,然后把两人弄醉,抬在一张床上;不久就借故大吵大嚷,把兰香院的姐妹都惊动了,说洪平子是偷钱上妓院,而香香平日正经,但却与偷钱嫖妓的小书童打得火热。
  香香当众受此凌辱,哭了三日三夜,竟悬梁欲求了断。幸而被院中姐妹发觉,老鸨方妈妈悉力抢救,侥幸捡回一条小命。
  洪平子平白陷进这烟花漩涡中,在痛苦之余,竟对香香姑娘大生同情之心。因此今天一早,便赶去兰香院,欲探望香香,岂料老鸨方妈妈憋了一口恶气没处发泄,正好泼在洪平子身上,一见洪平子,便命人用扫帚赶打出来!……洪平子感怀身世,又替香香担心,伤心欲绝,掩面奔逃。
  赖布衣在洪平子伤心诉说之际,却趁机细察洪平子的气息,但见他在阴柔中尚有一点灵气,心中暗道:“此子想必有点根基,若遵引得法,助其灵气旺盛,日后洪家该有一番气象;只可惜其阴气太重,把灵气亦冲得支离破碎,不成气候。除非能以大法壮其阳气,方可望有成,但其自身已是男儿阳体,如何可配阳物?这却难乎其难矣。”
  赖布衣心中这般转念,便道:“彼此相逢亦是有缘,若洪哥儿高兴的话,三日后再在此地相聚,届时或有开解之法。”
  洪平子年方十八,乃增城本土人氏,孤苦伶仃,眼见有人待他如此厚道,心中大为感激,连忙点头应诺。
  与洪平子分手后,司马福老大忍不住了,忙悄声问赖布衣道:“就凭这女儿腔几句话,赖兄便为他奔走?这岂非太便宜了他么?这娘娘腔成得甚气候?赖兄只怕要白费心血矣。”
  赖布衣微笑道:“司马兄莫轻觑了这洪哥儿,他虽阴气太重,但其身上隐透灵气,若导引得法,不难有成;况且赖某亦正欲以其为引子,荡涤此地阴柔之气,重振阳刚。”
  司马福笑道:“然则赖兄须登高一呼,自亮名号,这举镇十八乡县之人,自然踊跃呼应,荡涤民风之事,当可一蹴而就,何必巴巴的为这女儿腔奔走?”
  赖布衣肃然道:“吾处世宗旨,乃决不以虚名以作号召,必先以事实服众,然后徐图为之。若依司马兄之言,借什么寻龙大侠名头吓人,赖某岂非堕入世上无良术士一道了么?”
  赖布衣这一正色而言,司马福心中虽仍不以为意,因为他着实瞧不过此地男子那副阴阳面孔,但既见赖布衣心中已有定夺,也就不敢多言;赖布衣决定了的事,世上有谁可以令他逆转?
  赖布衣沉吟片刻,便道:“今晚且寻客店住下,明日一早,便上兰香院去也。”
  司马福失笑道:“赖兄乍来此地,莫非突萌勇闯烟花柳巷念头么?但逛这等地方,多是晚上,这大白天前去,成甚体统?”
  李二牛道:“司马叔胡说八道!赖先生如何会萌此念?”
  司马福笑道:“三个大男人上这兰香院,若非为了女人,便杀了我的头也不会令人相信,赖兄你说可对?”
  赖布衣微微一笑,道:“你二人不必胡猜乱想,明日一早便见分晓也。”
  李二牛再无言语,司马福口中不说,肚里却在打鼓道:“赖兄呵赖兄,莫非你又遭逢桃花劫数了么?”
