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龙穴脉气 万人所求
2026-01-17  作者:萧玉寒  来源:萧玉寒作品集  点击:

  说时迟,那时快,赖布衣这般猛一喝,李二牛突地打了个寒噤,然后便失声叫道:“……怎的了?我怎会站立于此?是了,方才那罗盘指针风车般转,此地必有甚么蹊跷!”说着,便一步跨了出来。
  赖布衣一见,喜道:“好极!好极!二牛今番因祸得福,错有错着矣!”
  司马福见李二牛真的已然清醒,心中大喜,忙趋前执住他的手道:“二牛!你清醒了就好,方才老夫还以为你已成了火牛,可急煞人也!”李二牛道:“方才我并没有遇甚么凶险啊!只是初觉燥热难挡,随后便一转而为暖流,融流入体,非常舒服,但愿多受用片刻,再不想移动半步便了,享受还来不及,有甚么凶险?”司马福又好笑又好气道:“你这死牛当真不知死活,方才你其实已九死一生矣,不信,你便问问赖先生好了。”
  赖布衣点点头道:“司马兄所言不差,方才你端的走在鬼门关前,你所踏一尺之地,恰乃凤凰龙穴开窍之处,因此立时便见其效,浑身燥热难挡。不但如此,凤凰珠归穴未稳,一遇外力,便即重托附体,幸好你心存正道,并无贪图龙珠之念,否则若一动念,你体内便生吸力,龙珠即会托附入你之体内“是时你如何禁受得起?必成一焦炭而后已……方才我以大法施为,已然镇住龙珠归穴,再不能逸遁,因此你才能安然脱身而出!”李二牛一听,这才恍然大悟,知自己方才委实从鬼门关上走回,忙向赖布衣谢了救命之恩。
  赖布衣笑道:“你也不必谢我,因你之故,赖某已然寻得凤凰龙穴矣!而且你因错承凤凰龙穴脉气,日后延年益寿,百岁可期!千万人梦寐以求长命之方,却被你误打误撞得个正着!”
  司马福一听,咬牙道:“早知如此,老夫便走这左面矣!”
  李二牛笑道:“司马叔羡它怎的?这番机缘,非我所求,但不得不受,但若非赖先生在此及时施救,休道长命百岁,只怕我已变成死火牛也!”赖布衣道:“二牛说的甚是,这是他的机缘,他人遇之,只怕便没有这般好运气矣!”
  司马福笑道:“不羡!不羡!老夫羡他怎的?老夫好歹也活了几十年矣!”
  当下三人哈哈一笑,司马福又道:“这凤凰龙穴如此厉害,得此穴之人,岂非惊天动地,富贵无比么?”赖布衣肃然道:“得此穴之人,不但富贵无比,且为国家栋梁,名垂青史,万世留芳,虽历千年而不衰也。”司马福道:“请赖兄道其详!”赖布衣往四面一点道:“此处三面高山环绕,东面迎向浩瀚东海,三山拱卫,是为卓旗、令旗、战鼓、贵器皆备,别具一格:东迎瀚海,财运不绝,富格卓然。再者火浴凤凰然后重生,万千精华凝聚成珠,归潜此穴,其龙气之盛,百年难得一见,如今万事倶备,只欠东风矣!”司马福道:“赖兄莫非已思虑承受此穴之人么?”
  赖布衣点头道:“赖某正为此思忖也!”
  司马福奇道:“然则赖兄心目中可有这天大幸运儿人选?”
