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相助狐妖 获赠绿玉
2026-01-17  作者:萧玉寒  来源:萧玉寒作品集  点击:

  司马福瞧见赖布衣神情古怪,心中又惊又急又奇,一时呆呆的作声不得D就在此时,繁星遍布的夜空忽然涌上满天乌云,把遍布的繁星遮蒙,强风乍起,落叶飞扬,随即飞沙走石,雷电交加,令人震悚。
  目睹此情此景,这时绿茹已顾不得再作任何哀求,她连忙爬起来,合掌闭目盘坐在地上,惊惶的对青茹道:“天劫已至,看来我已难逃此劫,此事与你无关,你快快逃走以求自保便是了!”
  青茹哭道:“你我姐妹一场,小妹怎忍舍你而偷生?有甚灾劫,让青茹与你一道承担吧!”
  青茹在苦求绿茹让她留下之际,闪电和雷声已然直窜下来,犹如火蛇,凌空直击而下,欲噬人之状。
  绿茹一面喘息抵挡,一面惊急道:“快走!再迟便连你也难逃此劫矣!你在此我要分心护你,你我皆无可悻免!你快走,若剩我一人,或尚有一线生机,你犯不着陪我枉送生命!”绿茹说着,伸手一挥,一道绿光托起青茹,化作一团青狐之状,直射出百丈之遥,只听一声哀鸣,青茹便不见了。
  司马福惊得目瞪口呆的叹道:“老天!此乃何方神圣?竟古怪如斯……”赖布衣却暗暗点头道:“岂料异类之中,亦有如此义气女子,就凭这点,绿茹自称并无劣行之说断非虚言!”赖布衣这一转念,便有相救之意了。
  突然,雷声更响,一道电光射了下来,直击绿茹。绿茹以绿光拼命挡住电光。又一声震雷响过,雷霆般的吼叫竟在半空中传了下来:“大胆妖狐!竟敢抗拒天劫。”
  一道电光猛击而下,把绿光震散数尺。
  绿茹自知难以抵挡,跪在地上哀求道:“拜吿雷电两位上神,野狐参道千年,毕生兢兢业业,绝未妄为一事,妄伤一物,上苍可鉴,求两位上神,放我一条生路!”
  雷霆般声音吼道:“休得多言!四九天劫,乃为汝等妖狐鬼怪而设,岂能因汝而废此铁规天条!”
  一道匹炼蛇般的金光凌空直击,把绿茹的护身绿光全数击散!绿茹面临生死关头,无奈只好作孤注一掷,她浑身一缩,便登时现出原形,原来是一只绿光闪闪的狐女,绿狐吐出内丹,化作一道绿光,欲穿越风雷。
  雷霆般的声音怒道:“尚欲顽抗么!”又一道如罩的金光飞下,把绿狐震回地面。金光毫不放松,直追绿狐,欲立时把她置于死地!绿狐此时已全无抵抗之力,哀鸣一声,只好窜到赖布衣脚下,吱吱哀叫,状甚可怜。
  赖布衣委实不忍驱赶,正犹豫间,电光竟朝赖布衣头上直击而下,竟欲把赖布衣亦一道置诸死地。赖布衣此时又惊又怒,欲罢不能,连忙盘膝坐下,默运玄功与电光相抗。电光冲击而下,赖布衣头上突然冲起一道紫光,把电光托住,再也不能下击!
  “赖太素!你竟敢相助妖狐,冒犯天条,你可知此乃万劫不复的死罪?”雷霆般声音突地吼道。
  赖布衣道:“赖某不敢,只是不明一事,敢问上神一句!”
  “有甚疑问?速速道来!”雷霆声音吼道。
  赖布衣道:“四九天劫,乃专为惩治作祟之异类而设,若妄开杀戒,不分青红皂白,岂非有违上天好生之德么?”
  雷霆声音道:“吾等职司杀戳,奉命行劫,那管这野狐鬼怪有甚么好处!赖某人休得多言,若阻吾等行事,便连你也难逃此劫!”
