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赵构禅位大典 储君继承正统
2026-01-17  作者:萧玉寒  来源:萧玉寒作品集  点击:

  就在此时,一阵轰轰烈烈的爆竹声果然传了进来。
  虞允文心中一动,忙迎着李二牛道:“二牛哥!如此惊天动地,却是甚天大喜事?”
  李二牛拍手叫道:“片刻之前,奸贼秦桧已然暴毙!满城百姓均额手称庆,燃爆竹庆贺!……”
  司马福也接口道:“这当真是惊天动地大喜事!百姓初闻窃窃私语,继则喜形于色,旋又奔走相告,接而燃响爆竹,一声轻响万声应和,满城轰轰烈烈,人人心知肚明,皆道庆贺恶人暴毙!如此失尽民心,千夫所指,当真无疾而终,民心不可轻侮,于此信焉!”
  虞允文豁然明朗,心头再次一喜,暗道:“果然不出赖伯伯所料,事势大有转机,黑暗已见曙光矣!”
  杨振兴亦初绽欢颜,他心性爽快,眼见为实,一旦事势明朗,心下便即释然,不禁一拍虞允文肩头,道:“好!好!幸亏贤弟处事慎重,不然大哥便把事情弄僵矣!当真知赖伯伯莫如贤弟也!”
  虞允文微笑道:“大哥心性刚烈,嫉恶如仇,忠肝义胆,小弟自愧不如,方才之躁,不过是一时情急罢了!”
  杨振兴与虞允文情同手足,意气相融,片言只语间,两人心中便坦荡释然,绝无丁点芥蒂。
  就在这时,宫九佳亦走进,笑吟吟的像撞了喜神儿。众人一瞧,宫九佳身后,竟然是被赵构一怒之下,削职查办的右丞相赵鼎!他平民素服打扮,头上丞相乌纱已然摘去,但神态从容,浑不以受辱为念。
  虞允文一见再次喜道:“好矣!如今便连赵丞相也安然无恙矣!”
  赵鼎从容而进,微笑道:“皇上既已宽恕太素公,忠孝王赵奋又已复清明,龙颜大悦,赵某人因而幸免。再者奸贼秦桧已然暴毙,太素公和纪大人必将重见天日矣!”
  杨振兴道:“这皇帝儿既已知怪错好人,怎地还不立即释放赖伯伯?”
  赵鼎微笑道:“此正是赵某人急着返回与两位商议目的,目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矣!”
  虞允文道:“赵丞相有甚妙计安排?”
  赵鼎微笑道:“老夫能有甚妙计?这全是太素公主意也!刑部祁尚书乃老夫门生,且素仰太素公德性,因此太素公目下虽仍为待囚之身,但祁尚书私下照应,待之如宾,太素公自视为安乐窝也!他传话老夫,道秦桧既已暴毙,忠孝王赵奋已复清明,事不延迟,事前商定之旋乾转坤惊天大计,该走最后一步矣!……”
  杨振兴一听,惊道:“赖伯伯方离险境,又欲惹甚弥天大祸?”
  虞允文微笑道:“大哥放心!依小弟之见,赖伯伯已然历过劫数,往后坦荡通途,再无大碍矣!”
  赵鼎点头道:“虞公子果然心如明镜,正是如此!太素公已然安排妥当,决意利用刑部白虎堂之凛然正气,今晚亥时,便行撼动帝星大法,促其干旋坤转!此法惊天地、动鬼神,非同小可,太素公之意,便要两位速速沐浴净身,然后随老夫夜入白虎堂,肃任护法!两位公子幸勿犹豫,他日青史之上,因这大法之成,两位将永留其中矣!”
  赵鼎言毕,瞅一眼杨振兴,见他沉默不语,心头一惊,以为他心中对朝廷尚余恨未消,不肯尽力,虞允文察言观色,已然明白赵鼎心意,微笑道:“赵丞相放心!此事包在小侄身上便是!我大哥性硬如铁,但碰上我赖伯伯,他这硬性子便化绕指柔矣!”