  赖布衣沉吟道:“赖某在临安天牢,便梦见彩凤降临此地,如今果然等着这处凤凰龙穴,火浴凤凰然后重生,这岂非与和尚还俗,历尽艰辛方有大成恰合其缘么?况且赖某当日有感而发,赐玄静和尚曰自珍,亦恰含珍珠之意,此龙珠归隐之穴,正好与崔自珍有合体之缘,不但如此,只怕其人尚有一段珍珠奇缘哩!”司马福、李二牛一听,均替崔自珍歉喜,却又情不自禁的羡道:“如此,该这姓崔的小子天大福气矣!”赖布衣微笑道?”崔自珍未得此穴,所历千般艰难、万般辛苦,?两位可知道么?按赖某推断,此子不但父母自幼早丧,而且愁苦忧患已历三代矣,三代艰辛方有所成,旁观之人以为幸运,身受之人所历痛苦,却非旁人所可以想象也。”
  司马福笑道:“是极!是极!若要老夫受足这三代之苦方有所成,老夫也不去求甚么富贵,只求眼前逍遥快活算了矣!但如今这崔哥儿正四乡游荡,不知所踪,如何寻得着他?”赖布衣微笑道:“司马兄不必担心,赖某已有主意矣!此地之事已了,待作妥标记,便可下山去也。”李二牛搬来石块,依赖布衣吩咐,与司马福一道,在穴位四周以石压符,作妥标记。
  司马福忽然饶有兴致道:“此山以前寂寂无名,但我等甫临此地,便令此山日后惊天动地,赖兄何不施赠一名?”
  赖布衣微笑点头,他略一沉吟,便头一昂吟道:“凤凰浴火不须慌,锦绣重生铺龙床,潮州风水从此发,凤凰山上飞凤凰!”
  司马福、李二牛一听,喜道:“好一句凤凰山上飞凤凰,这便叫凤凰山也。”
  潮州这一座山峰,当日就因赖布衣这一首风水气运妗记,得名为凤凰山。
  日后潮州风水大发,赖布衣之名更广为传颂,连与凤凰山遥遥相对的一座宝塔,亦因此取名为凤凰塔。在潮州地域,提起赖布衣,便知凤凰山,提起凤凰山,便知凤凰塔,三者紧密不可分,为后世之人千古传颂。

×      ×      ×

  当下赖布衣、司马福、李二牛三人离了凤凰山,折向西行,一路向广府城而来。
  随着人流,入了城中,赖布衣等也不急着与崔老板会面,却先在城中寻了一家客店,暂且歇下。
  三人吃了晚饭,身子困倦,也无心出街游玩,司马福、李二牛倒在床上?片刻便已呼呼大睡。
  眨眼已是二更时份,客店外面路灯昏暗,行人也渐稀了起来。
  赖布衣见司马福、李二牛已然熟睡:这时只怕打雷也弄他们不醒,便悄悄的爬了起来,独自走下客店大堂。
  掌柜正坐在柜枱后面结账。赖布衣走近前去,招呼一声,道:“请教掌柜,此地可有土地城隍一类的神只供奉?”
  掌柜笑着抬头,瞥了赖布衣一眼,道:“土地城隍是到处供奉的,此地又怎会例外?客官问这怎的?”
  赖布衣道:“在下周游异乡,每到一处,例必先拜祭土地,方能入睡,否则便终夜辗转难眠。”
  掌柜看来亦是一位信神之士,闻言喜道:“入乡随俗,进庙拜神,原是我汉室子民遗风。客官想必是有心人,好好,有心人神亦佑之!土地庙这城中无数,最近一处便在店中往东二里之处,那儿日夜香火不绝,最易相认。”
  赖布衣谢过掌柜指点,即走出店外,果然向东而行,走了二里左右,果然见一庙堂,虽然破旧,且是二更过后,但香火依然不绝。
  赖布衣进了庙堂,但见神龛上供着一位土地神,却是一个女像,不禁心中大奇道:“别处土地神均是男像,且是老人,怎么此处却供着一位中年女土地?”
  赖布衣百思不解,便向一位进庙烧香的老妇打探道:“请教老嬷嬷,别处所供的土地乃男像,此地怎的却供了一位女士地?”