  赖布衣怒道:“然则汝等贪图方便,为着交差而妄杀无辜么?怪不得方才连赖某亦欲置诸死地!赖某人这口气委实难以咽下,那怕冒犯天条,亦断不容汝等妄开杀戒!”
  雷霆声音一声暴喝,满天惊雷轰轰而下,在赖布衣身周轰击!赖布衣头顶的紫气渐渐竟被震散!他已知自身亦面临生死关头,心中又惊又怒,猛一咬牙,暗道:“既汝等这般残暴,便休怪赖某无情!”赖布衣心意已决,便疾速在身周前后左右各布三块石头,摆成一条状似石龙的东西,然后朝东南西北四方位团团一拜,猛地咬破中指,一口鲜血向石龙喷去,厉声喝道:“大地之龙,直冲九天!护吾大道,扶正驱邪……”
  说时迟,那时快,赖布衣话音甫落,地上的石龙突然呼的一声冲天而起!
  石龙以雷霆万钧之势,向上面的雷电疾冲怒击,惊天动地的一声轰鸣,漫天飞舞的狂雷恶电竟被撞得犹如百花散飞!
  此时司马福已被眼前的惊天物事弄得如痴如醉,根本不知身处何地!这一声联鸣,不但把雷电震散,竟连罩住李二牛的白丝网亦被震碎了!
  李二牛发觉自己手脚已可活动,连忙如飞的向西厢这面跑过来,一面呼天抢地的叫道:“不得了!不得了!夜半惊雷,妖魔作崇,这分明是一所谋人寺……赖先生呵赖先生!司马叔呵司马叔!你等今回凶多吉少矣!独剩二牛一人,也活不得了……”赖布衣此时已然听到二牛的喊叫,但他却无法答话,正盘坐于地,运气调息。伏在赖布衣脚下的绿狐虽已清醒,但也在喘息调气。
  司马福却呆站一旁,痴痴迷迷的犹如撞了大邪。
  就在此时,赖布衣脚下的绿狐已然稍复元气,一阵绿烟过处,已幻化成一个女子,但与原貌已大异,竟似片刻之间苍老了几十年,方才还是娇嫡嫡的妙龄少女,但这时却是一位脸皮打皱的垂老妇人。
  这妇人向赖布衣跪下,道:“幸蒙赖大侠相救,绿茹幸免一死,此恩此德,永世铭刻于心!只恨那凶神不分青红皂白,妄开杀戒,累我丧了这几十年的道行!此恨怎生消解?”赖布衣肃然道:“姑娘差矣!须知你等异类,能修成人身,已是天大幸事,这等惹人神之忌的幸运,自然难免劫难缠身,今日遭此劫数,虽然不幸,但若能因此而自觉,他日刻修正道,以求正果,岂非因祸而得福么?姑娘又何必耿耿于怀,以致堕入寃寃相报的困局哉?”
  绿茹默默静听,沉吟良久,不禁俯首道:“多谢赖大侠教诲!赖大侠一言,足令人自醒,小女子日后是必谨遵大侠之言,勤修正果,若有所成,皆大侠再造之恩!敢问大侠日后行止,以便有所图报。”
  赖布衣此时已复清明,霍然而起,微笑道:“但得姑娘深明道义,以正道自策,赖某心愿已足矣,何必言谢?姑娘勿将此事记挂于心,免误了根除六欲之要旨。”
  绿茹知赖布衣乃得道豁达之人,不便相强,便解下随身所系的一块绿玉,递给赖布衣,道:“此物乃随小女子修成人身之宝,若大侠日后有使唤之处,只要轻敲绿玉,小女子虽在千里之外,亦必现身相助!”
  赖布衣犹豫间,绿茹随手把绿玉往地上一抛,一声清啸,已化作一团绿烟瓢飞而去。
  赖布衣不忍坚拒,便俯身把绿玉拾了起来,随手放在衣袋里。
  就在这时,司马福和李二牛一道,已向赖布衣这面惊呼着跑了过来。李二牛一见赖布衣,便惊呼道:“不好矣!赖先生!方才二牛听二妖女欲算计赖先生,正欲赶来报讯,但到了殿外,不知为甚么,竟被一道白色丝网困住!再也不能脱身!不久又听到夜半惊雷,正惊惶时,那丝网却被雷声震碎,这才能脱困而出……幸好赖先生和司马叔均安然无恙!”司马福道时已知方才一幕,不禁苦笑道:“老不死倒没什么,但赖兄方才已然九死一生矣!”