  刑部白虎堂乃朝廷刑律重地,果然气象森严。当中一只巨幅吊睛白额虎的挂像,上挂一金字匾额,上书“白虎堂”三字。
  两侧各一行刀斧剑戟,刀剑上面横架一排金鼓,但凡审讯朝廷要犯,刀枪剑戟齐举,金鼓轰鸣,先就把人吓得心胆俱裂,大有白虎临堂的威严气势。
  这时,赵鼎平装素服,已和杨振兴、虞允文等悄悄驾临。白虎堂前面,面对外面北方天际,排起一座香案,香案上香烛纸符桃木剑等一应俱全。
  眼看亥时将至,刑部祁尚书含笑大步而进,向赵鼎俯身下拜道:“学生见过赵大人!”
  赵鼎道:“免礼!祁大人刻意周全太素公,好教老夫欣慰!”
  祁尚书肃然道:“并非学生徇私枉法,实是太素公心如朗月,光照世人,天下人但凡有血性者谁不钦敬?而因此而获罪,学生加以厚待亦足无愧于朝廷也!这便请太素公出来与各位相见!”
  祁尚书话音刚落,一位神态从容的中年人已大步而进,远远便向众人含笑点头,浑不似刚打死门关处侥幸逃回,倒似月色之下闲庭信步!
  杨振兴一见,已然抢奔上前,执手叫道,“赖伯伯!可愁煞小侄也!”
  这人正是赖布衣!赖布衣轻轻一拍杨振兴手臂,微笑道,“天牢一别,贤侄果然一击告捷!此中定然凶险万分,赖某不必目睹亦了然如心矣!大功告成之日,贤侄将名留青史矣!”
  杨振兴笑道:“小侄一介草莽,但愿随赖伯伯行走江湖逍遥自在足矣,希罕甚么名留青史!况且这几日在外面运筹帷幄之人,首数我这稳如泰山的兄弟,若留青史,倒该写虞允文三字也!”
  赖布衣与赵鼎执手相见,互道慰言。赖布衣又谢过祁尚书周全之意,祁尚书连称不敢。这才把虞允文扯近身前,仔细端详,连连点头,道:“好!好!虞贤侄果然已登堂入室,此后将无往而不利矣!但为败秦桧,贤侄龙气被逼出窍,此举虽有功于社稷,却有损寿数,贤侄不怪赖某么?”
  虞允文微微一笑,坦言道:“但报得国恨家仇,小侄心愿已了,做人但求活之心安理得,又何必计较那寿命之长短?”
  赖布衣暗暗点头道:“此子心怀坦荡,胜不骄败不馁,从容镇静,再加龙脉入体,当真是明君之辅臣也!”心中已有计较,却不表明,道:“好!好!贤侄有此见识,赖某便安心矣!赖某今番与各位重逢,当真仿如隔世!今番劫数能否逃得大难,便连我自己亦难以预料!”
  赵鼎道,“如今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当真可喜可贺!”
  杨振兴这时急道:“秦桧之事,端的是何道理?怎的便在卧室之中突然暴毙?”
  赖布衣见白虎堂内并无外入,距离亥时又尚差半个时辰,便笑吟吟道,“贤侄可否记得我着你与虞贤侄二人分头行动之事?你对付巫奚这妖道,才方便虞贤侄用纸符及铁钉将秦桧卧室上下四角钉死,此乃吾道中惊天大法‘天罗地网’,此法不施犹可,既施之便把对方元神镇困,不死不休,彼凶此吉,此吉彼凶,施法之人亦凶险万分!若非虞贤侄身纳秦家龙气入体,再.升天扑击,这真龙之气本与豢桧一脉相承,同性相吸,因此才侥幸一击成功也!”
  杨振兴当下把昨晚与虞允文夜闹秦府之事说了。赵鼎猛然醒悟道,“如此,莫非秦桧乃甚邪物临世么?”
  赖布衣微笑道:“是极!是极!此事赖某早已了然!虞贤侄可记得激发天罗地网时之情景么?”
  虞允文猛然忆起昨晚那只巨蝙蝠的恶相,这时尚暗暗心惊,肃然道:“赖伯伯如此说,小侄明白矣,秦桧必是黑蝙蝠降世作祟,却侥幸被赖伯伯以大法除之!”
