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柳暗花明 寻获祖坟
2026-01-17  作者:萧玉寒  来源:萧玉寒作品集  点击:

  原来蒲寿庚的先祖果然是来自异域阿拉伯,世代经商。那年出海远航,遇上狂风,把商船瓢到海南天涯海角处。
  蒲家先祖眼见海南地域虽然荒僻,但土特产甚为丰富,于是便选中海南为营商基地,把海南特产椰子、橡胶等物运到广府、福州等地出售,倒也获利甚丰。白发老人就是于当时与蒲家先祖认识的。
  但海南黎族禁止本族中人,与外族来往,因此白发老人虽然加入蒲家营商行列,但从不敢公开,只好隐居于天涯海角,几乎与世隔绝了几十年。
  后来蒲家先祖去世,蒲家的后人举家迁走,临走托白发老人照应先祖的墓穴,白发老人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在天涯海角守着蒲家先祖的遗墓,匆匆便过了几十年。在海南,因此几乎谁也不知道有这么一位曾与异族合作经商的黎人存在。
  唯一的例外是岩娜。白发老人孤独一生,突然碰上岩娜这位娇憨爽直的女娃,直把她视作自己的孙女,他甚至把学自蒲家先祖的阿拉伯土风舞亦传授于她,因此才有因这怪舞引来蒲家后人的一幕。冥冥之中,世事就是这般玄妙。
  说到此处,白发老人叹道:“我正愁行将入木,一去之后便无人照料蒲家先祖的遗墓,岂料今日却见蒲家后人寻脉至此,蒲家先祖在天之灵,也该告慰矣。”
  蒲寿庚这时已忍不住跪拜在白发老人面前,泣道:“为照应先祖遗迹,竟误了老人家几十年光阴,此恩此德,虽粉身碎骨亦难以为报矣!”白发老人呵呵笑道:“你知我自号什么?我叫阿拉老人。意思是说,当日我垂危之际,是你先祖所救,我这条命乃你家先祖所赠,因此自号阿拉老人,蒲公子知道这点足矣,再莫说什么感恩图报之言了。”
  众人一听,这才知道蒲家先祖当年曾救过老人一命,他为了报答蒲家先祖,甘愿隐姓埋名,苦守天涯海角。但他数十年如一日,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光是这一点义气便如山重,令人肃然起敬。
  赖布衣深知在这位阿拉老人面前,再不必隐瞒什么,便把蒲寿庚的不幸对他说知,末了道:“如今蒲公子一生运命如何,便着落在其先祖身上矣一。”
  阿拉老人一听忙道:“我虽然老朽,但年轻时也曾到过广府大城等地,素闻汉人精于寻龙追脉一道,又闻此道可救人于水火之中,既先生你乃此道中人,想必是蒲家的福气,有幸碰上先生,道便领先生上蒲家遗墓一察便了。”
  阿拉老人说罢,也不待相请,便领先而行。赖布衣等连忙紧随于后。阿拉老人走在前面,别看他年登古稀,但步履依然健朗,一会,便领着众人来到一座山峰前面。
  阿拉老人指着山峰脚下一株参天古树旁边的土堆,道:“这土堆下面,埋着的便是蒲家先祖的遗骸矣。这地方是蒲家后人亲自选定的,据闻此乃依阿拉伯人的风俗,但凡下葬之处,有山有树,便是上佳容身之所,但不知为什么竟会遗祸于后人?”司马福一听,心中暗笑道:“不想阿拉伯人竟也论说风水之道,但却无稽之极,若论有山有树便是好穴,那普天下间,岂非到处都是龙穴了么?”赖布衣沉吟不语,他绕着墓围走了一圈,只见土堆虽形似坟,但并无石碑竖立,不禁暗暗叹道:“碑乃一墓之眼,碑既不立,墓穴便成瞎眼之人,就算上佳龙穴,也照看不着墓中后人矣,更休论遗骸下葬之方位是否得法。”
  他心中转念,又走了出来,站在土堆前面,朝前面的山峰纵目望去,但见此山怪石林立,面对土堆之山壁巉岩斑剥,形似人之皮肤溃烂。不禁猛然顿脚道:“朝堂如此恶形恶相,后人岂得不身如其状?蒲哥儿所染恶疾,皆由此感应而生也!”
  蒲寿庚的病根,赖布衣已然料着了八九分。但却不点破,因为他深知寻出病根只是救难的第一步,往后要走的路子尚很艰辛。不说别的,光是重新点一穴移葬蒲家先祖遗骸,就断非一蹴而就,更何况蒲家祖脉感受邪气已久,若要驱其邪气,非得一处绝佳龙穴不可。普通的龙穴已属难求,何况是绝佳的大地龙穴?
  若缺了解救之法,点破病根亦是徒然。无把握之言绝不轻诺,这是赖布衣在寻龙道上行走的宗旨。海坚等见赖布衣沉吟不语,好半晌默默无言,便道:“蒲哥儿之事,莫非无从施救么?”