  李二牛一听惊道:“此话当真么?”
  赖布衣摇头苦笑道:“果然!果然!因一念之仁,欲助仙狐,几乎连赖某亦同遭天劫!”
  李二牛惊道:“莫非那妖女乃狐狸所托化么?”
  司马福笑道:“正是!正是!幸好二牛不受其惑,不然,左右逢源,可当真难以消受美人恩哩!”李二牛满脸通红,正欲反唇相讥,赖布衣却摇首制止二牛道:“你等休要胡言乱道,此两狐皆修正道以成人身,其德行可嘉,不可轻侮!赖某虽历艰险,但能助此仙狐渡此天劫,亦一大快事也!”
  司马福不敢再取笑。
  李二牛停了停,忽然道:“赖先生所言甚是,但这寺中,恐怕还有物待赖先生相救哩!”
  赖布衣奇道:二一牛为何忽出此言?”
  李二牛便把他在偏殿蒙胧中瞧见的事说了,又道:“二牛虽然鲁钝,但跟了赖先生多时,好歹也瞧得出,这书生显非善类,倒是那兰儿甚为可怜!虽然人鬼殊途,但若能助其一臂之力,免遭恶鬼欺凌,也是荫德一宗哩!”
  司马福咬牙道:“这二牛又去惹祸矣!”
  赖布衣却点头道:“好!好!二牛此论甚合吾道宏旨!何谓人鬼殊途?其实人鬼亦只差一线而矣!若人做恶鬼之事,与鬼又有何分别?若鬼做人善事,鬼亦即人也。赖某既适逢其会到此寺中,碰上这等鬼狐阴界之事,好歹也把它料理妥当吧了!”
  李二牛一听,喜道:“既赖先生这般说二一牛便领路去来!”李二牛领着赖布衣朝那偏殿走去。司马福无奈只好紧紧跟着,亲眼目睹这寺中许多古怪凶险物事,这时要他一个人独自呆着,道比杀了他还更难。
  李二牛虽已知方才所见,均是鬼狐之怪,但现下有赖布衣在身边,深知他对付此类物事甚有办法,因此也就不甚害怕。
  三人走近那偏殿,月色中但见里面尘封密布,显然已荒废日久。
  赖布衣凝神一瞧,虽里面阴暗难辨,但已然察觉内里阴气奇重,深知必隐有阴邪之物,便不进殿,悄声吩咐司马福、李二牛道:“我等在此等候,静观其变,再出手不迟!”李二牛知赖布衣心意,他乃欲先细察动静,若非善类,他便不理。三人正隐伏间,忽然一阵阴风响了起来,袭上身奇寒刺骨。赖布衣暗道:“果然来矣!”随着那阵阴风响过,二牛曾见过的那白面书生又突然在暗处飘了出来。书生施施然的跳到殿外,略一犹豫,似乎有点畏惧,但自忖已有法宝对付,便决然的一步跳了进去。这时,殿内便传出一声女子的惊叫道:“娘呀!这恶鬼又来纠缠矣!”又有一个妇人的苍老声音道:“兰儿休怕,娘亲自有法宝斗他!”殿堂内刮起几阵阴风,漆黑中隐约可辨有人影在活动。
  赖布衣凝神一瞧,只见果然有一对母女的阴影,搂作一团,那女儿紧偎在娘亲的怀里,娘亲神色惊惶,手里紧捏着一块玉牌,却强作镇静抚慰女儿。
  白面书生已然步步逼近。妇人惊怒交集的叫道:“你再走近,我便用玉牌把你烧焦!”白面书生狞笑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方才被你玉牌所伤,此仇必报!你尽管施展法宝,看你能奈我何!你女儿我要定了!”老妇闻言,更不打话,举起玉牌,便猛的向白面书生射去!一道光华直射向白面书生!