  那老妇极恭谨的上了香,又叩了头,祝吿一番,才爬起来,瞟了赖布衣一眼,才道:“老哥哥想必是外乡人么?不然,为甚么竟不知这位大慈大悲的女土地神?”
  赖布衣微笑道:“在下果然是外乡客入城,每到一地,例必向土地上香,既来此处,自不例外,却见了这位女土地神。”
  老妇点头道:“如此甚好,看来你也是诚心之人,便吿诉你无妨,此地原供的是男土地神,但供奉了几十年,却毫无灵应,渐渐人们便对他心灰意冷,因此破落。月前,忽然有人梦见一位中年妇人,自称奉了阎王之命,来此接任土地,又道前任土地因只顾安逸,不理民间疾苦,已被召回地府,革职为鬼卒矣。初时人们尚感疑惑,但后来众人都力言自己亦曾见过,因此便姑妄信之,改奉了这位女士地。这女土地的模样是众人凭梦中记忆而塑,想必与原神,不大相似。但岂料这女土地并不计较这等表面功夫,自供奉之后,果有灵应,虽非有求必应,但小灾小难的,却求之尽除,因此香火便越发鼎盛矣。”
  赖布衣谢过老妪,独自沉吟道:“世上竟有这般玄妙之事……”这时庙内已空无一人,赖布衣便走了上前,上了一炷香,却不下跪?站立祷吿道:“吾乃赖布衣是也,若土地有灵,求尊神代通传一位阴间妇人,其姓秦名姬,有女名兰儿。有劳!有劳!特以此相谢……”
  赖布衣说罢,即掏出一道符咒在土地神案前燃化了。
  赖布衣这一道纸符,甚有来头,名曰:驱魔护体咒,生人承之,可除百病,阴人承之,立增功力。就在纸符成灰时,忽然庙外飘进一阵阴风,但并不太凛然,略觉寒意而矣,这阴风直飘到赖布衣身前停下,一晃眼间,已化作一位妇人,向赖布衣冉冉拜道:“小神秦姬,拜见赖太素公。”
  赖布衣一听,定睛朝这妇人一看,心中又惊又喜,道:“原来是你么?秦姬莫非已得道成神了么?”秦姬道:“小神当日听从太素公之言,离了古寺,母女一心相依静修正果。一日,持太素所赠玉石,又蒙绿茹仙姑相助,救一船百人于风浪中。就因此德,立传阎王地府,阎王念我母女立下阴功,破例恩准我母女一人轮回转世,又因轮回之期已过太久,又特恩准可以附体托世。老身自忖已久惯阴间生活,便让兰儿附体于广府城内李姓人家,其女名叫李小珠身上转世为人。阎王又念我母女情深,将赐我为广府城中土地,虽阴阳相隔,亦可时时相聚。前因后果,皆太素公再造之恩也!”
  赖布衣闻之亦喜道:二念之德,终成正果,当真可喜可贺!赖某不过适逢其会,举手之劳罢了,尊神不必耿耿于怀。”
  秦姬土地连称不敢,又道,?“太素公方才欲传小神,更以大法增小神法力,未知有何差遣?”
  赖布衣道:“赖某正有事相烦!”
  当下把崔自珍之事与秦姬说知,道:“尊神若能助其一臂之力,指点迷津,也成全了他一番孝心,事成之日,更请代为通传,即着他尽速返城。”秦姬微笑道:“此事容易,所谓阴有阴路,阴人寻阴间之物自然不难也,太素公放心,此事包在小神身上便是了。”
  秦姬道罢,忽然又想起一事,面露恳色,道:“小女现已得名小珠,在广府陶乐居酒楼李家居停,太素公若有缘遇见,未知可否相助照应一二?”赖布衣微笑点头道:“赖某他日相会,当为她尽一点微力罢了!”秦姬一听,大喜,连忙谢道:“得太素公俯允,小神心愿足矣,此恩此德,,没法言报,就请太素公受小神代小女一拜。”
  秦姬说着,竟欲跪下叩拜,赖布衣连忙闪过一旁,正言道:“尊神切勿如此,自古有道,神不拜人,否则定必折寿,尊神心意,赖某心领了。”秦姬为女儿之事情急,这时亦猛然醒悟,忙道:“小神一时鲁莽,太素公休怪。小神这便别过,可于广府城内等候崔公子消息便了!”