  赖布衣摇头苦笑,道,“若单凭赖某一人之力,只怕亦难奈秦桧这绝恶之物!秦桧果然乃黑蝙蝠降世,且得其祖宗龙气熏陶,真龙附体,是以才能屹立不倒!再者赖某先父曾被逼发下毒誓,把赖家一脉系于秦家兴衰之内,故若凭赖某一人之力,必先死而秦桧方败2赖某苦恩无计,才毅然一拼,冒自身败绝之险,先取其祖墓龙气,导入虞家血脉,再以虞家血脉相助灭秦,如此便成秦家祖宗龙气相克之局,再以大法镇其元神,令其不能逃逸,才侥幸一击成功!先前秦桧祖龙被毁,气数将尽,之时,竟能藉妖道巫奚之回光反照,其势更形炽烈,连我亦着其道儿,惹下杀身之祸,但也正好应了血光之劫。这秦家祖墓龙气当真非同小可,犹如百足之虫,身死而手爪仍动,厉害!厉害!”
  众人一听,这才明白其中的前因后果。杨振兴忽想起一事,不禁遗憾道:“那晚在秦府,可惜却被巫奚这妖道逃脱!”
  赖布衣肃言道,“贤侄能以凛然正气斗败巫奚,已算天大幸事,这巫奚法力之高,恐怕并不在赖某之下!今日这一败之辱,他必不肯善罢罢休,贤侄日后遇上此人,千万不可轻举妄动!杨振兴慨然道:“邪难胜正,杨某人何惧之有!”
  赖布衣一听,暗暗点头,心道,“此子日后尚须历尽灾劫方入坦途,此乃其命数使然,亦是其刚性所致,半点不由人也!”
  赖布衣心中虽这般动念,但却不便在此时此地宣之于口,便沉吟不语。
  这时刑部尚书祁大人悄声道:“太素公快交亥时矣!”
  赖布衣点点头,便道,“好极!这便施法去来!此法非同水可,行施之时惊天动地,杨、虞两位功力深厚,可站于左右护法,其余人等,宜速速退避!”
  赵鼎、祁尚书二人听赖布衣此言,知自己亦禁受不住,便依言退出白虎堂。杨振兴与虞允文不敢怠慢,大步上前,在香案前分左右肃立,抱元守一,默默凝神戒备。
  赖布衣大步上前,燃起香烛,披头散发,手执桃木剑,面向北面天际,默祝一番。然后掏出两张字条,一写“赵构”二宇,一写“赵奋”二字,二人名号下面,又分别写上时辰八字。赖布衣用桃木剑指挑起“赵构”之纸符,伸向香烛处点燃,赖布衣随即运桃木剑,直指北面天际之夭微星,口中轻叱道:“动!动!动!摇!摇!摇!顺天旋干,承运转坤,天地神灵,赖太素斗胆请动帝星!咄!去!……”
  说时迟,那时快,轻叱未毕,赖布衣桃木剑尖纸符,竟射出一道紫气,疾如电闪,直冲天际,划破长空,竟与北面天际的天微星连成一线!
  赖布衣这时疾速把“赵奋”之纸符亦燃点了,用桃木剑挑起,朝那紫线猛然一指,喝道:“天数冥冥!一脉相承!去!”
  “赵奋”纸符突化作一团金光,射向天际,竟与紫线的一端接连了!这时,北面天际间,金光与天微星中连一条紫线,在天际间熠熠生光,煞是好看!
  杨振兴与虞允文对视一眼,两人心意相通,均觉悚然!
  就在此时,一声惊雷猛然炸响,“喀喇!轰!”随即天昏地暗,狂风大作,香案上的香烛急剧晃动,奄奄欲灭!
  杨振兴忽觉眼前一黑,伸手不见五指,甫一见物,却是一只吊睛白额虎凌空扑击而下!他猛吃一惊,欲待闪避,却寸步难移,欲拔玉箫,却重如千钧,无论如何挥舞不动;张口欲叫,却又有口难言,他性子本就刚烈,这时更是火上加油,直暴躁得他发根亦条条竖起,目眦欲裂!
  虞允文这时却突然见到其父虞道公正被五花大绑推出法场,被刽子手一脚踢倒,他身后是一大串虞家血脉,人人均垂目伸颈,奄奄待死!虞允文乍睹此状,心胆俱裂!可恨手足却似被人钉住,寸步不能移动!却就在此时,刽子手的鬼头大刀已然举起了!父亲就要变刀下冤鬼!虞允文不禁冤塞填胸,犹如身变待斩之人,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无地申诉,枉他心中有冤屈千言万语,刽子手却充耳不闻,鬼头大刀一抡,就要向他的父亲脖子之上猛砍下去!虞允文情不自禁惨叫道,‘天!贼老天!这端的是甚蛇蝎世道!……”
  两人心中眼前皆以为碰上平生最大恨事,手足浮动,摇摇欲倒!