  白面书生厉叫一声,他的身躯暴变,浑身衣饰尽脱,露出遍体白毛,满嘴疗牙,眼珠射出绿色的光芒,他反手拿出一面镜子,迎着玉牌,恰把玉牌所发光华反射向老妇!这光华刚触着老妇,她便噗的倒在地上,辗转挣扎,一面厉声叫道:“兰儿快逃!娘亲已遭这恶鬼暗算,将成焦炭矣!”
  兰儿哀哭道:“娘亲怎会如此?难道玉牌之力已失了么?”
  老妇惨叫道:“兰儿有所不知,这玉牌乃千年宝物,但凡阴邪一类,皆禁受不起,如今这恶鬼用镜子把玉牌镇之光反射,娘亲已中其毒计!你再不逃,便落入这恶鬼之手矣!”兰儿哭道:“女儿怎忍心抛下娘独自逃生?况且兰儿双脚尚未长成,如何逃得出去?不如母女二人死作一处罢了!”
  疆尸厉鬼狞笑道:“放心!放心!老的虽成焦炭,但小的担保无恙,我还要留着慢慢享用!”
  殡尸厉鬼说着,加紧催发镜中反射光华,击射老妇。
  老妇身上开始冒出丝丝绿烟,她滚在地上痛得哀嚎挣扎。
  李二牛大怒,他年轻人热血心肠,见状不顾一切就要冲进去相助老妇!
  赖布衣连忙把他扯住,悄声道:“你这贸然进去,岂非白白送死么?殡尸最喜生人气息,你一进去,牠把你的血吸了,功力便突增数倍,那时,只怕连我亦非其敌也!那老妇一时三刻尚无大碍二一牛不须焦燥!”赖布衣说着,沉吟起来,似乎亦在思忖解救之法,忽然,他豁然而道:“既鬼狐同栖这古寺中,适逢其会,正好让自身相助,以破解这段鬼狐之劫!”
  这一转念,赖布衣当即在怀中衣袋摸出绿茹相赠的绿玉,轻轻敲了数下,然后,从窗口中把绿玉猛然向濯尸厉鬼掷去!
  李二牛和司马福均不明所以,均在心内叹道:“这顶甚么用?只怕白白糟踏了一块上佳的碧玉翡翠!”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李二牛和司马福这般转念,那绿玉却已飞临殡尸厉鬼的头顶,突然,绿玉幻化出一位道姑,正是绿茹的模样!这道姑向那厉鬼书生喝道:“何方鬼物,竟敢欺凌弱小!”说着,平空把手一挥,一团绿光向疆尸罩去!

×      ×      ×

  疆尸书生被绿光罩住,大吃一惊,知道厉害,也顾不得再施展那面镜子,保命要紧,立地坐在地上,欲运力相抗。
  但绿光非常厉害,触着滨尸,便犹如铁链,把疆尸捆住,殡尸越挣扎,铁索捆得就越紧。殡尸的身子开始被勒得吱吱作响,殡尸的浑身皮毛开始一层层的剥落,绿色的眼珠飞了出来,长长的狞牙应声而脱,到最后,便只剩下一堆绿色的骨头,散布在殿堂之内!
  绿骨最后也冒出白烟,一截一截的被烧成灰烬,道姑把手一挥二阵烈风扬起,那些灰烬卷了出去,凶恶一时的殡尸厉鬼,竟片刻之间灰飞烟灭!
  赖布衣瞧在眼内,不禁连连点头,在外面朗声说道:“绿茹姑娘果乃守信之人,以无上法力立下这场灭魔功德!”
  赖布衣说着,与司马福、李二牛一道走进殿内。
  那绿茹的化身当即飘落地面,向赖布衣深深一躬道:“小仙虽身在千里外,但岂敢有负大侠再造之恩?仅以化身代小仙谢过了!”