  赖布衣苦笑道:“能否施救,现在言之尚早。”
  白发阿拉老人急道:“素闻汉人风水之士,屡能朝葬夕发,灵验无比,为何先生却感困难?”
  頼布衣苦笑不语。司马福忍不住插口道:“那等风水先生,不外瞎吹罢了!所谓能者不吹,吹者不能,难道老丈连此道理亦不懂么?”阿拉老人笑道:“老朽只知能救苦救难者,便是好的。道犹如行医,若不能医人,要那郞中作甚。假若屡医无效,不是医术低庸,便是存心欺骗矣!”
  阿拉老人此言甫出,不但司马福,连海坚、李二牛等亦霍然变色,均感这老人出言不逊,有辱了赖布衣的名头。
  赖布衣见众人正欲作色,忙示意制止,他微微一笑道:“老人家之言不差,郞中若不能药到病除,自然乃骗人庸医。但就算是华佗再世,行医之时,亦须望闻问切,细察五脏六腑,奇经八脉,方能对症下药,且所下之药必能切症而发,例如甘草和百味,但亦恶远志,忌猪肉;蜈蚣、蛾子乃毒中之王,却可用以袪风镇邪,一切端视用者之智罢了。然则风水一道,既与行医有异曲同工之处,难道便可胡乱施为,不求对症下药,力求药到病除么?”
  赖布衣此言意味深长,阿拉老人听了,不禁默默沉思回味,末了他终于以手加额,庆道:“听先生一言,足证先生果然乃此道中高人。蒲家有幸碰上先生,当真是他们的天大福气。方才之言,不过以言相试罢了,请先生万勿见怪。其实老朽方才一见先生所携玉牌,便知先生必乃不世高人,否则,焉能手握此神圣玉牌。”赖布衣呵呵一笑,道:“玉牌之事,不提也吧,此乃赖某适逢其会,黎族中人义气深重罢了。倒是阿拉老人不惜舍却自家几十年青春,为蒲家先祖苦守天涯海角,此情此义,委实教人肃然起敬。”
  阿拉老人与赖布衣相视一笑,两人便皆释然。赖布衣喜老人重情重义”阿拉老人喜赖布衣深藏不露,虚怀若谷,两人惺惺相惜,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阿拉老人道:“然则先生已然查出蒲家病根了么?”
  赖布衣点点头,坦然道:“病根果然已露端倪,但欲除病根,赖某一时间仍苦思无策。”
  阿拉老人微微一笑,道:“先生有甚打算?”
  赖布衣见阿拉老人神色古怪,似有言欲吐,又有所顾忌,便微笑道:“赖某亦无良策,一切且随缘而动吧,莫非老人家有所相教?”
  阿拉老人沉吟半晌”似甚感为难,但终于叹了口气,道:“此事说来令人惭愧,实老朽的一点私心作怪。老朽自在这天涯海角隐居,每日必上三里外的山峰采药谋生,对世间百药,自问亦了如指掌,但在三年前,却碰上一宗天大的怪事,把老朽弄得目瞪口呆。”
  岩娜一听,便格格娇笑道:“老人家碰上什么怪事?能令老人家吃惊的,这世上想必还不太多呢。”阿拉老人点点头,道:“果然如此。那日老朽上了那山峰,不消半日工夫,已采了半袋草药,虽不甚名贵,但若拿到集上,也能换上三几个月口粮。于是便欲下山,但就在此时,忽见山峰背后,突地飘起一团烟云,烟云是黄色的,老朽也不甚奇怪,因这山峰终年云雾缥致,偶尔见到黄色烟云也是平常之事。但就在老朽这般转念时,黄色烟云在半空中忽然化作五头黄色的巨狗,有头有足有尾,通体发黄,在半空中奔腾翻曜……老朽正感惊奇,半空中的五头黄色巨狗忽然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吼鸣,把人的心魄震得摇摇欲堕,然后五头巨狗忽尔便向山腰背后沉下去了!老朽心想,莫非那山腰背后有宝贝?于是便转到那儿,仔细搜寻,但遍寻一无所获。老朽仍不死心,三年多来,每日采药之时,必到那儿转上数周,希望侥幸有所收获,但终究徒劳无功。虽然如此,老朽却坚信那儿必隐有宝物,因此绝不向外人泄漏此秘密。”岩娜笑道:“但现下已泄露无遗了。”
  阿拉老人叹了口气,道:“老朽在碰上这位先生前,只道皇天不负有心人,只要勤加搜寻,终会有所收获。但这位先生精于此道,却甘淡名利,两袖清风,因此老朽自问凡事皆不可强求,有缘者居之,半点勉强不得。或许那山腰背后有甚好处,说了出来,也好让这位先生参详参详。”赖布衣乍闻阿拉老人的奇遇,心中已然一动,这时便忙接口道:“既然如此,便请老人家引路,上那山峰一察如何?”