  在赖布衣眼内,两人却是依然立于原地,天际间金光,紫线,天微星联成一体的奇景更形壮丽!赖布衣一见两人情状,深知两人已为魔法幻影所困,因这“撼动帝星”大法当真非同小可,夺天地之造化,惹鬼神之嫉忌,等闲人等亦禁受不住!若杨、虞二人不支倒地,那“撼动帝星”大法便前功全废,而且施法、护法之人均命丧当场!
  赖布衣意料不着,杨振兴、虞允文二人功力深厚,竟也禁受不住!他心头猛震,这时再不敢稍存犹豫,当即疾速在纸符上写下“岳飞、杨再兴、虞道公”等众人名号,挑在剑尖上一把燃化,迎空撒去,轻喝一声道:“八方忠魂烈士,速速驾临!盼助赖某成功!……”
  突地,白虎堂前卷起数道寒风,寒风急速旋转,直向赖布衣头上卷来!旋风渐聚,忽尔化作数团飘忽人影立于赖布农面前!“三弟!三哥!太素公!……”三团幻影向赖布衣含笑点头,数声轻语传入赖布衣耳中。赖布衣大喜,忙道,“是岳大哥、杨四弟、虞大夫么?”“正是我等!有甚需助力之处,便请明言!”幻影飘舞不定道。赖布衣肃然道:“烈土忠魂本不敢轻劳,但赖大素行此大法,顺天承运,上保家国,下卫臣民;当与各位生前主旨相符,故方敢劳动大驾!便有劳岳大哥居中护卫,杨四弟,虞大夫各护其脉,若坚持得片刻,亥时一过,帝星换位,大功便告成矣!”
  赖布衣话音刚落,飘忽幻影各自飘动,其一冉冉上升伫立香案上空,其二其三则分别聚于杨振兴、虞允文头顶三尺处。
  香案前后,便有如三花聚顶,仪态万千!
  说也玄妙,就在此时,杨振兴、虞允文二人已然稍安,及后更昂首闭目,恍似老僧入定,再不受外界魔幻侵扰!赖布衣这才暗松口气,他手执桃木剑,巍然挺立。看看已近亥时之末,突地,北面天际,天微星、紫线、金光相联之彩带急剧牵动,犹如长袖善舞,金光猛然牵扯,紫线时而绷紧,时而回旋,天微星被扯得摇摇欲动!
  赖布衣一见之下,心中大喜,知“撼动帝星”大法已然发动,当即朝天跪下,三跪九叩,然后运桃木剑朝天微星一指,轻喝道广天苍地茫,虎踞龙盘,能者居之,祈请禅让!此时不换,更待何时!……”
  说时迟,那时快,赖布衣轻叱刚落,金光突地凝聚,体积越缩越细,光芒却越细便越炽烈,这便如中子星之原理,其体积只有六哩,但其重量却比大阳星重一倍有多!紫线因而腾的绷直,天微星受此奇重之力牵扯,竟被猛的扯离原位,紫线一个大回旋,金光被甩了上去噗的一下恰好坐正天微星原来位置,金光熠熠、光芒四射!天微星离了原位,光芒顿减,渐而变暗,终于与紫线一道逐渐黯灭。北面天际,登时沉寂!
  赖布衣翻身爬起,伸手抹了一把冷汗。他再次燃符请走烈士忠魂,这才轻轻呼道:“振兴、允文!此时不醒,尚待何时!”
  杨振兴、虞允文听这轻喝,心中猛地一震,这才悠然而醒。
  杨振兴迷惑道:“方才危急之际,小侄手脚却不能稍动,心躁欲死,幸好忽见先父驾临,温言相慰,这才支撑不倒!当真奇怪之极!……”
  赖布衣微笑道:“正是!正是!尚不止此也,若我所猜不错,虞贤侄方才必见你父虞道公死而复生矣!”
  虞允文正感奇怪,闻言不禁目瞪口呆道:“赖伯伯怎的便一言道破小侄心中隐秘?”
  赖布衣微微一笑,道:“方才两位贤侄先前所见,不外魔法幻景而矣,此乃邪魔欲扰吾施此大法,若为所动,则施法护法之人便即走火入魔,轻则半身不遂,顿成残废,重则吐血而亡势难幸免!尚幸两位功力深厚,再加烈士忠魂凛然正气扶搀!