  绿菇的化身道姑说罢,身子缓缓缩小,最后回复绿玉原形,噗的一声,跳回赖布衣手上。
  这时,那鬼母女已然爬起,又向赖布衣跪下,谢道:“未知何方高人临世,出手相助阴间之物,此恩此德,没齿难忘!且受我母女一拜!”说罢,连连顿首叩拜。
  赖布衣忙道:“两位快快请起!赖某人适逢其会而矣,也是彼此有缘之致,何必耿耿于怀,行此大礼?若能刻修正道,他日有成,自可转回人间,尚望两位小心在意!”
  那老妇扶着女儿爬了起来,叹道:“赖先生用心良苦,我母女感激不尽,但可惜我等在阴间滞留五百载,早已失却轮回之期矣!如今孤魂野鬼,不敢再存轮回转世之念,但能修成不灭之人形,已是天大奢望矣!”赖布衣一怔,心内亦不禁为之叹息,他沉吟良久,忽然道:“轮回之期虽失,但如能在阴间勤修正果,何愁没出头之日?想那土地城隍山神,皆阴间修练之神,受人间万人参拜,食人间香火,守护山野大地,劳苦功高,将与世长存!你等何不效法?”老妇一听,喜道:“多谢赖恩公指点迷津!倘能如此,心愿足矣!但只怕我等法力低微,难抵那四方恶物相侵,未成正果,先惨遭其害。”赖布衣想了想,遂决然道:“如此,我把此绿玉转赠与你等,若他日有不可自解之危,可轻敲玉石,便有人现身相救!但非到危急关头不可轻敲,切记!切记!只要你等心存正气,勤修正果,我保你母女他日必成气候!”
  老妇双手接过绿玉,珍而重之的收藏好了。又跪下谢道:“我等阴间之物,无力相谢先生,就请先生再受我母女一拜!他日得成正果,皆先生所赐也!”
  赖布衣连忙请起,他闪眼一望,只见这兰儿跪在地上,隐含泪光,虽一言不发,显见对已己感激之极;又见她虽为未成形之阴物,但样貌端庄娟好,一脸正气,不觉心中一动,暗道:“看此女容貌,断非久处阴间鬼物,不日将可重临人世,且可享人间富庶,为何竟沦落到如此地步?他日又未知托生转回何处?”
  赖布衣同情之心顿生,便微笑招兰儿移近,提点道:“姑娘若失了轮回之期,沦为游魂野鬼,但只要勤修正果,大可不必斤斤计较出处轮回,若灵魂复生,岂非与轮回转世一般无异么!”
  兰儿一听,登时醒悟,深知赖布衣乃着她看准时机,便附体转生人世,她经此提点,心中释然,不再悲苦,转愁为喜,向赖布衣冉冉拜道:“赖先生一言惊醒梦中人,小女子谨遵先生之言!他日重返人世,皆先生再造之恩!”
  赖布衣见这兰儿果然慧根未泯,心中亦喜,道:“请起!请起!姑娘在这世上宿缘未了,附体转世乃迟早之事,尚望好自为之!老妈妈他日亦必有所成,若日后得成正果,以善良为念,荫庇世人,则吾愿足矣!”老妇母女连连点头,缓缓爬起,突然化作一阵阴风,瓢忽而逝。
  一夜之间,迭遭变故,赖布衣、司马福、李二牛三人均感惊叹,心中感慨,一时也忘了说话。
  天色也渐放明,一缕朝霞从寺外射了进来,古寺内外,登时红霞遍地,大放光明。
  “恭喜!恭喜!恭喜这位大师一夜之间,以无上法力,化解鬼狐之劫,渡其身入正果,当真功德无量!阿弥陀佛……”
  人随声进,原来是寺中那位玄静小和尚,在大殿那面走了过来。李二牛一见玄静,便一手把他揪住,道:“好呵!原来是你这大和尚!你早就瞧破彼等行藏,又知我等必与之周旋,却躲在暗处,坐山观虎斗!坐收渔人之利!”