  阿拉老人一听,也不打话,作了个手势,领先朝西面怏步走去。赖布衣等忙跟了上去。
  司马福在李二牛耳边笑道:“岂料赖兄今番亦对宝物动心矣。”李二牛摇头道:“不对,不对!赖先生眼中的宝物断非常人可以测度,你难道忘了那火浴凤凰的故事了么?”一言提醒了司马福,他不禁暗暗点头道:“这死牛平日莽莽撞撞,但今回却或许一言中的也。瞧赖兄眼下神情,分明一派成竹在胸,莫非他已瞧出什么龙脉迹象了么?”
  两人在后面私下猜度间,阿拉老人领先急走,眨眼就走了三几里路。众人随阿拉老人转过一座山丘,眼前突然一黑,原来前面正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挡住,这座山峰不但险峻,且形状奇特,令人目夺神摇。山体下面陡如壁立,山岭却挺起五座,其形有如五指擎天,气势奇伟,视之令人肃然。
  赖布衣心中突然一跳,猛然忆起在雷城渡口遥见之五指状山峰,心中又猛地一动,忙问阿拉老人道:“此峰叫甚名堂?”
  阿拉老人摇头苦笑道:“此地人迹罕至,若非老朽以采药为生,也断不会上这山峰,上面终年云雾缭绕,险状百出,海南当地人亦视之如畏途,绝迹不到,还有什么名堂。”
  赖布衣见阿拉老人这般说,便停口不再发问,他点点头断然道:“既然如此,道便请老人家引路,好歹上去一瞧。”
  阿拉老人奇道:“面临如此险境,先生难道没半点畏惧么?”赖布衣正欲答话,他后面的海坚已大笑道:“老人家若知这位先生的来龙去脉,便不会在他面前吹嘘山脉之险峻矣。这位先生平生何等险峻的山脉没上过,越是险峻的山脉,于他眼中,就越是绝佳的上好去处,不然,他就不配称为寻龙大侠矣。”阿拉老人微露惊奇道:“先生又叫寻龙大侠么?但何谓寻龙大侠?风水先生老朽亦曾听过,但风水称为寻龙已属奇闻,若再加大侠二字,那就当真闻所未闻矣!”
  海坚又大笑道:“老人家自然闻所未闻,若人人皆可称寻龙大侠,那天下间就再没有真正的骞龙大侠了。”赖布衣笑着接口道:“老人家休听海兄瞎吹,赖某布衣一名罢了!若论什么大侠,倒是这位海兄在海南一地如雷贯耳也。”
  司马福亦笑道:“两位不必自谦,依老夫看来,我等一众人等,今番全做了寻宝大侠了。”
  众人说笑间,脚步可片刻不停,一会便已沿着山边小路盘旋攀了上去。
  这山峰在下面遥观,云雾缭绕,甚是吓人。但上了山腰,却也有路可寻,当真有点不识此山真面目,只因未上此山中之感。
  半日工夫,阿拉老人领着众人,已然攀上山峰的正中一峰。此峰乃相邻并立的五峰中最为陡峻的。站立此峰,极目远观,但见云雾缭绕,不辨东西南北。
  赖布衣凝神细察四周山体脉络,好半晌默不作声。众人除阿拉老人外,亦被眼前的奇峰幻景迷住了。阿拉老人每日均上此峰,久入芝兰之室而不闻其香,倒也不觉什么。赖布衣忽然朗声吟道:“五峰如指翠相连,撑起炎荒半边天:夜洗银河摘星斗,朝探碧落弄云烟;雨余玉笋空中现,月出明珠掌上悬;岂是巨灵伸一臂,遥从海外指中原……”赖布衣颂声刚落,众人均耸然动容,虽然除司马福、李二牛深知此颂深隐海南龙脉玄机,绝非寻常山水颂可比拟:但海坚、阿拉老人甚至蒲寿庚、岩娜等,亦被这吟颂中透露的万千气势迷住。
  海坚先就抚掌道:“好!好!此山素没名堂,今日幸得赖大侠登临吟颂,以五指形之,果然山如其名,好一座海南五指山峰!”
  阿拉老人亦喜道:“五指山峰!五指山峰!此山今日终于有正式名堂矣!”
  各位:自赖布衣当日登临此山,有感而吟下此首海南风水地理铃记,不但点出了海南一域的风水龙脉气运,此山亦因此而得名曰“五指山峰”,流传至今,历经千年而不衰。此乃后话,一笔带过也就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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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拉老人虽年登古稀,但眼见赖布衣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心下对他不由越来越为之拜服。他见天色已近傍晚时份,便忙道:“那黄狗展现之处,便在此峰山腰背后,天色不早,这便赶过去看看如何?”
  众人自然更无异议。阿拉老人对此山了如指掌,熟悉路径,一会后就领着众人转到山腰背后。原来这是一处树木茂盛,青草丛生的开阔地。两面有山壁如屛嶂陡立,自成一体,真个是峻秀皆备,别具一格。
  众人不明脉理,只顾赞赏四周的奇花异草、峻秀山壁,但赖布衣乍临此地,心中已然突突狂跳,他的心绪便有如寻宝之人,突然发现宝物端倪一般。
  原来此处在赖布衣眼中,正是左耸为龙右耸为虎的龙穴形格。赖布衣心道:“此地脉理形格已备,更喜天成;若真龙沉而结穴,便是万金难求的金龙奇穴!”