  终大功告成!实不相瞒,方才两位贤侄所见之人,果然便是杨大哥、虞道公之忠魂显灵,而岳大哥亦曾驾临此地!三位精忠报国,壮志未酬,赖某正好趁此机会了却彼一番心愿!”
  杨振兴、虞允文二人一听,这才明白事情底蕴,不禁齐声拜服道:“赖伯伯神机莫测,真天人也!”
  赖布衣哈哈大笑,道:“我等叔侄,若彼此吹嘘捧笑,却何时何了?不说也吧!此地之事已了,我等便即与赵丞相等约合,我敢断定,不出三日,朝廷便有一番崭新气象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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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赵鼎、杨振兴、虞允文等从离开刑部白虎堂,返回赵相府。司马福、李二牛正苦苦守候消息,见面之时,自有一番询问。当晚便在谈论朝廷诸事中过去。
  第二天一早,赵鼎侍仆宫九佳忽匆匆入报道:‘御前太监陈公公求见!”
  赵鼎奇道:“这陈公公绝早到此作甚?此人身为内官尚算正道,却不便不见。请陈公公到正厅稍候,老夫稍迟便到。”赵鼎转念便道。
  杨振兴等道:“今时今日这陈公公尚有甚话说?分明是奉了皇帝旨意而来!倒要听听!”
  赵鼎微笑道:“这陈公公为人尚算正道,各位欲会此人谅无大碍,便一道出去正厅便是。”
  当下众人随赵鼎步出正厅。杨振兴、虞允文紧随左右,隐隐有护卫之意。
  陈太监——陈公公一见赵鼎大步走出,便即含笑起迎,道:“赵大人安然无恙,小人便放心矣!皇爷特地派小人前来慰问,皇爷自言秦桧已亡,朝中诸事,尚有赖赵大人主持呢!”
  赵鼎道:“老夫行将入木,还成得甚么气候!”
  陈公公急道:“赵大人如此说,想必是积怨未消矣!其实当日皇爷亦受秦桧胁逼,才误作违心之事。如今皇爷痛定思痛,正欲重振朝纲,但皇爷自感年事已高,方寸已乱,万事端赖赵大人返朝主持也!”
  陈太监知道赵鼎忠君报国之心极重,因此便以大义动之,果然便说中赵鼎心事,登时沉吟不语。虞允文在一旁却忍不住插嘴道:“陈公公既说皇爷已回心转意,为何仍把赖太素囚禁于刑部候审?这岂非说赖太素一番为国为民之意,乃弥天大错么?公公对此有何话说?”虞允文碍着陈公公好歹也是赵鼎客人,言语已尽量收敛,但依然隐隐直指皇帝不是之处。
  陈公公目注杨振兴和虞允文,但觉赵鼎身边二人均英气逼人,知非等闲之辈,便含笑道:“公子之言甚是,皇爷已悟前事草率,故已下旨暂收押太素公于刑部,不日便有裁决矣。须知朝廷自有法度,若贸然把朝廷钦犯从天牢释放,那君皇之言岂非如同儿戏?然则何以立威于天下?公子聪明人,想必明白此理。”
  杨振兴冷笑道:“然则皇帝立威,便要拿无辜之人受罪么?”
  陈太监不敢答话,脸上尴尬之极,他虽明知自己这是代皇帝受过,但他如何敢表示什么?
  赵鼎不忍见陈太监过于难堪,便微笑道:“公公此来,必有甚见教,断不致在此逞口舌之争吧?”
  陈公公一听,喜道:“赵大人果然洞烛先机!既然如此,小人也不敢再掩饰什么矣!”说罢,在内衣袋里掏出一封信函,递给赵鼎,道:“此乃皇爷御笔亲书赵大人之密件;皇爷吩咐,让小人务须等待赵大人亲口回话才可回宫报奏!”
  赵鼎听陈太监这般郑重,便接过密函,退到一旁,拆开御函,只听赵构在函上道:“……朕自登极以来,内外交困,兵连祸结,灾异迭见,朕夙夜自思:皆朕不才,不能感发诸臣公忠为国之心,不智,不明辨是非邪正,忠奸贤愚,不武,不能抚平战乱,令北方臣民陷于衽席。此皆朕之德薄能寡,处事不明,上负神明,下愧百性!……”赵鼎见赵构御书上面自责之意恳切,心中感动,便紧赶瞧下去。
  只听赵构在函上续道:“朕为谢天下,已决意不日即立忠孝王赵奋为太子,旋即禅让皇极,朕自退居太上。”望公等洗涤肺晒,消除异见,共修职掌,扶助新君,振兴宋室!以救国运,则朕别无他求于公等矣!钦此,切切!”