  玄静连忙合什道:“阿弥陀佛!施主言重矣!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僧虽然瞧出彼等乃异类之物,但先师早逝,小僧所得衣砵之传低微,委实无力与彼等相抗;况小僧虽亦遭其戏弄,但那只是小淘气所为,无伤大雅,是故唯有一直容忍而矣。”
  司马福笑道:“你怎知道位是大师?怎知他道行高深?万一我等凡夫俗子,进了你谋人寺,岂非白送生命?”
  玄静微笑道:“施主差矣,施主可记得小侩曾劝你等莫在此留宿,但施主等有恃无恐,坚持要留下,小僧便知其中必有能人矣!不然,听闻这荒寺之名已自畏惧,更岂敢于此留宿?这荒寺有鬼怪出没,早已传遍四乡矣……但小僧尚有一事不明,这位大师既有如此法力,怎未能瞧破寺中行藏?敢于历险?方才天雷震响,小僧一面吓得半死,一面替施主担心哩!敢请教大师高姓大名?”
  赖布衣见这小和尚聪明伶俐,为人纯良而不拘小节,便向他仔细一打量,心中一动,便微笑道:“实不相瞒,在下赖布衣。”
  玄静一听,喜上眉梢,又忙双手合什,向赖布衣施礼道:“原来是寻龙大侠赖布衣!小僧仰慕久矣,失敬!失敬!”
  司马福一听,便嘿嘿冷笑道:“小和尚!你这话便有点违心打诳语之嫌!”
  玄静惊道:“施主何出此言?”司马福道:“你小小年纪,足不出寺,怎会知道赖大侠之名?既不知道,何来久仰?这岂非违心之言么?”玄静被司马福作弄,不但不气,反而叹了口气,道:“此事有关小僧身世,但出家人不可谈尘事,不说也吧!”
  赖布衣微笑道:“小师傅尘缘未了,恐怕难久待空门也!既然如此,说说又何妨?”
  玄静沉吟,一会后叹了口气道:“先师生前亦曾说小僧尘缘未了,并非佛门中人,不想竟与赖先生之论不差分毫!难怪先师生前,曾数次提及赖先生之大名矣!”
  司马福道:“老和尚提赖先生作甚?”
  玄静道:“此事说来心酸……小僧不知自身生于何处,只知出世后三月,先父便一病去世,先母思夫心切,不忍独留世上,把小僧放于盆内,投入河中,她便投河自尽随先父去了!小僧在盆中随波逐流,漂了三日三夜,终于漂到道古寺下面的河岸。先师到河边担水,见了盆中的小僧,便把小僧抱回寺中,抚养成人,又替小僧剃度为僧,赐名玄静……先师曾道小僧非佛门中人,且印堂高耸,当至享世间富庶,但为何此身沦为和尚,又如何了却此段机因?此点先师亦不明究竟,曾道:欲明了身世玄机奥秘,除非遇上当世奇人寻龙大侠赖布衣,除此人外,世间只怕再无人可以破解矣!因此小僧才有幸听闻赖先生之名。”
  玄静说罢,唏嘘不已。
  这玄静小和尚身世原来这般凄苦,司马福、李二牛听了,亦不禁油然而生怜悯,不再存有丝毫敌意。赖布衣沉吟道:“令先父母可有甚么遗物留下于你?”
  玄静闻言,便邀赖布衣入大殿僧房,在他的卧室中摸出一块已很陈旧的布包,递给赖布衣,道:“这上面便是先父母遗给小僧的唯一之物矣!”赖布衣接过布包,仔细瞧着,只见上面有一行已发黄的字迹,带点腥红,显然是以指沾血写成的。血书写道:“汝本崔家脉,遗留有缘人;不必问底蕴,凄凉孤寡人。”
  玄静唏嘘道:“先师玄慧大师瞧了这布包,才知小僧一点身世,他心中不忍,辛辛苦苦的把小侩抚育成人。期间他曾托人四出寻访小僧的家世,寻到了一点蛛丝马迹,但追寻到广府城郊番禺,便断了线索,因此小僧连父母的骸骨遗留何处亦茫然不知!”玄静说着,不觉又着了形相,滴下泪来。
  赖布衣心中甚觉怜悯,他暗道:“此子七情六欲过旺,尘缘未了,如何可长此留于空门?但正如他的先师玄慧所说,他身为和尚,又如何了却此段因缘?”