  赖布衣心中动念,眼底下便加倍留神。
  众人不明究里,眼见赖布衣凝神静气,双目灼灼留神,只道他真个已发现了实物的踪迹,情不自禁的亦跟着分散搜索起来。
  但众人在山腰平台处转了好一会,除了那些不知名的奇花异草怪树逗人注目外,根本毫无所获。
  司马福先就泄气道:“今番大概又得白辛苦一场矣。”
  李二牛在他身边道:“司马叔便如此肯定白辛苦么?”
  司马福嘿嘿冷笑道:“你不看阿拉老人与赖兄神情,他二人乃此行之主干,两者虽各有所求,但出处却同是此地,如今两人均默默无言,大概已然泄气,他二人既已泄气,那此行还有甚么收获可言,不如趁早下山,先饱餐一顿,再往别处搜寻便了!”
  司马福话音刚落,在岩娜、蒲寿庚那面,忽然传来二人的大叫声:“快上此处看看!这当真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奇花!”
  众人闻声,连忙向二人叫声处跑过去。
  但见岩娜与蒲寿庚二人,目光灼灼的盯着一座土堆上面的怪花,惊奇得连话也说不出来。
  只见土堆上面的怪花伸出一茎,茎却分成五枝,每枝结了一朵黄花,黄花皆成五瓣,花瓣卷起,其形犹如五头黄色小狗蹲伏于花心,呶起嘴巴、竖起耳朵、腰身微弯,甚至臀部还卷起一条黄色小尾巴。其状活灵活现,只差未发出真正的狗吠声而已。众人一见,均惊讶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阿拉老人在吃惊之余,似有所悟,情不自禁的喃喃道:“奇!奇……莫非这便是五狗的幻影么?”赖布衣此时却掏出罗盘,如飞般的测度起来。他从长出五狗黄花的土堆开始,缘东面测度;然后又折转回来,反向西面察查,他纵目望去,但见正西方向,土堆左右正好是两面夹护的山峰壁立如屛嶂。
  赖布衣于寻龙道上,已逹炉火纯青之境,他眼见如此形格,心中已然判定无疑,不禁击掌叹道:“岂料海南一地龙气尽集此峰,此峰龙气又尽沉降而埋于此处。道当真是一地起五指,五指化一花,一花变五狗,五狗之下,更成五金狗奇穴!如此奇幻多变真龙穴,赖某平生亦仅此一见也!”众人一听,均耸然动容。海坚等人虽不大明白龙穴之珍贵,但亦素知真龙之穴,可起死回生、救苦救难,世人欲求一处龙穴已是千辛万苦,岂料这五指山上,不现犹可,乍现之下,竟一连发出五座真龙宝穴!这时不但海坚、蒲寿庚、阿拉老人、岩娜等怔怔的说不出话来,就连司马福亦惊讶得连声嚷道:“好一句一地起五指,五指化一花,一花变五狗,五狗成五穴……如此说,岂非此地竟连出五座真龙穴么?这可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绝顶奇事。”
  司马福囔着,末了竟连话也说不出来。
  赖布衣见众人皆被他一言震慑,心中不安,便坦然解释道:“土堆下面,果然是一处金狗龙穴!此穴蛰伏已久,龙气未加引发,久困而未能腾跃,因此遂化作奇花出现奇形,不识者只道花形奇幻,实际却是龙气以形幻托于花上,故现黄狗蹲伏花心奇状。又因此穴源自五指山峰,五指山峰又尽凝海南一地龙气,奇旺无比,金狗穴更似其形,跳跃奔腾,活跃无比,因此以形化形,一穴化作五眼,每眼便成一穴,虽然奇幻,但亦有迹可寻,不必惊疑过甚也!”
  赖布衣这番坦白解释,众人这才有点明白。
  阿拉老人不禁叹道:“五狗现形,老朽还道有甚宝物现世,岂料却引出五座龙穴!若因此能令蒲家后裔消灾解难,这又比那什么宝物更强了!”岩娜亦喜道:“老人家为蒲家的一番心意,因活神仙的降临,终可大成了!追溯根由,老人家功不可没哩。”阿拉老人苦笑道:“说甚功不可没,说来惭愧,不外是老朽一点自私心,欲寻宝物的欲念作怪罢了!”司马福笑道:“好说,好说!若非老人家的这点私欲,赖先生要寻着这天下奇穴,只怕要大费周折呢!因此老人家这点私欲,倒成了造就蒲家后人的大功劳也。”
  赖布衣亦微笑道:“此言不差,老人家为蒲家立此大功,亦足可告慰蒲家先祖在天之灵矣!”