  赵鼎把御函一合,沉吟半晌,便慨然对陈公公道:“公公请奏知皇上,微臣明早便即入宫见驾!”
  陈太监一听,大喜,道:“赵大人心胸宽宏,犹如大海可容百川,小人钦佩之极!小人这便回去奏明皇上,赵大人便即准备入朝见驾事体便了!”
  陈太监得完使命,心中欢喜,笑吟吟的赶着回去复命去了。
  陈太监前脚刚走,杨振兴便不解道:“赵构这皇帝儿如此昏慵,赵丞相尚不心息么?有赵构在朝,这朝廷成得什么气候!”
  赵鼎笑笑,随即把赵构御笔亲书之函件内容坦然道出,末了道:“皇上自登极以来,内忧外患,本已萌退意,这份罪己诏书意态颇为恳切便是明证,如今再经太素公与两位于白虎堂夜动带星,皇上退位之意已决矣!因此赵某岂能坐视不理?若立了明君,老夫便死而无憾矣!”
  虞允文道:“赵构退意看来甚切,此事当无疑虑,但未知忠孝王赵奋能否不孚众望?”
  赵鼎微笑道:“赵奋乃你赖伯伯极力栽培之君,凭太素公所断之人,难道我等尚有犹豫么?”
  杨振兴微微冷笑,虞允文亦沉吟不语。赵鼎也不便再多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赵鼎就身穿朝上平服,他现时被削职为民,不能穿官服,所谓“朝上平服,便是比平日穿戴得整齐一点罢了,这也是平民百姓有幸蒙主宠召之礼仪。
  赵构破例在奉先殿召见赵鼎。奉先殿乃皇帝之祖宗灵位所在大殿,赵构在此召见,便有如在祖宗面前决事,非同小可,皇帝自有做皇帝的规矩礼仪。赵鼎进殿,朝赵构参拜毕,赵构把他双手扶起,慰道:“日前令公等受辱,朕好生过意不去!望勿耿耿于怀。”
  赵鼎忙道:“微臣不敢!微臣亦知皇上受秦贼胁逼,身不由己也!”
  赵构这才松了口气,又长叹一声道:“朕召公入朝,实有不得已之苦衷也!日前亥时时分,朕正入睡之时,忽觉有物牵体,竟身不由己升上半天,再见太祖站立于朕面前,怒目相对,不发一言,及后便把朕一掌推倒,拂袖而去!朕苦苦哀求留步。令朕亲聆教诲,但太祖竟不顾而去!教朕惶恐之极!朕因此自思,朕之所作所为,必不被祖宗所喜,再者朕年事已高,实再无心恋此地位,决意传位皇侄赵奋,公以为如何?”
  赵鼎坦然道:“赵奋不失一代明君之材,陛下此意,必上合天心,下合民意!”
  赵构叹道:“此事朕意已决,再无犹豫。便皇侄毕竟年少,公虽答允一力匡扶,但公亦年事已高,他日仙逝,朝中再无能人匡助,皇侄便孤立无援矣!此事好教朕为难也!”
  赵鼎一听,微笑道:“现放着一位奇人异土在此,陛下难道便忘了么?”
  赵构忙道:“此人是谁?”
  赵鼎肃然道:“此人便是前朝国师赖太素是也!太素公识材办事有过人之处,若得此人提点,治国将才又何愁也!”
  赵构一听亦喜道:“赖太素果然乃办贤识能之上上人选,朕一时胡涂,几乎失却这位奇人也!朕便即下旨赦免其罪,不日随公入朝见朕!”
  赵鼎心下欣慰,拜辞出宫。返相府路上,赵鼎不禁感叹道:“旋乾转坤大计,今日始露曙光矣!太素公为此呕心沥血,真社稷大功臣也!”