  秦姬道罢,身子一晃,已然化作一阵阴风瓢然而逝。
  赖布衣不禁感慨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就算身处地府,亦对儿女牵肠挂肚,如此看来,视父母为陌路之人,当真猪狗不如也。”
  赖布衣向神案上的秦姬化身谢了,便走出庙来,此时已是三更时份了。
  赖布衣悄悄返回客店,司马福、李二牛睡得死猪一般,赖布衣也没惊动他俩?躺上床去,一会也自入了梦乡。第二天,司马福最早醒来,见李二牛依然打着呼噜好睡,便拍了他一记屁股,吆喝道:“烧鸡来了!”话音未落,李二牛已一骨碌的翻身跳起,揉着双眼嚷道:“……烧鸡在那儿?快拿来吃了!”
  司马福不禁哈哈大笑,李二牛才知司马福算准他最喜吃烧鸡,故意拿这来逗醒他,当下亦忍不住哈哈大笑。
  赖布衣被他二人吵醒,便也起来了。三人梳洗完毕,司马福便道:“一觉好睡,再没丁点疲劳,赖兄有甚么差遣,便趁早吩咐下来便了。”赖布衣一见喜道:“好啊!司马兄今回却勤快也。”
  李二牛笑道:“这老儿,明知此刻已返回广府,算计着要吃一顿美味的,自然要硬充好汉,讨好赖先生你啦!”
  司马福呵呵一笑道:“你这死牛,又非老夫肚子里蛔虫,怎的便知老夫心事?人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我道却是手脚勤快必有报酬!”赖布衣不禁莞尔一笑,道:“好!好!手脚勤快,正是我等人处世之道也!但现下却不须劳顿,只管径闯崔府,去饱吃三几顿如何?”
  司马福、李二牛一听要进崔老板道妙人的府上,登时眉开眼笑。
  但司马福鬼灵精,有点不放心道:“未知崔家在崖上祖墓之事如何了?这一别半月,若赖兄之法已灵,自然好酒好肉相待:但若未灵啊,这一进去,岂非送羊入屠房么?”赖布衣微笑道:“赖某喜欢崔老板这妙人,所点之法乃速成之反三煞,灵与不灵,届时便知分晓矣!”三人一道走下店来,吃早点时,司马福忽然想起一件事,又道:“赖兄不是欲寻崔小和尚返城么?却未见赖兄有甚动静。”
  赖布衣笑笑道:“放心便了,此事赖某已有安排,担保崔自珍不消三日?便返城来了。”
  司马福失笑道:“赖兄,只道你从无虚言,只怕今回是例外吧!”赖布衣一怔,道:“司马兄何出此言?”
  司马福道:“这小和尚寻他父母遗骸,人海茫茫,犹如大海捞针,上次寻了两个月也毫无所获,这次只出去十数天便有所获?他若一日寻不着双亲遗骸,便一日不回,他又不是千里眼、顺风耳,他怎知赖兄你等他?他又怎会返回?他若空手怕苦而回,此人就算是见到也没用矣!因此依老夫之见,若我等在城中空等不动啊,便一百年后,这城倒了大半,他也不会返回!”
  赖布衣哈哈一笑,道:“是极!是极!他若不回,我等心焦;但他若空手而回,我等却又心痛;既然左右为难,想他怎的?且看其运气如何便了!”