  阿拉老人想了想,亦就释然。他呵呵一笑,道:“老朽虽然愚昧,未知凭此龙穴是否果能挽救蒲家后人,但视先生这番施为,只知世人苦难,不辞自家辛劳,这般德性,便断非那等平庸之士所能比拟矣。”
  赖布衣不以为然的微微一笑,却也不再说什么。因为他深知老人话多,若再扯下去,只怕三几天也扯不完。他想了想,便道:“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等先行返回海龙寨如何?”
  阿拉老人默默无言,但也没加反对。众人随他抄小径走下山来,阿拉老人却忽然告辞道:“老朽之事从此已了,就此告辞!”
  岩娜一听便急道:“老人家既视岩娜为孙女,难道便不肯让孙女稍尽孝心侍奉么?好歹也要上海龙寨,从此莫再过此险居生活了。”
  阿拉老人叹了口气,道:“姑娘难道不知老朽乃有罪之身么?黎人素有铁规,但凡私通外族必杀无赦,老朽这一进海龙寨呵,只怕立刻就化为灰烬,连这最后几年的清苦隐居生活也过不成了。”
  阿拉老人此言一出,岩娜、海坚均默默无言,他们身为黎族中人,自然深知黎族的刑律,与外族私通之罪,不论事隔多久,一经捉获便以烈火烧其身,直到他身体化为灰烬为止,当真惨酷非常。因此两人那敢再劝阿拉老人贸然重返寨中。
  蒲寿庚眼见阿拉老人因为与自家先祖交往,竟落得如斯凄惨,虽白了头亦不敢返回故园,心中不禁为之一阵酸苦,怔怔的掉下泪来,他说道:“老人家为我蒲家一脉,落得如斯下场,小子虽万死亦不足赎罪矣。”阿拉老人叹道:“我海南黎族,素以勇敢勤劳著称,本可于世上大发异彩,可惜太执着于种族仇恨,闭关自守,几与外界隔绝,千百年来,只能偏蛰一角,无甚作为。更兼与外族势成水火,引致战祸连绵,死伤无数,实我黎族之大不幸!老朽甘愿与异族交往,不惜背叛逆之名,正是欲探索与外族相处之道,虽落悲惨下场,亦足以自慰,蒲公子又何必自责不安也。”
  阿拉老人与外族交往,原来竟怀有振兴黎族的大志,众人对他的大智大勇,不由加倍敬重。
  海坚与岩娜齐声道:“老人家放心,我等甘愿犯上,亦要代你向黎族元老会求情,赦免你的死罪。”阿拉老人苦笑摇头道:“绝无可能!老朽深知黎族铁规,一经定罪,便绝无赦免之理,你等又何必为我以身试法?”
  海坚、岩娜惊怒道:“如此再无办法解救么?”
  阿拉老人叹道:“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老朽行将入木,你等何必再为此伤神?”
  赖布衣忽然发声道:“难道当真无法可想么?”
  海坚叹道:“阿拉老人所言不虚,此乃黎族千百年定下的规矩,一经黎族元老会定罪,便永世不能更改……除非真有大奇迹出现,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赖布衣忙道:“奇迹虽玄妙,但也有迹可寻。若能为老人家超脱,赖某均愿试之!”
  海坚叹了口气,道:“除非经元老会诸头领一致公认,已定叛逆罪之人,忽然创下奇迹,于黎族有莫大功德者,其叛逆罪便可以一朝赦免。但凡人又如何可以创造奇迹,因此这仅是一种做梦之想罢了。”
  赖布衣沉吟不语,忽然断然道:“阿拉老人生死,关乎黎人如何与外族相处之道,赖某对此亦有心加以启导,既然如此,赖某倒要全力一试,以洗脱阿拉老人罪名,好教黎族中人日后以老人家为榜样,善与外族中人相处。”
  岩娜一听大喜道:“莫非活神仙已有绝佳办法,能救老人家困境么?”赖布衣苦笑道:“赖某不敢担保此法是否万无一失,但此事关乎黎人处世之道,无论如何均值得一试。”
  岩娜一听,就冷了半截,叹道:“活神仙这般说,老人家依然吉凶未卜,岩娜如何忍心眼见他于烈火中化作灰烧。”
  赖布衣苦笑不语。
  阿拉老人忽然呵呵大笑道:“好!好!既然先生涩定此举关乎黎族中人处世大事,老朽行将入木之身,又何足惜哉。事成于己有利,更于万千黎人有福,为何不试。万一事败,老朽权当提早几年,身化飞灰入土便了。”众人一听,尽皆动容,竟无人开口邀阿拉老人返寨,因为此举无疑是要他去赴汤蹈火,谁能忍见一位白发老人身化飞灰?
  阿拉老人见状,又哈哈大笑道:“走呵,你等不是邀老朽返寨么?还犹豫怎的?”