  赵构这次倒甚守诺言,赵鼎入朝不到三天,刑部即奉旨宣布赖布衣清白无罪,还将他用一顶四人大轿把赖布衣送去赵鼎相府。
  几天后,赖布衣随赵鼎入宫面圣,赵构禅位之意果然甚坚。赖布衣便替他选定一个吉日良辰,举行禅位大典。
  禅位大典自有一番热闹礼仪,也不必细表。赵构既已禅位赵奋,自己便当了太上皇,从此不问朝政,倒乐得个安享晚年的逍遥日子去了。
  赵奋登皇位,是为历史上的孝宗,亦即南宋的第二位皇帝,登位之时年仅十六岁,便却甚有作为,是宋朝有数明君中的佼佼者。
  赵奋登帝位第三天,即临早朝。
  文武百官参拜毕,赵奋即问礼部尚书魏平道:“朕命卿家召请赵鼎先生、赖太素公等上朝,卿家可办妥了么?”
  魏平含笑回道:“启奏皇上!赵大人、赖太素已在班房等候多时矣!”
  赵奋喜道:“快请!”他不说“传!”,而说“请”,这是皇帝对臣属的最客气之表示。
  赵鼎、赖布衣进午门、入殿,依例参拜。赵奋连忙离座,走下金台,直到丹墀之下,亲手扶起两人,抚慰道:“两位请起,朕有今日,全凭两位鼎力之助也!”
  孝宗说罢,重上金台,宣道:“赵鼎尽忠报国,不幸被好人所陷,致令诸多磨折,朕代太上谨表歉意。为表其功,朕即加封赵鼎为护国公,领首辅之职,钦此!”
  赵鼎拜谢毕,即站加回文臣班首。丹墀之下,便剩下赖布衣一人。
  孝宗含笑相对,道:“赖先生待朕有如子侄,朕之今日,皆先生所赠,先生向朕有甚请求,朕无不答允!”赖布衣微微一笑,朗声道:“启奏陛下,草民但欲朝政清明,百姓得享太平,吾愿足矣,岂敢他求?”
  赵奋深知赖布衣脾性,感慨道:“先生待朕之恩,虽官禄亦难以为报!朕只依遵先生之言,勤修政事,善待百姓,以报先生栽培之恩便了!”
  赖布衣一听,喜道:“能听陛下一言,吾愿足矣!只要莫忘这八字真言,自有天助,振兴宋室,指日可待矣!”
  文武百官听赵奋与赖布衣一番对答,均感赵奋确有治国之才,贺道:“陛下圣明,臣等感佩!”
  赵奋微笑道:“人心关乎国运,故有时人心比天心更为关要,有一等人,机诈存心,不能替君父分忧,专好党同伐异,假公济私,更甚者勾结外族,欲乱我宋室朝政!”赵奋口气渐渐严厉,道:“像这等人,若论祖宗之法,当如何处之?贼寇易治,衣冠之盗难除,诸臣公各宜洗涤肺肠,消除歧见,共修德政,赞朕中兴!此朕切望于众卿家也!”
  孝宗赵奋义正辞严,登时把满朝文武轻视他年少无知之心驱除,皆跪下奏道:“臣等谨遵圣论!”
  此后孝宗赵奋果然有一番作为。先是废止与金国称臣屈辱和约,两国平等相待;其后又下诏中外,痛陈朝政缺失,再是平反冤狱,追封岳飞、杨再兴、虞道公等烈士忠魂,下诏抄灭秦桧九族。一时颇有清明气象。
  虞允文不久亦由赖布衣苦劝之下,入朝匡扶赵奋。绍兴三十一年九月,金国命李通为大都督,自淮水涡口渡江,分五路南下进侵南宋。一路势如破竹,直达芜湖采石矶。虞允文单身匹马飞驰采石矶,只见宋师三五星散,解鞍束甲坐于道旁,虞允文大怒,立招残兵,高竖师旗,向将士勉以忠义,指挥五千精兵,布列大阵,分船列为五,其二东西夹击,其一稳驻中流,另二藏于小港以为后援,更于采石矶四周山上布伏疑兵,乱敌心性。金兵攻至,被虞允文五千精兵大败,金兵在采石矶一役,竟死伤十万,元气大伤。金主惊呼道:“宋朝但教有虞大师在,金国将永无宁日矣!”可惜虞允文寿数不长,年仅五十,便一病去世。此是后事,表过不提。由此足见赖布衣之预伏神机,当真鬼神莫测!
  赖布衣在京师临安之事已了,对孝宗欲加封之高官厚禄一笑置之,不久便与杨振兴、司马福、李二牛等一道,离临安施然而去,自然又有另一番脍炙人口的啧啧奇事!

  (第五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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