  ,三人吃过早点,结了账,便走出店外,一路朝宝华珠宝店这面走来。片刻功夫,不觉已然走近了。
  司马福乃有心人,他赶紧往那店外门面一溜,便悄声笑道:“那门面果然改了,横跨的金龙已然不见,却换了一副绿色匾额,但不知道匾额上写甚么名堂?”
  三人果然遥见宝华珠宝店已然变得面目一新,少了金碧辉煌,却添了祥和气息。
  李二牛眼尖,一眼就瞧清了匾额上的字体,悄声道:“这匾额上写着『童叟无欺、公道交易』这八个大字哩!”
  赖布衣凝神一瞧,果然是“童叟无欺、公道交易”这八个大字,便暗暗点头微笑道:“可矣!不必进去打扰人家做生意,这便上崔府与崔老板相见便了。”
  司马福走在街上,心中依然忐忑不安,赖布衣又没说破,这店中门面改得怎样,这一进崔府,却又立刻面对另一难题,难道赖布衣有夺天地造化之能,但子嗣一事,却如何可在数天半月便知端详!
  但赖布衣神色泰然走在前面,司马福无奈只好紧紧跟着。
  三人到得崔府外面,家丁似乎已认得三人,远远一见,便如飞的奔入里面通报。赖布衣走到门前时,崔宝华的三位夫人竟然已守在门内相迎矣。
  大夫人向赖布衣含笑二幅,道:“老爷今早上府衙办一点税捐之事,他已吩咐下来,但赖先生驾到,贱妾等三人必亲自出门迎接!”
  赖布衣连称不敢,司马福见了这阵势,心内稍安,跟着走进崔府。三位夫人招呼赖布衣等坐下,又殷殷的献上香茶,三位夫人还伴在一旁侍候。
  赖布衣着实过意不去道:“三位夫人请坐下说话便了,若这等客气,只怕折杀在下三人也!”
  大夫人含笑不语,二夫人却羞怯的一笑,道:“老爷说过,若赖先生驾临,留他不住,招待不周,便唯贱妾等是问,贱妾等岂敢相违?因此贱妾等就算跪在地上,亦要留住赖先生多住数日,这般站着侍候,只怕已嫌礼数不周矣,赖先生休怪才好!”三夫人亦唯唯称是。
  这可把赖布衣弄得坐立不安。司马福心中亦突突一跳,他见李二牛旁若无人大剌剌的坐着喝茶,不禁暗地咬牙道:“这小子,也不怕活活折杀也,这般隆而重之,只怕是留客之妙法,留待这姓崔的返来,便要追究了!
  这三位夫人好端端的站着,道子嗣一事,八成是毫无着落也!”就在司马福暗自焦虑不安时,外面却飞快的抢进一位男子,司马福一见这人,心下更着忙,原来此人正是妙人崔宝华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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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宝华大步流星的走到赖布衣的面前,噗咚一声便跪了下来道:“赖先生请受在下一拜!”然后,不待赖布衣客气发话,却就飞快的站了起来,面上一阵潮红,似乎他在夫人面前叩拜客人是他平生的第一次,这对他来说自然不知有多艰难,但似乎若非如此,却又无法表示心中的万分感谢!崔宝华这翻身站起,便哈哈一笑道:“赖先生真信人也……三位贱内想必没有怠慢之处吧?”
  赖布衣苦笑道:“休道怠慢,三位夫人若还这般隆而重之下去,赖某只怕便要转身而逃也!崔老板请三位夫人自便吧,因赖某之故,太难为三位夫人了!”
  崔宝华闻言,呵呵一笑道:“应该!应该!若非如此,岂可稍表我等谢意?但赖先生心性淡薄,三位夫人便返内堂去吧!”
  三位夫人一齐向赖布衣拜辞,才退入内堂去了。
  赖布衣这才松了口气,他叹道:“崔老板有话直说便了,其实无须行此大礼!”