  众人无奈,只好举步。
  阿拉老人由岩娜和蒲寿庚伴着,嘻嘻哈哈的谈古道今。岩娜、蒲寿庚心中悲痛,但不忍令阿拉老人伤感,唯有强颜欢笑。
  海坚与李二牛走在中间,亦默默无言。
  司马福心中不忍,他在后面悄声问赖布衣道:“眼下之事,越来越复杂矣。蒲哥儿之事尚未了,又扯上一个阿拉老人,赖兄端的有甚妙法?”赖布衣摇头苦笑道:“实不相瞒,赖某并无妙策,只能见机而行罢了。”
  司马福惊道:“若无妙策,这一返寨,不但阿拉老人难逃一劫,只怕连我等亦须背上与叛逆同谋之罪!”赖布衣却微笑道:“这倒未必。赖某已细察老人根底,他绝非横死之命,因此此行于他而言,绝无横死之劫。”
  司马福一听,便悄笑道,“赖兄这般说,显见已成竹在胸矣!为何又故作无奈之状?”
  赖布衣叹了口气,道:“阿拉老人虽无横折之危,但寿尽征兆已然隐现,但望赖某所料有差,不然,他返寨之日,便是寿终之时!”
  司马福吓了一跳道:“赖兄打甚谜语?既说他断无横死之危,又道他寿数尽于返寨之时,此论岂非自相矛盾么?”
  赖布衣摇头苦笑道:“世事端的这般玄妙,命数已定,夫复何言?赖某要做的,仅是因势利导罢了。”司马福心中惊疑不定,他既替阿拉老人高兴,又替他担心,因为他深知赖布衣料事如神,他判断之事岂会有差。但又不敢再出言相询,因为他也深知赖布衣在此事上虽似无奈,但其实也在苦思良策,他唯恐打乱了他的思绪,唯有把惊疑闷在心里,默默低头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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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赖布衣距海龙寨尚有一段距离,活神仙重返寨来的消息已然飞快的传了进寨。
  海龙寨立刻就欢动起来。
  距海龙寨尚有一里路程,赖布衣等人便见寨口之处,黎族头人岩龙亲率寨中精英,笑容满面的伫立迎候。当赖布衣走近时,几十位黎族男女青年,身穿鲜艳土服,跳起迎宾舞,随着欢欣热烈的鼓声,尽情显露对赖布衣的欢迎。
  司马福一见,心中的惊疑不禁暂时丢开了,他悄声对李二牛道:“第一次进寨,如临地狱,险死还生;岂料事隔数日,第二次进寨,却如进天堂,欢欣无比,世事当真玄妙之极!”李二牛笑道:“这有甚稀奇?因为有赖先生在此。若非他大显神通呵,我等早已成毒蛇腹中物矣!由此看来,世人有真材实学者,绝不必自悲自伤,无论暂时如何艰困,总有云消雾散的一天也。”
  司马福的心事被李二牛此言触动,便失去逗笑的兴趣。他叹了口气,道:“只怕云刚散尽,雾又遮来了。”李二牛惊道:“此话何意?”司马福苦笑道:“老夫猜测罢了,你不会瞧赖先生的神色么,距离此寨越近,他的脸色就越发凝重,他这副神气呵,正是欲决大事之时也。若事成彼此自然相敬相亲、欢喜上路,若事败呵,我等只怕休想再出海南半步!”
  李二牛偷偷瞧了赖布衣一眼,见他果然沉吟不语,满脸肃然,心中不禁就信了一半。但又不敢询问,因为这时岩龙等人已大笑着迎了上来。岩龙脸上一片喜气洋洋,似乎没发觉前面的人群中多了一位白发老人的存在。他大步走过来,执着赖布衣的双手,便欢天喜地的叫道:“活神仙呵,终于把你盼回了!”
  赖布衣客气两句,便微笑不语,因为他瞧岩龙的神情,便知他还有话说。
  果然三几句不到,岩龙便满脸肃然的道:“我等已经元老会一致议决,请活神仙大发慈悲,指点我海南黎族,冀求举族繁盛,但未知活神仙肯答允否?若活神仙不答应,我等黎族头人,只好率众长跪在活神仙面前,直到活神仙答允为止!”
  赖布衣尚沉吟不语,司马福已霍地冷了半截,他轻撞李二牛的手臂,悄悄耳语道:“如何?这姓岩的虽然说得客气,但话中有话,分明是摆着若不答允,便休想再离开海南半步也,今回当真是巴巴的折回捅这马蜂窝!”李二牛呵呵笑道:“司马叔之言不差!岂料黎人也懂得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这要命招数!若赖先生不答应,我等便唯有长留于此,每日饱嚼那椰子、香蕉过活了。”
  司马福恨声道:“你这死牛!这时候尚有心情动那吃的心思,你若有心长留于此,倒不如就近在海龙寨中娶个媳妇儿,生儿育女,半遮半裸的过活便了。”
  李二牛笑道:“我又没打算长留于此,娶那黎族媳妇儿作甚?”司马福气道:“那你穷开心干么?”
  李二牛道:“话虽如此凶险,但放着赖先生在此,难道便束手无策么?我等多少艰险亦历过了,二牛就不信我们闯不出这海龙寨!”