  但赖布衣当晚再不提此事,司马福不敢相询,只好闷在肚里。
  第二天一早,赖布衣由司马福、李二牛伴着,果然径闯增城兰香院而来。
  增城兰香院是名闻十八乡的烟花首地,提起兰香院之名,便连瞎子也知其位于何处。
  三人施施然而来,到了兰香院门前,但见披红挂缘,门面已甚旖旎。立刻又有人迎着,引进客厅。
  老鸨一早便在大厅中坐镇,她倒也没甚架子,见客人进来,便即迎上前,笑吟吟的道:“三位早啊!这大清早上门,三位可是破天荒第一遭啊,开门大吉,正应了本院好生意兆头哩!这边坐,这边坐!春桃、小红,快上来陪客人饮酒。”
  赖布衣忙摆手道:“不忙,不忙,妈妈且慢了,待会再讲。”
  老鸨奇道:“莫非三位有相熟的姑娘么?是那位姑娘有此福气,蒙三位相中?请客官道来便是。”
  赖布衣微笑道:“兰香院是否有二位姑娘,一位叫玉香,一位叫香香的。”
  老鸨一听,喜道:“好啊!三位果然是此道中高手,果然甚有眼光,一下子便点中本院最红的两位俏姑娘,但不知三位可知:香香、玉香身价不菲,短叙要银每人十两,长叙每位五十两,若要留宿,那就得看姑娘是否答允啦。但三位既然是此道高手,识贷之人,相必不在乎这区区银两吧?呵呵!”
  司马福一听便暗自咬牙道:“乖乖,莫道留宿,光这陪酒短叙便得十两,三个便是三十两,长叙则要一百五十两,足够我等生活三几个月矣。”
  岂料赖布衣却满不在乎,居然点头微笑道:“好说,好说,既然物有所值,这区区几十两银,在下自然乐于付出,这便请妈妈传姑娘出来相见如何?”
  老鸨一听,暗道:“你既然要见两位姑娘,且又是慕名而来,待会见了,还怕你不乖乖献上银两来么!”当下计较停当,便高声叫道:“快请玉香、香香两位姑娘下来见客。”
  一会儿工夫,果然有两位妙人儿从楼上走了下来。
  先走下来的是玉香姑娘,她人尚未到,老鸨便得意的先向赖布衣吹嘘了。
  赖布衣待玉香走近,便凝神一望:但见这玉香桃花眼,绯红脸,艳丽非凡,但眉心紧锁,从中隐隐透出一股戾气,不觉暗暗点头叹道:“此女心性本属纯良,可惜好慕虚荣,不甘人下,与人争宠斗胜必多,且此女于终生事上看似桃花当头、无往不利,但实质有如过眼云烟,转瞬即逝,综而论之,只怕是一副佳人薄命之相。”
  赖布衣虽已瞧破玉香行藏,却不点破,不动声息的招呼她坐下,却又把眼光迎向接着下来的香香姑娘。
  这香香姑娘甫一入眼,赖布衣心中便猛地一跳。但见这姑娘一脸阳刚之气,虽生就千娇百媚女儿身,却暗潜男子汉不屈不挠的气概。
  赖布衣不禁暗暗点头道:“此女阳气刚烈,本该女中丈夫,为何竟沦为烟花柳巷中人?若能以阴济和,阴阳调顺,只怕就连朝中的女状元亦及她不上。”
  赖布衣动了此念,便有心成全香香姑娘了。但此时他却不便点破,只能见机行事。
  赖布衣微笑道:“请坐,请坐,两位姑娘请了。”
  众人坐下,老鸨吩咐下人送上酒菜。但当动筷时,老鸨却横在两位姑娘面前,呵呵一笑道:“客官请了,不过本院有例,饭酒之前,须付一半银两,这便有如贵客临门,瞧了货物便下订金一般,三位想必定会体谅老身经营的难处。”
  司马福暗暗心惊道:“幸好滴酒未沾,溜走亦有话可说,若动了这桌上酒菜,稍一不慎,便是白撞送官府究办之罪。”
  赖布衣却笑吟吟的,也不理会老鸨的嘴脸,抄起酒杯就喝了一口,还连声赞道:“好酒,好酒,好一壶女儿红,人靓酒靓,这几十两银当真物有所值。”
  司马福见他这副模样,不禁咬牙恨道:“这赖兄当真鬼迷心窍了,明放着崔老板这好人送的万两银票,在海南逃难之时,却丢失了!如今好了,引发了海南千年龙气,自家却成了一毛难拔。我等周身上下的银两搜刮尽了,连订金也不够,却偏摆出这豪客嘴脸!眼前笑得甜呵,等会可就哭得惨矣!”
  司马福这一面在肚子里嘀嘀咕咕,脸色可就难看之极。
  赖布衣却诈作不见,饮了一杯又一杯。
  老鸨瞧着,心中反倒一宽,喑道:“瞧这人模样,倒似积年的烟花场老手,想必不缺那几十两银!”