  崔宝华长叹一声道:“赖先生乃崔家一脉的天大恩人,若非如此,教崔某如何心安?实不相瞒,三位贱内不惜抛头露面,侍候赖先生,其实乃她们自己心意,她们道若非如此,也难表逹心中的谢意。”
  司马福这时才稍觉心安,他见崔老板对赖布衣的感激绝非造作,深知若非于他有甚大好处,他亦断不会如此隆重。于是便微微一笑道:“崔老板何出此言?”
  崔宝华双目一亮,道:“当日与赖先生分手后,在下便急急赶返城中,实不相瞒,当时在下亦心存疑虑,心道赖先生之法果真如此灵验么?”司马福忙道:“自然灵验!但也不急在一朝半夕也!”
  崔宝华不理司马福的打岔,只管按自己的话题道:“在下返回后,便立刻召集人手,分作两拨,一拨负责改换店铺门面;一拨径直上那如门的双崖上去,负责修改祖坟工作。店铺改换门面之事易办,不消半日,便已换了下来,在下见那绿色匾额有点空荡,便大着胆子,在上面添了八个大字”
  李二牛笑道:“我等已见到了,是那『童叟无欺、公道交易』八个字么?”崔老板点点头道:“李兄弟好眼力,果然已见着了。在下大胆加上,但未知可合赖先生的风水气局?道暂且不论。在下的心思全在那改坟之事上,于是便马上去崖上祖坟处,着一班人手在坟前坟后广植绿树,在下还怕绿树难以全活,便特地重金聘了四位民夫,驻守崖上,日夜照护,如此不出十日,崖上所植百棵绿树已生机勃勃,相映成荫矣!”
  司马福接口道:“崔老板这一番施为,久后便必见其功也!”
  崔老板哈哈一笑,道:“若久而见其功,怎显赖大侠出神入化之能?”
  司马福惊道:“崔老板若一心只求速成,那就未必如愿也!”
  崔老板道:“如何不能如愿?”
  司马福怪笑道:“自古有道:风水先生骗你十年八载,这尚算时间短的了,崔老板难道不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古语么?”
  崔老板笑道:“这只是平庸之士信口开河罢了!赖大侠岂可与之相提并论?”
  司马福心惊道:“赖大侠亦非神仙,他就算有多大神通,也断不能点石成金也。”
  崔老板却微微一笑,道:“未必!未必!司马兄只怕太小看赖大侠之能矣!在下正有天大喜讯,但无法在人前直言,憋在心里,几欲闷死了。幸好赖大侠已然在崔某面前……”
  司马福一听,更惊道:“你有甚么话对赖兄说?”
  崔老板笑笑,俯身在赖布衣耳边轻言了几句甚么,末了,又轻聋道:
  “依赖兄之见,是否如此?”赖布衣微笑点头,道:“果然!果然!崔先生只管放心可矣!”他俩在低语轻言,李二牛倒没甚么,却把个司马福急得抓耳搔腮,终于忍不住道:“赖兄啊赖兄,若不对劲开溜,可莫忘了招呼老不死一声也!”赖布衣微笑不语,崔老板却一怔道:“说甚么开溜之言?莫非司马老哥嫌在下招呼不周么?”
  司马福尴尬的咧嘴一笑,终于忍不住把心事亮出来道:“罢!罢!罢!老夫心里有话,好歹也说白了!老夫只怕那番施为若不灵验,崔老板便旧账新账一道结算也!因此老夫一见人家悄声私语便觉心惊胆战也。”崔老板呵呵一笑,道:“司马老哥多心矣!在下方才实非存心隐瞒,实是此话有点难宣于口,若真个如此,说出来倒没甚么,但若妄自惴测,说出来便被人引作笑柄矣!因此非得当面向赖先生聆教清楚,然后方可直言也。如今好矣,在下的喜讯,既由赖大侠称是,那便千真万确,万无一失矣!”
  司马福又好气又好笑道:“崔老板啊崔老板,你只怕是弄昏了头,颠而倒之,倒而颠之,说来说去,还未说出是甚么大喜讯!”