  赖布衣又忧虑道:“此子若然还俗,却如何生活?况此子断非速发之命,赖某欲以五鬼运财大法助其成事亦难有作为,如此却如何处之?”赖布衣沉吟未决间,司马福却对李二牛道:“二牛呵二牛,你我虽说乃劳碌奔波之命,但若与这小和尚相比,却又胜了一筹矣!我等起码知道生父生母乃谁,可怜这小和尚连父母姓甚名谁亦不知悉!”
  赖布衣一听,忽然触动心事,暗道:“若助此子成事,必得先行寻着其双亲遗骸,否则先人不安,后人焉有安乐日子过?是极!是极!正好趁此机会让此子历练,二来亦可考验其心性根骨,然后再见机行事可也!”赖布衣盘算妥当,便开口试探道:“有心者事可成,为人子女须尽孝道,小师傅难道不能自己去寻访先人父母下落么?”
  玄静叹道:“小僧正有此意!但一来这有违先师之愿,二来这离寺而去,重入尘世,便再难回头,因此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赖布衣微笑道:“佛曰:心中有佛便有佛,心中无佛便无佛。小师傅若然心中有佛,又何必计较身处空门抑或尘世?”
  玄静用心一想,登时豁然而悟,道:“赖先生之言,深合我佛玄机!心入空门,身入空门;心在尘世,身在尘世:半点不能相强也。若身在空门,心在尘世,则身虽在空门,其实与在尘世有何分别?小僧想通了!”赖布衣微笑,又突然道:“那小师傅还记挂令先师的事么?”玄静想了想,亦微笑道:“已忘了大半矣!”
  赖布衣喜道:“好!好!如此便可重入尘世矣!”
  赖布衣与玄静对答,司马福、李二牛二人却听得一头迷雾,司马福不禁苦笑道:“赖兄呵赖兄,你与小师傅打甚么谜语?莫非连你也心入空门了么?”
  赖布衣微笑道:“此并非谜语,实乃禅机也,司马兄日后自会明白!”司马福摇头叹道:“若这等如谜如雾般的禅机呵,休道日后,便月后、年后、身后,司马某人变了老鬼也难明其中奥妙!”
  赖布衣微笑道:“既然如此,司马兄不问也吧,乐得清静!人若清静,必先无为,无为方可无形,无形方可无相,无相即无憎,无憎即无怒,无怒即无爱,无爱即无我,若身入无我境界,便一切豁然而大彻大悟矣!”司马福目瞪口呆道:“赖兄!你这是身在佛门,心在佛门,大谈佛门秘诀么!”
  玄静却知赖布衣趁机点化于他,接口微笑道:“是极!是极!赖先生身不在空门,但大彻大悟,其实已处佛道最高境界矣!”
  司马福笑道:“是极!是极!在你和尚看来是最高境界,在老夫看来却是莫名其妙的神仙世界!老夫只知有酒有肉便是快活世界,管他什么无形、无相、无憎、无爱、无我!”
  赖布衣不理司马福的胡扯,转头对玄静道:“然则你去意已决了么?”玄静决然道:“决矣!此行小僧先去寻访先父母遗踪,尽了孝道,然后再作打算。”
  赖布衣道:“你去意既决,也不必再自称僧人,日后可留长发,以俗名称之。”
  玄静为难道:“我只知自身姓崔,法号玄静,哪来俗名?”
  赖布衣仔细想了想,便道:“既然如此,我就赠你名自珍吧!”司马福道:“此名有何解究?”
  赖布衣道:“也没什么,不外愿其崔家一脉善自珍重吧了!一月之后,当在此寺重会。”
  玄静谢道:“多谢赖先生赐名,自珍日后当谨记先生之言!”
  当下玄静便还俗名崔自珍。
  崔自珍向赖布衣拜辞后,连夜收拾行装,第二天一早,便戴了一顶布帽,换了俗服,离寺寻访父母遗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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