  话虽如此,但眼珠却紧紧盯着,片刻也不敢放松。赖布衣吃开了头,司马福、李二牛也就老实不客气,不管怎样,先填饱肚皮再作打算!
  瞧桌上的酒菜风卷残云般去了,老鸨越瞧心就越痛,眼下分文未收,却被他在此大吃大喝。等会有钱收入倒还罢了,若然是白赖,这口气岂非要咽不下去?
  老鸨越想越不对劲,终于把脸一沉,道:“好了!客官!人也瞧过,酒也嗜过,这短叙伴酒之银,便该全数付清矣!是否另有下文,这就要先付账再说。”
  老鸨说罢,朝下人打个眼色,下人会意,偷偷入内,便把四名大汉请了出来,站立四周,狠狠的盯着。
  老鸨哈哈一笑道:“本院开支很大,光守院的便有十人,客官在此耍乐饮酒,就不打赏打赏他们么!”
  瞧老鸨的阵势,不但短叙的银两要收足,还要加一个可观的小账了。
  司马福这时可就吓得面也转色了,他心道:“赖兄呵赖兄!你虽然有鬼神莫测的神通,遇事每每逢凶化吉,但这白撞撞到烟花柳巷,传出去,就连亲娘老子也被蒙羞九代矣。”
  赖布衣却浑身不觉,饮酒吃肉,好不逍遥快活。
  这时他一瞥窗外的日影,再往老鸨脸上扫视一眼,便笑吟吟的对老鸨道:“这银两事小,一院财物事大,两者孰轻孰重,妈妈何不先仔细计量。”
  老鸨一听,大怒道:“客官如此说,即摆明戏弄老身,你也不仔细打探打探,偌大增城谁敢上我兰香院白撞。若你等再拿不出银两,便休怪老身翻脸不认人矣。”
  这时,陪酒的两位姑娘,玉香沉默不语,摆出一副事不关己莫出头的神气。
  但香香姑娘却悄声决然的对老鸨道:“妈妈且听女儿一言,看这三位客官,想必是外乡人氏,一时不明这儿规格,致弄出这等尴尬事。妈妈可否宽容一二,陪酒之资作罢,酒菜所花,由女儿每月俸银扣除可也!如此好教彼等好来好去。”
  赖布衣一听,不禁暗暗点头,心想果然没瞧走眼,这香香姑娘果然生就一副阳刚侠义心肠……心中就因此对香香姑娘添了几分同情和赞赏。
  但老鸨如何肯听香香这解劝?她大概是平生方碰上这等公然在她眼底下白撞之人,脸皮早气得涨红了;她朝四名大汉一摆手,四名大汉冲上前来,便要动粗。
  李二牛、司马福一见,虽然心中害怕,但眼见势头不对,却立即站起,挡在赖布衣身前,道:“妈妈慢来!你可知这位先生是谁?”
  老鸨怒叫道:“老身管他是谁?便皇帝老子也休想在本院白撞!”
  这时,赖布衣又微微一笑,道:“妈妈若不信在下之言,好好的一间兰香院,只怕便要化作灰烬矣。”
  老鸨气得哇哇大叫道:“你胡说八道甚么,好好的一座兰香院,为甚么会变作灰烬。”
  赖布衣微笑道:“在下与妈妈打个赌如何?若一个时辰内,兰香院没事,这陪酒钱双倍奉上,决不食言;但若真个有事,妈妈却又如何?”
  老鸨怒道:“若真个被你胡说八道说中,老身保住这家当,自然不在乎这小小银两。”
  赖布衣笑笑,道:“好!这就一言为定。事不宜迟,迟则生变。这便请妈妈马上着人预备水桶等救火等物,火头一起,便可及早扑熄,否则火势一旦蔓延,这场灾祸就足以致命矣!”
  老鸨一听,心中虽满腹狐疑,但又转念一想,此人来路奇特,上这兰香院倒似不是为了女色;若真个不幸被他言中,一把火起,这满院家当岂非一朝尽丧么!
  这般计算,老鸨神色不禁一变,便朝四名大汉一摆手,道:“这儿暂用不着四人,两人留此,两人即速集合人手,携备水桶等物,若现火头,马上扑救!若有差池,唯你等是问。”
  这老鸨倒甚有气势。她此言甫出,两条大汉便如飞的跑向后面,集合人手,预备救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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