  崔老板哈哈一笑,道:“是极!是极!在下果然是喜昏了头也,在下那店铺,依赖先生之法改了门面,你猜如何?五日前,店中伙计齐心合力,做成了一宗大生意,与一位富商成交了一笔几千两黄金的生意,这可是敝店自开张以来最大宗的生意啊!”司马福笑道:“这果然值得高兴,这几千两黄金的大生意,崔老板想必是着实大赚了一笔矣!”
  崔宝华猛一摆手,道:“不说它!不说它!生意事小,子嗣事大也。司马老哥可知道?在下三位贱内,十日前,已全数梦熊有兆矣!”
  司马福一听,登时目瞪口呆,好一会才道:“三位夫人全数梦熊有兆,何来之太速?崔老板啊崔老板,你莫不是盼子心切,算错了三位夫人月癸之期了?”
  崔宝华断然摇首道:“错不了!错不了!在下已请了名医聆教,力言按脉象而言,三位贱内确实已怀有身孕也!司马老哥若不相信,赖先生亦可作证也。”
  司马福失笑道:“赖兄又非妇道郞中,他如何作证此道?”
  赖布衣微笑接口道:“果然如此,崔老板并无虚言也。”
  司马福目瞪口呆道:“为何竟如此速发?”
  赖布衣道:“崔家其实已得龙脉,可惜未善加承纳罢了,先机已种,再经以反三煞之法助之,去其龙脉杀伐之气,杀伐之气既去,子嗣自会立时发旺也!况且方才赖某与三位夫人相见时,已察其面色隐见青红,此乃妇人怀孕之兆,再者崔老板子嗣宫由灰黑一转为光艳,便知其子嗣临世在即矣!”
  崔宝华一听,喜得眉开眼笑,直抚掌道:“如何?如何?司马老哥可相信了么?”
  司马福摇头苦笑道:“赖兄啊赖兄,你若从医道,只怕普天下的名医都失业矣,别的不论,单就验孕一道,普天之下,只怕便无人能及你项背……”司马福一顿,忽然释然的呵呵一笑道:“赖兄既有此神通,何不一发为崔家判明男女,也好等崔家有个准备。”
  赖布衣微笑道:“此事不难,依赖某所判定,崔家子嗣,乃三男一女!”赖布衣此言甫出,不但司马福耸然动容,崔老板更是喜得目瞪口呆,连话也说不出一句,倒是司马福有心成全崔老板,便赶忙道:“赖兄此说有甚根据?”
  赖布衣微微一笑道:“先古秘传相法有云:生女右掌有青红,生男左掌青红;又两眉下垂多生女,两眼尖长生贵儿;三位夫人献菜之际,已露其相矣!若赖某眼力不差,日后大夫人必生男儿,三夫人亦然;倒是二夫人喜获双胞,一男一女,合共三男一女,分毫不爽。”
  司马福、李二牛一听,均呵呵大笑,向崔宝华贺道:“恭喜崔老板,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来了个子孙满堂也。”
  崔宝华早欢喜得热泪盈眶,不知所措的紧执赖布衣手道:“赖先生所断,必无虚言,崔家血脉,均赖先生所赐,赖先生于崔家恩同再造也!”赖布衣眼见崔宝华有子承嗣,且一来便是三男一女,亦自替他欢喜,笑吟吟的道:“崔老板不必客气,赖某不过适逢其会,举手之劳吧了!”崔宝华喜极而泣道:“不然!于旁人而言或许不算甚么,但于崔某而言,年过四十,事业已有所成,唯一缺者子嗣也!如今却一发而大旺特旺,这还不教人欢喜欲狂么?”司马福这时已然满心舒畅,再无半点疑虑,他笑着接口道:“多谢之言,时日正长,慢慢再说也不迟,只是我等在荒山野岭捱了半月,肚子中的剩余酒菜均被榨干了,崔老板便不想法子解救一二么?”