  司马福叹道:“今时不比往日,我老不死倒着实希望是你争赢了!不然,这活罪便够我等享受半辈子了。”他俩悄声咬牙低语,赖布衣却似浑然不觉。岩龙露出令人震惊的来意,他亦毫不动容,彷似一切尽已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微笑点了点头,也不置可否,便随着岩龙等径自入寨而去。海坚等只好壮着胆子跟上前去。岩龙把众人领上他的居处竹楼,快到竹楼前面时,岩龙扭头对赖布衣道:“上面已备了酒宴,替各位洗尘矣。”
  赖布衣微笑着略一点头,依然沉吟不语。
  司马福咬牙暗道:“什么设下酒宴洗尘?若不遂其意呵,这洗尘宴只怕便立变鸿门宴也!”但也无奈,只好咬着牙根,踏上竹楼。
  竹楼里面果然已摆下酒宴,虽然乃匆忙而设,但水果野味美酒倒也不缺?z而且,寨中的众父老亦已群聚迎候了。
  众黎族父老一见岩龙伴着赖布衣进来,均站起来,齐齐以手加额,贺道:“活神仙果然重返黎寨,实我黎人洪福也!”
  赖布衣微笑拱手道:“好说!好说!有劳各位元老迎迓!”众人依次坐下。岩娜虽为头人千金,但黎族规矩,凡重要聚会二兀老齐集之时,妇女不得与男子同席而坐,因此只好避入内室去了。赖布衣被尊为首座,岩龙相陪。对面则是黎族中众父老,其中更有一位白须老者,须垂于胸,甚有威仪,从未见露面的。
  往下依次是海坚、司马福、李二牛、蒲寿庚等人,白发阿拉老人到此地步,已退无可退,避无可避,无奈只好大着胆子坐了下来。
  阿拉老人的位置恰恰面向那位白须老者。起初谁也没留意阿拉老人,但白须老者的视线触及阿拉老人时,眼中忽然闪过两点惊疑的光芒,但却闷声不响,似在苦苦思索什么。
  阿拉老人的目光与这白须老者碰着时,立刻浑身一震,如遭电殛,好半晌才镇静下来。
  这一切均是瞬间之事,在座中人谁也没察觉。
  岩龙向赖布衣殷殷劝酒,赖布衣也不推却,一连饮了三大杯。
  岩龙自己也灌了六大碗。趁着酒气上涌,岩龙发话道:“活神仙此行,已大功告成了么?若有甚疑难之处,只管道出,我等莫不遵从。”赖布衣笑笑,先取出那块玉牌,双手奉还给岩龙,道:“多谢岩大哥相赠赖某护身,此玉牌果然神通广大,对赖某此行助力不少。”岩龙呵呵大笑道:“果然如此!并非岩龙夸口,凡我黎族中人,只要以黎族大义为念者,见此玉牌如见神圣,就算赴汤蹈火,亦绝无异议!”赖布衣故意面向众父老,道:“果真如此么?”
  众父老均齐声道:“果真!果真如此!”
  赖布衣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但凡谨遵玉牌之令者,便是以黎族大义为念之人么?请众父老明确判断!”
  众父老除白须老者外,均点头道:“活神仙所言不差!正是如此!”赖布衣笑笑,随即肃然道:“各位,然则虽被判为族中罪人,但其人能以黎族大义为念,又替黎人立下大功德者,当如何处之?”
  赖布衣此言甫出,岩龙及众长老均耸然动容道:“既已定为罪人,却又能以黎族大义为念,更立下大功德者,我等皆闻所未闻,却如何判之?而且此等人根本无存在可能!”赖布衣目注白发阿拉老人,微笑道:“此人便在眼前矣!”
  岩龙惊疑道:“此人是谁?他能以黎族大义为念,又替本族立下大功,便犯大罪,亦足可功过相抵,免其一死!活神仙请道其详!”
  众父老除白须老者外,亦均点头称是。
  赖布衣眼见事情顺利打通,心中欣慰,当即笑吟吟的走出来,走到白发阿拉老人面前,把他双手扶起来道:“此人便是这位隐姓埋名几十年的阿拉老人。”
  阿拉老人向岩龙及众父老施礼,朗声道:“老朽阿拉,以有罪之身,参见各位头人、父老……”
  就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白须老者忽然尖声叫道:“等一等!你不叫阿拉,你的真名叫黎良,七十年前,因与异族私通,犯下叛逆弥天大罪,却趁夜潜逃,不知所踪!岂料天网恢恢,今日竟自投罗网!”
  白须老者此言一出,不但岩龙及众黎族父老勃然变色,就连海坚亦大惊失色,暗道:“素间多年前有黎族中人姓黎名良,犯下弥天大罪,与异族私通,更以族中隐秘向异族中人出卖,被判烧死之日,因得本寨头人之女相助,趁夜逃脱,不知所踪,因此累得头人失位,头人之女以身代刑,被活活烧死……岂料此人竟是白发阿拉老人!他既犯下如此弥天大罪,休道赖大侠乃外族之人?就连本族众首领,亦绝难作主赦免矣!”
  海坚心念未已,果然众父老已齐声惊呼道:“此人竟是族中叛逆黎良!若不施大刑,如何令族人心服!”岩龙亦勃然怒道:“叛逆之人,依律例当身化飞灰……来人,速把叛逆黎良架下,火刑侍候!”
  岩龙令下,岩郞、岩英、岩智、岩多等如何敢违,当即冲上来,把阿拉老人黎良执住了,正欲横架而出!赖布衣被这突生变故弄得暗暗心惊,这时眼见阿拉老人黎良已危在旦夕,惶急之下,不顾一切朗声高叫道,“且慢!”
  岩龙一听,以目示意岩郞等暂缓一缓,然后目注赖布衣道:“活神仙有甚么话要说呢?若是别的,本座无不遵从;但若替叛逆黎良求情,便万万不可。实不相瞒,身犯叛逆罪人,连本座亦无权赦免,不然便得身负纵容之罪,连求情之人,亦难逃其咎!”岩龙道罢,连忙示意岩郞等,速把黎良架走,以免多生枝节事端。岩郞等不敢违抗,把黎良横里托起,架下竹楼。
  黎良呵呵惨笑道:“好!好!黎某隐姓埋名七十年,终究难逃身化飞灰……”
  黎良惨笑声不绝,却已被架下竹楼去了。
  这时,岩娜不顾一切,冲了出来,她嚎啕大哭道:“黎良虽犯叛逆之罪,但就不能念其本意用心良苦,赦其死罪么?”
  蒲寿庚这时亦噗咚一声跪下求道:“请各位头人赦免老人一死,小子愿以身相替!”
  岩龙未及答话,白须老者已嘿嘿冷笑,斥道:“岩娜!你乃女儿之身,凭什么竟敢闯入元老聚会之所?莫非你竟敢自恃头人之女,以身试法么?”岩龙一听,脸色一变,心中虽然恼恨白须元老不留情面于他,但也不敢违抗,忙怒声喝斥女儿道:“岩娜你好大胆!竟敢冲撞诸位元老!道聚事楼岂是你插嘴之所,还不向元老谢罪么!”
  岩娜深知此时连父亲也无能为力,自己若再抗争,不但于事无补,反而连父亲亦连累了,她万般无奈,痛哭着向众元老叩了叩头,奔了出去。白须老者又转向跪在地上的蒲寿庚,转着阴寒的眼珠,不怀好意的嘿嘿冷笑道:“你到底是谁?竟敢替本族叛逆求情?、更甘愿以身代刑?莫非你与叛逆黎良有甚渊源么?嘿嘿!”蒲寿庚出于义愤,一时情急出言不当,竟立刻被白须老者揪住破绽,登时惶然不知如何答对。
  白须老者脸上更呈阴寒,目灼灼的盯着蒲寿庚,欲说什么。
  赖布衣一见,猛吃一惊,他这时才知道这白须老者的厉害,他虽然从不露面,但隐隐中竟操纵着黎人的生杀大权,连身为头人的岩龙亦受其挟制。他更深知此人已对蒲寿庚产生怀疑,若任由他肆意施为,不但白发老人黎良惨遭横死,就连蒲寿庚亦难逃一劫,甚至连自己一干人等,亦难逃他阴毒算计。
  赖布衣心中飞快转念,他被白须老者的阴狠激怒了。他暗地猛一咬牙道:“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在黎人中如此作威作福?罢!罢!罢!赖某今日拼将血洒海龙寨,亦断容不得你肆虐!”
  赖布衣决然打定主意,便从容镇静的微微一笑,朗声道:“你欲知悉此人来历,本应坦然相告,但你是黎寨中何人?竟敢擅越元老权限向客人盘话。”
  白须老者尖笑道:“你竟敢向本座质询么?可笑!可笑!你且向头人求证,本座是否有权处置族中刑法之事!”
  赖布衣见道老者口气如此托大,为慎重起见,便目示岩龙,以示依言相询。
  岩龙叹了口气,似有点无奈道:“他乃本族大巫师葛谷子,法力通玄,轻易不出;且又是出身黎族,因此被推为黎族元老会首脑。若经元老会议决,连本座亦得听其号令。哎,此乃本族中私事,活神仙不理也罢。”赖布衣听出岩龙言下之间,似有甚深隐衷,心中一动,不禁暗暗点头道:“这便是了,怪道此人面色冻然,背后阴寒邪气甚盛,原来竟是弄巫之士。你好好做你的巫师便了,偏要出头露面,作威作福,草菅人命,今番撞在赖某手中,管教你原形毕露!”赖布衣嘿嘿一笑,道:“原来是葛谷子大法师,又是黎族元老会首脑,怪道如此气势!但依赖某看来,你做巫师未尝不可,但绝不能担当元老会首脑!”
  赖布衣此言甫出,众皆大惊失色,均道赖布衣必是发疯了,他虽然有恩于黎族,但如此当众侮辱黎族元老会首脑,却是立招杀身之祸的死罪,再大的恩德也难以抵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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