  崔宝华一听,笑道:“在下喜昏了头,连这也忘掉了,这还不容易?在下立刻便去遍请广府四大名厨返府,替三位设一席广府八大名菜盛宴如何?”
  司马福、李二牛正要称好,赖布衣却接口道:“崔老板厚意,赖某心领,但眼下尚非欢宴时候,因三个时辰后,崔自珍必然赶到,他手捧亲骸,不宜进崔府,务须尽速下葬亲骸,克尽孝道,他日方可望大成!但殓葬费一事,却甚费周章,待赖某替他筹划妥当,再欢聚相宴吧了!”崔宝华一听,便呵呵一笑道:“赖先生既身在崔家,这殓葬费一事,还须到别处筹谋么?约需多少,赖先生吩咐下来,崔某包在身上便了。”赖布衣见崔宝华这般热心豪爽,心中欢喜,暗道:“此人心胸宽阔,待人真诚,倒不亏赖某一番栽培!可惜此人富则富矣,但贵则无望,日后难免被人欺负!罢!罢!罢!赖某为人为到底,干脆因利成便,一并成全他罢!”
  赖布衣思忖妥当,便微笑道:“难得崔老板这般热心,委实令人佩服,但此事却有为难之处……”崔宝华笑道:“有甚为难之处?再多花费,崔某亦心甘情愿,况且若非崔小哥儿,在下亦不能拜识赖先生,自然就莫说这连番大喜之事,因此说来,崔小哥儿与崔家甚有缘份也,我这助他一笔殓葬费,也是天公地道也!”
  赖布衣摇首道:“赖某为难之处,非因钱银一道。但龙脉者,贵在一脉相承,先人下葬于龙穴,后人务须克尽其力,以尽孝道,方可顺接其祖宗龙脉之气,若非如此,重则天裂其墓,不容其葬:轻则无福消受,未见其利先见其害。是故崔小哥亲骸须其历尽艰辛寻回,而殓葬一事,亦须由其一脉筹措。崔老板与他非亲非故,是故他断不能无功受禄也!”
  崔宝华一听,不禁怔了一怔,似乎不解赠人钱财亦有这许多讲究!他沉吟片刻,忽有所悟,遂决然道:“赖先生既道贵在一脉相承,崔某与他同姓,五百年前想必是同一血脉,如今我再认他为侄,其父则我义弟,如此权助侄儿,未知是否可算一脉相承?”赖布衣一听,大喜道:“若崔老板肯如此纡尊降贵认他为侄,此事成矣!”
  司马福与李二牛却肚子打鼓道:“这一顿酒宴眼看暂时是吃不成了!但也该先填填肚子再作打算,眼看已是中午时份,可怜我等肚子里尚只有一顿早点而矣。”
  崔宝华何等脚色?他一见司马福、李二牛坐立不安模样,便知他二人心意,马上笑道:“三位想必肚子饿了?这便请进内堂用饭如何?贱内早就吩咐下人预备好酒菜矣!”赖布衣等欣然答允,进内堂用膳毕,崔老板又陪赖布衣出大应用茶。赖布衣心中不安,便对崔实华道:“崔老板不出店中看看么?你有事请自便好了,我等随便坐坐,待崔小哥到来,再请崔老板出来商议。”崔宝华笑笑道:“不碍事!不碍事!在下那店中有头槌等老成伙记照应,大可应付矣,今时不同往日,自店中改了门面,众伙记倒似洗心革面,重新做人,齐心协力,崔某放心得很矣……但赖先生怎知崔哥儿行将返回?”
  司马福笑道:“我道赖兄呵,今天一起床,便道崔小哥即将携亲骸而返,他倒像梦中先知先觉似的!”崔宝华信又不是,不信又不是,询问似的望着赖布衣。但赖布衣却含笑不语,似乎已然成竹在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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